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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落地生子 這會是陳明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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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落地生子 這會是陳明潛的孩子

陳亦冕驚醒後, 發現陳明潛不在他榻邊看賬,下意識就起身要尋他。

他掀開簾帳時,睡眼惺忪, 看到了父親, 一顆心安定下來,自己撫著胸口, 老練地說道:“我們三個一起睡一張床可以嗎?”

寧洵眼神溫柔,從陳明潛扯蓋的被子裏坐起身, 伸手抱住陳亦冕, 他軟乎乎的身子暖烘烘的, 圓滾滾的臉變得消瘦了一點。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的顛沛流離他才瘦了,寧洵心裏過意不去,答應讓他在她床上睡。

“洵姨姨,你不高興嗎?”陳亦冕看她眼眶微紅, 面帶愁容, 下意識地覺得她不高興。

孩子天真無邪, 稚嫩的童音驅散了寧洵臉上愁緒。待到孩子沈沈酣睡時, 一旁的陳明潛才起身把兒子撈起來,不等寧洵解釋, 已經回了外間休息。

他並未為方才二人親近生恥, 也並未急於繼續,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 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成熟穩重。

陳明潛越是如此,寧洵越是愧疚。

清晨醒來, 她望著妝鏡臺前的自己,渾身郁郁不得勁,眼淚悄無聲息地溢出眼眶。

她從瀘州奔逃出來, 不知道助她出逃的宋建垚如何了?也不知道鄭依潼是不是去告了陸禮?

晨光和熙,驅逐了夜間陰冷,可她反而覺得悵然若失。

陳明潛一臉擔憂地替她拭了淚,道她一日日這樣愁著,已經熬至面色慘青,說什麽也要找大夫來看看用些藥。

這提議他此前提過,寧洵卻說不想吃藥,過幾日再說,幾次拖延便到了如此地步,說什麽他都堅持要大夫來。

“那便看吧,橫豎苦藥甜藥我都吃不出來。”寧洵擦了擦眼淚,故作輕快地開了個玩笑。

這話本是調劑氣氛的,可陳明潛卻心疼她這樣體貼求全,點了點她額頭:“阿洵,這樣的話不要再說,聽著叫人傷心。”

他不願意寧洵把自己味覺失調的苦痛,當做調節氣氛的樂子。

“嗯。”寧洵收斂了些許佯裝的輕快,沈聲答應著。

陳明潛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一如在瀘州時。女子閉目接受,心裏卻擔心仆從見他們二人親密,多少會替陳明潛感到不值。

她既身無分文,又與知府有過牽扯,陳明潛還因此獲過罪受累,仆從必定厭惡她。

寄人籬下,實在是憋屈不已,即使那個人是陳明潛。

午後,年邁的老大夫來到了陳家,在她左右腕間均細細把脈後,又問道:“夫人近來,是否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寧洵點頭。

“可有惡心頭暈之狀?”

寧洵又點頭。

“渾身乏力,感覺渾渾噩噩?”

寧洵瞪大眼睛,又點點頭。

“夫人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這話驚得寧洵差點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腦子裏嗡地一聲,是陸禮的孩子。

他不是子嗣艱難嗎?她怎麽會懷了他的孩子?

正不知如何開口提問時,劇烈的腹痛便如同鉆子挖洞般,在她腸腹之中扭轉,疼得她咬牙悶聲地倒在了地上。

所幸大夫立馬針灸固胎,又叫人當即煮了安胎藥送來,才緩解一二。

大夫捋著斑白的髯須,略顯為難地開口:“夫人有滑胎之象,這些日子可曾流血?”

這些事情問得寧洵發懵,她既沒有想過自己會懷孕,也突然發現,自己對懷孕之事,知之甚少。

比那睜眼瞎,好不了多少。

當下大夫所問流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故而道:“十天前,我來了一日月信,腹痛不止,當時以為是舟車勞頓……”她聲音小了起來,沒敢再說下去。

她讀過些許書籍,也聽過婦女說女子分娩懷孕之事,可到了真正懷孕時,她才發現,原來實際和那些婦人所說,有很大不同。

聽聞寧洵說到月信,那大夫搖頭大嘆:“女子有孕,是斷不會來月信的。夫人說只來了一日,分明有異,竟也不盡早就醫!”

“女子身子覆雜,夫人日後若有不明之事,該當多問家中長輩,千萬不要強撐。”

“女子生產是天大之事,稍有不慎,孩子不保不說,母體也會受損,更有甚者一屍兩命。此後每月都要進行檢查,夫人情況更為嚴峻,初期每十日就來檢查一次。”

他說話直,也沒想到寧洵無父母教導此事,又疲於生計,無暇顧及身體,只是左一句、右一句的叮囑著。

雖然面容淩厲,可句句都在為寧洵和孩子著想,字字都透著醫者仁心。

直到寧洵垂了眼簾低聲問:“若是不保這個孩子,可以嗎?”

絮絮叨叨的交代消失於無聲,靜謐房室裏,日影悄悄從窗格處退出,行至中天。

那道起疑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盯得寧洵渾身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方才叫大夫不要聲張她有孕一事,又不告知旁人那是安胎藥,已經令大夫起疑了。

他必定在想她水性楊花,與人茍合有孕,故而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還說要打掉孩子。

這一年來,她好像把所有的凝視和猜疑都受了個遍,心裏也敏感多思,這會子思緒亂糟糟的。

寧洵沒有解釋,她有時夢到陸禮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苦苦哀求陸禮放過彼此,他卻執意要與她拜堂成親,要她留在他身邊,她求天不應,叫地不靈。

若是噩夢成了真,她要是覆落入陸禮手中,到時孩子成了她的掣肘,只怕再逃是永遠不能了。

大夫年邁,一臉的皺紋,可眼睛卻依舊明亮澄澈。他微怔之後,咽下了口中那句詢問,將利害一一擺在寧洵面前:“夫人年紀尚輕,可身體勞損頗多,加之近來多思,這個孩子若是不力保,大概也是保不住的。”

苦澀翻湧在喉間,她輕輕撫著小腹。

大夫不說還好,一說孩子難保,她竟又一時難以決斷。

“另外,以夫人如此情況,只怕日後再有孩子,也終究難生下來。”

腦門一記重錘砸得她眼冒金星,她一向強健,故而心裏不信大夫說她體弱至此,嘴上委屈道:“我素日裏什麽都能做……”

“大多人皆是如此,小病小痛硬扛,慢慢成了大病卻不知道。”那大夫嘆氣,“說實話,這個孩子不保,一定生不下來,保了,細細養著,或許能成。”

寧洵聽他這樣喪氣地說著,不由得傷心。若是母體孱弱,生出的孩子細細養了幾年反而不成了,那會比如今拿掉它,更叫她傷心。

見她左右為難,大夫知道她心有猶豫,讓她這幾日好好思量,盡早決定。

呆愕地坐了一日,待到晚間陳明潛回來時,寧洵還未說話,反而是他一臉驚訝地從門外沖了進來問道:“阿洵,你什麽時候在金陵城郊買了地產?”

“而且你的戶籍如今也定在了金陵永安巷裏。”

突如其來的問話聽得寧洵滿頭疑問,她搖搖頭道:“莫不是同名罷?”

陳明潛牽著她的手走進房中,拂去額角汗水,揮手讓婢女下去,兀自倒了茶,將今日去查看地產的情況告知。

上午他出門,想將手頭資金換成地產,一部分交於寧洵,一部分給陳亦冕。後經一門客介紹,去了京中最有名的地牙處詢問,卻在拿出寧洵的材料時,那地牙皺眉說她這份臨時散戶登記已經不適用了。

隨即地牙拿出寧洵最近的購入記錄,道:“這個女子與我妻子同名,我才記得清楚。她前不久買了些地產,應當是知道流程的,怎麽又拿了這個舊登記來買,你們該拿金陵的戶籍憑證來采買呀。”

陳明潛順著地牙出示的她前些日子采買記錄看,那上面赫然寫著寧洵於今年正月十六日,買入了京郊良田五十畝,還有一間位於永安巷的茶葉鋪。

“喏,你看看。”地牙肥大的食指按住那紙,“元正十五年正月初十記:新遷入—金陵城西永安巷寧洵戶,女,一人,安平二年四月二十生人。”

“舊籍大行州定風縣小石子巷。不正和你這個臨時散戶登記一樣嗎?”

看來是一辦理了遷入戶籍,就購入了田產和鋪頭。

地牙咧嘴瞇眼,露出一只金門牙道:“話又說回來,今年年初,朝廷嚴令禁止拿散戶登記來采買,若有發現,則買賣交易就地失效,買賣雙方同刑同罰。”

將這情況點明,地牙只讓陳明潛回去,拿了新戶籍再來辦理即可。

將這來龍去脈聽了個清楚,寧洵啞然,還是搖搖頭,說自己對此事並不知情。

可思來想去,能這樣做的,也唯有一個陸禮了。

那日他披著孝條,不顧父親新喪,也說要和她成親。雖是不可行的,卻暴露了他心思,始終是要寧洵留下。

可這並非寧洵所願。

她渾身癱軟地坐下,雙肩徹底沒了力氣,道:“我明日就去辦了新籍路引,便離開此地了。”

方才她也聽到了,陳明潛本意是想把如今他的財產換成地產給她一些,當做保障。

可他們無名無實,他何須做到如此?

如今之計,只有她速速離開,逃到更南方去,或許陸禮無暇來尋她。

陳明潛明白她的擔憂,四手相執,安慰說他們二人一同對抗陸禮,不要東躲西藏,累著自己。

“我懷了孩子。”寧洵哭了出聲。

想了一整日,她決定要生下孩子,護著它一路長大,直到她們緣分盡的那一日。

“我想要這個孩子。”寧洵眼眶含淚,“可是我不能拖累你,我這幾日便變賣了首飾,立馬出城,去得遠遠的,去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大周這麽大,他不一定就能找到我。”

“這些日子,我連累了你,我也沒有旁的可以賠償,若是你不嫌棄,我有一個玉石,質地上乘……”

“阿洵!”陳明潛聲音大了些許,雙手扶住她抖動的肩膀,等她住了口,才道,“我們一直在一起。”

寧洵看著他鄭重的眼神,感動之餘缺仍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把陳明潛手掌握住,放在自己含淚的臉側,柔柔開口:“你知道嗎?我自小一個人長大,風來了,我便閃,雨來了,我會躲,這些年也活得好好的。可是我連累你失去了染坊,害得你們一家子數十口人顛沛流離,不值當的。”

“我是個不幸的人,就連陸禮,也因為和我在一起,如今父死兄亡。”

“如今我有了孩子,便有了家人,不該再與你牽扯,連累了你。”

她神色溫柔,語氣卻堅定無比,心意已決。

這些日子,她總是消沈著,原以為是和陸禮鬥得累了,可今日,她才明白,原來是她的孩子在和她說話,告訴她它的到來。

可惜她是個粗心的娘親,並不懂得她這個孩子的暗示。

孩子,你慢些來,等等娘親。寧洵一掃這些日子的消沈,又迸發了生機。

“即使是他的孩子,你也要嗎?”陳明潛難過。

這個嬌小的女子,過往如何,他不甚清楚,可手心的粗糙分明在說,寧洵這些年,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明明看著只差一步就能幸福,她卻要自己另辟新路。

寧洵眼神堅毅,含著柔情,熠熠如星輝:“這是我的孩子。”她撫著肚腹,臉上洋溢著向往。

定下來離開的計劃後,寧洵和陳明潛到金陵附近,分幾處鋪子變賣了那些首飾,共換得了三百兩銀錢。

她將銀票放好,轉身整理起包袱,卻突然被陳明潛按住了掌心。

“你和我成親,這個就是我的孩子。”

這幾日早就商議過了離開的事情,臨行了寧洵也想不到變卦的理由。

可陳明潛細思了這幾日,還是決定挽留她。

“阿洵,你沒有養過孩子,不知道孩子難養。我拉扯冕冕多年,可以助你撫養這個孩子,此為一優。”

“陸禮對你若是賊心不死,見你我已有了孩子,興許不再執念,此為二優。”

“你動用陸禮置辦的戶籍和田產,他稍加追查,便能知道你的所在,即便是逃,你帶著孩子,總是不便,此為一劣。”

“生產時你一人在外,我不放心,此為二劣。”

如今她不是一個人,她既然要這個孩子,便該以孩子為重,陳明潛句句從孩子出發,說得她竟開始猶豫。

良久的沈思後,她松開了包袱系帶,靠在榻上,沈沈地呼出了一口氣,把陸禮和她的往昔,一一告知了陳明潛。

孩子出生時,是元正十五年九月三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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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見面,一家三口!棄夫來討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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