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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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我覺得你叫我來應該是有別的事情。”江其勵坐到他對面的石墩子上,“我覺得整個地府根本沒人敢灌你的酒。”

虞世南看向他。

有。

虞世南問:“公司那邊進展順利麽?”

原來是要聽工作匯報啊,江其勵坐正了些,“這幾天裝修趕工基本結束了,辦公設備也入場了,接下來就是打掃打掃衛生,沒什麽大問題。”

“人手夠麽?”

“不夠。”

他和小寧師徒倆當然不夠了,但投胎亂掉之後的閻王殿非常忙,根本借不來人,所以只能硬抗。

“我昨天抽空把招聘啟示已經放出去了,預計這一周內能確定第一批實習生名額。”小江總樂觀:“沒事,關關難過但關關過唄。”

虞世南向來沒什麽表情,但點了點頭。

花園裏夜風襲來,涼爽清冽,本來應該是很舒服的。如果是江其勵一個人在場,那他肯定會搞個躺椅,模仿老北京大爺那樣二郎腿翹著搖搖晃。

但真實情況有點棘手,他領導在呢。

“在想什麽?”虞世南已經盯了他好半晌,不理解江其勵的面部表情為什麽能那麽豐富。

一會笑,一會遺憾,一會又笑。

江其勵回過神來,“領導,我正好有個事情想請教一下。”他可沒解釋自己腦子裏飄過首都的綠瓦紅墻,反正又回不去。

虞世南:“說。”

“今天我這邊接待了一位八歲小客戶,孩子應該是有點自閉癥或者經歷過創傷,怪可憐的,想買保險。”他語言還沒組織好,虞世南就知道了:“你想幫他。”

“我是想幫,但我卡在了不知道怎麽幫,所以來求助我偉大而智慧的領導啊。”

“......”

江其勵說:“我當初設計保險產品的時候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能買得起保險的全是成年鬼,但那些想投胎的小孩鬼該怎麽辦呢?”

“大多數小孩子在地府沒有家人,得不到保護和救助,最重要的是沒有自己賺錢交保費的能力,那幾乎被判了死刑中的死刑啊。”

破壞功德數據庫的黑手還沒抓到,常規的輪回渠道被堵死;

可如果要買保險的話,小孩又買不起。

進退維谷,這事困擾了小江一路。

虞世南認真地聽完江其勵說話,沒有立刻發表意見,但表示自己知道了。

“還有其他問題麽?”

“...沒,暫時沒了。”

一道敬酒的動靜忽然打擾了上下屬之間的交談:“呦呦呦——原來東部你在這兒躲酒呢!”

濃烈酒氣瞬間侵占花草清香,江其勵皺了一下眉。

“這是誰啊,沒見過。”來人好奇打量著江其勵,不過眼神略顯油膩,被打量的小江感到十分不舒服。

但經常跑業務陪客戶的人最擅長隱藏真實情緒,“您好您好,我是地府保險公司管事的,您叫我小江就可以。

“您呢?尊姓大名?”很自然地起身讓座。

虞世南的視線就沒從江其勵臉上移開過,看著他從嫌惡皺眉切換到微笑,似乎只用了一秒不到。

陰差令的唇角微不可查。

狡猾的小狐貍,和小時候一樣。

江其勵當然不知道領導在想什麽,他極其絲滑地站在他身側。

來人對江其勵沒什麽興趣,反而繼續調侃虞世南:“都出了閻王殿了東部還是這麽守規矩,滴酒不沾,多沒勁啊?”

“公務繁忙,喝酒誤事。”虞世南氣定神閑,“西部,勸你少喝一點,小心被南部那丫頭註意到了。”

西部的表情僵了一下,但立刻又笑起來,“東部啊,你還是年紀輕,對什麽事都太認真太較真了,偶爾出格一下不影響的!來來來——這酒可是我特意從西部帶來的,全地府都找不到比它還純還香的酒了!”

眼見酒杯遞到虞世南面前,江其勵一個閃身就擋住。

“嗐,是我眼拙,原來我剛才一進門就看到您了。”江其勵懊惱拍頭,“不過您美人在懷嘛,我也不敢打擾,早知道應該剛才就跟您先打招呼的。”

小隼講過,西部陰差令不是善茬。當年和虞世南結過梁子。

江其勵微笑但強硬地接過酒杯,“我家領導這脾氣容易招人誤會,其實他不是不給您面子,您可千萬別生氣啊。”

西部瞇眼審視,“噢?”

“那看小江這意思,是想替你家領導嘗嘗好酒?”

“我就是一破開公司的小商人小平民,我能在陰差令面前露個臉都是祖墳冒青煙了。”江其勵熱情的很,“這樣,這杯酒我替領導幹了,一是為進門時沒給您打招呼而賠罪,二是為我家領導,希望您別介意他這古怪脾氣。”

西部挑釁著笑了。

“你喝,可以,一口悶。”

江其勵指腹一緊。對方擺明了為難人。

“千萬別誤會,我可不是故意這麽說的。”西部煞有其事:“這酒特殊的很,就得一口悶才最香了!一口一口那麽喝多小家子氣啊!哈哈哈...怎麽樣,小江給不給我這個面子啊?”

然後江其勵默默憋氣,來了一把十分豪邁的拎壺沖!

一大口酒火辣辣燒下去,整個肺部連著腸胃都燙出火星子來。

“咳咳咳——!”小江違背良心評了句:“好酒。”

好在此舉有效,西部笑呵呵道:“你挺有眼色,酒量也不錯,願不願意跟著我幹?我這兒正好缺個助理。”

這次沒等江其勵繼續周旋,他身後的領導起身過來,“怎麽,西部在我手裏搶人的毛病還沒改麽。”

氣氛有點怪,江其勵不敢插嘴,同時眼花了一秒,完全沒想到這酒上頭會這麽快。

肩膀處忽然多了一只手,是虞世南半攬住他。

東部眼神平靜而冷,“別打他的主意。”

......

這次換江其勵醉到不省人事,他被安置到奈何酒店,就睡在上次虞世南睡過的那張床上。

他的夢總是不太安穩。

野河邊,幾個七八歲的小孩脫光上衣,像下餃子似的跳進去。江其勵站在河邊猶豫,指著旁邊【禁止野泳】的牌子大聲勸朋友快上來。

可是那些小孩嘲笑他:“城裏來的!你是不是慫了!”

跳啊,來玩啊...河裏涼快的很!

類似這樣挑事的聲音縈繞在幼小的江其勵耳畔,他怕被孤立,最終選擇了隨波逐流。

之後的夢境變成一片空白,再之後就是窒息的感覺。

所以江其勵理解小寧在泳池溺水的痛苦,那是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感受到的......

“起來,你快把他悶死了。”

有個女人的聲音,同時臉上毛茸茸的。

江其勵憑感覺摸到一手貓毛毛,原來是小橘蹲在他臉上。

說話的是南部:“好吧,你把他悶活了。”語氣裏居然夾雜著某種遺憾。

江其勵這才迷迷瞪瞪坐起身,看到南部蘇大佬正雙手環胸地等待自己起床,“幾天沒見,您真是又變好看了呢。”

“那是當然。”蘇祭城巧笑倩兮,“看在你很有眼光的份上,今天都不抓你了。”

什麽?

江其勵驚愕迷茫的表情表達了一切。

又又又抓我?

蘇祭城把小橘抱回懷裏,“像你這種喝醉之後不回家反而來住酒店的人啊,我合理懷疑一下你涉黃,有什麽問題?”

“???”

如此草率的判斷標準。

“那我應該是被我領導送過來的吧,你怎麽不去抓他?”江其勵從床上爬起來。

“我破門而入的時候他坐在客廳喝茶,身上穿的整整齊齊,根本就沒有任何非禮良家婦男的跡象。而你,良家男,睡的像死了一樣安詳,我主觀認為陰差令沒有奸.屍的癖好。”

噗通——

江其勵毫無防備地踩空並跪在南部跟前。

跪,且雙腿。

空氣靜止片刻。

江其勵尷尬:“其實我是被您的發言驚到所以才...算了,沒事,人這一輩子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懂。”南部哈哈大笑,“平身吧。”

更尷尬的是虞世南正好開門。

.....

他們回到閻王殿。

南部表明了真實來意:“你那最近是不是有個未成年小男孩客戶,叫小昱的?”

江其勵:“確實是有,但怎麽了嗎?”

“閻王殿裏登記著每一個人類的真實死因,我們發現這小孩之前發生了過失殺人的情況。”然後南部說:“所以他是不被允許投胎的。”

“為什麽?”江其勵不解加一點著急,“都說了是過失,而且那麽小的孩子肯定有不得已的隱情啊,怎麽就一桿子打死不讓投胎了呢?”

南部面露糾結,“東部,你自己給下屬解釋吧,我很難講。”

江其勵把頭扭過去,“為什麽呢領導,下午咱們還聊過小昱這孩子可憐呢,為什麽就不讓他投胎呢?”

“小昱的死是意外,但他父親的死卻不是。”虞世南說:“他父親死後去到了地府西部,而小昱流浪到東部,雙方沒碰過面。”

“西部檔案庫中有記錄,父親的死因是被人用裁紙刀捅穿了喉管。”

後面的話沒有說,但兇手已經不言而喻。

就在大家陷入沈默時,辦公室門口出現一個小小身影。

“哥、哥哥......”

“你是來接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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