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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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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又一次訓練賽,戰績慘不忍睹。

餘燼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高壓鍋裏,每一寸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他知道自己必須打好,必須證明自己,尤其是在隊長面前。可越是迫切操作就越是變形,對手顯然研究過他這個新人,針對性的Gank和壓制如同跗骨之疽,讓他疲於奔命。

最終,是江嶼白冷靜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精準的指令和力挽狂瀾的操作硬生生將隊伍從潰敗的邊緣拉了回來,逆風翻盤。

Victory的標志亮起,餘燼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覆盤會議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教練首先詳細分析了整場比賽,重點指出了團隊配合和資源控制上的幾個共性失誤。然後,他按照位置順序,開始逐個點評隊員的表現。

上單對線期的細節處理、打野的路線選擇、AD的團戰輸出時機、輔助的視野布控……教練一一指出問題,也肯定了做得好的地方。輪到中單的餘燼時,教練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簡單提了句“中路對線壓力比較大,需要隊友更多關註”,便滑了過去。

餘燼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他知道,教練的輕描淡寫意味著什麽——真正的評價會來自於Pale。

果然,教練說完後,目光轉向了江嶼白:“Pale,你補充一下?”

江嶼白面色平靜地點頭站起身,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聲音清晰:

“上單第三波兵線處理太急,漏了經驗,導致第一波Gank你無法及時支援。”

“下路組,第一波被四包二,溝通缺失,預警信號打得太晚。”

被他點到的隊員都面色凝重地點頭,認真記下。

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了餘燼身上。

餘燼的脊背立刻下意識地繃直。

然而江嶼白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移開了視線,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失望,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慣常的譏誚,平淡得像掃過一粒無關緊要的灰塵,仿佛餘燼這個人和他剛才慘不忍睹的表現,根本不值得浪費他哪怕多一秒鐘的時間。

“今天就到這裏吧。”江嶼白宣布了會議的結束。

餘燼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瞳孔在燈光下微微震顫。

……結束了?

沒有提到他。一次也沒有。他的名字,他的低級失誤,他那幾乎導致全線崩盤的糟糕表現,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就被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存在過的痕跡。

為什麽?

為什麽獨獨跳過了他?

是因為他已經爛泥扶不上墻,連被點評,被訓斥的價值都消失殆盡了嗎?是因為在隊長眼裏,他已經是一枚可以隨時丟棄,無需再浪費任何唇舌的棄子了嗎?

意識仿佛被抽離,他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會議室裏的人們開始活動,椅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隊友們低聲交談著。而這一切的背景音都在他耳邊模糊、遠去。

原來這樣的漠視更令人絕望,仿佛他這個人,他熬夜加練的每一個夜晚,他所有的掙紮與存在……在對方眼裏,都已變成無關緊要的空氣。

他甚至可悲地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懷念那些毫不留情的訓斥。至少那時,隊長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可現在……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而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上,淹沒了所有感官。

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害怕的從來不是隊長的嚴厲,他害怕的是隊長的眼裏再也沒有他。

會議解散了,隊友們陸續起身,討論著今晚的聚餐去哪裏。餘燼僵硬地站起來,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椅背,輕微的一聲脆響,一個銀色的東西從他的隊服口袋滑落,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是他的隊鏈。

那條象征BZN隊員身份、被他視若珍寶、日夜摩挲得邊緣都有些光滑的銀色項鏈。

餘燼心中一慌,連忙彎腰想去撿。就在這時,一雙穿著幹凈運動鞋的腳從他身旁經過,完全沒註意到地上那條細小的銀鏈,鞋底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項鏈的連接處。

“哢嗒。”

一聲細微的斷裂聲響起。

那雙腳的主人毫無所覺,很快走遠,融入了離開的人群。

餘燼蹲在那裏,撿起他的隊鏈。冰涼的金屬鏈身還殘留著一點體溫,那枚小小的菱形銘牌在燈光下依舊反射著細碎的光,但原本完整的鏈子中間卻多了一個刺眼的豁口,斷裂處的金屬茬口尖銳地支棱著。

他下意識地用指腹摩挲那斷裂的地方,冰冷的尖刺立刻硌得皮膚生疼。

象征著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拼命想要抓住的這一切的隊鏈……斷了。

就像他此刻搖搖欲墜的夢想和堅持。

沒有時間給他修覆,甚至沒有時間讓他難過。隊友的催促聲從門口傳來:“Ember!走了,聚餐了!”

餘燼猛地抹了一把臉,胡亂地將斷裂的項鏈塞回口袋,尖銳的斷口隔著衣物硌著他的皮膚,帶來一陣陣清晰的刺痛。他低著頭,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走在前面的江嶼白絲毫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一個腳步踩碎了什麽。

他正在腦海裏和系統閑聊:【看來冷處理效果不錯?這次之後,男主心態應該徹底崩了吧,離主動退隊不遠了。】

系統回答道:【目標恨意值在會議結束後有劇烈升高波動,目前穩定在90%。】

【哦?】江嶼白有點意外,【是剛才我無視他的時候升高的?】

系統:【數據監測顯示,峰值出現時間似乎有輕微延遲,並非在宿主無視他的當時,而是在散會之後。】

江嶼白挑眉,開玩笑說:【延遲?你這高科技產物還會延遲?挺有意思,那你測測你自己現在的幀率穩定不?】

系統:【……】它好像被這不著調的問題噎了一下,電子音停頓了片刻才響起,【宿主,我需要暫時連接主空間進行一次自檢程序,預計需要數小時。】

【行,你去吧。】江嶼白無所謂地應道,【反正這幾個小時就是聚餐唱歌,也出不了什麽事。】

聚餐選在了一家隊員常去的餐廳,包間裏人聲喧嘩,覆盤會上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餘燼沈默地坐在角落,幾乎沒動筷子,口袋裏的手緊緊攥著那枚斷裂的項鏈,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個尖銳的斷口,自虐般感受著清晰的痛感。

周圍的隊友們笑聲不斷地聊著比賽和八卦,江嶼白似乎心情也不錯,甚至難得地接過了教練遞來的酒杯喝了兩杯。他想著恨意值飆升到90%,馬上勝利在望,稍微放松一下也無妨。

然而他低估了這具身體對酒精的耐受度。兩杯酒下肚,一股強烈的暈眩感就猛地竄了上來,臉頰也開始發燙。他立刻警醒,放下杯子沒再喝,但酒精的後勁卻如同潮水般層層湧上,視線開始有些模糊,思維也變得遲緩起來。

飯後,一群人又轉戰KTV。

嘈雜的音樂,炫目的燈光,鬼哭狼嚎的歌聲。餘燼依舊縮在最角落的沙發裏,攤開掌心,那枚斷裂的項鏈在昏暗變幻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殘破。

他低著頭,一遍遍試圖將兩處斷裂的金屬茬口對接起來,指尖被紮得生疼,卻只是徒勞,裂痕一旦產生,便無法覆原到原本的模樣。

就在這時,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餘燼茫然地擡起頭。

震耳的音樂聲中,五彩斑斕的燈光掃過,映出坐在他身旁的人——是江嶼白。

他看起來很不對勁,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雙平時總是冰冷銳利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顯得有些迷離和懵懂,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餘燼,好像認了他很久,又好像剛剛才發現他在這裏。

然後,在餘燼震驚的目光中,這位平時刻薄又毒舌的隊長,微微歪了歪頭,帶著一種鮮少出現的疑惑和關心,問了一句:

“你怎麽一個人縮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馬上結束了,這兩章寫得怪壓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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