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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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勵一時間腦海中閃爍過各種疑惑:

宋雲臣特意挑虞世南出公務的時間過來抓捕,用腳趾頭都能判斷出不是巧合。問題是他怎麽不聲不響進入虞世南私宅的?

另外,程朗就算真肇事逃逸了,抓捕一個小小逃逸者而已,何必勞駕陰差令?

江其勵冷靜:“抓人總得有個證據。”

宋雲臣勾唇:“我沒有向你作解釋的義務。”

接著陰差小兵便上前團團圍住,程朗憤怒:“沒證據就胡亂抓人?知不知道要負法律責任的!”

宋雲臣:“逮捕。”

輕飄飄的兩個字落下,宋雲臣便轉身離去,然後陰差小兵強硬束縛住掙紮不休的程朗。

“老江這怎麽回事啊?”

“等著我撈你出來。”江其勵先安撫程朗,“那地兒我熟,適合補覺,放心!”

他急著去追宋雲臣,忽略了好友因為震驚而碎掉的表情。

“我就算是個新鬼也聽說過鬼籠有多恐怖,你這安慰也太不走心了......”

“你不許說我哥哥。”旁邊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兇兇地瞪著程朗:“鬼籠就是很好睡,我哥哥說的都是對的。”

“......”程朗生無可戀地被帶走。

東部莊園前有一大片青綠色草坪,圍欄中不少彩色小花,一派生機盎然,而這都是江其勵住進來之後折騰的。

此時宋雲臣站在青石板小路中央,看似在欣賞風景,但江其勵卻覺得他在故意等他。

“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望一下,順便執行公務。”宋雲臣主動闡明來意,滴水不漏的措辭讓旁人聽起來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但是,看望病人哪有空手的?

執行公務何必擅闖私宅?

江其勵平覆了一下呼吸,面前好歹是位陰差令,他高低得註意分寸。

“我很願意配合陰差令執行公務,也感謝您特意來看望我。雖然我們只有過一面點頭之交,但我相信您和西部不同,不會是一個枉顧閻王殿殿規的陰差令。”

宋雲臣悠然擡眼,意味深長的笑意落在他臉上,“自然。”

江其勵:“我大膽仗著一面之交的交情問一個問題,您打算把程朗關押去哪裏?”

宋雲臣不語,卻緩緩掃視了一遍江其勵,從頭到腳,笑意逐漸擴散。

“你這衣服很特別,我見過。”

江其勵忘了自己身上是睡衣,並且是虞世南的,一時間語塞,但這不是重點。

“程朗會去哪裏,作為他的老板兼舊友,總得知道個探監的目的地吧,還希望您......”

“鬼籠。”宋雲臣爽快告知:“在審判官正式定罪前,我不會私自把他帶去北部關押,目前將暫時在東部鬼籠過渡。”

江其勵則略略松一口氣。

宋雲臣忽然像是在感慨什麽:“東部對你不錯。”

江其勵又提起警惕。

宋雲臣的語氣總是十分溫柔:“他對屬下一直都很不錯。我記得曾經他有位助理深得器重,也和你現在一樣能夠在他的私人領域自由進出、享受他的資源和一切便利。

“準確來說,東部對他更特殊一些。”宋雲臣狀似思考:“我想想......這座莊園的密碼就是前助理設置的呢,沒想到東部這麽多年都沒換過。”

宋雲臣憶往昔的神態像極了“欲買桂花同載酒”,那麽深情遺憾,但又那麽的假。

好在江其勵擅長當假人,“原來如此。”不僅沒動氣,反而友好道:“感謝提醒,等領導回來以後我會提醒他及時更換密碼,免得下次有人不打招呼來做客,反而顯得主人像是刻意怠慢。”

“後來呢,前助理去哪裏高就了,有機會可以一起聊聊天。”江其勵完全像聽不懂畫外音的傻子。

宋雲臣盯了他一會,輕笑。

“令大家唏噓的是終那名助理淪為棋子,被東部眼都不眨的棄之不顧了。”接著略有些同情地註視著江其勵,“你應該不會有同樣的結果。”

江其勵對這種看似祝福實則詛咒的話表示無語。

兩相對視,宋雲臣道:“北部還有其他公務,告辭。”

“......”江其勵:“再見。”

他確定這位北部笑面虎沒從自己身上得到一丁點情緒價值。但人前裝不在意簡單,人後的情緒反撲卻難。

虞世南的神秘前助理擁有設置莊園密碼的權利,這件事終究變成一根刺紮進江其勵心底,和滿院子帶刺的玫瑰一樣,血紅血紅的。



莊園裏花草色彩豐富絢爛,但閻王殿頂層就相反了。記得上次來時還有一些綠色的生機,這次卻變成了純粹的黑白,像是從彩色屏切換成了墨水屏。

【東部陰差令申請訪問】,相當響亮的提示音沒有再嚇到江其勵了,他滿腦子只有抓緊時間解救程朗。

閻王背影遺世獨立,仿佛任何紛擾都與他無關。江其勵在走近他的時候居然有些怯懦,生怕打擾對方侍弄蒼白雕零的花。

空曠,空茫,濃烈的孤獨感撲面而來,這氛圍和虞世南的某些時刻有些相似。

江其勵定了定神,“閻王大...”人?神?仙?又一次卡在了稱謂上,糾結之際,閻王道:“想要兌換條件。”

江其勵點頭。

“我的一位摯友卷進了一樁交通案子裏,我希望能為他申請一個公平的審判機會,不能看著他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莫名被關進鬼籠裏受刑。”

閻王道:“考慮到跨境執法容易引起誤會,所以北部事先特別報備過。據說,有證人指證。”

江其勵上前一步,“證人雖然也算證據的一種,但不排除有串供的可能。如果只是因為他們人數多就相信他們的話,那就沒有公平可言了。”

閻王不再弄花,而是轉身,遙遙望向言辭懇切的年輕人。

江其勵說:“我專程去調查過,因為奈何橋正在重修大建,附近的監控基礎設施幾乎全都報廢,所以沒有任何影像資料能證明他是兇手。

但...但醫院裏的人指認他是兇手,我知道北部陰差令執行逮捕任務是很合規的,可是合規就一定正確嗎?”

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成熟地表達,“這裏面的內情或許只有您能問出來了,我請求您幫我,我願意兌換一次‘條件’。”

他能想到的解法有限,一是求助虞世南,讓陰差令去對付陰差令。但這麽做勢必會給虞世南留下話柄,江其勵不願意總這麽麻煩他。

二,就是利用閻王殿頂層的“真心話”外掛去揭穿謊言。只要聽到程朗或那些指控者們內心的真實聲音,就能順理成章地把程朗放出來了。

“大材小用。”閻王這麽評價。

“值得。”江其勵這麽回答。

當這句話剛一落下,原先蕭條的黑白景象忽然變了!

目光所及之處,慘白破敗的花瓣居然飽滿起來,一個個精神抖擻地朝著音源處盛開;空茫寂靜之地竟響起蟲鳴鳥叫,仿若一下子掉進清涼森林中。

死氣變生機,竟只需要一縷善念。

江其勵生而為人哪見過此等玄幻場景,瞬間呆滯如雕塑。

閻王雖然喜怒不形於色,但卻能感受到他眸光中透露出的讚許之意。

“為何值得?”

“因為...因為......”江其勵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描述了。

停頓了好一會,他意識到這個答案十分重要,重要到很可能影響閻王最後的決策,重要到程朗在鬼籠裏會不會嚇死又嚇活。

他腦子裏浮現出許多正派理由,比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啦”、“他幫過我那我當然要幫他啦”、“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可是這些都不足以真正觸及他內心深處。

無數觸角向內延伸,最終有那麽一只敲開了心門,他無比誠實道:“我在救我自己。”

承認自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這世界上多得是“我都是為了你”、“我不求回報”的論調,但向外付出的過程中難道就沒有一丁點自私的念頭嗎

看到別人因為自己的付出而過得好,於是自己就有了成就感。

說到底,這種美妙的感覺屬於自己;說到底,好處不還是落在自己頭上了。

【我在救我自己】

心聲同一時間在密綠森林中飄蕩,和好聽的蟲鳴聲交織,一起飄向未知的空茫。

...

江其勵離開頂層,回到陰差令辦公室這一層的時候都還處於恍惚中。感覺這次上頂層完全不同,有種精神蛻皮後的清澈。

“讓一讓讓一讓!是誰擋住了老娘的貓爬架?”

倏地,江其勵從架子空隙瞥見身姿搖曳的蘇祭城,“您這是幹嘛呢?”

蘇祭城便也伸頭,兩人隔著頂天立地的貓爬架對話。

“我終於成功征用了西部辦公室,我要把它改成貓貓房,你是第一個恭喜我的人,不客氣。”

完全沒來得及說恭喜的“人”慢了半拍,“恭喜,謝謝。”

江其勵:“那個...我家領導對貓過敏,還有重度潔癖,所以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他上次自己說現在不過敏的啊,我可不管。哎呀就算過敏那也很簡單的,你看好東部不要亂跑,順便給他常備過敏藥,實在不行就做人工呼吸救回來。”蘇祭城托付:“你可一定要救回來,我們閻王殿公務就靠他大卷王幹活呢。”

江其勵:“???”

閻王殿有玩兒心這麽大的陰差令真的可以嗎...?

別說人類社會是個草臺班子了,地府怎麽也是啊!

蘇祭城悄悄炫耀:“架子是我特意去找中部奶奶削的,據說還是千年古木材哦。”

江其勵:“......”我有幸見過那棵樹。

中部木工、南部貓奴、西部賭徒。

現在居然就剩東北部兩位是正常人,他失笑,讓路。

蘇祭城顧盼生輝如妖孽,“來都來了,欣賞一下再回去找你家領導。”

不過大殿門口突然傳進一道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動線——

“江哥!”是小隼。

急忙拉走江其勵邊跑邊壓低嗓子說:“老大受傷了,很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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