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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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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修真界近日頭等大事!現任魔尊,將於今日,與他那位‘名動天下’的師父,成婚!”

說書人醒木一拍,第一句話出口,臺下已是嘩然一片,仿佛沸油潑水,整個茶樓炸開了鍋。

“成婚?!”

“與……與他師父?!”

“這、這成何體統?師徒豈可……悖逆人倫啊!”

“今日?今日不是中秋麽?家家團圓之日,他們……”

“肅靜!肅靜!”說書人壓下聲浪,等眾人稍稍平覆,繼續道:“列位莫急,且聽老朽細細道來。這位魔尊的師父,是何許人也?”

眾人伸長了脖子,說書人慢悠悠吐出答案:“正是百年前,震驚修真界的主角——那位潛伏天劍宗數百載,一朝叛出,抽徒修為、斷其靈根,後被揭露乃是狐妖之身的,江、嶼、白!”

“嘶——”又是一片倒吸冷氣之聲。百年前的舊事,雖年代久遠,但因性質駭人聽聞,且牽扯到天劍宗這等仙門魁首,早已成為修真界口口相傳的經典反派故事,在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竟是那妖狐!”

“當年不是說他被圍剿,已然伏誅了麽?”

“怎地又活了?還與那魔尊……”

說書人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趁熱打鐵:“正是此妖!諸位且想,百年前,此妖行徑如何?欺師滅祖,殘害徒兒,心狠手辣!事後更流竄各門各派,盜寶竊書,攪得修真界雞犬不寧,真可謂惡貫滿盈,人神共憤吶!”

他唾沫橫飛,將那些添油加醋的傳聞一股腦倒出,仿佛親眼所見。臺下聽眾聽得連連搖頭,嘖嘖稱奇,更有脾氣暴的已開始拍桌子罵“妖孽”。

然而,人群中也有清醒的。一個年輕修士舉起手,說道:“老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說書人被打斷,有些不悅,但見對方面色誠懇,還是揚了揚下巴:“講。”

修士問道:“既然這魔尊霍延,當年是被他那狐妖師父親手廢去修為、推下懸崖,堪稱血海深仇。百年之後,他為何不報此仇,反而……反而要與之成婚?這於情於理,實在說不通啊。”

“對啊!”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竟與仇敵結親,還是這般悖逆的關系,真真是寡廉鮮恥,傷風敗俗!”

“莫非那魔尊也被妖法蠱惑了心智?”

說書人被這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哪知道為什麽?這些大人物的心思,尤其是這種驚世駭俗的,豈是他一個說書人能揣測的?他幹咳兩聲,強行將話題拉回自己的節奏:

“這個……其中曲折,老朽亦不甚了了。但有一事確鑿無疑!”他提高聲調,“這位魔尊,前些時日以雷霆手段,接連覆滅數個宗門,據說,便是替他那位師父報仇!”

“報仇?!”眾人再次嘩然,這次驚愕更甚。

“向那些宗門報仇?那他自己這仇……”

“這……這豈不是敵我不分,是非顛倒?”

“妖就是妖,魔就是魔,果然不能以常理論之。”

說書人只覺今日這堂書說得格外費勁,聽眾問題層出不窮。他連忙擺擺手,板起臉,聲音拔得更高:“再說回這婚事。數日之前,魔宮已昭告天下,魔尊霍延,將於今日中秋,在魔宮正殿,依人間最高禮制,迎娶其師江嶼白。廣邀天下誠心祝福之士前往觀禮,但凡到場真心祝賀者,皆有珍寶回贈!”

他咂咂嘴,露出幾分市井小民談及富豪奢靡時的艷羨與酸意:“嘖嘖,聽說他的聘禮就下了不知多少箱,奇珍異寶,靈石礦脈,眼都不眨。這手筆真是羨煞旁人吶。”

“可選哪天不好,偏選中秋?”一人嗤之以鼻,“誰家中秋不團圓?擺明了是不想給人去,那珍寶怕也是空口白話。”

“正是!”旁邊人附和,“再說了,就算不團圓,誰有膽子去那魔窟?一個是殺人如麻的魔頭,一個是詭計多端的妖狐,去了怕是賀禮沒拿到,先成了他們婚宴上的‘點綴’!”

“此言有理!此二人,一個妖,一個魔,倒也算天生一對。”

“說起來,那珍寶……不知究竟是些什麽?若真是天材地寶,豁出去臉皮不要,去說句吉祥話,似乎也……”

“你可拉倒吧!命要緊!”

話題果然又被珍寶帶偏,眾人開始猜測魔尊會拿出什麽好東西,是能提升修為的丹藥,還是罕見的煉器材料,爭論得不亦樂乎。

人群後方靠近窗邊的雅座,坐著兩人。一男一女,皆作尋常修士打扮,氣質卻較周遭之人清正許多。正是周苓與周衍。

周苓聽著滿堂議論,撇了撇嘴,低聲道:“人雲亦雲,以訛傳訛。百年前的事,他們又知道多少?”

周衍搖搖頭,給她倒了杯茶:“世人多如此,你我知曉內情便好,何必與外人爭辯。”

周苓點點頭,不再理會周遭嘈雜,取出一張信紙鋪在桌上,又拿出一支小巧的符筆,蘸了點清水,凝神書寫起來。寫罷,將信紙遞給周衍。

周衍看了一遍,頷首:“可。”他指尖泛起靈光,在信紙上虛畫幾道,那信紙便自動折疊變幻,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紙鶴,只是身形還有些僵硬。

周衍將其托在掌心,湊到唇邊,輕輕呵了一口氣,道:“去吧。”

紙鶴周身靈光一閃,僵硬的翅膀頓時變得柔軟,脖頸轉動,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竟似活了過來。它歪頭看了看周衍,又看看周苓,隨即振翅而起,輕盈地穿過茶樓敞開的窗戶,飛向湛藍如洗的秋日長空。

紙鶴飛過熙攘的城鎮,飛過寧靜的田野,飛過蜿蜒的河流與起伏的山巒,飛到一方栽有欒樹的小院,降落在窗臺上。

江嶼白走了過來,紙鶴翩然落入他掌心,觸之即化作一張信箋,展開,是周苓的筆跡,道了賀詞,末尾附言無法於今日趕到,賀禮容後補上,望請海涵。

江嶼白將信紙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有人未敲門便走了進來。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依人間婚俗,吉時之前,他們不該見面。但顯然,這個規矩對某人來說形同虛設。

霍延走了進來。

他已換好吉服,是極盡華美的紅色新郎裝扮,金紋繡的是踏火麒麟,顯得淩厲挺拔,可他看到江嶼白時,頓覺紅色要穿在師尊身上才最相宜。

江嶼白同樣穿了一身做工極其考究的新郎吉服。大紅的錦緞為底,以金線銀絲繡著繁覆的雲紋與暗龍紋,領口、袖口、衣擺處滾著玄色鑲邊,莊重華貴。腰間束著同色嵌玉寬腰帶,越發襯得他腰身勁瘦,身姿如松。

這濃烈的紅色,與他慣常的月白、墨黑相差甚遠,映得他膚色愈白,眉眼間的冷淡被沖淡幾分,反倒顯出一種濃墨重彩的明艷。

“師父,”霍延走上前,目光流連在師尊被紅衣映得少了疏離、多了昳麗的臉上,“如何了?”他看見了江嶼白袖口微動的信紙邊角。

江嶼白轉過身,“周苓周衍來了信,今日趕不及了,賀禮日後補上。”

霍延點點頭,眼中掠過一絲遺憾。今日這場儀式,他恨不得天下皆知,萬靈同賀。少了兩位算是友人的見證,終究缺了點什麽。但他很快將那絲遺憾壓下,能得師尊點頭,穿上這身紅衣站在這裏,已是他百年前不敢奢望的夢。

他擡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日頭已西斜,金光轉為更為醇厚的橘紅。

“快到時辰了。”他道。

人間婚禮自寅時起。按照霍延原本的想法,恨不能將所有繁瑣流程一一照搬,親迎、攔門、催妝、卻扇……每一項他都想與師尊經歷。

江嶼白卻嫌太過麻煩,兩人結了婚契,這婚禮其實也只是一個霍延想要昭告天下的一個儀式,起這麽早折騰一整天,實屬沒必要。再說,他們兩個男人,誰要做“夫”,誰要做“妻”呢”?

霍延的想法自然是師尊鳳冠霞帔,舒服坐著花轎,等他來迎就行,但江嶼白終究沒同意,最終妥協的結果,是省去絕大多數前置步驟,只保留核心的儀式部分,兩人皆著新郎服飾,一同出席。

申時將至。

院外早有裝扮一新的魔兵魔將肅立等候,紅毯從院門一直鋪陳到遠處巍峨的正殿,兩匹神駿的墨色龍駒備好鞍韉。見到二人出來,所有魔眾齊齊躬身,聲音震天:“恭迎尊上!恭迎君上!”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翻身上馬。紅毯兩旁,魔兵鎧甲鋥亮,旌旗招展,更有霍延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禮樂隊。氣氛熱烈有序,若非周遭魔氣隱隱,陣仗之隆重,幾乎不遜於人間帝王大婚。

越靠近正殿,圍觀者越多。除了精銳魔軍,還有許多聞訊趕來的魔族各部首領,乃至一些改了裝扮混進來瞧熱鬧的修真界散修。殿前廣場水洩不通,霍延卻尤嫌不夠,恨不能天下人全來見證,都來祝福才好。

江嶼白卻是覺得過於熱鬧了,終於行至紅毯盡頭,便是張燈結彩的魔宮正殿。殿門大開,內裏紅燭高燃,兩人挾著紅綢,邁過門檻,步入殿中。

殿內觀禮者相對少些,皆是魔族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也都屏息凝神。正前方,一名魔將充當司儀,他高喊道:

“吉時已到——!”

江嶼白與霍延在鋪著紅緞的蒲團前站定,相對而立。

“新人對拜——!”

兩人同時緩緩彎下腰,紅衣下擺拂過地面,垂下的發絲相碰撞一瞬,又分開。

天地不仁,高堂早渺。他們不拜天,不拜地,只拜彼此。

禮成。

儀式並未就此結束。拜堂之後,江嶼白被引至偏殿暖閣中。

雖然兩人都是男子,又省去了諸多繁瑣的婚禮流程,但霍延仍想體會人間新婚時,用喜秤挑開心上人的紅蓋頭之感,於是多番請求,江嶼白便答應了。

暖閣中觸目皆紅,鴛鴦錦被,合巹酒樽,龍鳳喜燭靜靜燃燒。他在鋪著大紅綢緞的床邊坐下,看著侍從將一方繡著金色鸞鳥的紅蓋頭,輕輕覆在頭上。視線被隔絕,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紅色光暈。

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這感覺著實新奇。

外面隱約還能聽到正殿方向傳來的喧鬧聲,婚宴已經開始,但儀式一結束,霍延便尋了借口脫身,迫不及待地朝暖閣而來。

越是接近貼著大紅囍字的門,他的腳步反而越慢,心跳卻越來越響,擂鼓一般撞著耳膜。

推開門,暖閣內靜謐安然,紅燭搖曳,而最奪目的,便是安靜坐在床沿的一抹身影。紅衣如霞,蓋頭低垂,脊背挺直,即便看不見面容,那份獨有的氣度也未被這滿室秾艷掩蓋分毫。

霍延停在門口,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們……即將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是夢麽?他指尖掐入掌心,疼痛清晰。不是夢。

他穩了穩心神,一步步走過去,在床前站定,拿起一旁的鎏金喜秤,探入蓋頭之下,輕輕挑起一角——

紅色的絲綢沿著喜秤滑落的軌跡,緩緩向上掀起。

先是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被紅衣襯得如玉般光潔。接著是淡色的唇,此刻微微抿著。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蓋頭繼續滑落,那雙閉著的眼睛輕輕顫動,長睫掀開——

霍延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燭火融融,光華流轉。蓋頭完全挑起,滑落肩頭。江嶼白的整張臉完全顯露出來。因燭光而顯得格外溫潤的肌膚,被紅衣與滿室暖色映照著,少了平日的蒼白疏離,竟透出一種沖擊性的靡麗。他緩緩擡起眼簾,純黑的眼眸如同浸在暖泉中的墨玉,清澈,透亮,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霍延呆怔的臉。

然後,那雙眼眸微微彎起,一個清淺的笑容在他唇角綻開。

“楞著做甚?”他問道,帶著極淡的笑意。

此刻的江嶼白,紅袍墨發,玉面朱唇,燭光為他鍍上柔和的輪廓,不似高高在上的仙君,不似傳聞裏深不可測的狐媚,倒真像一朵姝麗馥郁的名花,鮮活生動,直直撞入霍延眼底、心中。

霍延癡癡地看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父……”

江嶼白看著他這副不爭氣的呆楞模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劍宗主殿,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時光重疊,恍惚一瞬。

他心念微動,站了起來,走到僵立的霍延跟前。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江嶼白微微仰頭,看著如今已比自己高的徒弟,眼中笑意更深,開口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霍延渾身一震,塵封的記憶轟然打開。陽光明媚的午後,殿內光影交錯,逆光走來的神仙人物,溫柔含笑的眼,改變了他一生軌跡的詢問……

幾乎是本能地,他脫口而出:“霍延。”

頓了一瞬,像是強調,他更堅定地重覆,“我叫霍延。”

江嶼白眼中的笑意漾開,他不再像當年那樣伸手去摸少年的頭,而是執起了眼前高大男人的手。他的手指微涼,輕輕握住霍延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用力。

他擡眸,望進霍延的眼裏,帶著盈盈笑意說道:“從此,你便是我的夫婿了。”

霍延猛地低頭,以吻封緘。

窗欞未關嚴,秋夜的涼風悄悄溜了進來。遠遠院落中的欒樹覆葉被風挾著,打著旋兒飄進窗內,輕輕落在光潔的地面上。更有一些燈籠狀的紅色欒樹果實,也乘著風簌簌落下,點綴在紅葉與金葉之間,像灑了一地細碎的寶石。

霍延擁緊了懷中逐漸脫力的人,吻得更深。

欒樹春日抽綠芽,夏時綻黃花,秋日結紅果。也恰如他們,初遇於春光明媚時,相伴於澗雲峰歲月;歷經生死劫波,於百年後再度重逢;最後,紅綢系腕,喜燭成雙,他終於牽起了師尊的手,得以與師尊並肩。

窗外秋風依舊,卻不再寒涼。霍延想,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正文結束啦,之後還有一個發情期番外就正式結束,應該算比較完整的一個故事了,不知道大家閱讀體驗如何,我寫下這一章竟然有點悵惘,莫名有一種這本書好像完結了的感覺(並沒有!

這是我寫得比較爽的一個世界,在正式開啟之前就做好了所有大綱,包括72章古陣對峙,小江的高光和掉馬,之後霍延滅宗,還有文中配角的戲份和結局,以及心魔認為是小江孕育了他這一感情……等等,都提前想好了,不像上個世界那麽倉促每天裸更,所以我覺得這個世界也算是每一個情節都沒有浪費吧^^小江在這個世界也很幸福,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不過這兩周快要放假了,所以又很忙碌,發情期的番外如果寫不及我會先請假,謝謝大家的喜愛和支持~這章評論抽二十個紅包吧

下一個世界是最後一個任務世界,應該是半貴族學院半豪門?具體還沒想好,總之是學生會長x私生子,偽骨科,敬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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