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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經歷著要被剪開的恐懼,再看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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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經歷著要被剪開的恐懼,再看陸禮……

當時, 迎春是除了穩婆之外,唯一在寧洵身邊的人。

陳明潛外出行商,被閔地連日暴雨攔住了歸途。他所行沿線秋澇正盛, 又遇到多處山體滑坡, 歸程也一日日地往後拖著。

往常陳明潛若是在金陵,便會陪她走上一走, 否則她便會自己沿著村裏大道走到主路口處,再悠悠地走回來, 攏共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

散步時, 她摸著肚腹, 面對這如此陌生之事,總是害怕又期待。

大周朝對於女子生產之事所言不多,基本都是大夫或者生產過的婦人才懂。她也去問過幾個帶著娃娃的婦人,她們眾說紛紜。有的說生娃娃時不痛, 還不如她上茅房時候拉不出的痛;也有的人說痛了她一天一夜, 生不出來, 差點要剪開。

寧洵脊背一涼, 問剪開什麽?

那婦人卻不說話了,寧洵不敢細思, 更不敢繼續問下去。

只是那日之後, 她夜裏的噩夢便從被陸禮抓回去,變成了自己被架在床上, 雙手吊在頭頂,別人把她大腿撐開, 拿一把粗紅剪子,哢嚓哢嚓地將她剪成兩半的模樣。

她事事照著醫囑,祈禱不要用上剪子把她剪開。

頭幾個月聞到葷腥, 吐得厲害,加上各種恐懼盤旋腦中,她吃得也不多。

懷孕後,她最喜歡的便是梅子湯,喝了整整五個多月,好像永遠都不會覺得厭。

為著孩子,她即使再犯惡心,也都會盡力進食。一整日下來,一碗酸梅湯,再加兩個芙蓉蛋,一小碗面,旁的時候再墊一墊糕點。

大夫對此並不滿意,說這是一日一餐的量,不能算作一日三餐。

嘗試了許久,寧洵吃得多了便會開始反胃嘔吐,吐到綿軟無力,更別提進食了。見狀,大夫也只好罷了,對她說孩子小些,生產時也有好處。

黃昏時分,她原想叫房中空閑的婢子陪她走一圈,耗些力氣,回來時便能多吃一點。

臨出門,陳海怒氣沖沖地責那婢子閑著也不灑掃幹凈院子,分明指桑罵槐。

寧洵只好咽下嘴邊的話,讓婢子不必跟她出去,自己扶著略重的腰身,推了門,慢慢地沿著村道走著。

其實她仍舊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她抱緊了自己圓滾滾的肚腹,越發期待起孩子降世。她們會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親人,她將用盡全力,保護孩子的安全。

可最好還是不要剪開她吧。

寧洵淺笑著,心裏對孩子默默念著,感受著它輕輕踢她的調皮。

走到村道盡頭,她意外看到往日合著的小院,敞著兩扇大門。

那院子古樸雅致,外圈圍著半人高的竹籬笆,主人家沿著籬笆種了好些花草。房子灰瓦白墻,又在墻角處一排葫蘆瓜,院門前金桂飄香,屋檐上亮著兩盞燈籠。

錯落玲瓏,很有一番生機。

因著往日裏並無光亮,今日卻亮起兩盞燈籠,寧洵實在好奇,便站在村道上仔細看了一看。

只消一眼,她便看到了迎春往外倒水的身影。

恰好,迎春也擡眼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兩人都無比震驚。

胸腔劇烈躍動,肚腹還有一顆心臟在配合齊跳,耳膜裏兩個聲音齊齊奏樂。

迎春在金陵,會不會陸禮也在此處?

因為陳明潛也說寧洵有孕忌諱搬家,她已經盡可能避免暴露在金陵的痕跡,變賣首飾,也都是分散了行蹤,往常寧洵從不進城,只在這小小的村子裏走動。

可沒想到,終究還是遇到了。

迎春見寧洵捂著大腹一臉痛苦地轉身擡腿就走,她顧不上收斂臉上慌亂,一咬牙三兩並步追上來,撲通一跪,跪在了寧洵面前擋住了她的前路。

小丫頭臉上痕跡消了許多,若是施些粉黛,便已經看不到傷痕了。

她紮著雙丫髻,一襲粉色圓領,外邊套著繡花棉衣半臂短衫,跪著哭唧唧地說自己感謝寧洵,如今陸禮還了自己奴籍,她拿了銀兩,回家嫁了族裏表兄,日子一切無虞。

“他在這裏嗎?”

問的是陸禮。

寧洵嗓子裏堵得慌,感覺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什麽時候都好,偏偏是這個時候。

寧洵壓制著越來越劇烈的心跳,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在她恐懼的註視裏,迎春搖頭否認了陸禮的存在。

眼前的小院簡陋,陸禮大概不會住這種地方。

可他也曾住過自己在錢塘的那間小茅草屋……

寧洵覺得胃裏、腦裏都翻江倒海般,暈乎乎的犯起了惡心,只知道自己要快些離開此處。可雙腿卻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任她怎麽拔,也拔不動。

直到迎春扶住她,一臉驚恐地顫聲:“姑娘你要生了。”

一灘無色的水沿著她腿間滴落,溫熱,狼狽。

她得回去,回陳家去。

眼前的這個小院,變得昏暗幽深,像是巨獸的嘴巴,要把她吞沒。

而迎春,就是這巨獸的誘餌。

寧洵慌張得雙腿發軟,扶住了迎春的雙臂,蹬著腿就要往回走。

光線越來越暗,從屋子裏竄出一個陌生男子,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迎春緊隨其後,道:“慢些慢些,表哥,你小心些。”

真的是迎春的表兄。

陸禮果然不會在這裏的。他在丁憂守孝,應該在姑蘇才對。

寧洵的心略微定下來,可還是死死地抓住了迎春的虎口,手腕處曾經被陸禮咬出的痕跡,因為她極度用力,而再次浮現。

腹間一抽一抽的鎮痛,下面張合著流出胎水,她用盡了全身意識哭喊著:“迎春,迎春。”

“我只有這個孩子,我知道你是陸禮派來的,可這個當真不是他的孩子。”

“我求你,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擔心產後一覺醒來,孩子就沒有了。

擔心一睜眼,陸禮就抱著孩子對她陰陰發笑。

“姑娘,我保證,我對天發誓!”迎春也哭得滿臉是淚,不知道是被寧洵抓得生疼,還是害怕。

迎春瞥了一眼家中偏房,那裏緊閉著大門,沒有一絲光亮,卻好似有隱隱的怒意蔓延出來。

她能保證的,只有她自己。

夜幕初臨時,穩婆便來了,卻不是她早早在陳家備下的那一位。

穩婆穿著灰褐色的圓領衫,腰間系著白圍裙,像是在做飯時中途被喊來的。寧洵不知道迎春從哪裏喊來的穩婆,想問話卻痛得根本說不出來,快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心想那些婦人說得不對,明明是痛得快要死掉了,為什麽個個都好像無怨無悔的模樣。

生完這個孩子之後,她決定和陳明潛說,就算他情意再深,她都不要嫁給他,也不要生孩子了。

身下掛著一張新被褥,寧洵被扶著半坐起來,雙腿撐開形成了一團攏起的帳篷。即使關著門窗,她也感覺夏秋晚風順著弓起的雙腿在她的脊背後腰處肆意侵襲。

讓她本就狼狽的身形越發屈辱。

穩婆掀開那帳篷觀望了一眼,隨即淡定地捧著一碗酸梅湯,拈著一小塊梅花糕,叫迎春扶起寧洵,便要餵她吃了。

搖搖晃晃的瓦碗硌得她牙齒生疼,蕩起的酸梅汁也叫她泛起了惡心,她撇開頭,不願意張口。

又是一陣抽痛,她掙紮著擠出幾個字,眼中含淚地求道:“嫂子,不吃了……讓我快些生了吧……”話音未落,那下腹的痛,像是要從內裏把她撕裂成兩塊。

那穩婆見過許多生產時哭天喊地的女子,壓根不理會寧洵哀求,只是見怪不怪地笑了笑:“夫人先吃了,才有力氣,也不必大喊大叫,都忍著,等一下一鼓作氣。”

那不緊不慢的語氣讓寧洵更加絕望。

分明慈眉善目,卻句句冷如閻羅。

此時此刻,她半坐半躺,身下汩汩流出熱流,已經完全輪不到她掌控自己。

直到痛意變成了穩婆說的那樣,她才遵照提示,緩緩呼吸、用力,手下揪著的被褥幾乎都要被她撕扯開,一如身上某處。

屋裏放著兩套衣物和換洗床褥,水盆裏冒出熱氣,像是早就備好的樣子。

寧洵來不及思考,只是看到那桌邊備著的剪刀時,淚水洶湧奪眶,絕望地拼盡全力,痛呼一聲後,終於聽到了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

那一刻,哭聲如天籟般動聽。

就好像上天讓孩子的哭聲告訴她,她不必被剪開了。

她卸下了力氣,徹底躺進了被窩裏,深呼了一口氣。

“夫人,還不能休息,要繼續用力。”穩婆的手裏的剪刀哢嚓哢嚓,明晃晃的刀刃映著她一張大汗淋漓的臉。

寧洵見了那大紅粗剪子,頓時竭力又哭又喊的,只覺得一用力,滑落了什麽東西後便徹底昏睡了過去。

睡過去前,依稀還聽到穩婆還舉重若輕地說了句她生得快,一切都順利。

她再也說不出話,可心裏卻念著,以後再也不要生了。

不管是陸禮的,還是陳明潛的孩子,她都不想要了。

屋子裏孩子哭聲漸起,卻沒有了產婦的哭啼喊叫,陸禮有些不耐煩地敲響了門框。

進來時,穩婆口中連聲產房不吉利,笑意卻堆滿一張油光滿面的臉。

眼瞧著陸禮衣著華貴,泰然自若,她自然以為是孩子父親。

“恭喜少爺,喜得千金。”

孩子皺巴巴的,一頭濃密黑發貼著頭皮,渾身通紅,像個不安定的小猴子,正哭喊著,翻騰著一雙小小的拳頭從繈褓裏探尋世界。

小巧的嘴巴空蕩蕩的,嘴角流下兩條清涎。

“我……我沒有凈身。”陸禮看著那送到手邊的孩子,一改方才的慍怒,變得局促不安,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

所有人都說這是陳明潛的孩子,就連他自己,也覺得確實如此。

前些日子得知寧洵懷孕時,她已經顯懷了,他馬上想到待她生產後就把孩子搶過來。

按兵不動地等到她生了孩子,否則她馱著這個肚子,稍有不慎,也危及她的性命。

好不容易才尋到,她可不能這麽輕易的死了。

陸禮恨恨地想。

孩子是他的,還是陳明潛的,都沒關系,橫豎是寧洵的。

只要她愛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會成為逼迫她妥協的利刃。

寧洵沒了家人,他也沒了家人,本來彼此就應該是彼此扶持的家人!

可是寧洵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陸禮發懵地望著那軟乎乎的肉團。

“這孩子長得像少爺您呢。”那產婆笑嘻嘻地說道,一張面容盡是討好的笑意。

其實陸禮哪裏聽不出來她是在哄自己,這孩子分明像極了寧洵,嘴巴也小巧精致,哭的模樣更像。

至於像陳明潛?那是半分也沒有。

“當真嗎?”陸禮聲線清朗如風,又定睛看了看。

“當真當真,我接生的小孩沒有兩百也有一百了。您這千金鼻梁高挺,耳高於眼,像她母親,這是逢兇化吉的好彩。可周身的氣派,卻與少爺神采相似,旁的等明日退了水腫再看,想來少爺和夫人都是頂好的模樣,這小姑娘也必定可人得緊。”

這一連串的誇讚,倒真誇得陸禮也暈乎乎的,他本冷怒著,霎時間也沒有了怒火,點點頭,讓迎春帶了產婆下去領賞,自己如釋重負。

榻前,寧洵滿頭大汗,卻睡得安詳。

只是沒過多久,孩子的哭聲,讓她睜開了迷迷糊糊的雙眼,像是做夢般,看著陸禮的面孔。

他一襲白袍,坐在昏暗光線裏,也定睛看著她。

奇怪的是,寧洵竟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了。

經歷著要被剪開的恐懼,再看陸禮,他也像個人了。

迷迷瞪瞪間,她拖著陸禮的手,像是討好,也像是哀求,像一個失了母親的小貓。

女子既沒有哭鬧,也沒有爭吵,只是默默地靠近他。

寂寂長夜裏,陸禮想起寧洵除夕那日,也是這樣靠近自己的。

一想到她當時已經見過陳明潛,興許還懷了這個孩子,靠近他不過是為了騙他,讓他放松警惕,他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甩開了寧洵的手,冷笑道:“怎麽,現在又想來求我了?”

寧洵已經累極不想和他吵,只是閉著眼睛不說話,想繼續睡去。

直到胸前衣衫撕拉一聲,悉數裂開了。

寒意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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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除夕快樂!!!希望讀者寶貝們都開開心心!2026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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