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樹心火

關燈
樹心火

呂思瑤看到餘天舟發的消息,得知他已經搬走了。還有個好像是道歉網頁的東西,她根本沒有點開。

她曾經和呂天舟頗有相依為命的感覺,兩個人蝸居在小小的公租房,在無錫打拼。在加班的晚上給對方留晚飯,在不加班的晚上一起看著綜藝吃零食,周末一起賴在床上點外賣,生氣的時候一起罵老板罵同事,和其他所有情侶一樣,有溫馨有爭吵。呂思瑤一直覺得餘天舟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默默的承擔很多家務,在她加班加到頸椎病都犯了的時候給她貼上暖頸貼,在她生病的時候嘴上嫌棄著,卻馬上請假帶她去醫院。呂思瑤以為她和餘天舟會一直這樣相處下去,雖然她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情感的悸動,但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好像自己的家人。盡管年少時的家庭變故讓他們的關系蒙上了贖罪的濾鏡,但她覺得伯父伯母刑滿釋放後,他們一定能回歸以往相親相愛的兩家人,不會比有餘天舟更知根知底的對象了。

但是,司行健的歸來好像刺激到餘天舟奇怪的點。她明明一再和司行健劃清界限,希望餘天舟不要在意,但他卻越來越失控,從語言侮辱上升到肢體暴力和非法拘禁,這讓呂思瑤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餘天舟。也許,他俊秀陰郁的外表下,藏的不是一個柔軟善良的少年,而是一頭剛剛掙脫鎖鏈的野獸。連續幾次的傷害升級,讓呂思瑤對餘天舟只剩下陌生和恐懼,仿佛之前那個熟悉到聽到腳步聲都能知道他心情好壞的餘天舟,已經消失了。現在的餘天舟,只是呂思瑤陰晴不定的債主,她想起他就生理性的難受。

如果她經濟更寬裕一些,她確實想在酒店多住幾天,讓公租房裏餘天舟的“味道”散一散。

推門開燈,客廳裏絲毫聞不見之前嗆人的煙味,交還的鑰匙放在鞋櫃上,一大捧繡球花在桌子上綻放著,家裏整潔得一塵不染。

呂思瑤內心有一些茫然。餘天舟收拾的幹凈徹底,似乎一點個人物品也沒有落下。她還以為他會和肥皂劇演的那樣,糾纏不休,落一點東西今天來拿一下明天來拿一下呢。不過這樣最好了,呂思瑤松了口氣。

她打開電視找了個綜藝放著,把行李箱攤開歸位。

手上疊著一件件衣服,腦子裏卻想著司行健。那晚過後,他們還沒見過面。那晚……呀真是的,以後自己怎麽還有臉見樓下的老大爺啊!

舊情覆燃就好像雷擊的樹心火,她這棵風幹十年的死樹,內裏早就被少年的磨難腐蝕成了空心。司行健的歸來由於一道閃電,擊中了她,外表不顯,內心卻燃起撲不滅的火焰。

想他……呂思瑤癱倒在床上,拿起手機看著和司行健停留在下午的對話,反覆咀嚼著那幾句閑聊,眼皮沈的打架,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秒針不快不慢的走了一圈又一圈。

夜裏兩點。

大門處傳來不太絲滑的鑰匙捅進鎖孔的聲音,哢噠幾聲響,門開了。

門裏門外都靜悄悄的,樓道的聲控燈沒有亮。一道熟悉的黑影站在門口,是熟悉的前房客,餘天舟。

他把前天緊急配的備用鑰匙塞進兜裏,站在門口沒動,仔細傾聽著屋內的動靜。確認呂思瑤已經熟睡後,他將鞋脫在門外,穿著襪子走進了屋子。

在這裏住了兩三年,餘天舟閉著眼睛都能在屋裏行動自如,黑暗根本不是問題。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呂思瑤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她睡得很沈,呼吸均勻,手機掉在手邊的床上。他慢慢的坐下,床墊的震動也沒驚醒她。

他伸手撫上那姣好的輪廓,發絲惹得指尖敏感的神經一路癢到了心裏,勾起更多晦暗難言的渴望與……一種使命感。

先幹正事要緊。因為呂思瑤一直沒有點開嵌入了木馬的道歉鏈接,餘天舟沒法監控她的手機了,所以他今夜親自來安裝後門程序。他必須知道她和司行健的具體行動,看司行健到底在謀劃什麽。

他查到的那些片段,在呂思瑤手機裏看到的錄音文字稿中“司總”“找呂家擔名頭”的字眼,已經足夠拼湊出真相了。當年舊城改造案,分明就是司家為了保全自身,一手策劃了找呂氏建材當替罪羊,連帶他父母不得已卷入,最終銀鐺入獄,斷送前程。司家是始作俑者,是吸血的資本怪物,司行健如今回來,假惺惺地接近她,能安什麽好心?無非是看她在法院系統,想利用她,或者繼續操控、掩蓋當年的罪行罷了。

她太天真,太容易被舊情和表象迷惑。她不信司行健是壞人,斷不了那點可笑的關系。那他來保護她,用他的方式。揭露江南集團的種種骯臟勾當,扳倒司家,不僅僅是為了覆仇,更是為了把她從那個虛偽的騙子身邊拉開,從可能再次降臨的危險中隔離出來。等她看清一切,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餘天舟拿起她的手機,鎖屏密碼還是314108,3月14和10月8,他的生日和她的生日。手機是新的,密碼卻還是這個,餘天舟覺得心裏更癢了。看,她心裏並非完全沒有他的位置,只是被司行健暫時蒙蔽了。

快速地安裝完,他把手機放回她手邊,坐在床上盯著她一動不動的看。

等你看到江南集團轟然倒塌,看到司行健的真面目,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只有我們才是一起的。

時間也許過去了很久,也許只有一會兒,餘天舟不在乎。他俯下身,輕輕地吻上她的耳朵。呂思瑤哼唧了一聲,像是一種嚶嚀的鼓勵。餘天舟還嫌不夠,繼續在耳朵上一下一下的輕啄,直到呂思瑤開始扒拉耳邊才停住。

窗外開始響起車輛的噪音,掃大街的工人“唰唰”地開始清潔,賣油條的小販騎著叮當亂響的三輪在上崗的路上。

天蒙蒙亮了。

餘天舟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頭戀戀不舍的看了呂思瑤最後一眼,離開了。

呂思瑤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翻了個身,依舊沈睡著,對昨夜發生的一切,對枕邊手機裏悄然多出的“眼睛”,對那個自認為在為她征戰的前男友,毫無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