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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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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公開的行程結束,公司招人的消息放出,閔允其的家人來到首爾陪伴他,金碩真訂好回家的票,金泰涥翻了半天手機上出行的規劃......每個人好像都把自己生活充實得冠冕堂皇。

宋澤辰沒精打采地寫出來好多首歌,內容頹喪到極點,但焦頭爛額的方石赫第一次沒有批評他不陽光積極向上,默默聽完後沖他嘆氣。

不過宋澤辰已經沒多大所謂,最近寫歌只是為了不手生,占一占大腦的內存聊勝於無,點開最近有些冷清的群聊,翻完聊天記錄,用軟件寫了幾句歌詞,順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遠方的好友聊天。

田正國在角落和家中的哥哥通完電話,用力吸了下鼻子離開,忽然停住了腳。

宋澤辰站在走廊的盡頭,光影交錯得恰到好處,恍若一幅精致的油畫。

田正國正想伸直手大力揮舞打招呼,忽然發現宋澤辰似乎也在打電話,尷尬地收回。他聽見了宋澤辰泡在溫水裏的聲音,濕漉漉的疲倦:

“Alan,我暫時不會去美國。”

對面大概言辭很激烈,因為宋澤辰的語調跟著不自覺提高:

“他們沒有耽誤過我的時間,你說得過分了。”

“你想讓我對你生氣嗎?”

終於宋澤辰一句獨屬於他們倆人之間的話令對面似乎立刻安靜下來,因為宋澤辰接下來並沒有回覆很多話來安撫對面的情緒。

他的手指在欄桿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爾後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棵郁郁蔥蔥的樹木,極溫柔地凝視遠方,卻莫名刺痛了田正國的眼,凝成他心裏一顆鮮紅的痣。

田正國退一步走回陰影中,原路返回練習室,一時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揉揉發酸的眼睛,坐下來發呆。

公司到了該放假的時候,宿舍的人都在收拾行李,宋澤辰也不例外。方石赫特意希望他們多休息一會兒,說得嘲諷一點,誰知道下次見面是不是在辦公室裏談解散呢。

宋澤辰今年沒有留在最後走,他和家中商量好了行程,定好旅行地的機票。在房間裏跪坐在地板上,旁邊鋪陳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已經整齊地放好了許多小雜物。

田正國在練習室無所事事很久,還是決定回到宿舍。瞥見門內宋澤辰的背影,走進來一起跪下幫忙疊著衣服,幾下翻折,仔細撫平邊角,假裝不經意地詢問宋澤辰:“回爺爺家之後要去哪裏?”

宋澤辰正在和毛衣上起的線頭作鬥爭,隨口回覆:“打算去中國玩一玩,去年就這麽想了。”

“哦。”田正國點點頭,“那要玩得開心啊。”

宋澤辰沒有回覆,田正國偏過頭去看他的沈靜側臉,莫名孱弱,他身上好聞的香氣鉆到自己的鼻子裏。

田正國的心裏像被澆了一杯酸澀的青菜汁。

啪嗒。

行李箱合上。

宋澤辰終於正過臉面向田正國,溫柔地用大拇指揉開田正國不自覺皺起的眉心:“要好好練習鋼琴啊。”

田正國從去年初開始嚷著要自己制作一首歌,慢慢學會了制作beat,配合鋼琴的學習進步飛速。

不知不覺已過去了一年。

我想讓你教我。

田正國在心中默念,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揚起笑臉安靜地點著頭。

宋澤辰註意到田正國低落的情緒,撫摸上他的頭發,仔細凝視他的眼,確認沒有水漬出現:“或許等我回來了就能聽到你的初稿了,對吧?”

說話的藝術在於安撫田正國他們還會見面,從某一方面表達自己對田正國的期待,當然他相信田正國這麽自律的人肯定不會松懈,但總聊勝於無。

田正國乖乖地點頭,欲言又止多次後歸於平靜。

平靜地吃完飯,平靜地上床休息,平靜地在第二天和拖著行李箱離開寢室的宋澤辰道別,平靜地轉身擦掉忍不住溢出的眼淚。

其實宋澤辰在自己爺爺家也沒有呆多少天,收拾了簡單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又要踏上行程。很早以前他和爺爺閑聊時談過想自己或者和爺爺一起去旅行,趁著這個時間段,他在難眠的深夜心血來潮地訂好機票,矯情放縱地想來一場流浪。

“那裏不說中文也不說韓文,有點不放心你。”老人和最後檢查證件是否齊全的他閑聊,不放心地嘮叨。

宋澤辰下意識想要理好老人的白發,但對方打理得整齊,他一上手反而添了亂。訕訕地放下手,彎下腰,用好看的小臂線條和臂彎弧度圈住老人:“爺爺,我都多大了,那裏我早就想去了。”

“算了,年紀大了,我管不了你了。”爺爺嘆氣,無奈地揮揮手。

宋澤辰把臉擱在老人的肩膀上,變扭的姿勢,閉眼讓長長的睫毛觸碰到臉頰,輕輕地壓低嗓音,像害怕驚擾了窗外枝頭好不容易的鳥兒:“好久以來的想法了,讓我試一試吧。你最近在吃藥,那裏是高原不適合你去。”

‘“好。”一聲哀嘆。

“那我走啦。”宋澤辰不舍地分別。

老人在門框邊目送自己孫子的遠去,簡單地背著書包,腳踩帆布鞋,像當初告別他離開家進入一家小公司開展未知的前途。

夕陽的光輝照得宋澤辰的頭發邊緣毛茸茸的,橙紅的光芒似乎傾倒了一層糖漿,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孫子此刻可能嘗不出任何甜意。

高瘦的個子,露出的腳踝纖細,哪怕低著頭走背部依舊挺直,小時候他花了很大功夫教育宋澤辰的禮儀,甚至不惜嚴厲的教育。宋澤辰從小要強,被說狠了也偶爾含著一泡淚,默默記下變成深入骨髓的習慣。有時候他時常後悔為什麽自己的教育要這樣,如果不拘束宋澤辰的性子,會不會比現在快樂許多。

從爺爺家到仁川機場大概要一個多小時,宋澤辰坐上小車,司機是公司的經紀人,聽說他要出遠門特意來送他一趟。

幾年前公司起色漸好,組合事物繁多時,公司給他們每人配了一個經紀人。宋澤辰的這位算算時間也陪伴了他好幾個年頭,是他挺信任的一個哥哥。

首爾此刻車流並不像晚高峰時那麽壯闊,路上的車輛體現出平時少見的閑情,慢吞吞地往前行進。

午後的陽光像醇厚的紅茶,宋澤辰歪斜身子靠著玻璃窗,半張臉籠罩在橙色的陽光中,沾染在頭發和瞳孔上,漂亮的光暈。

電臺播放著悠揚的藍調爵士,哀愁地流淌遍人的全身,宋澤辰輕輕地開口:

“哥,你還能在我身邊工作多久呢?”

經紀人被問得一楞,張張嘴發現說什麽都不合適。

“是我問得讓你為難了。”宋澤辰充滿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事,我當然希望我能陪你繼續走下去了。”經紀人關掉電臺,聳著肩笑一笑。

“哥還是做兩手準備吧。”宋澤辰嗓子沙沙的,眼中滿是波光粼粼的水紋。

經紀人透過後視鏡瞧見這樣的他時,照在他身上的光和他整個人是徹底分割開來的。光是光,他是他,沒有半點溫暖的感覺,仿佛冬日的湖面,偶然驚喜發現尚未結冰的地方也是沈寂不動的一灘死水,夾雜漂浮著大量冰礫。

到了機場的流程對於宋澤辰而言仿佛打出租車一般家常便飯,沒有要托運的行李後更加省事。

因為想和經紀人多聊一會兒,他沒有先進去安檢,坐在椅子上等待對方為他跑去買來一小杯橙汁。

“謝謝哥。”宋澤辰心滿意足地擰開瓶蓋,空空如也的內蓋裏沒有“謝謝惠顧”也沒有“再來一瓶”,他玩笑著提議,“下次應該買有抽獎的,我手氣好經常抽中,小時候因此成為了班級人氣王。”

經紀人好笑地配合點點頭,拎了拎宋澤辰背在身後的包:“太輕了吧,你帶的太少了,那裏是不是不方便買東西?”

“不知道,一切隨緣。”宋澤辰看了大屏幕上紅色的時間提醒,急急忙忙地起身道別,背上包跟著指示牌。

機場金光燦爛的人流配合已經日暮的夕陽,仿佛走進了一個漫長的時光回廊。宋澤辰排在隊伍的最末端,努力回頭尋找,和視線所及的經紀人大力揮手,陽光凝在他臉上的梨渦,仿佛鏡頭下肆意生長的青草。

他望著那個經紀人微笑,恍惚間回到每一次團隊的飛機行程,他時常抱怨長途飛機的疲憊,不習慣狹小空間的窒息感。

那些人會嘻嘻哈哈地讓他排在隊伍的最前面,捅著他的腰給他套上一個護頸枕,或者偶爾說上幾個無聊的笑話,為的就是緩解他上飛機前的煩悶。

他就一直把頭對著隊伍後頭

和他們聊天,偶爾被人好笑地戳戳腰才發現自己和前頭的人差了一大截。他恍然大悟地不好意思向等待機場工作人員道歉,和後頭的那幾個做鬼臉嘲笑他的假裝瞪眼。

明亮的機場大廳窗外有飛機慢慢滑行最終沖上雲霄,在空中留下牽連的線,扯出人們的留戀、思念和訣別。

宋澤辰繼續安靜地同他笑,而後轉身走進安檢區,沒有再回頭。

從首爾到拉薩。

似乎又是一場沈默的新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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