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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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冬日的陰霾與那些黑色的殘影,似乎都隨著積雪一同消融在了春水裏。

松下村塾再次被喧鬧聲填滿,誠太和綾子在院子裏追逐打鬧的笑聲,讓一切聽起來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院墻邊那棵老櫻樹也不甘寂寞,淺粉的花苞在暖風中微微顫動,正不動聲色地醞釀著一場盛大的春事。

然而,在這草長鶯飛的時節,屬於少年們最中二的十四歲也如約而至。

銀時、高杉與桂之間的練劍氛圍,悄然發生了一些微妙——或者說讓人頭疼的變化。

“喝啊!感受這招吧,高杉!這是我從周刊少年JUMP裏領悟的奧義——天翔龍之閃!”

銀時手裏拎著那把松陽送的劍,身形猛地一閃,嘴裏卻極其違和地大喊著漫畫招式。

“閉嘴!那種靠慣性甩出來的拔刀術根本就不科學!”高杉額頭跳動著青筋,橫劍擋住了銀時的突刺,“還有,那本漫畫你已經藏在講義下面看了一個早課了,當老師是瞎子嗎?”

“你懂什麽!這叫修行!漫畫裏說了,只要心中有信念,劍氣就能實體化!”銀時一個後跳,擺出一個極其浮誇的架勢,單手捂住一只眼睛,“現在的阿銀我,右眼裏可是寄宿著黑龍的火焰啊!”

“那分明是昨晚熬夜看書留下的黑眼圈吧!”高杉咆哮著沖了上去。

正當兩個少年吵得不可開交時,銀時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猛地停下動作,站直了身體。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高衫的頭頂,視線竟然比他高出了那麽一截。

“吶,高杉,阿銀我最近看東西的視角好像變高了。”

銀時一臉欠扁地感嘆,“哎呀,這就是所謂的主角光環嗎?連骨骼都在為了變強而瘋狂生長,可某些人的成長期似乎停留在上個世紀了呢。”

原本和銀時差不多高的高杉,此刻額頭的青筋已經快要崩裂了。

他死死盯著銀時那多出來的幾公分高度,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哎?高杉大哥,你確實沒怎麽變呢。”誠太抱著一捆柴火走過來,作為一個冬天長了一大截的小鬼,他天真地補了一刀,“高杉大哥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小小的,明明大家都在長高啊。”

還沒等高杉發作,誠太又轉過頭看著銀時,瞇起眼睛比了比,“不過銀時大哥你也不要太得意哦。你看,一個冬天沒見,我現在可是整個村塾小孩子裏最高的,甚至已經……比銀時大哥還要高一點點了呢!”

誠太一邊說,一邊還調皮地在銀時面前踮了踮腳。

場面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嘲笑高杉的銀時瞬間炸毛了,他幾乎是跳起來一把揪住誠太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

“餵!你這個吃化肥長大的小鬼在說什麽夢話啊!阿銀我這叫為了節省能量而進行的濃縮發育懂不懂!你以為個子高就很了不起嗎?你那多出來的身高除了能讓你更早撞到門框以外沒有任何意義啊混蛋!”

“就是!誠太,不能拿武士的身高開玩笑!”高杉竟然在這一刻破天荒地和銀時站到了同一戰線,他語氣冰冷,眼神如利刃般紮向誠太。

“重心低才是戰鬥的王道,你這種虛長個子的家夥,一刀就能把你橫切了。”

“沒錯!誠太,你這是在質疑我們村塾三本柱的平均海拔嗎!”銀時義憤填膺地揮舞著佩劍,“高杉,上!讓這小鬼感受一下低重心的恐怖!”

“你們兩個……夠了沒啊!”桂在旁邊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兩個因為身高問題瞬間結盟的家夥。

就在幾個少年對著誠太進行身高維權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哎呀,大家的幹勁都很足呢。不過既然你們這麽推崇重心低的王道,那老師覺得,如果不稍微物理性地幫你們再壓低一點,似乎有點對不起你們這份對海拔的執著呢。”

松陽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他伸出手,從銀時懷裏拿走了那本周刊少年JUMP。

“老師!那是我的精神食糧!快放下,弄皺了就沒法傳給下一代了!”銀時臉色慘白,伸手想搶。

松陽老師側身躲開,依然笑瞇瞇地看著封面。

他雙手用力,伴隨著紙張擠壓的聲音,直接將那本厚厚的雜志卷成了紮實的筒狀。

“哦?想要傳給下一代的東西,應該是更紮實一點的知識才對吧,銀時。”松陽老師一邊說,一邊用那個紙筒輕輕敲著手心,發出沈悶的響聲。

“咚!咚!咚!”

三聲熟悉的沈悶響聲在春日的暖陽下顯得格外清脆。

“疼疼疼……老師!這一敲起碼有五百萬戰力吧!”銀時抱著頭蹲在地上,眼角含淚地抗議道。

“這是為了幫你們把那些多餘的中二氣息排出來哦。”松陽笑著指了指遠處那片雜草叢生的農田。

“既然大家這麽有精力,下午的劍術課就改成除草奧義·大回旋吧。誰要是漏掉一棵草,明天的紅豆粥就減半。至於你剛才說的那個天翔龍之閃還有黑龍的火焰……”

松陽老師用紙筒抵住銀時的額頭,語氣溫柔。

“想要靠這些招式在我面前偷懶,對你們來說還早了一百年。”

“誒——!那種招式根本不存在吧!你是魔鬼嗎松陽!”

雖然嘴上這麽抱怨著,但這群少年還是怪叫著沖向了田壟。

在這個充滿花香的春天,他們揮灑汗水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賣力。

“看我的!天馬流星鋤!”銀時一邊瘋狂揮動著鋤頭,一邊對著旁邊的誠太喊道,“誠太,看好了,這就是男人在面對大地時的憤怒!”

“銀時大哥,你只是在把泥巴踢到我臉上而已啊……”誠太抹了一把臉,一臉嫌棄。

高杉在另一頭默默地拔著草,他雖然沒有銀時那麽吵鬧,但每拔掉一棵草,嘴裏都會低聲念一句,“第一千零一個……我遲早要超越那個天然卷。”

桂雖然沒像那三個笨蛋一樣挨拳頭受罰,卻也卷起褲腿下了田。他美其名曰身為首領需時刻體察民情,實則是想在這場體力修行中一展身手。

桂則在田埂上嘗試著瞬間移動除草法,結果因為轉得太快,直接一頭栽進了旁邊的水溝裏,起身後依然淡定地抹掉臉上的水草,“不是假發,是……是水遁。”

松陽坐在走廊上,看著田間地頭那幾個活蹦亂跳的身影。

陽光灑在村塾的木梁上,到處都是孩子們喧鬧的聲音,淩子和幾個小女生正圍著一朵新開的櫻花歡呼。

銀時在田裏直起身子,抹了一把汗。

他回頭看了看正在走廊上教其他孩子認字的松陽。

陽光下的松陽顯得那麽溫潤,那些關於冬天、關於黑衣人的噩夢,在這一刻似乎真的被這暖洋洋的春風徹底吹散了。

他摸了摸懷裏那把劍的劍柄,又看了看旁邊正因為拔草太用力而摔了個跟頭的高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餵,高杉,你那是臉部著地奧義嗎?這招確實厲害,阿銀我自愧不如!”

“阪田銀時!你給我站住!”

在這個十四歲的春天,他們沒有關於未來的憂慮,沒有關於時代的沈重。

他們唯一的煩惱是JUMP什麽時候出下一期,以及如何在松陽老師的鐵拳下保住明天的紅豆粥。

銀時心想,即便沒有黑龍寄宿在眼睛裏,只要這把劍還在,只要這份吵鬧的日常還在,這就是最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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