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要再回來了（關鍵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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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要再回來了（關鍵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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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的寒假，李明覺親生母親衛如蘭從京北專程飛過來看他。
歲月從不敗美人。
衛如蘭頭發挽成發髻，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脖間掛著珍珠項鏈，溫婉嫻靜地站在那棟老樓門口。
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就讓這棟陳舊灰暗的老樓蓬蓽生輝。
她遠遠地等待剛放寒假的李明覺。
隔著幾十米，李明覺望見了衛如蘭。
腳步停下。
第一反應是不敢靠近。
自從五歲那年，媽媽離開後，他無數次夢見過媽媽回來看他。
在夢裏已經臨摹了不計其數的開場白——
“媽媽，你終於來看我了，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孤單嗎。”
“媽媽，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你有沒有偷偷想過我。”
“媽媽，你為什麽一直沒來看我，爸爸和奶奶，他們都不要我了。”
“媽媽，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你給我煮的面了。”
…
李明覺幻想過無數個和媽媽重逢的時刻。
或許是爸爸和小媽帶著繼弟繼妹搬去城裏的那一天，整個屋子只剩下他一個人。媽媽從天而降，出現在他面前，牽起他的手說，“明明，媽媽回來了。”
或許是他半夜睡覺夢魘驚醒，小腿抽筋，疼到眼淚都冒出來，下意識喊出“媽媽”。媽媽出現，一邊幫他揉小腿，一邊哄他，“沒事的明明，媽媽在。”
又或許是他高中考到全校第一，家長會卻沒人來開，他獨自坐在校外的甜品店裏，麻木地吃完一整份甜到發膩的糖水。媽媽姍姍來遲，坐在他對面，溫聲道：“明明真厲害啊，真給媽媽爭氣。”
真正重新見到媽媽的這一天。
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高二宣布放寒假。
他背著書包回到空蕩蕩的家，書包裏滿優的成績單無人在意。
除了漂亮的成績單，他還裝了十來個同學的寒假作業，賺點外快。
從學校回到家裏的路上，他順路買了十塊錢的鹵味，等到家了可以配著掛面一起吃。
鹵味店的阿姨笑起來好溫柔，“放假了呀明明？這次考得不錯吧。”
抓夾會特意多給他抓一點鹵味，不算額外的價錢。
“明明——”
熟悉的呼喚，時遠時近地傳到他耳畔。
越靠近，聲音越清晰。
是媽媽。
印象裏的媽媽一直都很漂亮。
據說當年媽媽的條件很好，來薈江嫁給爸爸屬於下嫁，所以李明覺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外公外婆。
爸爸媽媽當年愛的轟轟烈烈，是因為愛情才結婚的。
愛情像陽光下的泡沫，美麗多易碎。
其實那年衛如蘭是不舍得離婚的。
哪怕爸爸已經賭光了家裏所有的錢，把奶奶的退休金也賠光了。
衛如蘭為了年幼的李明覺，始終咬牙沒打算離婚。
直到那次，賭紅眼又酩酊大醉的爸爸，拳頭再次砸在她身上。
地板濺落星星點點的鮮血。
衛如蘭痛苦地尖叫。
李明覺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時，看見媽媽躺在地上，秀發沾著血淩亂地蜷在一起，爸爸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桌上有半瓶酒。
不記得是第幾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每次媽媽都是讓他在房間好好休息，不要管。
每次媽媽都說，等你爸爸酒醒了就好了。
什麽時候才能酒醒呢。
不如再也不要醒了。
那年他五歲。
過度的早慧讓他早就看清這個家爛透的本質。
他抄起桌上半瓶酒，用力砸在爸爸的腦袋上。
鮮血順著爸爸的腦袋，滴滴答答流到地板上。
他走到衛如蘭身邊，用溫熱的掌心擦去她眼角的淚。
嗓音稚嫩卻無比堅定，“媽媽，離婚吧。”
“那你怎麽辦，明明。”衛如蘭搖頭，緊抓著李明覺的手不肯松。
又是這個問題。
每次都是他該怎麽辦。
李明覺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手從媽媽的手心裏抽出來。
“我沒關系的，爸爸和奶奶不會虧待我。你走吧，媽媽，不要再回來了。”
隔壁樓棟紅紅是單親家庭，媽媽拉扯著紅紅一個小女孩，母女倆日子並不好過，在這個小縣城被人說盡閑話。
那時李明覺不懂到底為什麽。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
如果媽媽不離婚，繼續待在這裏，會被吸到連血都不剩。
如果媽媽帶他走，一個單親母親帶著一個男孩，或許日子會更難過。
媽媽拿到離婚協議離開那天。
李明覺想去送送她，卻被爸爸和奶奶關在家裏。
媽媽離開前對他說了好多句，“媽媽會永遠愛你，明明。”
和衛如蘭的再次見面是十二年後。
“明明，媽媽這次來是接你走的。”
衛如蘭直入正題，圍巾上馥郁的香水味襲入李明覺的鼻腔。
媽媽離開的這些年，大概過得不錯。
那天像做夢一樣。
衛如蘭甚至都沒帶他回去收拾行李，直接就把他帶到了機場。
這也是李明覺長這麽大第一次離開薈江縣。
一切對於他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的。
飛機三小時落地。
這三小時，衛如蘭事無巨細地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爸爸和奶奶是怎麽對他的，有沒有苛待他。
她說她每個月都有按時給他的銀行卡匯入生活費。
可這些李明覺從未聽爸爸和奶奶提過。
媽媽當年走後，爸爸和奶奶用盡最難聽的話去咒罵媽媽。
得知李明覺這些年過得艱難，甚至從初中起就是一個人住在那間老房子，衛如蘭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傳遞的溫度讓他全身的血液也隨之發熱。
飛機越過雲層，太陽的光芒投射到機艙內。
衛如蘭對他說，“明明，媽媽以後不會允許別人欺負你的。”
飛機順利落地京北。
李明覺跟著衛如蘭來到一個高檔小區內。
花園洋房，光是前院，就遠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大得多。
這是他不曾涉足過的地方。
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和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一前一後奔跑而來。
衛如蘭松開牽著李明覺的手。
蹲下身張開雙臂，笑得燦爛：
“寶貝們，媽媽回來了！”
寶貝。
好親昵的稱呼。
媽媽從未這麽喊過他。
李明覺垂下眼睫，默默攥緊書包的肩帶。
他看向左擁右抱的衛如蘭。
掌心的餘熱慢慢散盡。
媽媽，再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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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的寒假，李明覺親生母親衛如蘭從京北專程飛過來看他。
歲月從不敗美人。
衛如蘭頭發挽成發髻，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脖間掛著珍珠項鏈，溫婉嫻靜地站在那棟老樓門口。
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就讓這棟陳舊灰暗的老樓蓬蓽生輝。
她遠遠地等待剛放寒假的李明覺。
隔著幾十米，李明覺望見了衛如蘭。
腳步停下。
第一反應是不敢靠近。
自從五歲那年，媽媽離開後，他無數次夢見過媽媽回來看他。
在夢裏已經臨摹了不計其數的開場白——
“媽媽，你終於來看我了，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孤單嗎。”
“媽媽，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你有沒有偷偷想過我。”
“媽媽，你為什麽一直沒來看我，爸爸和奶奶，他們都不要我了。”
“媽媽，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你給我煮的面了。”
…
李明覺幻想過無數個和媽媽重逢的時刻。
或許是爸爸和小媽帶著繼弟繼妹搬去城裏的那一天，整個屋子只剩下他一個人。媽媽從天而降，出現在他面前，牽起他的手說，“明明，媽媽回來了。”
或許是他半夜睡覺夢魘驚醒，小腿抽筋，疼到眼淚都冒出來，下意識喊出“媽媽”。媽媽出現，一邊幫他揉小腿，一邊哄他，“沒事的明明，媽媽在。”
又或許是他高中考到全校第一，家長會卻沒人來開，他獨自坐在校外的甜品店裏，麻木地吃完一整份甜到發膩的糖水。媽媽姍姍來遲，坐在他對面，溫聲道：“明明真厲害啊，真給媽媽爭氣。”
真正重新見到媽媽的這一天。
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高二宣布放寒假。
他背著書包回到空蕩蕩的家，書包裏滿優的成績單無人在意。
除了漂亮的成績單，他還裝了十來個同學的寒假作業，賺點外快。
從學校回到家裏的路上，他順路買了十塊錢的鹵味，等到家了可以配著掛面一起吃。
鹵味店的阿姨笑起來好溫柔，“放假了呀明明？這次考得不錯吧。”
抓夾會特意多給他抓一點鹵味，不算額外的價錢。
“明明——”
熟悉的呼喚，時遠時近地傳到他耳畔。
越靠近，聲音越清晰。
是媽媽。
印象裏的媽媽一直都很漂亮。
據說當年媽媽的條件很好，來薈江嫁給爸爸屬於下嫁，所以李明覺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外公外婆。
爸爸媽媽當年愛的轟轟烈烈，是因為愛情才結婚的。
愛情像陽光下的泡沫，美麗多易碎。
其實那年衛如蘭是不舍得離婚的。
哪怕爸爸已經賭光了家裏所有的錢，把奶奶的退休金也賠光了。
衛如蘭為了年幼的李明覺，始終咬牙沒打算離婚。
直到那次，賭紅眼又酩酊大醉的爸爸，拳頭再次砸在她身上。
地板濺落星星點點的鮮血。
衛如蘭痛苦地尖叫。
李明覺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時，看見媽媽躺在地上，秀發沾著血淩亂地蜷在一起，爸爸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桌上有半瓶酒。
不記得是第幾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每次媽媽都是讓他在房間好好休息，不要管。
每次媽媽都說，等你爸爸酒醒了就好了。
什麽時候才能酒醒呢。
不如再也不要醒了。
那年他五歲。
過度的早慧讓他早就看清這個家爛透的本質。
他抄起桌上半瓶酒，用力砸在爸爸的腦袋上。
鮮血順著爸爸的腦袋，滴滴答答流到地板上。
他走到衛如蘭身邊，用溫熱的掌心擦去她眼角的淚。
嗓音稚嫩卻無比堅定，“媽媽，離婚吧。”
“那你怎麽辦，明明。”衛如蘭搖頭，緊抓著李明覺的手不肯松。
又是這個問題。
每次都是他該怎麽辦。
李明覺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手從媽媽的手心裏抽出來。
“我沒關系的，爸爸和奶奶不會虧待我。你走吧，媽媽，不要再回來了。”
隔壁樓棟紅紅是單親家庭，媽媽拉扯著紅紅一個小女孩，母女倆日子並不好過，在這個小縣城被人說盡閑話。
那時李明覺不懂到底為什麽。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
如果媽媽不離婚，繼續待在這裏，會被吸到連血都不剩。
如果媽媽帶他走，一個單親母親帶著一個男孩，或許日子會更難過。
媽媽拿到離婚協議離開那天。
李明覺想去送送她，卻被爸爸和奶奶關在家裏。
媽媽離開前對他說了好多句，“媽媽會永遠愛你，明明。”
和衛如蘭的再次見面是十二年後。
“明明，媽媽這次來是接你走的。”
衛如蘭直入正題，圍巾上馥郁的香水味襲入李明覺的鼻腔。
媽媽離開的這些年，大概過得不錯。
那天像做夢一樣。
衛如蘭甚至都沒帶他回去收拾行李，直接就把他帶到了機場。
這也是李明覺長這麽大第一次離開薈江縣。
一切對於他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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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小時，衛如蘭事無巨細地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爸爸和奶奶是怎麽對他的，有沒有苛待他。
她說她每個月都有按時給他的銀行卡匯入生活費。
可這些李明覺從未聽爸爸和奶奶提過。
媽媽當年走後，爸爸和奶奶用盡最難聽的話去咒罵媽媽。
得知李明覺這些年過得艱難，甚至從初中起就是一個人住在那間老房子，衛如蘭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傳遞的溫度讓他全身的血液也隨之發熱。
飛機越過雲層，太陽的光芒投射到機艙內。
衛如蘭對他說，“明明，媽媽以後不會允許別人欺負你的。”
飛機順利落地京北。
李明覺跟著衛如蘭來到一個高檔小區內。
花園洋房，光是前院，就遠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大得多。
這是他不曾涉足過的地方。
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和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一前一後奔跑而來。
衛如蘭松開牽著李明覺的手。
蹲下身張開雙臂，笑得燦爛：
“寶貝們，媽媽回來了！”
寶貝。
好親昵的稱呼。
媽媽從未這麽喊過他。
李明覺垂下眼睫，默默攥緊書包的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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