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夜色漸深,魔宮深處的這方小院靜得出奇。

霍延仔細地將房門關好,只留一扇窗開了條細細的縫。初秋的夜風算不上寒涼,可江嶼白如今的身子受不得半點風吹草動。

他回身走到床榻邊,正有個人影倚在床頭看書。

橘色的燭光溫柔地鋪滿床榻。江嶼白松散地撐著一側手臂,墨色的長發如瀑般自肩頭傾瀉而下,映照下流轉著綢緞般的光澤,襯得他面容愈發素白如玉,唇色卻是被潤澤過的淡緋,微微有些腫——是昨夜的痕跡。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眼。

霍延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滯了滯。

他看見江嶼白微微側頭,墨色的瞳仁望過來,眼中燭火跳躍,明滅搖曳,眼底清澈、專註,只映著自己一個人的影子。

明明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霍延卻覺得喉頭發緊,胸腔裏那顆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師父。”他啞聲喚道,上前一步,擡手輕輕遮住了那雙眼睛,“你別這樣看我。”

掌心下睫毛疑惑地輕顫兩下,掃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江嶼白感到好笑,把書放到一旁,拉下他的手:“這樣便受不住了?”

“師尊的手還是這樣冷。”

霍延不答,只反手將這只手裹住,細細地揉搓捂熱。“等師尊將藥效吸收完全,身子便不會這樣冷了。”只是這過程還需要多久,他未說全。

今日己經服下了雪魄芝與九竅心蓮煉制的藥湯。兩味天地至寶入腹,江嶼白蒼白的面色總算透出些微紅潤,可手腳依然冰涼。

江嶼白點點頭,聽著他這話,忽然想起周苓臨走前那句促狹的提醒,再瞧霍延此刻認真為他暖手的模樣——分明欲望洶湧,卻偏要強自克制,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心頭那點惡劣的玩味又悄悄冒了頭。

“今日周苓和周衍來過了。”

“嗯,我知道。”霍延點點頭,指腹仍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你竟沒偷聽?”江嶼白驚訝挑眉,他還以為會像上次楚岱來訪時那樣,霍延定要隱在暗處聽個全程。

“沒有。”霍延搖頭,坦蕩道,“我感知到是他們。知曉他們不會傷害師尊,便沒有窺探。”頓了頓,又補充,“師尊若想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

這份信任讓江嶼白有些意外,隨即心頭微軟。他唇角微揚,刻意放緩了語速,說:“周苓說……那兩味藥,服用過後若能配合雙修,借靈力循環往覆滋養周身,藥效能吸收得更徹底。”

“雙……!”

霍延動作一僵,猛地擡頭,臉上神色幾番變化,從震驚到無措,最後定格在無奈上。

他看著燭光下眉眼彎彎的江嶼白,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師父,你是故意的。”

果然,江嶼白的笑容更盛了,眼中碎金跳動。

他當然知道。以自己如今這仍舊虛弱的身體,霍延便是欲念焚身,也不敢越雷池半步,說出這話不過是刻意逗弄他。

霍延自然也知道。理智告訴他,師尊現在受不得任何激烈的情事,這話不過是戲言。

可理性知道是一回事,身體和腦海的反應卻是另一回事。昨日那些唇齒交纏,濡濕炙熱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與更久遠之前,某個荒誕旖旎的夢境交織在一起,燒得他氣血翻騰。

而眼前,師尊離他這樣近。燭光為他蒼白的臉頰鍍上暖色,微腫的唇瓣泛著水潤光澤,墨瞳含笑望著他,裏面清晰地映著他的模樣。

完全是觸手可及的距離。

“嗯?”江嶼白忽然感到腰間一緊。

原本包裹著他手掌的溫熱撤離了,兩條結實的手臂取而代之,環上了他的腰。

因久病消瘦,他的腰肢變得纖細許多,此刻被這樣環著還有些許餘裕,握上去的觸感十分勾人。霍延將人整個圈進懷裏,懲罰似的重重吻上眼前這雙刻意勾引他的唇。

“唔……”

江嶼白的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霍延的吻永遠又急又深,毫無章法,像一頭不懂得收斂力道與技巧的幼狼,只顧著本能地標記占有,總學不會放輕力道,更不懂如何收好牙齒。

高挺的鼻梁磕碰到一起,帶來些微酸澀。唇瓣被用力廝磨吮吸,很快,江嶼白便在激烈的糾纏中嘗到一點鐵銹般的腥甜。

他的唇瓣又破了。

他微微蹙眉,推拒霍延的胸膛。霍延動作一頓,依依不舍地退開些。兩人唇間牽扯出一道細長的銀絲,在燭光下泛著暖昧的光澤,隨即斷裂。

江嶼白擡手,在唇邊輕輕一抹,果然染上一抹鮮紅。

“你看看,”他將指尖遞到霍延眼前,“你的傑作。”

霍延的目光落在那抹刺眼的紅上,眸色驟然加深。他沒有說話,直接握住了那只遞到面前的手,低頭,溫熱的唇舌便覆上了江嶼白微涼的指尖。

帶著薄苔的舌面緩緩舔舐過指腹,將那點血跡仔細卷走,濡濕、滾燙,又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江嶼白身體一顫,半邊身子都軟了。

“你……”他嘆了口氣,聲音裏帶上了些許無奈,更多的卻是縱容,“罷了。我教你。”

霍延擡眼,眼中還帶著未褪的情欲與困惑。

“教你接吻,”江嶼白看著霍延瞬間空白的表情,說道,“告訴你,怎樣接吻才不會咬到人。”

這句話讓霍延的腦子宕機了一瞬。他還沒理解江嶼白話中的含義,就見眼前這張素白的面容忽然靠近。

柔軟的、微涼的唇瓣,像初春第一片融化的雪,輕輕覆上他滾燙顫抖的唇。

霍延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江嶼白的唇原本還有些幹燥,此刻卻已被潤濕潤軟,有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絲獨有的冷香。

他沒有深入,只是這樣貼著,氣息拂在霍延鼻尖,輕緩,溫熱,帶著唇間逸出的若有似無的甜。

“聽好了。”江嶼白開口,因唇瓣相貼,聲音含混而低柔,像隔著一層紗,“接吻,只需要用嘴唇輕輕含住對方的嘴唇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動著唇,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霍延僵硬的下唇。每吐出一個字,那溫軟的舌尖便會探出一點點,羽毛般搔過霍延的唇縫,並不深入,一觸即離,卻留下燎原的火星。

“不要太大口,你又不是要把人吃了。”他繼續教學,語氣平靜得像在拆解一招劍式。

霍延楞楞地看著他。

燭火輕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師尊輕顫的睫羽,大腦一片空白,呼吸凝在喉間。他什麽也聽不見了,什麽也想不起了。只有唇上的觸感被無限放大。

然後,江嶼白微微退開了一點距離。

“如果你想伸舌頭,”他註視著霍延失焦的眼睛,微微張開了自己的唇齒,“就要先把牙齒收好,像這樣。”

他做出一個示範。

暖黃的燭光下,那兩排雪白整齊的齒列微微分開,一點殷紅柔軟的舌尖自其間探出,像初綻的蕊,泛著濕潤晶瑩的水色。它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輕輕舔過下唇那道細小的傷口,便又縮了回去,隱沒於閉合的唇齒間。

江嶼白合上唇,仍還淺笑著,問:“聽懂了嗎?”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他人心間留下怎樣一場烈火。

霍延沒說話。

霍延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滿心滿腦只有一句話:師尊今晚是鐵了心要勾引他。

“說話。”江嶼白見他怔楞不語,不滿地拍了拍他仍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

下一秒,天旋地轉。

燭火的光暈在視野裏晃成一片暖金色的虛影。他的好徒弟,他方才還在悉心教導的好學生,雖然半個字也沒聽進腦子裏,卻將教學的內容踐行得淋漓盡致。

江嶼白的唇瓣終於被放過了,可舌頭卻遭了殃。

霍延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牢牢扣佳了他的後腦,另一只手鐵箍般環過他的腰身,將人徹底鎖進自己懷裏。

他像是被那抹殷紅徹底激發了兇性,撬開他未來得及閉合的齒關,長驅直入,發了狠似的糾纏吮吸,強勢地席卷他口腔的每一寸,勾纏著他的舌根,用力吸吮,仿佛真要將他吞吃入腹。

江嶼白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擊得潰不成軍。他眼睫劇顫,指尖無力地攥住霍延胸前的衣料,原本支撐著自己的力氣迅速流逝,整個人如同融化的春雪,徹底軟倒在徒弟堅實灼熱的懷抱裏。

這個吻漫長得仿佛又過了一個百年。

終於分開時,江嶼白已是暈暈乎乎,面頰酡紅,眼中一片迷蒙水色,連大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虛虛癱倒在霍延肩上,只能竭力克制著不讓狐耳狐尾再次暴露出來。

霍延緊緊摟著他,將一縷黏在他唇角的濕發輕輕捋到耳後,呼吸同樣粗重,“師尊是如何會接吻的?”

兩人依然離得很近,霍延炙熱的吐息噴灑在江嶼白臉上,幾乎要將他燙化了。他微微喘著氣,沈默著沒有回答,總不能說之前總被強吻,吻出經驗來了吧。

這無言的沈默讓霍延察覺出什麽,眸色驟然轉深。

師尊有事瞞著他。且不願說。

是誰?霍延幾乎要咬碎一口牙齒。是誰曾經擁有過師尊?是誰在他缺席的年歲裏,曾與師尊這般親密?

這便是年少者的壞處了,他來得太晚,錯過了師尊太多的人生。師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往事、故人,甚至是……情人。

想到這個詞,霍延手臂猛地收緊,將懷中人箍得更緊。兩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不留一絲空隙。

〝唔……”江嶼白被他勒得難受,膝蓋微微頂開他的腿根,“你撞到我了。

霍延慌忙松開力道,卻仍不肯放手。

好在。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心頭那股焦躁的火焰稍熄一分。

好在,現在師尊是在他懷中,是他能與師尊這般親密無間,肌膚相貼,呼吸相纏。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舒暢些許。他低下頭,循著江嶼白的下頜,再次輕柔地吻上那雙微微紅腫的唇。

江嶼白沒有推拒,任由他吻著。

他的不安全感在年長者的眼裏無所遁形,於是搭在霍延肩上的手悄悄滑到了他的後頸,輕輕捏了捏那片緊繃的皮膚。

霍延翻騰的暴戾與不安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他得到了心上人的默許與安撫。

這個吻於是變了意味。

不再帶著懲罰的兇狠,也不覆方才那般侵占性的掠奪。它變得輕柔而綿長,如潺潺溪水,耐心地描摹唇形,舔舐那處細小的傷口,偶爾探入,也只是溫柔地糾纏,給予對方足夠呼吸的空間。

江嶼白半閡著眼,任由他吻著。

這樣的吻不夠激烈,卻足夠纏綿,足夠磨人。細密的酥麻感緩慢地吞噬著他的神智。他能感覺到霍延的專註——這人甚至沒有閉眼,視線如有實質烙在他的臉上,貪婪地捕捉著他的神情變化。

霍延確實沒有閉眼。

他舍不得。他看見師尊好似在這細膩綿長的吻裏徹底醉倒了,眼睫如蝶翼般輕顫,蒙了霧的眸子渙散失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漂亮,染著動情的緋色。

他還想看,想看這雙眼睛露出更多的情態,更多的水色來。

正這樣想著,一道帶著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中響起:

【哎呀,看來我醒的不是時候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全是脖子以上請審核明鑒(合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