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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此為妖孽 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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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此為妖孽 不願醒來

夜風拂過屋頂, 吹動兩人的衣袂。

聽到紫衣男人的這個條件,祁鳴握著對方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又迅速地放松。他垂下眼簾, 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

片刻後,祁鳴緩緩擡起眼,看向那雙寫滿期待的妖媚眼眸。他瞇了瞇眼,眼尾上揚的弧度加深了,在夜色下竟顯得有些惑人。

“真正的模樣啊……”

“姐姐就這麽想看?”

對方迫不及待地點點頭, 簡直要貼到他的臉上:“自然是想看極了。”

祁鳴輕笑了一聲, 沒有再說話。他擡起手, 指尖探向自己的耳後。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 捏住那層與肌/膚完美貼合的人皮面具邊緣, 緩慢地向上揭開。

如同一幅被塵封的絕世畫卷, 在男人的眼前徐徐展開。

月光如水,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祁鳴的臉上。

與易容後的黝黑不同,他那被面具遮掩的皮膚,是耀眼的冷白色。並非病弱的那種蒼白, 像是上等的羊脂玉那般細膩潤澤。

不知是月襯人,還是人托月。

光潔飽滿的額頭下,眉骨立體,雙眉不畫而墨。高挺的鼻梁, 鼻尖微翹,精致又不失英氣。

飽滿的唇瓣色澤紅潤,形狀優美,此時正微微上揚,似是在戲謔著什麽。

紫衣男人就這樣怔怔地看著, 瞳孔微微放大,甚至連呼吸都忘了。這張臉,無一不精,無一不美。

他自詡容貌絕世,也見慣了各色美人,向來覺得旁人都不過是庸脂俗粉,不值一哂。

可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人一般,僅憑一張臉,就帶給他如此強烈的震撼。

無他,太好看了。

好看到讓他這個向來自慕的家夥,都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看看這皮膚是否真的如玉石般冰涼細膩。

然而,當紫衣男人的目光,貪婪地落在對方的眼睛上時,心中那股洶湧的驚艷感,卻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了一下,變得滯澀。

那雙眼睛……

是純粹的黑,如同深夜無星的天幕。

下一刻,一個奇怪的念頭湧入腦海——

不對。他的眼睛,不應該是黑色的。

紫衣男人說不清這種不對勁的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

畢竟這雙眼睛的形狀本身就極美,睫毛纖長濃密,眼神銳利又明亮,與這張無可挑剔的面容搭配在一起,足以令人屏息。

但是,具體該是什麽顏色?

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

“怦,怦,怦——”

心跳卻並未因這份違和感而有所減緩,反而跳得更加無序了。

好看。

還是好看得讓他心尖發顫。他好想……

立刻將人擄走藏起來。

此外,他還捕捉到了對方臉上那些明顯的傷疤,顏色略深於周圍的肌膚,有新有舊。

它們不僅沒有折損這張臉龐的俊美,還為其增添了幾分凜冽的魅力,如同名劍上細微的劃痕。

但是,他的胸/口依然摻進了一種陰冷且暴/戾的情緒。

有許多人傷過他。

是哪些不長眼的東西,竟敢在這張完美的臉上留下痕跡?

他恨不得馬上將那些膽敢傷害對方的人,一個一個地,全部找出來。

無論他們現在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若是還活著,他要親手擰/斷他們的脖子,挖/出他們的眼睛,碾/碎他們的骨頭,聽著他們求死不得的哀嚎。

就算那些人已經死了,化為了枯骨,他也要將他們的墳/掘/開,把那些骯/臟的骨頭挖出來,一寸一寸地敲成粉末,再餵給狗吃。

心中這般殘忍地想著,紫衣男人看著祁鳴的目光,卻莫名變得憐愛起來。

祁鳴將對方眼底不停變化的覆雜情緒,盡收眼底。

他心中微微一動,有些疑惑,莫名覺得這家夥的目光瞧起來很是瘆人。

面上卻絲毫不顯,祁鳴只是偏了偏頭,讓月光能夠更加清晰地照亮他的側臉,狹長的眼眸斜睨著對方。

“如何?姐姐,可還滿意?”

這一聲“姐姐”,讓紫衣男人猛然回過神,臉上妖媚的笑容重新浮現。

“滿意……自然是滿意的。”

他喃喃道,喉間有些發幹,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幾下,“弟弟的這張臉,真是讓姐姐的魂都快沒了啊,該如何是好呢?”

但是,面對他這番略顯變/態的癡迷話語,祁鳴的神色沒什麽變化。

他還蹙了下眉頭,似是在嫌棄紫衣男人的廢話太多,耽誤了他的正事。

祁鳴擡起另一只空著的手,隨意地上下晃了晃,言簡意賅道:

“少廢話,名冊。”

他的聲音冷淡幹脆。

聞言,紫衣男人並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眼中反而掠過一絲更加濃厚的興味。這位小郎君,不僅臉長得很對他的胃口,這性子也可愛極了。

“好好好,弟弟別急嘛~”

那人笑著,倒也沒有繼續磨蹭,當真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冊子的封皮是靛藍色,沒有任何標記。

就在祁鳴探手去取的瞬間,男人手腕一翻,靈巧地將冊子躲開了他的手。

“你這人!”祁鳴的眼中閃過戾氣,周身氣息陡然轉冷,大有立刻動手強搶的架勢。

“誒誒,先別生氣。”

紫衣男人連忙出聲安撫這頭欲要發怒的小狼,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在給你之前,我們先互通姓名如何?雖然我很喜歡你叫我姐姐,但總該教你知道,日後喚我什麽姓名才好。”

祁鳴心中冷笑,不覺得他們倆有什麽再次見面的必要。

男人狹長嫵媚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祁鳴,“我叫君夙,你呢?”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君夙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篤定的答案。

如此在意這個名冊,年紀輕輕,武功高強,氣度不凡,又恰好出現在平州地界……

除了京城來的兩位欽差中的那位少年將軍,還能有誰?

定是祁靖遠的兒子,祁鳴。

君夙這般開口詢問,無非是想聽對方親口告訴他。

祁鳴看著君夙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知曉他已猜出自己的身份。

隱瞞或是撒謊皆毫無意義。

因此,他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祁鳴。”

話音落下,在君夙因他如此幹脆而眼中含笑的剎那,祁鳴出手迅速,指尖夾住那本冊子的一角,用力一抽,直接搶了過來。

不過,君夙沒想再躲,便順勢松了手。

祁鳴將冊子塞進自己的懷中,貼身收好。隨後,他擡眼重新看向君夙,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君夙,你就是幕後黑手?”

聽到祁鳴叫了自己的名字,君夙愉悅地瞇了瞇眼,嫣紅的唇瓣勾起戲謔的弧度,反問道:

“如果我說不是……你可信我?”

這個問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期待。

祁鳴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信。”

如此簡單的兩個字,讓原本笑意盈盈的君夙,猛地楞住了,眼中微不可察地浮現波瀾。

君夙仔細地觀察著祁鳴的表情。

……不是撒謊。他是真的信。

從小到大,因為容貌和身份,君夙聽過太多的謊言,也見過無數的虛偽。

那些口口聲聲說信他的人,要麽是垂涎他的美色,要麽是畏懼他的狠辣手段。他們的信任,脆弱不堪,經不起絲毫的推敲。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在明知道他絕非善類的情況下,竟然如此果斷地說信他?

而且,祁鳴不怕他。

從交手到現在,君夙能感覺到祁鳴對他有厭惡,有警惕,也有一絲殺意,卻唯獨沒有畏懼。

一個厭惡他,還想要殺他的人,卻相信他?

君夙覺得這感覺新奇極了。

像是有一點小小的火星,落入了角落裏孤寂許久的枯草堆,點燃了一小簇火苗。愈燒愈大,卻不覺得灼痛,只有一股令人發癢的溫暖感。

事實上,祁鳴的這句話,確實不是在撒謊。

從一開始,君夙對這個名冊的態度就頗為奇怪。他將其隨身攜帶,卻又不怎麽看重。

他在享受打鬥的樂趣。

這種隨意的態度和舉止,不像是精心謀劃的幕後黑手會有的。

真正的幕後之人,必定對此物珍而重之,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拿出來作為交易的籌碼,更遑論只是想看看他長什麽樣了。

所以,祁鳴猜測,君夙雖與此事有關,但並非決策者,更像是一個做事全憑己身喜惡的合作者。

但祁鳴這份基於事實的信任,落在君夙的眼中,就成了另一種意味。

君夙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臉上的驚訝褪去,重新掛上了妖媚的笑意。只是那笑容深處,又多了點兒別的什麽。

他輕“嘖”了一聲,搖頭笑道:

“小鳴兒,你倒是讓姐姐我……有些意外了。”

“我確實不是那勞什子的幕後黑手。如今那批銀糧和這份名冊,和你比起來,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你既想要,都給你便是。”

君夙說著,目光再次流連在祁鳴的臉上,聲音壓低,出言蠱惑道:

“小鳴兒若想揪出背後的大蟲,光有名冊可不夠。真正的線索和證據,姐姐這裏,可都有哦~”

聽著那個黏糊糊的奇怪稱呼,祁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為什麽非要加個“小”字?

呵,他哪裏小了?

祁鳴強行壓下將懷中那本剛到手的冊子,直接拍到君夙那張妖艷臉上的沖動。

他面無表情,冷淡地掃了君夙一眼,然後從喉嚨裏滾出兩個字:

“條件。”

沒有多餘的廢話,單刀直入。

見此,君夙臉上的笑容更加動人,眼波流轉。他往前俯身,再次貼上祁鳴的胸膛。

“條件嘛,很簡單。只要你讓姐姐親一下。親完了,姐姐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如何?”

……真是無恥到令人發指。

祁鳴聽著這離譜的條件,強忍著才沒有當場不雅觀地翻個白眼。不想用冊子拍了,他只想一拳頭砸在對方的臉上。

看他是哭還是笑。

跟這個變/態,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隨後,祁鳴懶得再看君夙那副故作誘人的姿態,直接將人一把從懷裏推開,起身就要走。

找幕後黑手的事,還是交給蕭聽瀾那廝吧。祁鳴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不需要犧牲到如此地步。

不過,君夙卻沒有阻攔。他坐在瓦片上,盯著祁鳴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祁鳴躍下屋頂的前一瞬,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君夙,不容商榷地說:

“綠珠,我要一起帶走。”

這突然的要求,讓君夙臉上的神情一滯。綠珠?那個膽小怯懦、姿容平平,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小丫頭?

祁鳴這是……起了憐憫之心?

和君夙猜測的一樣,祁鳴確實對綠珠有幾分憐憫之心。

畢竟那丫頭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膽子也小,在這等汙/穢之地掙紮求生,著實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不信任君夙。

以君夙這般喜怒無常的性子,難保不會遷怒於無意中被卷入的綠珠。即使綠珠沒有背叛他,也可能被他隨手處理掉。

祁鳴做不到明知可能牽連無辜,卻坐視不理。將綠珠帶離醉月樓,只是想給她尋一條生路。

至於其他的,他沒想那麽多。

短暫的沈默後,君夙緩緩開口:

“好啊。一個丫頭而已,小鳴兒喜歡,帶走便是。”

他答應的幹脆,嘴角的弧度卻不受控地下壓了些許。就算知道這是祁鳴心善,君夙還是覺得不爽快。

祁鳴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側過半張臉,瞥了身後依舊大喇喇地坐在屋脊上的君夙一眼。

“對了,君夙。你可別再‘姐姐’‘姐姐’地自稱了,聽著犯惡/心。”

“你若真想當‘姐姐’……”

祁鳴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君夙那被紫裙遮掩的下/身掃過,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不如先‘割以詠志’,讓我看看你的魄力。”

“割以詠志”四個字,被祁鳴說得是字正腔圓,殺傷力堪比無形的飛刀。

說完,祁鳴沒去看君夙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無聲地從屋頂躍下。

夜風卷過空蕩蕩的屋頂,祁鳴那番臨別贈言,仍然幽幽地回蕩著。

君夙的臉隱隱發青,還本能地並了一下雙/腿。他活了這麽多年,向來只有他調戲別人,把別人噎得說不出話的份,何曾被人如此……

“祁,鳴。”君夙從喉嚨裏,緩緩地擠出這兩個字。

下一秒,他擡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然後,一陣帶著顫抖的笑聲,從他的指縫間漏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君夙的肩膀微微聳動,眼眸彎成了月牙,裏面沒有半分怒意,無比暢快地笑著。

笑了好一會兒,君夙才放下手。月光照亮了他那張因為笑意而愈發生動的臉龐。

他舔了舔下唇,自言自語地低喃道:

“其實不是不行啊。”

“如果,祁鳴願意負責的話。”

“只要他肯點頭,答應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一輩子只看著我一個人……”

君夙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柔,帶著一種夢囈般的癡迷,

“別說自/閹了,就算他要我這條命……又有何不可呢?”

男人沈浸在了幻想中,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另一頭,祁鳴很快回到了二樓“聽雨軒”的窗外。手指剛搭上窗沿,那扇虛掩的窗子便從裏面被人推開了一道縫隙。

月光透入,映出窗後一抹修長的身影。

是蕭聽瀾。

他就站在窗邊,似乎一直在此守候著。見祁鳴推開窗,便立刻擡眼望來。

當看清窗外那張熟悉的俊美臉龐時,蕭聽瀾憂心地蹙了蹙眉,不知對方為何摘了人皮面具。

他上下打量著祁鳴,目光在他明顯被利器割破的錦衣上劃過,最後落在他的臉上,急切地問道:

“你……可有受傷?”

這清清淡淡的聲線,如同山澗流泉,帶著一種獨屬於蕭聽瀾的克制與內斂,落進祁鳴的耳中。

聽著蕭丞相這幹凈清爽的嗓音,他莫名覺得耳朵舒服多了。

方才在屋頂,與那個妖孽君夙周旋了不過片刻。

對方那甜膩發嗲,帶著詭異尾音的腔調,“姐姐”長“姐姐”短的,仿佛還在祁鳴的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他腦仁作痛。

此刻,驟然聽到蕭聽瀾這不帶任何矯飾的聲音,就像是醉酒後吹到了帶著涼意的晚風。

祁鳴心中那股黏/膩不適的感覺,瞬間被洗滌了,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清爽和舒暢感。

原來聽正常人說話,是這種感覺。

啊,好懷念。

總之,祁小將軍心裏頭一高興,行動就比腦子快。

他搖了搖頭,利落地翻進窗內,沒等雙腳完全站穩,就借著那股翻躍的慣性,張開手臂,朝著站在窗邊的蕭聽瀾,徑直撲了過去。

“蕭老爺!”

伴隨著一聲語氣有點誇張的招呼,祁鳴一把抱住了蕭聽瀾。

這是一個充滿力量感的擁抱。

祁鳴的手臂用力地環住了蕭聽瀾的腰,還在對方的背上拍了兩下。

“好久不見,在下真是分外想念啊!”

仿佛他們是經年未見。

突然被祁鳴這麽熱情地抱住,蕭聽瀾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好不容易才站穩,沒有被對方撲倒在地。雙臂無措地舉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臉上、耳朵,乃至脖頸,在祁鳴撲上來的瞬間,都漫上了一層驚人的緋紅。

心臟瘋狂擂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擁抱來得太過突然,也太親近了,完全超出了蕭聽瀾所能承受的範圍。他腦子一片空白,男人帶著笑意的話語也在耳邊不住地回響著。

他、他說想念我……

蕭聽瀾的脖子更紅了,連指尖都開始發燙。他猶豫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輕輕落在了祁鳴的背上。

隔著那身錦袍,蕭聽瀾能摸到祁鳴背部肌肉的緊實輪廓,還有和人激烈打鬥後升高的體溫。

他抿了抿唇,努力忽略身上滾燙的熱意,認真地低聲回應道:

“……我也是,想、想念你。”

說完這句話,蕭聽瀾也學著祁鳴的樣子,克制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完成了一個生澀卻珍重的回抱。

只是隨著兩人的貼近,那股從祁鳴身上傳來的熏香氣味,變得更加明顯。

這不是綠珠身上那種,清淺的少女淡香。

這是一種更加濃烈張揚,帶著點兒妖異誘惑的甜香,霸道地纏繞在祁鳴的周身。

誰碰了他,留下了這種味道?

蕭聽瀾眸中的羞澀與悸動飛快褪去,染上了深沈的陰郁。這味道讓他極其不舒服,像根 刺一樣。

他不高興。

但現在的首要目的,還是確認祁鳴的安危。

這個家夥,瞧起來生龍活虎的,但以他那逞強好勝的性子,誰知道是不是又在硬撐?

能夠劃破祁鳴衣袍的人,絕非易與之輩。

想到這裏,蕭聽瀾壓下心頭翻湧的醋意,不舍地後退了小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當真沒受傷?讓我看看。”

蕭聽瀾伸出手,想去檢查祁鳴的手臂和肩胛等容易在打鬥中受傷的部位,完全不顧旁邊還縮著一個綠珠。

祁鳴剛還覺得懷中的男人在輕輕地顫抖,耳根紅透,回抱他的動作無比小心,莫名有些可愛。

緊接著,被蕭聽瀾這突然變得強勢的動作弄得楞了楞,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祁鳴眼珠一轉,起了點兒促狹的心思。他做出一副“啊,被你發現了”的表情,不情不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的指關節外側,有一道不到半寸長的淺紅色劃痕。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皮膚上的一道細紋。

祁鳴還委屈地撅了撅嘴:

“好吧,我確實受傷了。你看,我都流血了。”

盡管那傷口小得可憐,血早就幹了,再過一會兒恐怕都要愈合了。

若是旁人看到,定會覺得祁鳴這是在故意戲弄人了。然而,蕭聽瀾卻絲毫沒有覺得這是小傷口。

在聽到祁鳴承認受傷的時候,他的面色變得嚴肅,雙手捧住了對方伸過來的那只右手。

月光照亮了男人低垂的長睫,和緊抿的唇線。

在蕭聽瀾看來,這道傷口雖小,但位置在指關節,活動時容易牽扯到。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一直縮在角落,盡量減少自身存在感的綠珠。

“綠珠姑娘,房內可有療傷的膏藥?”

綠珠原本還震驚於那位紅衣公子的真實容顏上,聞言便立刻回過神來。

因為許多客人行/事/粗/暴,癖/好/特/殊,姑娘們受傷流血是常事。為了及時處理,樓主讓每個房間內都備著簡單的傷藥。

“有的,老爺請稍等!”

她連忙應道,迅速跑到一個矮櫃前,打開抽屜,從裏面搬出一個小木箱子。

箱子打開,裏面整齊地碼放著一些幹凈的白色紗布,幾個小瓷瓶,還有一小罐膏藥。

樓主很是大方,藥的品質都是上好的。

綠珠又端來一個盛著清水的銅盆和一塊幹凈布巾。這本是她準備給自己事/後/清/理的。

“老爺,東西都在這裏了。”綠珠低聲說道,又指了指銅盆,“水是方才新倒的,很幹凈。”

“多謝,有勞綠珠姑娘。”

蕭聽瀾微微頷首,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祁鳴的身上,捧著他的手,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祁鳴本來只是想逗逗蕭聽瀾,沒想到對方的反應這麽大,還如此鄭重其事地要給他包紮。

他看著男人寫滿認真的臉龐,心裏那點促狹的笑意漸漸淡去,有點暖洋洋的,像是冬日曬到了舒服的太陽,想要伸展身體。

哎呀,這麽喜歡我啊。

誰叫本公子玉樹臨風,武功又是天下第一呢!

祁鳴難得安靜下來,任由蕭聽瀾擺弄自己的手。只是安靜久了,他又覺得有些無聊。

目光在屋內隨意地掃視,最後落在了站在一旁,依舊有些拘謹的綠珠身上。

他忽然開口,語氣是閑聊般的隨意,朝著綠珠問道:

“綠珠,你可有什麽喜好?”

綠珠冷不丁被點名問話,對上祁鳴那張沒了易容,俊美不似凡人的臉龐,心跳又加快了。

再聽到祁鳴問的是如此尋常親和的問題,她再次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裙角:

“奴家平日裏沒什麽喜好。就是偶爾,會幫著廚娘們,打打下手,學做一些小菜。”

她說完,頭垂得更低,仿佛自己說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

在這醉月樓裏,姑娘們要麽學琴棋書畫,要麽學歌舞,誰會喜歡做菜呢?

然而,祁鳴聽了,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拋出了一個讓綠珠徹底呆住的問題:

“哦,會做小菜啊……那你可想開一個鋪子?”

開、開鋪子?

綠珠猛地擡起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祁鳴,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雙總是怯懦和不安的眸子裏,除了震驚,還有一絲微弱的亮光。

她一個無依無靠,連自己的贖身錢都沒有的青樓女子?開鋪子?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像是從雲端飄下來的夢話。

綠珠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她看著祁鳴望著她的眼睛,裏面沒有什麽嘲弄和得意,只有一種很平淡的情緒。

旁邊的蕭聽瀾,雖然還在專註地為祁鳴處理傷口,但二人的對話,他也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他抿唇笑了笑,神情變得更加柔和。

不愧是他的小將軍,這是又要讓人家姑娘對他死心塌地了啊……

“噗通”一聲。

綠珠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朝著祁鳴,毫不猶豫地磕著頭。

第二下起身時,就被祁鳴用一顆瓜子打了額頭。綠珠捂住額頭,嗚咽著:

“多、多謝大人再造之恩。”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落著。“此恩此情,奴家無以為報。此生願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祁鳴不習慣被人這樣哭著跪拜,尤其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這讓他覺得不自在。

等綠珠的哭聲稍稍平覆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漫不經心道:

“這是有條件的。”

綠珠連忙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把臉,急切地表態:“大人請說,只要奴家能做到,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決絕,仿佛已經做好了為這份恩情付出任何代價的準備,哪怕是要她的命。

看著小姑娘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祁鳴覺得有些好笑,誰要讓她上刀山下火海了。

“條件簡單得很。”

“把‘奴家’這個詞改掉。還有,別動不動就下跪磕頭,看著就頭疼。”

綠珠楞住了,呆呆地看著祁鳴。

下跪磕頭,是她的本能,是她少受些皮/肉/之/苦的唯一方式。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用如此平淡,還帶著點嫌棄的口吻,讓她改掉。

這太荒謬了。

荒謬到,像是話本裏才會有的故事。

那些苦命的女子,突然遇見了偶然下凡的神仙,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日子。

但她並不奢求愛情。

月光從窗外灑入,為男人的周身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他背對著窗,坐在那裏,真的不像這塵世中人。

這一刻,綠珠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只願這夢,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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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哥的魅力無人可以抵抗[加油][哈哈大笑]

我就是如此土狗[狗頭]

君公子——究極顏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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