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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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二樓窗口,餘燼的猛地縮回脖子,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墻壁上,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他看見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只是在那雙清亮的眼睛看過來的瞬間,一股近乎本能的慌亂攫住了他,讓他下意識地藏了起來。

也許他只是單純地不想破壞眼前這幕他從未想象過的,屬於隊長的另一面。

樓下草坪上,江嶼白微微蹙眉,疑惑地又掃了一眼二樓的窗戶。那裏空蕩蕩的,只有窗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系統:【……宿主,目標人物餘燼已經出現,請宿主盡快開始執行任務,不要玩物喪志。】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江嶼白在心底敷衍地回應,目光重新落回腳邊熱情蹭著他的小狗上。小家夥濕漉漉的鼻頭拱著他的手心,尾巴搖得歡快,眼巴巴地望著他手裏的飛盤。

江嶼白臉上那點疑惑瞬間消散,重新被輕松的笑意取代:【急什麽?任務又跑不了。今天基地難得人少,主角又在訓練室待著,我好久沒跟大黃玩了,再玩會兒。】他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下巴。

“嗚……”大黃舒服得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隨即更加激動地伸出舌頭,熱情地舔舐著江嶼白的手腕和臉頰,弄得他癢得直笑,不得不微微後仰躲避。

窗後,餘燼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一點視線,屏息凝視著樓下那個與小狗嬉鬧的身影。陽光勾勒出江嶼白挺拔的輪廓,他臉上的笑容純粹而明亮,帶著一種少年氣的恣意。

這就是隊長真實的模樣嗎?這樣的人會是網上評價的那個“操作封神但刻薄又毒舌的魔鬼”,是前輩口中那個“為人嚴厲又不近人情的隊長”嗎?

餘燼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視線,看著樓下草坪上那個被大黃撲得踉蹌,笑得毫無負擔的青年,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在餘燼心中滋生、蔓延:

也許Pale隊長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大家對他有誤解。

他一定是把所有的嚴苛都留在了賽場上,為了追求勝利,為了守護BZN的榮耀,私下裏,他也會和可愛的狗狗玩耍,也會笑得這樣溫暖和煦。

餘燼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奔湧著沖向耳膜。他用一個帶著夢幻色彩的濾鏡,構建著眼前這個人的形象,Pale是他的偶像,是帶領BZN登頂世界之巔,手握雙冠的傳奇選手,是他仰望了許久,如今終於有機會靠近的星辰,這樣的隊長,怎麽會是網上說的魔鬼呢?

他相信著自己的判斷,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沈重的一擊,將他精心構築的濾鏡砸得粉碎。

第一次訓練賽。

餘燼被安排和主力隊員一起打訓練賽,對手是另一個強隊。他坐在電腦前,手指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他終於能和Pale並肩作戰了,雖然不是正式比賽,但這已經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

可是他太想表現了,太想在偶像面前證明自己配得上站在他身邊。結果,一次關鍵的團戰支援,他因為過度緊張導致走位失誤,被對手抓住機會秒殺,被打開一個缺口,導致團戰潰敗。

“走位都不會?手抖成這樣,”江嶼白的聲音傳來,“不如去樓下炒河粉,來這裏打什麽職業?”

冰冷的話語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餘燼所有的激動和熱血。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摳著鍵盤邊緣,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太緊張,想說自己下次一定不會。但最終,他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了,隊長。”

沒關系,他想,是自己確實有問題,手太抖了。隊長訓斥得沒錯,嚴格要求才能進步。

第二次,訓練賽後的覆盤。

投影上播放著關鍵團戰的失誤畫面。江嶼白站在戰術板前,指尖點著餘燼的ID。

“這裏,Ember。”他平靜地說,“對方打野明顯在靠,你壓線過深,毫無警覺。被包夾後技能交得稀爛,慌亂中把點燃給了輔助?”

他放下激光筆,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餘燼:“就你這種心態,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碎。這種狀態首發上去送嗎?BZN不是托兒所。”

餘燼坐在下面,感覺無數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臉上火辣辣的。他把難受咽下去,心想,電競本來就很殘酷,隊長說得對,心態不穩是致命傷。何況,隊長本身是個溫柔的人,現在這樣嚴厲,也是關心他才對他這麽苛刻。

第三次,深夜的走廊。

訓練室只剩下餘燼一個人。他拒絕了隊友休息的邀請,一遍遍練習著白天失誤的操作。他渴望站在賽場上,更渴望站在那個有Pale的賽場上,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一起捧起那座夢寐以求的獎杯。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由遠及近。餘燼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更加用力地敲擊著鍵盤,希望能展現自己加練的努力。

江嶼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大概是路過。他停下腳步,目光掠過屏幕上餘燼正在進行的枯燥練習的昏黃的燈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就憑你現在這種練法,除了把手練廢還能練出什麽?”

他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照你這樣下去,冠軍下輩子再考慮吧。”

“冠軍”。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餘燼心底最珍視的地方。

《幽冥》的世界冠軍獎杯被稱為“恒星”,是他一直以來最渴望的夢想,不僅僅是因為它代表著這個游戲的最高榮譽,更因為……Pale,他的隊長,他的偶像,手握兩座“恒星”獎杯。

他曾在無數個日夜,反覆觀看Pale奪冠的錄像。看著他如何在絕境中力挽狂瀾,看著他如何以神乎其技的操作撕裂對手的防線,看著他最終站上那萬眾矚目的頒獎臺,金色的雨落在他身上,他高舉獎杯,光芒萬丈。

那個臺上光彩奪目的Pale,那個站在中央成為全場目光焦點的Pale,那個下頜微擡享受萬千榮譽的Pale,他想看看他眼中是怎樣的風景,他想知道他心裏是怎樣的心情,他想知道他感受到的是怎樣的榮光,他想……他想離Pale近一點。

這句諷刺將他所有的努力和憧憬貶低得一文不值,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銳氣。

但他不敢放松,只是更加用力地訓練。他不敢再欺騙自己Pale是關心他,那個和Pale一起站上頒獎臺的夢想像風中殘燭般搖曳,卻依然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只能懷揣著這幾乎被碾碎的夢想,繼續機械麻木地練習,試圖抓住那渺茫的希望。

然而擊碎他最後一絲妄想的轉折,很快就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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