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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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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我不行?

司行健開車送呂思瑤回家。

天上是一輪滿月,和璀璨的城市燈光相比毫不遜色。呂思瑤住的老舊小區道路蜿蜒,兩側停滿了車,司行健開著寬大的特斯拉model X困難的左扭右扭,終於停在了她家樓下。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昏暗,投下參差斑駁的樹影。

引擎聲停止的瞬間,車內陷入一種過於安靜的微妙氛圍。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送風聲,和兩人輕不可聞的呼吸。

“你稍等我一下,”呂思瑤率先打破沈默,伸手去解安全帶,“我去拿卡。”

金屬搭扣彈開的輕響格外清晰。

她的手剛觸到車門把手,司行健的手便覆了上來,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瑤瑤……”他叫住她,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低沈而近。月光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他看著她,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許多未竟的話語。

那句在晚餐時就在心底盤旋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留著吧,就當聘禮。

不行。太莽撞,不合時宜。他咽了回去,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微微收緊手指,又慢慢松開。

“……算了。”他轉開視線,望向窗外斑駁的樹影,聲音裏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輕松,卻掩不住底下的澀然,“就當……我父母當年當了兩面派,給你的精神損失費。”

“明明是分手費。”呂思瑤聽出他在故作調侃,很給面子地牽了牽嘴角,走流程般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很快消散在昏暗的光線裏。“自由戀愛,哪需要什麽分手費。”

她推開車門,晚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車內溫暖的、屬於她的氣息。她快步走向單元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洞洞的樓道口。

司行健的目光追隨著她,直到那扇老舊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他靠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車內還殘留著她身上極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一點柑橘的氣息。他貪戀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大約三分鐘後,樓道裏傳來急促下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呂思瑤微微喘著氣,敲了敲主駕駛的車窗。

司行健按下車窗控制鍵。玻璃無聲降下,她帶著夜風微涼的氣息靠近,一張有些褪色的銀行卡被遞了進來。卡片邊緣平整,除了些許歲月的痕跡,幾乎沒有日常使用的劃痕,顯然被小心存放了很久。

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一觸即分,冰涼。

“給你。”她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些。

司行健接過卡,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卡面。塑料的質感微涼,他不想就這麽結束。今晚短暫的相處,那些關於過去的沈重話題,以及她偶爾流露的、被生活磨礪出的堅韌與疲憊,都讓他心裏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擡起頭。壞掉的路燈讓這片區域格外昏暗,只有遠處其他樓棟的燈光和頭頂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她的輪廓。唯有她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依然閃動著清澈而靈動的光,像藏著星子。

“那些資料,”她先開了口,語氣比晚餐時似乎輕松了一點點,“我會認真看的。謝謝你,司行健。”

還了卡,像是了結一樁陳年舊債。哪怕這債本就不該她來背。司行健心裏那點因她疏離而生的郁結,因她這句話散開些許。她終於肯叫他的名字了,雖然連名帶姓。

“你永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他低聲說,目光流連在她臉上,舍不得移開,“現在,”他晃晃手裏的卡,快速又篤定的說,不給呂思瑤打斷他的機會,“我們之間‘骯臟’的金錢關系結束了,我想我們還是朋友,接下來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看能否調閱一些關聯案件的卷宗。當然,所有手續都會正規辦理。”

“現在都是電子卷宗了,但是還到法院的閱覽室來,”呂思瑤沒有否認他們是朋友,甚至微微彎了彎眼睛,“想看多久都行,我幫值班大姐盯著你。”

這算是……一個友好的信號嗎?司行健不敢確定,但心頭那點陰霾確實被吹散了些。

“好。”他點點頭,手指依然無意識地捏著那張卡,“那……你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你路上小心。”

司行健看著她退後幾步,轉身走向單元門。他的手指扣在車窗邊緣,幾乎要忍不住叫住她。再說點什麽?叮囑她記得鎖門?問她明天早餐想吃什麽?都是些毫無意義的廢話,可他就是想和她多說一句,再多待一秒。

直到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門洞的黑暗裏,直到那扇鐵門沈悶的閉合聲傳來,他才緩緩升起車窗。

車廂重新被寂靜和孤獨填滿。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張褪色的卡,許久,才將它小心地放入西裝內側的口袋,貼近心臟的位置。

---

其實餘天舟今天回來得很早。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電視機屏幕上的游戲畫面,手指機械地按著手柄,心思卻全然不在那些絢爛的技能特效上。耳朵一直豎著,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終於,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呂思瑤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鞋都沒換好,就直奔臥室。很快,梳妝臺抽屜被拉開、翻找的細碎聲音傳來。接著,她攥著一張卡片,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門被帶得“砰”一聲響。

餘天舟盯著重新關上的門,手柄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十幾分鐘後,呂思瑤再次進門,腳步卻閑適輕松。

“你這進進出出的,幹嘛呢?”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啊?”她頓了一秒,眼神有些飄忽,“啊……樓下那只流浪貓,剛抓我褲子。我看它指甲太長了,就下去……給它剪了一下。”

餘天舟挑眉,沒說話。撒謊都撒不圓。她手裏剛才明明拿的是張卡。剪貓指甲用卡?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悅,換了個問題:“加班了?”

“啊?嗯……對。”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彎腰換鞋,避開他的視線。

“今天那兩個判決寫完了?”

“那當然。”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卻帶著一種不經思考的敷衍。說完,她便徑直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了。”

浴室門關上,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餘天舟放下游戲手柄,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冷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他點開那個隱藏的圖標,輸入密碼,界面跳轉——是他安裝在呂思瑤手機裏的監控後門。短信、通話記錄、微信聊天……他快速瀏覽。

很幹凈。她對司行健發來的消息確實一直置之不理,甚至沒有回覆。餘天舟緊繃的下頜線略微放松,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掌控者的弧度。

然後,他點開了定位歷史記錄。

法院的坐標他早已爛熟於心。下午六點多,那個代表她位置的小紅點,從法院所在地,移動到了一個陌生的坐標:120.336888,31.515722。

餘天舟的眼神瞬間沈了下去。他迅速打開地圖軟件,輸入坐標。

定位顯示:萬象城。

逛街?呂思瑤從來不是熱衷逛街的人。她曾不止一次抱怨實體店價格虛高,說那是“宰急用的人的”。而且,逛街需要撒謊說是“加班”嗎?

一個冰冷而尖銳的猜測,不受控制地鉆入腦海,迅速生根、蔓延。

約會。

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法院的工作性質也忌諱交際過廣。她能約會的對象……除了那個像蒼蠅一樣突然出現、無孔不入的司行健,還能有誰?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她脾氣好得出奇。以前他說些刺耳的話,她要麽頂回來,要麽冷著臉不理人。可最近,她不僅忍了,還變著花樣做飯,甚至偶爾會放軟聲音哄他。

網上不是有句話嗎?出軌的丈夫往往會對妻子突然加倍的好,因為心懷愧疚。

原來,性別調轉,這戲碼也一樣成立。

一股混雜著被背叛的憤怒、失控的嫉妒、以及更深層恐懼的邪火,猛地從心底竄起,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嘩啦——”浴室門被拉開,氤氳的熱氣和沐浴露的甜香湧進客廳。

呂思瑤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用毛巾擦著濕發,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裸露的肩頸和鎖骨還帶著被熱氣蒸出的淡粉色。她似乎心情不錯,光著腳,步伐輕快地穿過客廳,走向臥室。

看起來真快活啊。和老情人約會完了,心都飛了吧。

餘天舟“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屏幕熄滅的瞬間,映出他陰沈得駭人的臉。他起身,跟在她身後,走進了臥室。

呂思瑤正坐在床邊,擰開身體乳的蓋子,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在她小腿上投下一道銀邊。

“啪。”

餘天舟伸手,關掉了頂燈。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的些微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哎?你幹什麽……”呂思瑤的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話音未落,一雙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雙臂!力道之大,指腹深深陷進她上臂柔軟的皮肉裏,掐得骨頭生疼。

“啊!疼!餘天舟你放手!”她驚叫起來,下意識地扭動身體掙紮。

那雙手卻像鐵鉗一般,越收越緊。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充滿壓迫感的怒氣,和滾燙的體溫。

她被一股蠻力狠狠推倒在床上,後背撞上略微硬實的床墊,悶哼一聲。緊接著,沈重的身軀壓了下來,徹底禁錮住她。一只手將她兩只纖細的手腕死死扣在頭頂,另一只手則尋找著睡裙的入口。

“別動。”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威脅多過欲望,“再動……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麽。”

她不敢掙紮,胸口因恐懼和缺氧而急促地起伏著,像一只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餘天舟的吻落了下來。先是額頭,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輕柔。然後是緊閉的眼睛,顫抖的睫毛掃過他的唇。鼻梁。接著,他頓了頓,刻意避開了她的嘴唇——那個可能被另一個人沾染過的地方——轉而用力吻上她的下巴,脖頸,鎖骨。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許久、終於嗅到血腥氣的饑餓野獸,在她頸窩處反覆地啃咬、吮吸。不是情人間纏綿的親吻,而是帶著懲罰和標記意味的撕扯。牙齒磨過細嫩的皮膚,帶來刺痛和更深的戰栗。

“輕點……會留痕跡的。”呂思瑤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

這句無心的哀求卻像火星濺入了油鍋。

餘天舟的動作驟然變得更加粗暴。他變本加厲地吮吸啃咬,甚至用牙齒輕輕叼起一小塊皮肉,在齒間碾磨,然後松開,聽著她吃痛的抽氣聲。仿佛年幼而殘忍的捕食者,在徹底吞吃獵物前,享受著它徒勞的掙紮和恐懼帶來的快感。

“怎麽,寶寶?”他擡起頭,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她黑暗中模糊的輪廓,惡毒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毒針,從他齒縫間一根根射出來,“他能碰你,我就不行,是嗎?”

——他可以,我就不行?

這句話,與不久前那個混亂夢境中餘天舟的詰問,一字不差,重重疊合!

呂思瑤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巨大的心虛和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四肢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黑暗中,她睜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臉,卻只對上兩簇燃燒著瘋狂妒火和痛楚的、亮得駭人的眸子。

“什麽他可以……你先放開我,天舟,我們好好說……”她試圖安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可那一瞬間身體的僵硬,早已被他敏銳地捕捉。

“心虛了,是不是?”餘天舟低笑起來,那笑聲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扭曲、燦爛,卻又仿佛浸透了血淚。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氣聲一字一頓地宣判,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濕熱的氣息噴在耳際,呂思瑤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胃裏一陣翻攪。

“今晚……過得很快活吧?和他一起。”他繼續用那種輕柔到可怕的語調,在她耳邊淩遲,“肯定一起吃飯了,對不對?燭光晚餐?他有沒有牽你的手?有沒有……像這樣吻你?”

她沒有反駁。她甚至沒有立刻激烈地否認!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餘天舟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上。司行健那個偽君子!覬覦了她這麽多年,現在終於能站著牽著她的手逛街,擁抱著親吻她了吧?十年!呂思瑤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看到老情人的瞬間,是不是心早就飛了?腿都軟了吧?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撲進對方懷裏,把這些年受的委屈、跟他餘天舟在一起的“勉強”,統統傾訴出來?!

瘋狂的嫉妒和憤怒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那只原本在她腰側流連的手,猛然上移,狠狠扼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呃——!”呂思瑤的瞳孔驟然放大,咽喉被巨力鎖緊,所有的聲音都被堵了回去。求生的本能讓她開始劇烈掙紮,雙腿胡亂蹬踢,雙手被他死死按住,只能用身體徒勞地扭動、撞擊。肺部的空氣迅速耗盡,眼前開始發黑,爆出無數閃爍的金星。尖銳的耳鳴撕裂著鼓膜,頭痛欲裂。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還在收緊,指節深深陷入她的皮肉,冰冷而絕望。

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意識像潮水般褪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黑暗中餘天舟那雙赤紅、扭曲、仿佛徹底陌生的眼睛。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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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天舟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身下突然停止掙紮、面容死寂的呂思瑤。幾秒鐘後,那瘋狂的血色才從他眼中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巨大的恐慌。

“瑤……瑤瑤?”他聲音發抖,猛地松開了手。

指尖傳來她皮膚上被他掐出的、深陷下去的觸感,冰涼。

他手忙腳亂地拍打她的臉頰,觸感溫熱,卻沒有任何反應。他慌忙俯身,將耳朵貼近她的口鼻——微弱的、緩慢的氣息,拂過他耳畔。

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重重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我幹了什麽?我剛剛……差點殺了她?

恐慌之後,是無邊無際的後悔和恐懼。怎麽辦?她醒了怎麽辦?司行健正虎視眈眈,本來她就可能心生動搖,現在自己又對她動了手……她會不會更想離開?會不會徹底投向司行健的懷抱?

不!她不能走!

這個念頭像一針強心劑,瞬間壓過了悔意。憑什麽?這是她欠他的!她欠他一個家,欠他父母清白的十年!她親口答應用自己來還!他只是在懲罰她的不乖,懲罰她三心二意,懲罰她竟然敢背著他和舊情人私下往來!他們是要結婚的,要過一輩子的!她別想逃!

混亂的思緒在腦海中激烈交戰,最終,那份扭曲的占有欲和根植於虧欠的控制感,再次占了上風。

餘天舟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來,抹了把臉,指尖一片冰涼潮濕,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麽。他下了床,雙腿虛浮,擰了兩次才擰開臥室的門把手。

他走到客廳,拿出手機,手指依舊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在外賣軟件上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下單了一支活血化瘀的藥膏。

等待藥膏送來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寂靜像在淩遲他的神經。他坐在黑暗的客廳裏,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淩晨一點多,藥膏終於送到。

他捏著那支小小的、冰涼的藥膏,重新走回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月光比之前更亮了些,清晰地照在床上。呂思瑤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躺在那裏,雙手甚至還在頭頂附近,無力地交叉著。她閉著眼睛,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頸間那道明顯紅腫得發紫的掐痕,猙獰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餘天舟的心臟像是被那只手又狠狠攥了一下。他擰開藥膏,擠出一小截淡青色的膏體,指尖蘸了,然後極其小心、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她紅腫淤紫的脖子上。

冰涼的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她頸間隨著呼吸規律的起伏,稍稍停頓了一下。

他塗抹的動作猛地僵住,指尖懸在半空。

原來……她醒著。一直醒著。

幾秒鐘死寂的沈默後,餘天舟緩緩收回了手。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混合著懊悔和心疼的覆雜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凍結成一片冰冷的硬殼。

他站直身體,將藥膏的蓋子擰好,隨意地扔在床頭櫃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別裝睡了。”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比平日更冷,帶著刻意打磨過的鋒利,“自己起來塗。”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床,雙手撐在窗臺上,低下頭。背影在月光下顯得緊繃而孤絕。

“你今晚,”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冰冷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裏,“是跟司行健約會去了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呂思瑤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生理性的淚水還未幹透,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試圖擡手去拿那支藥膏,手腕卻疼得鉆心,手指也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連那個小小的旋蓋都擰不開。

她沒有回答。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招致更可怕的狂風暴雨。

她的沈默,在餘天舟聽來,無異於默認。

他倏地轉過身,幾步走回床邊,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臉,直面自己,也逼迫自己直視她那雙朦朧含淚、盛滿了恐懼和茫然的眼眸。

“你記住今晚的教訓。”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鐵石般的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呂思瑤,你欠我的。”

他湊近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試圖鑿穿她所有的防禦:

“跟他,斷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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