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試探舉動 潛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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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試探舉動 潛移默化
第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祁鳴便醒了。一睜眼，他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 分外灼熱。
祁鳴皺了皺眉, 猛地轉頭。
正好對上蕭聽瀾那對因徹夜未眠而布滿血絲，眼下還帶著淡淡青黑的丹鳳眸。
對方正側身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神情專註。
見祁鳴一醒來就向自己看來, 蕭聽瀾似乎是楞怔了一下。他抿了抿蒼白的唇, 猶豫片刻, 才低聲開口, 聲音沙啞：
“晨安, 祁小將軍。”
祁鳴瞧著他那副憔悴的模樣, 又想起昨夜偷瞥到的那一幕，移開目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顯而易見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尷尬。
隨後, 祁鳴率先掀開被褥起身，利落地穿好外袍，系上腰帶。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茶壺, 晃了晃，發現裏面還有昨夜剩下的茶水。
他沒在意，直接倒了一杯，仰頭就想灌下去，仿佛這樣就能澆滅心頭莫名泛起的燥意。
昨夜, 祁鳴也睡得很晚。
畢竟他年輕氣盛，又精力充沛，身體的躁動短時間內壓不下去。祁鳴的母親雖向他多次提起過送通房丫鬟，卻被他通通拒絕了。
在祁鳴看來，此等床/笫/之/事，需得是兩情相悅。有了感情作為基石，水到渠成，才是對雙方的尊重。
像那些世家子弟，早早收用通房，或是整日流連於秦/樓/楚/館，只為發/洩身體上的欲/望，享受權勢之樂，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既輕/賤了那些女子，也輕/賤了自己。
欲/望固然是人之常情，但若只是為了那片刻的宣/洩，便要和一個並無情意的人肌/膚/相/親，行那最親密之事，祁鳴是提不起絲毫興致的。
還不如，在校場上痛痛快快地與人打上一回。因此，祁鳴一直潔身自好。
在內心深處，他其實隱隱期待著一份能夠彼此珍重，不會被欲/望所驅使的感情。只是祁鳴自己也未曾想過，那對象會是何等模樣。
如今這火氣無處宣/洩，竟有些蠢蠢欲動了。
或許昨夜，他只是到了年紀，與對象是誰，是男是女無關。
畢竟，蕭聽瀾那家夥長得確實不差，摔在他身上時，又恰好摸到了那處。自己起些生/理/反/應，也是在所難免的……
就在祁鳴思緒飄忽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突然伸了過來，從他的手中，輕輕拿走了那個被斟滿的茶杯。
祁鳴擡眼望去。
是蕭聽瀾。
他已經從榻上起身，穿戴整齊。這人站在他身側，語氣克制內斂，神情卻柔和：
“小將軍，隔夜的茶水寒氣過重，對身子不好。本官讓人替你送壺新的熱茶來。”
言罷，他便要轉身去喚人。
想起蕭聽瀾方才說話時，臉上流露出的幾分關懷之色，祁鳴心裏的那點煩躁更甚。
“不必了。”
他生硬地叫住對方，目光瞥向窗外，忽然轉移了話頭，擡指敲了下桌沿，
“蕭丞相，你覺得趙文康此人如何？”
蕭聽瀾顯然沒料到，祁小將軍會對這個感興趣。他將茶杯放回桌上，在祁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沈吟道：
“這個人……不簡單。”
祁鳴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想要打破尷尬的氣氛。聽到蕭聽瀾這話，他反倒是來了些好奇心，一時忘了方才的糾結。
身體微微前傾，祁鳴追問道：“哦？說說看，怎麽個不簡單法？”
蕭聽瀾註意到，視線中男人俊朗英氣的面容，神色間並無太多的厭煩，心頭壓著的那塊沈甸甸的石頭，松動了些。
他定了定神，耐心地為祁鳴解惑：
“趙文康這個年歲，按照常理，早該娶妻生子。可昨日所見，他這州府後宅，除了必要的仆役，竟只有他一人獨居。
觀其樣貌，骨相清正，年輕時必是位俊秀公子。又是一州之長，絕無可能孤寡至此。”
頓了頓，蕭聽瀾瞧男人聽得認真，綠眸熠熠生輝，心中更是喜愛與憐惜。他搭在膝上的左手，藏於桌下，指尖蜷了蜷。
蕭聽瀾壓下為對方整理鬢發的沖動，害怕將人再次驚到，繼續說著：
“所以，此處可能並非趙文康真正的府邸。只是他臨時布置，用來應付我等京城來使，故意作出清廉與艱苦之態。”
“眼前的一切，包括昨日的粗茶淡飯，廳中簡單的陳設，還有他本人憔悴的樣貌，皆是做給我們看的。”
“若是真的，便說明此人心思深沈，且善於偽裝，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憂心民瘁。而他所呈報的消息，恐怕需要細細去核查，萬萬不可盡信。”
聽著蕭聽瀾這番條理清晰的言語，祁鳴不得不承認，在洞察與分析這方面，對方確實是遠勝過他的。
“看來，這趟差事，比想象中還要麻煩啊。”祁鳴摩挲著下巴，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若是趙文康真有問題，那他們如今豈不是已經掉入虎穴了？
不過，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他倒要瞧瞧，這人搞了些什麽名堂。
說完後，蕭聽瀾並未繼續談論公事，而是起身走到門邊，從遠處喚了仆役，吩咐送一壺新燒的熱茶來。
他沒有提起昨夜發生的事，顯然是不想再觸及可能令祁鳴感到不悅的話題。
不多時，仆役送來了熱茶。
蕭聽瀾接過，走回桌邊，提起茶壺為他斟茶。祁鳴敏銳地註意到，對方的右手因為用力，似乎牽扯到了手背的傷口，動作間有一絲顫抖。
但是，蕭聽瀾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甚至還在倒完後，用掌心試了試杯壁的溫度，確認不會燙口後，才將茶杯推到了祁鳴的面前。
“小將軍，請用茶。”
祁鳴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茶，吹了吹浮沫，卻沒有立刻喝。目光轉而落在蕭聽瀾的臉上，尤其是對方眼周的青黑。
在男人蒼白的皮膚上，分外明顯。
……這家夥，怕是真的一夜沒合眼。
他抿了一口熱茶，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喉嚨，忽然出聲：
“你昨夜，為何要那樣做？”
這問題沒頭沒尾，但兩人皆心知肚明，祁鳴指的是什麽。
見祁鳴主動提起這事，還明顯是親自目睹了那一幕，蕭聽瀾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羞/窘的潮/紅。
他垂下眼，避開了男人審視的目光，呼吸變得有些紊亂。
“祁小將軍，想必你早已猜到，本官的心思了。”
聞言，祁鳴不置可否。他放下茶杯，雙臂環抱，身體微微後靠，瞇起眼盯著對方，似是在等男人能如何解釋。
蕭聽瀾被他看得心慌意亂，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想要讓祁鳴知道，他的這份心意，並非是出於一時的沖動，更不是貪/圖/美/色。
“小將軍可還記得，六年前，那個……”
上元夜。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祁鳴眼神一凜，原本放松靠著的身體，瞬間繃緊前傾。在蕭聽瀾尚未反應過來之時，男人探身過來，擡手捂住了他的唇。
所有未竟的話語，都被堵了回去。
唇上傳來對方掌心溫熱幹燥的觸感，還能感覺到那層習武留下來的薄繭。而祁鳴的臉龐，也在這一瞬湊得極近。
蕭聽瀾的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然而，祁鳴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全然的警惕之色。他緊緊捂著蕭聽瀾的嘴，同時用口型緩慢地說了幾個字：
外頭有人偷聽。
蕭聽瀾瞳孔收縮，立刻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祁鳴見他看懂了自己的口型，便準備松開捂著他嘴的手。
就在這時，蕭聽瀾卻突然擡起手，抓住了祁鳴的那只腕骨。動作很快，讓他沒能立刻抽回手。
祁鳴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蕭聽瀾要做什麽，便感覺到自己的掌下，那人緊抿的唇瓣，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小片濕/潤與柔/軟，印在了他的手心。
明白了那是什麽，祁鳴微微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過去。
只見蕭聽瀾閉著眼，長睫劇烈地顫抖著，臉頰和耳根緋紅一片。卻依舊固執地捧著他的手，帶著一種虔誠，小心翼翼地親吻著他的掌心。
然後，蕭聽瀾緩緩睜開了眼。
狹長的眸中水光瀲灩，映著祁鳴驚愕的臉龐，裏面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愫，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祁鳴本能地掙脫了蕭聽瀾的手，力道之大，讓對方踉蹌了一下，撞在身後的椅背上。
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胸膛起伏，瞪著蕭聽瀾，一張俊臉氣得通紅，張口就想罵人。
然而，話到嘴邊，祁鳴想起門外還有人在偷聽，硬生生將已經沖到喉嚨口的怒罵，又憋了回去，直憋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可是這口惡氣不出，他簡直要炸了。
因此祁鳴想也沒想，一步跨到蕭聽瀾的面前，在對方尚未完全回神時，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男人的下頜。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掐得蕭聽瀾白皙的下頜瞬間泛紅，迫使他不 得不擡起頭，張開嘴。
柔/軟的唇/瓣被/迫/分/開，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因為祁鳴的鉗制，蕭聽瀾呼吸有些不暢，卻還是茫然又順從地望向了怒氣沖沖的他。
看著這張寫滿“任君處置”的臉，祁鳴心頭的那股火氣更旺。他惡狠狠地用拇指，重重地按了一下蕭聽瀾的下唇。
陷進柔/軟的唇/肉裏，指甲深深地掐出了白印。
祁鳴原本是想用惡劣的方式，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長點記性。
可從始至終，蕭聽瀾竟然都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微微蹙著眉，承受著下頜的疼痛和唇上的力道，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裏面除了羞赧，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之色，仿佛在悄悄地等待著祁鳴下一步更加過分的舉動。
捕捉到那絲期待，祁鳴心頭一跳。
不行，不能如他的願。這家夥心思深沈，說不定早就等著自己這樣做了，豈不是會便宜他？！！
祁鳴眼珠一轉，伸出了另一只手，在桌上的一碟盤子裏，拈起一顆腌漬的梅子。
這梅子，他昨天嘗了一顆，差點沒把牙給酸掉，堪稱暗器。
很快，祁鳴就將那顆酸梅子，直接塞進了蕭聽瀾還微張著的嘴裏。
“唔！”
下一秒，那股極致的酸澀味道便在男人的口中四散開來，直沖天靈蓋。
蕭聽瀾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眉頭緊鎖，臉頰的肌肉因為過分的酸澀而微微抽搐著，眼角也沁出生/理/性的淚花。
那副總是清冷自持的丞相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區區梅子酸到的狼狽。
看著蕭聽瀾這副齜牙咧嘴、眼淚汪汪的滑稽樣子，祁鳴心頭的那股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露出那顆尖尖的犬牙。
祁鳴湊近了些，對著想吐又不敢吐的蕭聽瀾，再次慢悠悠地作了個口型：
不許吐出來。
蕭聽瀾含著那顆酸倒牙的梅子，腮幫子都酸得發麻了。瞧見祁鳴那副“你活該”的得意壞笑，心中無奈，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甜意。
因為祁鳴的這些舉動，雖是帶著怒火，但仔細想想，卻並沒有真的傷害他。
更多的，是少年人氣急敗壞的羞惱。
若是祁鳴真的對他的那份心思，感到無比惡心，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那蕭聽瀾做出這種越界的行為後，對方的反應絕不會僅僅是這種打鬧玩樂般的懲罰。
更可能的，是祁鳴直接一拳將蕭聽瀾打翻在地，再用最冰冷嫌惡的眼神看他，然後徹底與他斷絕關系，從此避他如蛇蠍。
但祁鳴沒有。
只是用了些可愛的手段罷了。
這一回，其實是蕭聽瀾大膽的試探，結果遠超他的預期。他發現祁鳴對於他的觸碰，不是全然地排斥。
換句話說，在祁鳴的心中，其實並不是對他沒有感覺。只是對方被固有的世俗觀念所束縛，尚且未能厘清。
男人也是可以喜歡男人的。
蕭聽瀾開始認真地咀嚼起口中那顆酸梅，想著想著，舌尖又透出了一絲回甘。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需要一點點地、潛移默化地讓祁鳴習慣他的存在，他的靠近，還有他這份不容於世俗的情意。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沒有人妨礙。
想到門外偷聽的人，蕭聽瀾的眸底閃過冰冷的陰鷙。
方才的那些，是屬於他和祁鳴之間的事，容不得第三只耳朵窺/探。
趙文康……或者說，是趙文康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
片刻後，蕭聽瀾在望向祁鳴時，那抹陰鷙又悄然淡去，只剩下一片柔情。
“祁小將軍。”
蕭聽瀾忽然開口，聲音已然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穩，仿佛剛才那個被梅子酸到皺眉、眼角沁淚的人不是他。
聞言，祁鳴環著雙臂，轉過頭看他，揚了揚下巴，應了一聲：“嗯？”
等著他的下文。
可蕭聽瀾卻沒再多說。
他自然地伸出手，再一次輕輕地握住了男人搭在肘上的手。
祁鳴下意識地又想抽回，但蕭聽瀾的力道很輕，見他不想，立刻就要松開，明顯是不想強/迫。
這讓祁鳴的動作頓了一下。
趁著他停頓的時候，蕭聽瀾微涼的指尖，落在了他的掌心，帶起一絲癢意。
對方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低垂，專註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移動，一筆一劃，在祁鳴的掌心，緩慢地寫下了四個字。
劃過掌心皮膚的觸感，與方才那個短暫而柔軟的吻留下的濕/潤並不一樣。
卻營造出了一陣同樣奇怪的氣氛。
祁鳴蜷縮了一下小指，沒有甩開，凝神感受著那人指尖劃過的痕跡：
將，計，就，計。
他擡眸，看向蕭聽瀾。
對方也恰好看向了他，眼神深邃，沒有多餘的解釋。
片刻後，祁鳴點了點頭。既然蕭聽瀾這麽說了，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而他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蕭聽瀾見他點頭，彎了一下唇角，露出個淡淡的笑。
像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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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哥：是不是很酸？活該！[白眼]
老蕭：呃呃呃……他好可愛[吐血]
七七在這裏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呀[玫瑰][玫瑰]和心愛之人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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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鳴皺了皺眉, 猛地轉頭。
正好對上蕭聽瀾那對因徹夜未眠而布滿血絲，眼下還帶著淡淡青黑的丹鳳眸。
對方正側身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神情專註。
見祁鳴一醒來就向自己看來, 蕭聽瀾似乎是楞怔了一下。他抿了抿蒼白的唇, 猶豫片刻, 才低聲開口, 聲音沙啞：
“晨安, 祁小將軍。”
祁鳴瞧著他那副憔悴的模樣, 又想起昨夜偷瞥到的那一幕，移開目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顯而易見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尷尬。
隨後, 祁鳴率先掀開被褥起身，利落地穿好外袍，系上腰帶。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茶壺, 晃了晃，發現裏面還有昨夜剩下的茶水。
他沒在意，直接倒了一杯，仰頭就想灌下去，仿佛這樣就能澆滅心頭莫名泛起的燥意。
昨夜, 祁鳴也睡得很晚。
畢竟他年輕氣盛，又精力充沛，身體的躁動短時間內壓不下去。祁鳴的母親雖向他多次提起過送通房丫鬟，卻被他通通拒絕了。
在祁鳴看來，此等床/笫/之/事，需得是兩情相悅。有了感情作為基石，水到渠成，才是對雙方的尊重。
像那些世家子弟，早早收用通房，或是整日流連於秦/樓/楚/館，只為發/洩身體上的欲/望，享受權勢之樂，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既輕/賤了那些女子，也輕/賤了自己。
欲/望固然是人之常情，但若只是為了那片刻的宣/洩，便要和一個並無情意的人肌/膚/相/親，行那最親密之事，祁鳴是提不起絲毫興致的。
還不如，在校場上痛痛快快地與人打上一回。因此，祁鳴一直潔身自好。
在內心深處，他其實隱隱期待著一份能夠彼此珍重，不會被欲/望所驅使的感情。只是祁鳴自己也未曾想過，那對象會是何等模樣。
如今這火氣無處宣/洩，竟有些蠢蠢欲動了。
或許昨夜，他只是到了年紀，與對象是誰，是男是女無關。
畢竟，蕭聽瀾那家夥長得確實不差，摔在他身上時，又恰好摸到了那處。自己起些生/理/反/應，也是在所難免的……
就在祁鳴思緒飄忽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突然伸了過來，從他的手中，輕輕拿走了那個被斟滿的茶杯。
祁鳴擡眼望去。
是蕭聽瀾。
他已經從榻上起身，穿戴整齊。這人站在他身側，語氣克制內斂，神情卻柔和：
“小將軍，隔夜的茶水寒氣過重，對身子不好。本官讓人替你送壺新的熱茶來。”
言罷，他便要轉身去喚人。
想起蕭聽瀾方才說話時，臉上流露出的幾分關懷之色，祁鳴心裏的那點煩躁更甚。
“不必了。”
他生硬地叫住對方，目光瞥向窗外，忽然轉移了話頭，擡指敲了下桌沿，
“蕭丞相，你覺得趙文康此人如何？”
蕭聽瀾顯然沒料到，祁小將軍會對這個感興趣。他將茶杯放回桌上，在祁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沈吟道：
“這個人……不簡單。”
祁鳴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想要打破尷尬的氣氛。聽到蕭聽瀾這話，他反倒是來了些好奇心，一時忘了方才的糾結。
身體微微前傾，祁鳴追問道：“哦？說說看，怎麽個不簡單法？”
蕭聽瀾註意到，視線中男人俊朗英氣的面容，神色間並無太多的厭煩，心頭壓著的那塊沈甸甸的石頭，松動了些。
他定了定神，耐心地為祁鳴解惑：
“趙文康這個年歲，按照常理，早該娶妻生子。可昨日所見，他這州府後宅，除了必要的仆役，竟只有他一人獨居。
觀其樣貌，骨相清正，年輕時必是位俊秀公子。又是一州之長，絕無可能孤寡至此。”
頓了頓，蕭聽瀾瞧男人聽得認真，綠眸熠熠生輝，心中更是喜愛與憐惜。他搭在膝上的左手，藏於桌下，指尖蜷了蜷。
蕭聽瀾壓下為對方整理鬢發的沖動，害怕將人再次驚到，繼續說著：
“所以，此處可能並非趙文康真正的府邸。只是他臨時布置，用來應付我等京城來使，故意作出清廉與艱苦之態。”
“眼前的一切，包括昨日的粗茶淡飯，廳中簡單的陳設，還有他本人憔悴的樣貌，皆是做給我們看的。”
“若是真的，便說明此人心思深沈，且善於偽裝，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憂心民瘁。而他所呈報的消息，恐怕需要細細去核查，萬萬不可盡信。”
聽著蕭聽瀾這番條理清晰的言語，祁鳴不得不承認，在洞察與分析這方面，對方確實是遠勝過他的。
“看來，這趟差事，比想象中還要麻煩啊。”祁鳴摩挲著下巴，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若是趙文康真有問題，那他們如今豈不是已經掉入虎穴了？
不過，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他倒要瞧瞧，這人搞了些什麽名堂。
說完後，蕭聽瀾並未繼續談論公事，而是起身走到門邊，從遠處喚了仆役，吩咐送一壺新燒的熱茶來。
他沒有提起昨夜發生的事，顯然是不想再觸及可能令祁鳴感到不悅的話題。
不多時，仆役送來了熱茶。
蕭聽瀾接過，走回桌邊，提起茶壺為他斟茶。祁鳴敏銳地註意到，對方的右手因為用力，似乎牽扯到了手背的傷口，動作間有一絲顫抖。
但是，蕭聽瀾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甚至還在倒完後，用掌心試了試杯壁的溫度，確認不會燙口後，才將茶杯推到了祁鳴的面前。
“小將軍，請用茶。”
祁鳴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茶，吹了吹浮沫，卻沒有立刻喝。目光轉而落在蕭聽瀾的臉上，尤其是對方眼周的青黑。
在男人蒼白的皮膚上，分外明顯。
……這家夥，怕是真的一夜沒合眼。
他抿了一口熱茶，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喉嚨，忽然出聲：
“你昨夜，為何要那樣做？”
這問題沒頭沒尾，但兩人皆心知肚明，祁鳴指的是什麽。
見祁鳴主動提起這事，還明顯是親自目睹了那一幕，蕭聽瀾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羞/窘的潮/紅。
他垂下眼，避開了男人審視的目光，呼吸變得有些紊亂。
“祁小將軍，想必你早已猜到，本官的心思了。”
聞言，祁鳴不置可否。他放下茶杯，雙臂環抱，身體微微後靠，瞇起眼盯著對方，似是在等男人能如何解釋。
蕭聽瀾被他看得心慌意亂，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想要讓祁鳴知道，他的這份心意，並非是出於一時的沖動，更不是貪/圖/美/色。
“小將軍可還記得，六年前，那個……”
上元夜。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祁鳴眼神一凜，原本放松靠著的身體，瞬間繃緊前傾。在蕭聽瀾尚未反應過來之時，男人探身過來，擡手捂住了他的唇。
所有未竟的話語，都被堵了回去。
唇上傳來對方掌心溫熱幹燥的觸感，還能感覺到那層習武留下來的薄繭。而祁鳴的臉龐，也在這一瞬湊得極近。
蕭聽瀾的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然而，祁鳴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全然的警惕之色。他緊緊捂著蕭聽瀾的嘴，同時用口型緩慢地說了幾個字：
外頭有人偷聽。
蕭聽瀾瞳孔收縮，立刻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祁鳴見他看懂了自己的口型，便準備松開捂著他嘴的手。
就在這時，蕭聽瀾卻突然擡起手，抓住了祁鳴的那只腕骨。動作很快，讓他沒能立刻抽回手。
祁鳴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蕭聽瀾要做什麽，便感覺到自己的掌下，那人緊抿的唇瓣，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小片濕/潤與柔/軟，印在了他的手心。
明白了那是什麽，祁鳴微微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過去。
只見蕭聽瀾閉著眼，長睫劇烈地顫抖著，臉頰和耳根緋紅一片。卻依舊固執地捧著他的手，帶著一種虔誠，小心翼翼地親吻著他的掌心。
然後，蕭聽瀾緩緩睜開了眼。
狹長的眸中水光瀲灩，映著祁鳴驚愕的臉龐，裏面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愫，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祁鳴本能地掙脫了蕭聽瀾的手，力道之大，讓對方踉蹌了一下，撞在身後的椅背上。
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胸膛起伏，瞪著蕭聽瀾，一張俊臉氣得通紅，張口就想罵人。
然而，話到嘴邊，祁鳴想起門外還有人在偷聽，硬生生將已經沖到喉嚨口的怒罵，又憋了回去，直憋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可是這口惡氣不出，他簡直要炸了。
因此祁鳴想也沒想，一步跨到蕭聽瀾的面前，在對方尚未完全回神時，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男人的下頜。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掐得蕭聽瀾白皙的下頜瞬間泛紅，迫使他不 得不擡起頭，張開嘴。
柔/軟的唇/瓣被/迫/分/開，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因為祁鳴的鉗制，蕭聽瀾呼吸有些不暢，卻還是茫然又順從地望向了怒氣沖沖的他。
看著這張寫滿“任君處置”的臉，祁鳴心頭的那股火氣更旺。他惡狠狠地用拇指，重重地按了一下蕭聽瀾的下唇。
陷進柔/軟的唇/肉裏，指甲深深地掐出了白印。
祁鳴原本是想用惡劣的方式，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長點記性。
可從始至終，蕭聽瀾竟然都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微微蹙著眉，承受著下頜的疼痛和唇上的力道，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裏面除了羞赧，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之色，仿佛在悄悄地等待著祁鳴下一步更加過分的舉動。
捕捉到那絲期待，祁鳴心頭一跳。
不行，不能如他的願。這家夥心思深沈，說不定早就等著自己這樣做了，豈不是會便宜他？！！
祁鳴眼珠一轉，伸出了另一只手，在桌上的一碟盤子裏，拈起一顆腌漬的梅子。
這梅子，他昨天嘗了一顆，差點沒把牙給酸掉，堪稱暗器。
很快，祁鳴就將那顆酸梅子，直接塞進了蕭聽瀾還微張著的嘴裏。
“唔！”
下一秒，那股極致的酸澀味道便在男人的口中四散開來，直沖天靈蓋。
蕭聽瀾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眉頭緊鎖，臉頰的肌肉因為過分的酸澀而微微抽搐著，眼角也沁出生/理/性的淚花。
那副總是清冷自持的丞相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區區梅子酸到的狼狽。
看著蕭聽瀾這副齜牙咧嘴、眼淚汪汪的滑稽樣子，祁鳴心頭的那股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露出那顆尖尖的犬牙。
祁鳴湊近了些，對著想吐又不敢吐的蕭聽瀾，再次慢悠悠地作了個口型：
不許吐出來。
蕭聽瀾含著那顆酸倒牙的梅子，腮幫子都酸得發麻了。瞧見祁鳴那副“你活該”的得意壞笑，心中無奈，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甜意。
因為祁鳴的這些舉動，雖是帶著怒火，但仔細想想，卻並沒有真的傷害他。
更多的，是少年人氣急敗壞的羞惱。
若是祁鳴真的對他的那份心思，感到無比惡心，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那蕭聽瀾做出這種越界的行為後，對方的反應絕不會僅僅是這種打鬧玩樂般的懲罰。
更可能的，是祁鳴直接一拳將蕭聽瀾打翻在地，再用最冰冷嫌惡的眼神看他，然後徹底與他斷絕關系，從此避他如蛇蠍。
但祁鳴沒有。
只是用了些可愛的手段罷了。
這一回，其實是蕭聽瀾大膽的試探，結果遠超他的預期。他發現祁鳴對於他的觸碰，不是全然地排斥。
換句話說，在祁鳴的心中，其實並不是對他沒有感覺。只是對方被固有的世俗觀念所束縛，尚且未能厘清。
男人也是可以喜歡男人的。
蕭聽瀾開始認真地咀嚼起口中那顆酸梅，想著想著，舌尖又透出了一絲回甘。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需要一點點地、潛移默化地讓祁鳴習慣他的存在，他的靠近，還有他這份不容於世俗的情意。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沒有人妨礙。
想到門外偷聽的人，蕭聽瀾的眸底閃過冰冷的陰鷙。
方才的那些，是屬於他和祁鳴之間的事，容不得第三只耳朵窺/探。
趙文康……或者說，是趙文康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
片刻後，蕭聽瀾在望向祁鳴時，那抹陰鷙又悄然淡去，只剩下一片柔情。
“祁小將軍。”
蕭聽瀾忽然開口，聲音已然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穩，仿佛剛才那個被梅子酸到皺眉、眼角沁淚的人不是他。
聞言，祁鳴環著雙臂，轉過頭看他，揚了揚下巴，應了一聲：“嗯？”
等著他的下文。
可蕭聽瀾卻沒再多說。
他自然地伸出手，再一次輕輕地握住了男人搭在肘上的手。
祁鳴下意識地又想抽回，但蕭聽瀾的力道很輕，見他不想，立刻就要松開，明顯是不想強/迫。
這讓祁鳴的動作頓了一下。
趁著他停頓的時候，蕭聽瀾微涼的指尖，落在了他的掌心，帶起一絲癢意。
對方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低垂，專註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移動，一筆一劃，在祁鳴的掌心，緩慢地寫下了四個字。
劃過掌心皮膚的觸感，與方才那個短暫而柔軟的吻留下的濕/潤並不一樣。
卻營造出了一陣同樣奇怪的氣氛。
祁鳴蜷縮了一下小指，沒有甩開，凝神感受著那人指尖劃過的痕跡：
將，計，就，計。
他擡眸，看向蕭聽瀾。
對方也恰好看向了他，眼神深邃，沒有多餘的解釋。
片刻後，祁鳴點了點頭。既然蕭聽瀾這麽說了，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而他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蕭聽瀾見他點頭，彎了一下唇角，露出個淡淡的笑。
像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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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哥：是不是很酸？活該！[白眼]
老蕭：呃呃呃……他好可愛[吐血]
七七在這裏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呀[玫瑰][玫瑰]和心愛之人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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