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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爭吵 即日起,你不必再見茹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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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爭吵 即日起,你不必再見茹茹了

大夫來時, 陸禮面色鐵青。地上砸碎了一個白玉琉璃花樽,滿地的碎片飛濺,殘花臥石, 水漬流淌, 沾濕了跪著的一屋奴仆膝蓋,卻無人敢動。

寧洵醒來時只覺頭上一抽一抽的疼, 加上心口鉆疼,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依稀間, 她只聽聞見陸禮責備迎春:“她既久有此種毛病, 你們都瞎了嗎!為何沒一個人同我說?”

眼下他辭色嚴厲, 盛怒不掩,倒像是對她情根深種,關愛無比的樣子。可只有寧洵知道,他是如何侮辱她的尊嚴, 又如何拿茹茹來威脅她的。

裝出這幅情深似海的模樣, 不過是為了在朝中博得一個好名聲, 方便他奪情回朝。

縱使千般不願, 寧洵為著孩子,也總得陪他先回朝, 細細再做打算。

一年、兩年, 假以時日,她會有機會離開的。

這些日子, 她便是抱著如此想法,每每有些不快, 總是壓在心頭。如今醒來,她也不曾暴露心中離開的想法,只是沈聲問道:“我是怎麽了?”

她努力地定住眼神, 躺在床上,伸出手想探向陸禮,將那重重疊疊地浮在她眼前的人影握住。

——“啪”的一聲。

冰冷的掌心重重地打落了她伸向陸禮的手。

不偏不倚,落在消瘦的手背上,她手掌如枯葉般砸落在榻上。

白皙的手背頓時泛起一陣淺紅。

他打了她。

在眾人面前。

屋子裏死寂沈沈,燭光昏暗。

“夫人月子間,心神不定,驚恐多思,導致心氣堵塞,如今淤堵胸口,形成病竈。”大夫年歲已大,見屋裏氣氛奇怪,連聲解釋道,一邊撫摸著垂至胸前的白色髯須。

“迎春非奴籍,為府上聘用,當差不慎,按例罰月銀一個月。聽雲、倚梅行事粗心,拖下去杖責五十,退籍出府。”陸禮說話不大聲,語氣和面上都一片冷漠,身形似弓緊繃。

寧洵眼眸一縮,蹙眉求道:“是我擔憂茹茹沒有親娘貼身照顧,這才導致身體壞了,與旁人無關。”

“你也不必求情,即日起,你不必再見茹茹了。”他眸光亮晶晶的,卻無情得像是參商不相見的決絕,一字一句都在隔斷寧洵和茹茹的母女情分。

好不容易忍耐到了現在,他卻一句話就斬斷了寧洵最後的念想。

她掙紮著坐起身,心口又是一陣酸楚,連帶著這些日子的痛意一同迸發:“若非你將我帶回此間,若非你阻斷我和茹茹,我何至於如此?說到底你才是罪魁禍首!”

“如今你又把責任拋給別人,陸禮,你這膽小鬼!何時才能長大些!”寧洵渾身都氣得發抖,連連出聲與他對峙,本就蒼白的面容,因為驟然發怒,又現了些許怒色的緋紅。

她索性將那蓋在身上的被子和枕頭都丟下了榻邊。

這些日子,她已經忍得太久。今日病中,更是委屈難過,可他卻沒有絲毫體諒,反而處處為難。

鬧著脾氣時,心口疼痛並未減輕,她捂著心口倒趴在床上,牙關緊咬地扣著衣襟,止不住地泛起淚光。

屋內一片死寂,其餘幾人連呼吸都不敢出。唯有那大夫年事高,閱歷多,見二人面紅耳赤,眼中悉數閃著淚光,心中暗道另有隱情,這才張羅其餘人都出去外面聽候差遣。

“二位切不可如此傷害,有話需好好說,老夫先到旁邊寫個藥方。”說罷,那大夫也提了醫箱,顫顫巍巍地起身走了。

深夜燭光亮起後,屋外幾聲蟬鳴又起,還發瘋似的撲在貝殼圍成的窗牗上,發出嘭嘭的巨響,震耳欲聾。

眾人散去時,偌大的屋子裏,只有他們二人,還有地上亂做一團被褥、枕頭。

“這難道不怪你始亂終棄?拋夫棄子!”陸禮俯身撿起被子,重重地丟在寧洵身上,壓在她顫抖的肩背上。

兩人每每說到此間,就無法磨合分歧。

寧洵不願意和陸禮再辯駁這些,淚水越發難以阻擋,沾濕了被褥,哭聲也大了起來。

陸禮手心發寒,臉色惡寒如鬼魅,望著榻上蜷縮成小小一個的女子。

她俯榻痛哭,背上長發垂落,閑時梳妝銅鏡前,可比月下瑤臺仙。如今一顆心卻沒有一寸念著他了。

那日陳明潛罵他膽小便罷了,現在寧洵也這樣說他,這不正說明了他們二人必定偷偷見面互訴衷腸、大吐苦水!他就知道陳明潛此人,便是成了親也不安分!當真可恨!

可陳明潛固然對寧洵虎視眈眈,寧洵又何嘗不是對他多有關照。

陸禮知道二人情分,憤怒之餘,又更多了些失望。一直以來,寧洵都是為了別人而委曲求全,她留在自己身邊,竟沒有一絲舊情之慮。

可笑他還……

陸禮聽見自己的聲音寒冷得像從天外傳來,“你已經不是第一次拋棄我了,如今和你纏著,不過是因為朝中之事,加上茹茹需要一個母親。”

“你若是自己不愛惜身體,便只管如你所願的熬著,我自己養著茹茹也是一樣的。”他沒有再看寧洵一眼,將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斬斷,徑直出了門。

門外,幾個人在偷聽。

裏面,女子哭聲漸起。

茹茹是她的孩子,他憑什麽這樣霸道就奪走了她!寧洵絕望得渾身都失去了力氣,像是瀕死的蝴蝶,幹癟地趴在榻上,只有肩膀隨著抽泣聲在微弱地抖動。

等陸禮行至庭院中時,一身綠袍的陸安行至身邊,低了頭問:“老爺,這幾個人還罰嗎?”

陸禮忽而定下了腳步,站在寧洵房外,朝著寧洵的方向,故意放大了聲音道:“怎麽不罰?都罰!”

屋子裏沒有一絲動靜。

夜色溶溶,彎月如鉤,暑夏的庭院裏卻冷颼颼的,毫無生氣。

男子略移腳步,又往前湊近了如意窗格,臉色依舊沈郁,胸口起伏著,冷怒對她們道:“還不快去領罰!再有當差如此粗心的,就逐出府去!”

可再怎麽漫不經心地站在屋外,都聽不見寧洵有任何出來制止的反應。他一掀衣袍,滿腔怒火地出了去,心裏道,他再也不要來見她這般心硬之人了。

而跪在院中的兩個姑娘哭得稀裏嘩啦的,又想進門去求寧洵,陸安連忙擋住了道:“你們沒聽到嗎?方才老爺已經改口了,叫你們速去領罰。再有下次就逐出府去。”

時至七月。

寧洵喝了一個月的藥,心口倒是不疼了,可人也沒啥生氣,時常望著門口的搖椅發呆。

她既沒有吵著見茹茹,也沒有哭,更沒有說要見陸禮。

迎春與她說了許多陸禮的事情,說他給茹茹準備著抓周事宜,問寧洵有沒有什麽給孩子抓周的物什。

澄澈的屋子裏,灑落盛夏的暑熱。

寧洵眸光乍亮,緩緩轉頭看向迎春,不可置信:“孩子周歲了嗎?”

按照陸禮所說,茹茹是六月底所生,如今已經七月中旬,自然是要抓周了。

可實際上,茹茹也才十個月大。

“夫人有所不知,茹茹已經都會爬了呢,在屋子裏滿地的爬。”

“是嗎?”寧洵心中一悅,隨即又是一沈,茹茹越是長大,她越是難過。

好像看到了茹茹和她一樣,無法掌控自己未來的淒苦。

其實這些事情,於孩子而言是沒有什麽的,不過都是辦給大人看的。可孩子一日日長大,日日都有不同的模樣,寧洵總希望在她每一個獨一無二的日子裏,盡可能的讓她開心些。

就如這小小的滿月宴、周歲宴,即便不能正日子辦,寧洵也希望,茹茹能得到她所有家人的祝福。

“他如今正是起覆關鍵期,日後去了軍營,又是文官出身,只怕有得罪受。”陸安帶了寧洵來陸禮院中時,沒有向他通傳,反而在門外對她說起了陸禮之難。

那也是他自願的。

寧洵心裏如是想,卻沒有說話。裝模作樣她向來都會,全當為著茹茹,她也得裝出一個和緩的辭色。

見到她時,陸禮並不驚訝,目光一掃而過,隨即收斂了臉上笑意,放下了手裏的撥浪鼓,抱著茹茹從竹圍欄裏起身。

茹茹也想念寧洵,一見了她,便伸出手朝她要抱抱,嘴裏咿呀含糊不清地喊著。她笑起來時,一雙眼睛如月牙彎彎,叫人看了也心情舒暢。

寧洵臉上神色一松,馬上快步靠近,小心地把她抱了起來。

輕輕地親了她一下,軟乎乎的小人兒帶著奶糊的香味。

寧洵心裏的不悅一掃而空,滿懷愛意地把頭埋進了女兒頸間,輕嗅黃毛丫頭的香味,渾身充斥著滿足。

再擡頭時,眼中的柔情未消,順勢看向了陸禮,看得他有些恍神,竟以為那是寧洵給他的臺階。

未等他跳下那臺階時,寧洵已經從懷裏掏出給茹茹抓周的一個小人偶,公事公辦地遞給了他。

是大周手藝人所做的驃騎將軍霍去病的木雕人偶。

去病,意為祝願茹茹一生安康,無病無災。

這是一個母親最誠摯的祝福。

陸禮垂下眼眸,心鼓擂動,僵硬地開口:“七月二十六是個好日子,雨花臺有日出可觀,前一日晚上同去。”

未等她拒絕,也怕她拒絕,陸禮隨即冷冰冰地出口補充道:“我沒有問你意見,我只是通知你。”

進門來,寧洵第一次認真地盯著陸禮。

他面容憔悴,下巴處胡茬冒著微青,一襲米色長圓領袍,手裏拿著逗孩子的撥浪鼓,看上去十分違和。

為著茹茹,寧洵若有若無地從喉間答應了短促的一聲,隨即抱著孩子逗趣了起來。

見母女玩得正歡,陸禮也很快識相地回了房間,問起陸安雨花臺的布置。

陸安久做管家,這些事情於他不難,只說一切都好。

長夜如河,星光粼粼地翻轉,陸禮望著窗外繁星,搖了搖手邊的撥浪鼓。想起今夜寧洵對茹茹的那個笑,重逢之後,她再沒有這樣對他笑過。

他捏緊了手中的木盒,連月來陰雨的心情,突然就變得暢快。下筆有如神助,連夜躬案,直至達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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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虐一虐陸禮,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虐他我就開心。我要好好寫!(自嗨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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