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一章
松下村塾門口的那塊木牌，在風吹日曬下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就像這個夏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
松下村塾在這片鄉下紮根已經第四個夏天了。
原本荒蕪的稻田現在綠油油的一片，講堂裏每天傳出的讀書聲和竹刀撞擊聲，早就成了這附近最尋常的背景音。
然而，這種尋常正在一點點被打破。
松陽坐在走廊上，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道場裏正帶著小鬼們練習揮劍的銀時身上。
“老師，那個穿黑衣服的家夥又在村口晃蕩了。”銀時收起竹刀，一邊擦汗一邊走過來，死魚眼裏透著一股子少見的警覺。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撥了。這次不是什麽流浪武士，看那走路的架勢，腰裏別著的公家刀，多半是幕府派來的走狗。”
松陽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翻了一頁書，語氣依舊溫和。
“銀時，只要我們還在教書育人，總會有些好奇心重的人想來看看。”
“那可不是什麽好奇心。”高杉從一旁走過來，臉色陰沈得厲害，“我聽說，是因為鎮上的那幾個貴族子弟。他們看不慣你教這些平民小鬼拿劍，覺得你壞了規矩，去衙門那裏告了發。說這裏……是聚眾造反的巢穴。”
“造反？”銀時誇張地摳了摳鼻孔，隨手把彈指一揮，“就憑這群連擤鼻涕都要阿銀我幫忙的小屁孩？那些官老爺的腦子裏是裝滿了漿糊嗎？”
正說著，村塾的大門被人重重地推開了。
幾個穿著整齊官服、一臉傲慢的武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留著兩撇修剪得極其刻薄的胡須，他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視著簡陋的講堂。
“吉田松陽，你就是這裏的頭兒？”男人甚至沒拿正眼瞧松陽，只是抖了抖手裏的一張公文。
松陽站起身，雙手攏在袖子裏，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完美微笑。
“正是。不知幾位大人有何貴幹？如果是想讓自家的孩子來入學，我們現在的名額可能有點緊呢。”
“少廢話！”男人冷哼一聲，一腳踢開了講堂門口用來盛水的木桶，“有人舉報你在鄉野私設講壇，教導這些賤民武士之道，意圖不軌。上面的命令，今天之內，把這塊牌子摘了，帶著你這些小鬼滾出這片地界。”
桂這時候正抱著一捆新紮的掃帚走出來，聽到這話，整個人氣得發抖。
“身為公職人員，竟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隨意驅逐學堂！你們的武士魂難道已經和這些爛泥混在一起了嗎！”
“哪來的小野種，居然敢頂嘴？”男人眉頭一皺，腰間的佩刀猛地出鞘半寸，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寒光。
銀時的眼神瞬間沈了下去，他的手已經摸到了懷裏那把劍的柄上。
然而，松陽比他更快。
沒人看清松陽是怎麽移動的。
上一秒他還在走廊邊站著，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個領頭男人的面前。
松陽的一只手輕輕按在那柄即將出鞘的刀柄上，硬生生地將其壓回了鞘內。
“大人們。”松陽的聲音依舊輕柔，甚至帶著點調侃的味道，“夏天火氣太大對身體不好。這裏的孩子都在看著呢，如果嚇到了他們，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你……”男人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從松陽的手上傳來，他的手腕由於劇痛而微微顫抖。
“這塊地是我合法租借的，教的內容也是如何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松陽的笑容依舊燦爛，但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裏，在那一瞬間掠過了一抹暗紅。
那種冷徹入骨的壓迫感，讓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武士心頭一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大人們執意要在這裏動粗，那我這個當老師的，也只能勉為其難地給各位上一堂禮儀課了。”
幾分鐘後，那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武士，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了村塾大門。
那個領頭的男人在門口摔了個跟頭，臨走前還對著裏面咆哮著。
“你等著！吉田松陽！這事兒沒完！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家夥，遲早會被烏鴉叼走舌頭！”
銀時看著那些人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裏那種不安感並沒有因為這場勝利而消散，反而像是在心口壓了一塊濕噠噠的石頭。
“松陽，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松陽轉過頭，看著銀時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伸手揉了揉他的天然卷，力道比往常要重一些。
“沒關系。只要你們還在揮劍，只要這裏還有讀書聲，那些陰影就照不進來。”
但松陽沒說的是，他已經看到了村口那些盤旋不去的烏鴉。
夕陽西下，松下村塾再次恢覆了寧靜，但那股焦灼的蟬鳴聲，聽起來卻像是一場盛大悲劇前的序曲。
松陽站在門口的松樹下，看著正在和高杉鬥嘴的銀時。
他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已經盯上了這裏，而他能守護這些笑容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松下村塾門口的那塊木牌，在風吹日曬下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就像這個夏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
松下村塾在這片鄉下紮根已經第四個夏天了。
原本荒蕪的稻田現在綠油油的一片，講堂裏每天傳出的讀書聲和竹刀撞擊聲，早就成了這附近最尋常的背景音。
然而，這種尋常正在一點點被打破。
松陽坐在走廊上，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道場裏正帶著小鬼們練習揮劍的銀時身上。
“老師，那個穿黑衣服的家夥又在村口晃蕩了。”銀時收起竹刀，一邊擦汗一邊走過來，死魚眼裏透著一股子少見的警覺。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撥了。這次不是什麽流浪武士，看那走路的架勢，腰裏別著的公家刀，多半是幕府派來的走狗。”
松陽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翻了一頁書，語氣依舊溫和。
“銀時，只要我們還在教書育人，總會有些好奇心重的人想來看看。”
“那可不是什麽好奇心。”高杉從一旁走過來，臉色陰沈得厲害，“我聽說，是因為鎮上的那幾個貴族子弟。他們看不慣你教這些平民小鬼拿劍，覺得你壞了規矩，去衙門那裏告了發。說這裏……是聚眾造反的巢穴。”
“造反？”銀時誇張地摳了摳鼻孔，隨手把彈指一揮，“就憑這群連擤鼻涕都要阿銀我幫忙的小屁孩？那些官老爺的腦子裏是裝滿了漿糊嗎？”
正說著，村塾的大門被人重重地推開了。
幾個穿著整齊官服、一臉傲慢的武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留著兩撇修剪得極其刻薄的胡須，他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視著簡陋的講堂。
“吉田松陽，你就是這裏的頭兒？”男人甚至沒拿正眼瞧松陽，只是抖了抖手裏的一張公文。
松陽站起身，雙手攏在袖子裏，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完美微笑。
“正是。不知幾位大人有何貴幹？如果是想讓自家的孩子來入學，我們現在的名額可能有點緊呢。”
“少廢話！”男人冷哼一聲，一腳踢開了講堂門口用來盛水的木桶，“有人舉報你在鄉野私設講壇，教導這些賤民武士之道，意圖不軌。上面的命令，今天之內，把這塊牌子摘了，帶著你這些小鬼滾出這片地界。”
桂這時候正抱著一捆新紮的掃帚走出來，聽到這話，整個人氣得發抖。
“身為公職人員，竟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隨意驅逐學堂！你們的武士魂難道已經和這些爛泥混在一起了嗎！”
“哪來的小野種，居然敢頂嘴？”男人眉頭一皺，腰間的佩刀猛地出鞘半寸，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絲寒光。
銀時的眼神瞬間沈了下去，他的手已經摸到了懷裏那把劍的柄上。
然而，松陽比他更快。
沒人看清松陽是怎麽移動的。
上一秒他還在走廊邊站著，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個領頭男人的面前。
松陽的一只手輕輕按在那柄即將出鞘的刀柄上，硬生生地將其壓回了鞘內。
“大人們。”松陽的聲音依舊輕柔，甚至帶著點調侃的味道，“夏天火氣太大對身體不好。這裏的孩子都在看著呢，如果嚇到了他們，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你……”男人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從松陽的手上傳來，他的手腕由於劇痛而微微顫抖。
“這塊地是我合法租借的，教的內容也是如何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松陽的笑容依舊燦爛，但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裏，在那一瞬間掠過了一抹暗紅。
那種冷徹入骨的壓迫感，讓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武士心頭一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大人們執意要在這裏動粗，那我這個當老師的，也只能勉為其難地給各位上一堂禮儀課了。”
幾分鐘後，那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武士，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了村塾大門。
那個領頭的男人在門口摔了個跟頭，臨走前還對著裏面咆哮著。
“你等著！吉田松陽！這事兒沒完！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家夥，遲早會被烏鴉叼走舌頭！”
銀時看著那些人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裏那種不安感並沒有因為這場勝利而消散，反而像是在心口壓了一塊濕噠噠的石頭。
“松陽，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松陽轉過頭，看著銀時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伸手揉了揉他的天然卷，力道比往常要重一些。
“沒關系。只要你們還在揮劍，只要這裏還有讀書聲，那些陰影就照不進來。”
但松陽沒說的是，他已經看到了村口那些盤旋不去的烏鴉。
夕陽西下，松下村塾再次恢覆了寧靜，但那股焦灼的蟬鳴聲，聽起來卻像是一場盛大悲劇前的序曲。
松陽站在門口的松樹下，看著正在和高杉鬥嘴的銀時。
他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已經盯上了這裏，而他能守護這些笑容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