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夕陽的金輝在江嶼白臉上跳躍,他緊緊盯著餘燼的眼睛:“缺打野?基礎實力?合理的戰術傾斜?餘燼,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餘燼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他眼睫微垂,避開了江嶼白過於直接的視線,側臉在夕陽的陰影裏線條顯得愈發清晰,再擡眼時,那裏面翻湧的覆雜情緒似乎被強行壓平,換上了一種近乎公事公辦的冷靜。

“就是字面意思。”餘燼的聲音平穩,“IFX現在缺一個打野輪換,Nine預備退役,青訓營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頂上。目前來看,你的經驗和意識依然是可選範圍內最好的。”

他目光重新落在江嶼白身上,“難道你不想再重回賽場嗎?”

這個問題精準地命中了江嶼白所扮演的這個角色——“Pale”的核心特質。劇本裏的Pale,那個曾經的雙冠王,骨子裏流淌著對賽場近乎偏執的渴望。即便跌落谷底,那份對榮耀和聚光燈的本能追逐,也絕不會輕易熄滅。餘燼拋出這個誘餌,無疑是看準了這點,試圖用“重回賽場”這個的理由來搪塞他、轉移焦點。

但江嶼白不是會被輕易糊弄的人,他扯出一個不帶笑意的笑容:“重回賽場?聽起來不錯,但餘燼,”

他向前逼近一步,夕陽的光芒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三年前在BZN,我是怎麽對你的?你難道不恨我?”

“我當然恨。”

餘燼的回答幾乎是江嶼白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脫口而出。

“但是,”餘燼的目光牢牢鎖住江嶼白,那裏面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他聲音低沈而清晰,一字一頓,“我更想再拿一個冠軍。而現在,在我能找到的所有打野裏,你是最好的選擇。”

說完,他不再看江嶼白臉上是何表情,徑直轉身,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嘖。”

江嶼白輕嘖一聲,壓下心頭的混亂。男主三年不見,變得圓滑了很多,一套冠冕堂皇的大局觀說辭,把私人恩怨包裹得嚴嚴實實。但凡他剛才說的是“想到世界冠軍,跟我討厭的人一起打比賽也不是不能容忍”,他現在都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

江嶼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安頓下來。

——————

IFX的宿舍條件比江嶼白那破出租屋好太多,單人間,幹凈整潔,設施齊全。關上門,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他拖著行李箱走到床邊,打算先把東西簡單歸置一下。

打開行李箱,幾件舊衣服下面壓著一些零碎物品。他隨手撥開,打算把衣服掛進衣櫃。突然,行李箱底部角落的夾層褶皺裏,一抹細微的的銀光,如同深水中的游魚,倏地一閃,攫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什麽?

江嶼白動作一頓,疑惑地俯下身。他伸手在底部夾層的縫隙裏摸索了一下,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小物件。他撥開夾層的布料,將那東西取了出來。

躺在掌心的,是一條項鏈。

款式極其簡單,就是一條普通的銀色金屬鏈。吸引他目光的,是項鏈墜著的一個小小的菱形銀色金屬銘牌。

銘牌打磨得很光滑,在房間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江嶼白的呼吸微微一滯,他記得這個銘牌。

這是BZN戰隊當年定制的“隊鏈”,作為正式隊員身份的象征。人手一條,銘牌正面刻著BZN的官方隊標——BZN三個字母由上而下,組成一個刀鋒的形狀,而背面則刻著隊員的ID。

他下意識地將銘牌翻了過來。

“Pale”。

他的名字清晰地刻在背面。

這條項鏈他記得很清楚,這是他進入BZN一隊後不久,俱樂部統一發放的。後來他原本那條莫名失蹤了,俱樂部又給他補做了一條。正是眼前這條。

離開BZN時他以為早就遺失了,沒想到竟然夾在行李箱的底層夾縫裏,跟著他輾轉到了這裏。

江嶼白捏著冰涼的銘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久遠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這條項鏈對當時的BZN隊員來說,更像是一個象征性的物件,他幾乎沒怎麽戴過,隨手就收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已是夜色深沈,一輪清冷的月亮懸在天際。銀色的月光透過玻璃窗,靜靜地灑落進來,正好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那枚小小的菱形銘牌銀輝流轉,在月光下輕輕晃動,晃動……

“餵,人看傻了?”

一個面容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穿著嶄新的BZN青訓隊服,眼前同樣是一條嶄新的銀色項鏈,鏈子下方墜著一個菱形銘牌。他正盯著那晃動的銘牌出神,眼神裏充滿了激動和憧憬。

“餵,人看傻了?”旁邊傳來帶著笑意的調侃。說話的是BZN當時的AD,一個性格開朗的青年,正叼著一根棒棒糖,靠在旁邊的電腦椅上,笑嘻嘻地看著他。“新人,Ember是吧?別緊張,這玩意兒人手一條,你也有份。喏,拿著。”

青訓生餘燼猛地回過神,有些窘迫地接過AD遞來的項鏈,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看著那空白的銘牌,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謝謝前輩!”

AD嚼著糖,含糊地說:“努力是必須的。不過嘛,”他指了指銘牌的背面,“這裏現在還是空的。等你訓練賽表現過關,確認能進一隊首發名單了,後面會給你刻上名字。加油吧。”

餘燼用力點頭,珍而重之地將項鏈收進隊服內側的口袋裏,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那金屬的冰涼觸感和沈甸甸的分量。就在這時,“哢噠”一聲輕響,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步伐沈穩,帶著壓迫感,是當時的BZN隊長,Pale江嶼白。

他路過訓練室,看見他們兩人在閑聊,立刻皺下了眉:

“你們兩個來訓練室就是為了聊天的?”

AD嘴裏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他飛快地站直身體,臉上嬉笑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江嶼白,只敢用餘光瘋狂暗示餘燼趕緊回到自己座位。他自己也立刻轉身,迅速坐回自己的電腦前,假裝專註地盯著屏幕。

江嶼白的目光掃過訓練室,在餘燼身上停留了一瞬,卻也沒有多餘的探究,仿佛他只是訓練室裏一件需要歸位的設備,隨即轉過身,很快離開。

直到他壓迫感十足的身影消失在門口,AD才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餘燼小聲抱怨:“我的天……嚇死我了。剛才那位就是我們隊長Pale,見識到了吧?嚴厲吧?簡直跟我初中班主任似的。”

AD一臉心有餘悸:“我這輩子都沒幾個班主任,偏偏來打電競還要遇到一個……”

然而AD的抱怨餘燼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視線從江嶼白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緊緊追隨著那個挺拔冷峻的身影,看著他皺眉,看著他訓話,看著他離開……直到視線被隔絕,餘燼的目光依舊無法收回。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親眼見到傳說中的Pale!不是在比賽錄像裏,不是在粉絲的歡呼中,而是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他甚至有機會和他一起站在賽場上!

激動和憧憬如同電流般席卷了餘燼,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出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裏的那根嶄新的隊鏈,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卻帶來一種無比真實的,滾燙的興奮感。

“我去上個廁所!”餘燼對還在絮絮叨叨抱怨的AD飛快地說了一句,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訓練室。

AD看著他的背影,聳聳肩,繼續自己的訓練。

沖出訓練室的餘燼並沒有去廁所。

他心跳如鼓,沿著江嶼白剛才進來的路線,在龐大而陌生的基地裏有些急切地尋找著,大廳、走廊、休息區……都沒有那個身影。

正當他有些洩氣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大窗戶。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窗外是基地的後院,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就在那草坪邊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裏。

是江嶼白。

他臉上沒有了訓練室裏的冰冷和嚴厲,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輕松的笑意,手裏拿著一個黃色的飛盤,正朝著不遠處一只興奮搖著尾巴的小黃狗丟出去。

“汪!”小狗歡快地叫了一聲,像一道黃色的閃電般竄出去,精準地叼住了飛盤,又像風一樣沖回來,把飛盤放在江嶼白腳邊,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棒。”江嶼白笑著揉了揉小狗的腦袋,聲音溫和,帶著餘燼從未聽過的近乎寵溺的暖意。他拿起飛盤,再次用力丟向遠處。

夕陽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給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他笑聲清朗恣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鮮活氣息,小狗在他的指令下或站起或坐下,與剛才訓練室裏那個冷酷嚴厲的隊長判若兩人。

餘燼趴在二樓的窗臺上,怔怔凝視著,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渴望瞬間充盈了整個胸腔。

他看得入神,然而樓下草坪上的江嶼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逗狗的動作微微一頓,猛地擡起頭,直直地朝著二樓餘燼所在的窗口看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