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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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昱怯生生站在門口時,他似乎連呼吸這個微小的動作都不敢做。

江其勵能從他的狀態中感受到不安,小孩子始終警惕而戒備,能主動開口叫“哥哥”,想必鼓足了勇氣。

江其勵露出無害的、大大的笑臉,“走吧,哥哥帶你去市集買身新衣服,咱們下輩子要幹幹凈凈的喲,可不能像現在這樣灰頭土臉的呀。”

東南二位被徹底忽略。

蘇祭城摸著貓貓頭,後知後覺,“他完全沒有把我們說的話放在心上對吧?”

虞世南卻答:“習慣就好。”

“???”蘇祭城:“你堂堂陰差令為什麽會說出這種充滿妥協意思的話?!”

然後,虞世南沈默片刻,又丟下一句:“習慣就好。”

——

東部鬼市裏有一條服飾街區,江其勵把小孩帶到了最五彩斑斕的一家童裝店。

“小昱,你看看自己喜歡哪套?”

小昱抓緊他的手,不願松開。

店員同時拿來五套,“小朋友,這幾款是最近新上的呢,可以試穿一下的。”

小昱卻往大人身後藏。

店員:“這...”

江其勵友好道:“沒事您都給我吧,孩子怕生,我來幫他試穿就行,一會直接找你結算功德。”

等店員離開試衣區域後,小昱那豎起的耳朵才漸漸耷拉下來。江其勵揉揉他腦袋,“別怕,有我在呢,這裏沒人會傷害你。”

“哥哥...貴。”

江其勵怔了片刻。

小昱無聲的動作表達了真實想法,他不願意試衣服,他不願意添麻煩。

江其勵不知道小昱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此時此刻心疼占了上風,只想對他好一些。

“聽話。”江其勵說:“如果你想買學業險的話,就要聽我的話。”

小昱這才點了點頭,“哥哥,我聽,聽你。”

小昱一緊張就容易口吃,經常是兩三個字蹦著往出說,要是大人沒點耐心的話還真無法溝通。

幸好江其勵天生有愛心加後天有耐心,趁著換衣服的契機,“小昱,你信任我嗎?”

“信、的。”

“那好,哥哥要問你兩個問題,你必須說真話,不能騙哥哥,好嗎?”他拉鉤。

小昱垂著腦袋,但慢慢伸出小手。

“告訴哥哥,你是不是之前誤傷了爸爸?”

小昱緊緊抿住唇。

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江其勵心裏沈重,這事會很難辦。

按照目前地府的刑罰,不論是過失還是故意,不論是年長還是年幼——只要有殺人情節的,都要經歷覆雜而嚴肅的審判,且大多數情況下不被允許輪回。

唯一的解法是得到小昱父親的諒解。

“還有另一個問題。小昱,如果有機會讓你和爸爸見面,你願意嗎?”

小昱忽然瞪大雙眼,眼神裏滿是驚慌震驚,“不——!”

一直都很乖很聽話的小昱居然試圖掙脫江其勵的臂彎,“壞人!壞!壞哥、哥!”

“哎哎哎不許亂動!”江其勵以為自己懷裏的是個泥鰍呢,“不見不見不見,我剛才只是說一下而已!”

“爸爸、惡魔...”小昱忽然大哭起來,“不見,不見...嗚嗚嗚......”

“打小昱、打...腿腿疼嗚嗚嗚!”

江其勵撩開小昱的褲管,膝蓋位置和小腿後面居然全是傷疤,觸目驚心的紫紅色。

足足哄了五分多鐘,小江才滿頭大汗地摁住了受驚的小屁孩。

“放心,哥哥會保護你的,真的。”

“哥哥以前也有一個哥哥,在所有人都不喜歡我、甚至打我罵我的時候,我的哥哥都會像英雄一樣站出來保護我。”

因為得到過保護,所以懂得這份保護有多珍貴。

“小昱,別怕,你就把我當自己的哥哥,在這裏不會有人敢打你的,別怕...別怕......”

受驚掙紮的小昱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後來居然哭著哭著在江其勵懷裏睡著了。

五套衣服全部裝了起來。

店員關心道:“剛才您兒子怎麽了嗎,我隱約聽到哭聲,想幫忙但不知道怎麽做才恰當。”

兒子?

江其勵哽住。

他要怎麽解釋自己現在才二十多歲,畢業兩三年而已,是不可能有娃的?

江其勵的唇角忽然勾起賤賤的笑,“其實我不是他爹,我是幫我領導帶孩子的。”

店員伸頭一看,確實和江其勵長的不像。

表示同情:“這年頭打個工可真不容易,都在地府當鬼了依然繞不開這些人情世故啊。”

“是啊,誰說不是呢?”江其勵演的自己都差點信了。

於是他結賬的時候又販了一次劍。

【YU】

“辦個會員卡吧。”

他留了虞世南的賬號。

他還想帶小昱去游樂場玩,不過寧檬打來電話說“江大哥你快回來一下吧,有位陰差令說他要見你。”

聽小寧的語氣,好像她遇到了什麽怪物似的,江其勵就趕緊領著小昱折返。

結果這一見,還真是怪物。

“您怎麽還親自來了呢,我們公司地方不大,您將就轉轉。”江其勵殷勤地給西部泡茶。

五百平,作為辦公室而言其實不小了。但這裏負擔著幾乎整個東部的保險投胎業務,龐大的客戶量可能需要五百個五百平,就顯得此五百平變成芝麻大點的地兒。

果然怪物對著芝麻評頭論足了一番,嫌棄辦公間太小,陰陽設備太老舊,順便還內涵了一遍虞世南。

“小江總,其實我有點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跟著東部幹呢?”

“我們西部地域最遼闊,客戶量雖然沒東部大,但同時意味著糾紛也少啊。像像——像上次你在閻王殿門口被糾纏的惡劣事件,那在我們西部絕對不可能發生!”

江其勵全程都做出一副耐心傾聽的表情。

西部粗壯的膀子一揮,“我認真的,要不然你跟我幹?”

江其勵頻頻點頭,然後痛心疾首:“誰讓我遇到您太晚了呢,真是太遺憾了。”

哄騙這種傻大個其實很簡單,無腦吹捧就行了,小江很擅長這個。

後來是江其勵主動的、感恩戴德地要了一份西部陰差令名片,“我家領導那脾性古怪的很,我要是敢現在撂挑子跑路的話,還不知道他要怎麽懲治我呢。”並保證說自己未來有跳槽計劃肯定首選西部。

東部虞世南冷血殘暴的惡名在外,有一半原因估計拜江其勵所賜。

徹底送走突然到訪的西部後,江其勵隱隱感到不太對勁。

“小寧,我剛才還沒回來的時候他都在哪轉了?”

小寧說:“幾乎每個辦公室都路過了,大廳也停留了一會,指指點點的...哦對了,他好像在檔案室待的時間比較長。”

“檔案室?”

“對不起江大哥,我心裏也很想把他請出來的,但我...不敢得罪陰差令。”小寧語氣急促:“但你放心,我全程都觀察著他的動靜呢,他只是在檔案室裏臨時接了通電話,打完電話就出來了,並沒有翻動什麽私密文件。”

江其勵深深註視著檔案室,自己進去看了一遍,發現的確沒有被亂翻過的痕跡。

只不過靠近門邊的桌子上有一份小昱的資料,應該是虞世南幫他調查完之後派人送過來的。

嘶...江其勵腦子突然意識到什麽,小昱親爸目前不就在西部嗎?

而西部陰差令正好今天下午突然不請自來,會和這事有關聯嗎?

會不會是巧合。

江其勵希望自己不要草木皆兵。

“再撥一筆經費,給檔案室裝一扇帶指紋鎖的門。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打開。”

小寧小聲:“可是經費......”

師徒倆人的對話場景以高清版放映在虞世南辦公室。

小隼不由得感嘆:“這次安裝的攝像頭質量真好,再也不怕留不下那些鬧事者的證據了。”

其實小隼已經有在故意緩解氣氛了,但沒什麽用,老大的表情依然陰沈到可怕。

江其勵在西部面前的發言可以用大逆不道來形容,而這些也全都一字不落地被攝像頭轉播。

小隼覺得江哥這次換門的經費大概率申請不下來,誰知道當天晚上他就被派去裝門。

說來很巧,江其勵往閻王殿去,而小隼往公司去,居然沒碰上。

所以當江其勵敲響陰差令辦公室時,完全不知道工人師傅正在幫他鑿密碼鎖的鎖孔呢。

“領導~領導你下班了沒?”江其勵鬼鬼祟祟從門縫探出雙眼睛,掃視一圈,桌案前居然是空的。

不會吧...卷王按時下班的概率比功德數據庫立馬修好的概率還低。

“領導我進來了啊!”

沒聲音。

“我可敲過門了啊!”

依然沒聲音。

江其勵心虛之,因為他看到了眼熟的白玉私印,如果能給手裏文件蓋個章子的話...反正他每天要看的文件沒有一百也有五十,應該不會註意到我的吧。

就這麽僥幸著,他竟然不知不覺捏住印章,差點就偷摸著蓋了。

但最後的最後,他忍痛放下了。

不行,壞事幹一次就想幹第二次;捷徑走一次就不願意吃苦了。

不行,江其勵,你要自食其力,不許幹偷偷摸摸的事情!

就在江其勵放下白玉印章的一剎那,隔壁休息室的門同時打開——

虞世南勁瘦的腰腹大大咧咧暴露在空氣中,不知是汗珠還是水珠淌過腹肌,淌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張力。

江其勵雙目圓睜,同是男人,他知道這種程度的線條有多難練,那必須得是健身房裏頂級自律的神人才能擁有。

“領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變態。

虞世南下半身圍著浴巾,淡定地從屬下面前路過。

“口水流出來了。”

“哪來的口水?”江其勵摸著唇角反駁,但確實濕濕的。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呢......

“哦。”虞世南重新倒回來,盯著江其勵的臉,“是鼻血流出來了。”

???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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