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針鋒相對 酒樓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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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針鋒相對 酒樓初遇
抓住時機, 祁鳴身形一閃，便從側面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蕭聽瀾的正前方。
“蕭丞相，你可是在等我？”
他冷不丁出聲, 瞧見對方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便露出得逞般的明亮笑容。
蕭聽瀾確實是驚到了，但並非因為祁鳴的突然出現。其實，他憑著一股莫名的直覺，早就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在靠近。
他認識的人中，會這樣故意逗弄別人得趣的, 只有祁小將軍。
蕭聽瀾沒有轉身, 只默默地等著。
可他沒有料到, 猝不及防撞入他眼簾的, 會是那樣一張燦爛如陽的笑臉, 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
撲通, 撲通，撲通——
心臟毫無章法地在胸腔中，不住擂動起來。
蕭聽瀾飛快地垂下眼，避開了男人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背在身後的手, 指尖蜷縮，再一次掐住了掌心。
而祁鳴完全沒察覺到蕭聽瀾覆雜的心緒，只當對方是因為被自己嚇到，覺得丟了臉面, 笑意更盛。
不過，祁鳴倏然收斂了玩鬧的神色，雙手抱拳，語氣認真了幾分：
“剛才在朝堂上，還多謝蕭相出言相助。若非如此, 家父恐怕會與那老匹夫大動幹戈。”
“今日午時，香滿樓新到了一批江南的鰣魚，據說味鮮無比。蕭相若無要事，不如賞光一同用個便飯？也算是在下聊表謝意。”
他目光清澈，全然是出於感謝之意。
然而，蕭聽瀾不假思索地拒絕了，聲音比平日更為冷淡：
“不必。本官午時尚有要務處理，無暇用飯。祁小將軍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聞言，祁鳴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低聲嘟囔了一句：
“嘖，蕭相如此日理萬機，倒襯得我這剛回京的人，太過清閑了……”
小皇帝雖未答應鄭國公收兵權的提議，但顯然也不想讓祁鳴立刻回到邊關，便特意給他搞了個宮廷侍衛總督的職位。
聽到祁鳴的話，蕭聽瀾心頭一緊。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才不會顯得越界。
就在蕭聽瀾猶豫的時候，祁鳴已然恢覆了那副散漫的模樣，準備轉身離開。
“祁小將軍。”
祁鳴回頭看他：“嗯？”
“你對於鄭國公所提的賜婚一事，心中是何想法？”
這個問題，盤旋在蕭聽瀾的心頭許久了。他站在這裏等，也只是想要知曉祁鳴本人的回答。
祁鳴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無所謂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蕭聽瀾看來，和方才相比，竟刺眼得很。
“陛下若真有意賜婚，那遵旨便是。只要成了親，我爹娘和我祖母還能少念叨些。”
遵旨，便是。
蕭聽瀾的臉色發白，聲音陡然拔高，罕見地失態了：“婚姻大事，豈可如此兒戲！”
他心中一跳，但話已出口，便是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
“正如祁將軍所言，成親當是尋得一位與你兩情相悅之人才好。豈能因陛下的旨意，便隨意地將就？”
祁鳴被蕭聽瀾這般激動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反駁：
“蕭丞相，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兩情相悅的好事？像你我這般的身份，婚事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他還以為，像蕭聽瀾這樣古板的家夥，會覺得皇帝的旨意就是天，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幸虧祁鳴方才用內力探過周圍，沒有人在附近聽墻角。
因為一下朝，官員們無論年紀如何，是老是少，個個步履飛快，恨不得立刻離開皇宮。
金鑾殿外，除了他們，早已空無一人。不然，明日早朝，就要有人同皇帝告蕭丞相的狀了。
待祁鳴話落，蕭聽瀾卻猛地看向了他。那雙總是平淡如水的丹鳳眸中，竟翻湧著某種格外激烈的情緒。
“那便不娶！”
蕭聽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若是不能與心中所愛之人相守，本官寧可……終生不娶。”
四周陷入寂靜，一時之間，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祁鳴盯著蕭聽瀾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很是不悅。
對方作出這副為了心中所愛，可以對抗世俗的虛假模樣，難道是想指責他的不是嗎？
這是他的親事，何需一個外人來指指點點。
因此，祁鳴骨子裏的那份桀驁被挑了起來，再加上今日在朝堂上積攢的郁氣，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墨綠的眸子銳利地盯住蕭聽瀾，祁鳴的聲音也沈了下來：
“蕭丞相倒是清高得很。終生不娶？你飽讀聖賢書，難道會不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只憑一己私情，便不為宗族和父母親人考慮，這便是你為人子女之道？”
祁鳴句句帶刺。
他知道，蕭聽瀾最重視的便是規矩和禮法了。
聽到“父母親人”一詞，對方突地臉色慘白起來，胸膛起伏，眼中閃過一絲祁鳴看不懂的痛苦。
蕭聽瀾迎上祁鳴帶著怒意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祁小將軍何必要曲解本官之意？婚姻乃人倫大事，慎重以待，屬實正常。至於孝道和責任，那是本官自己的事。”
這話真是要讓祁鳴氣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的親事與你又有何幹系！”祁鳴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蕭聽瀾，你以為你是誰？整日裏擺著這副冷臉，管天管地的，還管到我的頭上來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祁鳴從腰間抽出笏板，手腕一擡，竟將其頂端甩在了蕭聽瀾的側臉上。
“啪！”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蕭聽瀾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動手。
盛怒之下，祁鳴沒收好力道，讓男人玉白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紅痕，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
蕭聽瀾指尖顫抖著，似乎想擡手去觸碰，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盯著面前那雙因怒氣而愈發明亮的綠眸。
原來……自己在祁鳴的心中，就是這樣一個多管閑事的討厭存在。
想到這，蕭聽瀾莫名覺得疲憊至極，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
而祁鳴瞧著這人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龐，有種一拳打在被褥上的憋悶感。
“哼，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撂下這最後一句，狠狠瞪了蕭聽瀾一眼，一甩緋紅袖袍，便轉身大步朝著宮門的方向離去。
蕭聽瀾僵硬地站在原地，望著祁鳴毫不留戀的背影，緩慢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另一頭，祁鳴回到了將軍府。那股煩悶之氣卻仍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阿秋，備馬，去香滿樓。”
他準備一個人去享受，不叫任何人。
換下那身束縛的朝服，祁鳴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要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除了鰣魚，還點了幾個招牌菜，沒有點酒。
菜很快就上齊了。
尤其那尾清蒸鰣魚，肉質雪白，香氣撲鼻。祁鳴提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將那些不快的事情通通忘掉。
忽然，他動作一頓。
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卻並非是惡意的視線，帶著難以忽視的熱切，牢牢地盯在他這邊。
準確來講，是盯在祁鳴面前的這桌子菜上。
他眉梢輕挑，狀似無意地瞥向雅間門口。門簾底下，明顯可以瞧見廊道上晃動的影子。
竟這麽明目張膽？
祁鳴心中訝然，索性放下筷子，身體後仰，靠向椅背。他擡起手，指節在桌上輕輕地敲了敲，朗聲道：
“外頭是哪位兄臺？這樣鬼鬼祟祟地盯著別人的菜瞧，可不怎麽禮貌。”
話落，竹簾很快被一只白皙的手掀了開來。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來人穿著件翡翠綠的圓領綢衫，頭戴方巾。身量不高，略顯瘦弱，可面容卻生得極為俊秀。
那眉眼精致如畫，皮膚雪白，唇色嫣紅，眼神也格外靈動。祁鳴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家。
這“小公子”一進來，幾步就湊到了祁鳴的桌邊，灼灼地盯著桌上的那盤清蒸鰣魚，鼻翼還翕動了兩下。
“這位兄臺，你這魚再不吃就要涼了！涼了可就腥了，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祁鳴：……他不是正要吃麽？若不是這姑娘，他早就下筷了。
就沒見過有人能闖進別人的雅間，還理直氣壯地催促著對方趕緊吃菜的。
心中的煩悶竟被沖淡了許多。
祁鳴瞧著這人恨不得替自己下筷子的急切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夾起一塊雪白魚肉，卻不送進嘴裏，在來人的註視下晃了晃，挑眉道：
“你是認識我？還是認識這魚？”
“小公子”的視線隨著祁鳴筷子上的魚肉移動，咽了下口水，才道：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這魚。香滿樓李師傅的拿手菜，得是池子裏現撈的活魚。
用特定的手法蒸制，再配上他秘制的醬汁，才能有這般的色澤和香氣！”
她說得頭頭是道，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那塊魚肉，
“我好不容易溜出來，卻沒買到今日的最後一條活魚。聽說剛被二樓雅間裏的一位客人給點走了，所以我才……”
所以就躲在外頭，眼巴巴地盯著？
祁鳴算是明白了，這是個不知從哪家偷跑出來的饞嘴小姐。他將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嘗。
肉質嫩/滑，醬汁還是甜口的。
“唔，確實不錯。”祁鳴點點頭。
“對吧對吧！”
對方立刻露出了與有榮焉的得意表情，仿佛這魚是她親手燒的，“還有那蟹粉獅子頭、水晶肴肉……你快都嘗嘗！”
可祁鳴卻將另一雙幹凈的筷子遞過去，朝她示意了一下滿桌的菜：
“相見即是有緣，兄臺若是不嫌棄，一起？”
見此，“小公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她連忙擺手，故作矜持道：
“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呢，我……”
話雖如此，祁鳴發現她的視線，倒是沒有離開過一刻。
“無妨。我一人也吃不完，坐。”
“小公子”猶豫了不到一息，立刻坐下，接過祁鳴遞來的筷子。她合掌道了聲謝，才朝那盤鰣魚虔誠地夾了一筷子。
送入口中，對方便瞇起眼睛，露出無比滿足的神情。可在此之後，每盤菜肴，她都會讓祁鳴先夾，夾完她再夾。
看著這人毫不做作的表情，祁鳴笑了下，隨口問道：“兄臺該如何稱呼？我看你對吃這一字頗有研究？”
“我姓程，叫我程寧就行。”
程寧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祁鳴，“研究談不上，就是愛吃。京城裏哪家酒樓的什麽菜好吃，我都知道。”
多半是個化名。祁鳴心中暗笑，卻也無意去拆穿。
“幸會，我姓祁，單一個鳴字。”
正夾著一塊肉往嘴裏送的程寧，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祁、祁鳴？
她擡起頭，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大方的好心公子。
墨綠色的眼睛，還有眼尾下端的那一點桃花痣！
宮女們躲在角落裏閑談時，提起的祁小將軍，描述的不正是這般模樣嗎？
在陳崇寧偷跑出宮前，還聽到宮人議論，說今日早朝，外祖父似是提了要給她和祁小將軍賜婚的事。
雖然最後沒成，但……
竟然就是他？？？
差點要成為自己駙馬的男人。
想到這兒，奇怪的慌亂湧上了陳崇寧的心頭，臉頰也不受控地開始發熱。她連忙低頭吃肉，借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原來傳說中的祁小將軍，私下裏是這樣的嗎？
不像那些板著臉的武將，爽朗大方，又不拘小節，還會格外認真地聽她講那些啰嗦的美食經。
陳崇寧偷偷擡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祁鳴。對方正好端起瓷杯在喝茶，仰著頭，側臉分外好看。
奇怪了，明明自己先前向來不怎麽在意男子外貌的。
“你怎麽了？可是吃飽了？”
看她一塊肉嚼了那樣久，祁鳴疑惑地問了句。
“啊？沒有沒有！”
陳崇寧連忙否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我就是覺得祁大哥的名字真好聽，還特別有氣勢！”
她胡亂找了個借口，心臟砰砰直跳。
天啊，她竟然跟祁鳴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這要是讓皇弟或者那些白胡須言官知道了，不得活活氣死啊！
“這樣嗎？多謝程弟誇獎。”
祁鳴說完這話，心裏暗道：這姑娘在裝作不認識他，居然連祁大哥都叫上了。
“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我看你頗為喜歡這魚，餘下的就都給你吃吧。”
“真的嗎？”
“真的。”祁鳴單手撐著臉，朝她揚唇一笑，“既然白得了你一句大哥，那大哥自然是不會騙自家小弟的。”
聞言，陳崇寧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嘴巴裏吃的菜原本是什麽味道，她完全感覺不出了。
只覺得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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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丞相原本的爹味太重了，需要祁哥來治上一治，他後面才會長記性。惹咱哥生氣了，請相關人員做好應對準備[狗頭]
嗯，一個不註意，祁哥又撩了一個。[奶茶][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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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聽瀾確實是驚到了，但並非因為祁鳴的突然出現。其實，他憑著一股莫名的直覺，早就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在靠近。
他認識的人中，會這樣故意逗弄別人得趣的, 只有祁小將軍。
蕭聽瀾沒有轉身, 只默默地等著。
可他沒有料到, 猝不及防撞入他眼簾的, 會是那樣一張燦爛如陽的笑臉, 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
撲通, 撲通，撲通——
心臟毫無章法地在胸腔中，不住擂動起來。
蕭聽瀾飛快地垂下眼，避開了男人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背在身後的手, 指尖蜷縮，再一次掐住了掌心。
而祁鳴完全沒察覺到蕭聽瀾覆雜的心緒，只當對方是因為被自己嚇到，覺得丟了臉面, 笑意更盛。
不過，祁鳴倏然收斂了玩鬧的神色，雙手抱拳，語氣認真了幾分：
“剛才在朝堂上，還多謝蕭相出言相助。若非如此, 家父恐怕會與那老匹夫大動幹戈。”
“今日午時，香滿樓新到了一批江南的鰣魚，據說味鮮無比。蕭相若無要事，不如賞光一同用個便飯？也算是在下聊表謝意。”
他目光清澈，全然是出於感謝之意。
然而，蕭聽瀾不假思索地拒絕了，聲音比平日更為冷淡：
“不必。本官午時尚有要務處理，無暇用飯。祁小將軍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聞言，祁鳴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低聲嘟囔了一句：
“嘖，蕭相如此日理萬機，倒襯得我這剛回京的人，太過清閑了……”
小皇帝雖未答應鄭國公收兵權的提議，但顯然也不想讓祁鳴立刻回到邊關，便特意給他搞了個宮廷侍衛總督的職位。
聽到祁鳴的話，蕭聽瀾心頭一緊。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才不會顯得越界。
就在蕭聽瀾猶豫的時候，祁鳴已然恢覆了那副散漫的模樣，準備轉身離開。
“祁小將軍。”
祁鳴回頭看他：“嗯？”
“你對於鄭國公所提的賜婚一事，心中是何想法？”
這個問題，盤旋在蕭聽瀾的心頭許久了。他站在這裏等，也只是想要知曉祁鳴本人的回答。
祁鳴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無所謂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蕭聽瀾看來，和方才相比，竟刺眼得很。
“陛下若真有意賜婚，那遵旨便是。只要成了親，我爹娘和我祖母還能少念叨些。”
遵旨，便是。
蕭聽瀾的臉色發白，聲音陡然拔高，罕見地失態了：“婚姻大事，豈可如此兒戲！”
他心中一跳，但話已出口，便是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
“正如祁將軍所言，成親當是尋得一位與你兩情相悅之人才好。豈能因陛下的旨意，便隨意地將就？”
祁鳴被蕭聽瀾這般激動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反駁：
“蕭丞相，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兩情相悅的好事？像你我這般的身份，婚事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他還以為，像蕭聽瀾這樣古板的家夥，會覺得皇帝的旨意就是天，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幸虧祁鳴方才用內力探過周圍，沒有人在附近聽墻角。
因為一下朝，官員們無論年紀如何，是老是少，個個步履飛快，恨不得立刻離開皇宮。
金鑾殿外，除了他們，早已空無一人。不然，明日早朝，就要有人同皇帝告蕭丞相的狀了。
待祁鳴話落，蕭聽瀾卻猛地看向了他。那雙總是平淡如水的丹鳳眸中，竟翻湧著某種格外激烈的情緒。
“那便不娶！”
蕭聽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若是不能與心中所愛之人相守，本官寧可……終生不娶。”
四周陷入寂靜，一時之間，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祁鳴盯著蕭聽瀾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很是不悅。
對方作出這副為了心中所愛，可以對抗世俗的虛假模樣，難道是想指責他的不是嗎？
這是他的親事，何需一個外人來指指點點。
因此，祁鳴骨子裏的那份桀驁被挑了起來，再加上今日在朝堂上積攢的郁氣，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墨綠的眸子銳利地盯住蕭聽瀾，祁鳴的聲音也沈了下來：
“蕭丞相倒是清高得很。終生不娶？你飽讀聖賢書，難道會不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只憑一己私情，便不為宗族和父母親人考慮，這便是你為人子女之道？”
祁鳴句句帶刺。
他知道，蕭聽瀾最重視的便是規矩和禮法了。
聽到“父母親人”一詞，對方突地臉色慘白起來，胸膛起伏，眼中閃過一絲祁鳴看不懂的痛苦。
蕭聽瀾迎上祁鳴帶著怒意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祁小將軍何必要曲解本官之意？婚姻乃人倫大事，慎重以待，屬實正常。至於孝道和責任，那是本官自己的事。”
這話真是要讓祁鳴氣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的親事與你又有何幹系！”祁鳴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蕭聽瀾，你以為你是誰？整日裏擺著這副冷臉，管天管地的，還管到我的頭上來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祁鳴從腰間抽出笏板，手腕一擡，竟將其頂端甩在了蕭聽瀾的側臉上。
“啪！”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蕭聽瀾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動手。
盛怒之下，祁鳴沒收好力道，讓男人玉白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紅痕，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
蕭聽瀾指尖顫抖著，似乎想擡手去觸碰，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盯著面前那雙因怒氣而愈發明亮的綠眸。
原來……自己在祁鳴的心中，就是這樣一個多管閑事的討厭存在。
想到這，蕭聽瀾莫名覺得疲憊至極，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
而祁鳴瞧著這人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龐，有種一拳打在被褥上的憋悶感。
“哼，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撂下這最後一句，狠狠瞪了蕭聽瀾一眼，一甩緋紅袖袍，便轉身大步朝著宮門的方向離去。
蕭聽瀾僵硬地站在原地，望著祁鳴毫不留戀的背影，緩慢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另一頭，祁鳴回到了將軍府。那股煩悶之氣卻仍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阿秋，備馬，去香滿樓。”
他準備一個人去享受，不叫任何人。
換下那身束縛的朝服，祁鳴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要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除了鰣魚，還點了幾個招牌菜，沒有點酒。
菜很快就上齊了。
尤其那尾清蒸鰣魚，肉質雪白，香氣撲鼻。祁鳴提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將那些不快的事情通通忘掉。
忽然，他動作一頓。
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卻並非是惡意的視線，帶著難以忽視的熱切，牢牢地盯在他這邊。
準確來講，是盯在祁鳴面前的這桌子菜上。
他眉梢輕挑，狀似無意地瞥向雅間門口。門簾底下，明顯可以瞧見廊道上晃動的影子。
竟這麽明目張膽？
祁鳴心中訝然，索性放下筷子，身體後仰，靠向椅背。他擡起手，指節在桌上輕輕地敲了敲，朗聲道：
“外頭是哪位兄臺？這樣鬼鬼祟祟地盯著別人的菜瞧，可不怎麽禮貌。”
話落，竹簾很快被一只白皙的手掀了開來。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來人穿著件翡翠綠的圓領綢衫，頭戴方巾。身量不高，略顯瘦弱，可面容卻生得極為俊秀。
那眉眼精致如畫，皮膚雪白，唇色嫣紅，眼神也格外靈動。祁鳴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家。
這“小公子”一進來，幾步就湊到了祁鳴的桌邊，灼灼地盯著桌上的那盤清蒸鰣魚，鼻翼還翕動了兩下。
“這位兄臺，你這魚再不吃就要涼了！涼了可就腥了，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祁鳴：……他不是正要吃麽？若不是這姑娘，他早就下筷了。
就沒見過有人能闖進別人的雅間，還理直氣壯地催促著對方趕緊吃菜的。
心中的煩悶竟被沖淡了許多。
祁鳴瞧著這人恨不得替自己下筷子的急切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夾起一塊雪白魚肉，卻不送進嘴裏，在來人的註視下晃了晃，挑眉道：
“你是認識我？還是認識這魚？”
“小公子”的視線隨著祁鳴筷子上的魚肉移動，咽了下口水，才道：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這魚。香滿樓李師傅的拿手菜，得是池子裏現撈的活魚。
用特定的手法蒸制，再配上他秘制的醬汁，才能有這般的色澤和香氣！”
她說得頭頭是道，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那塊魚肉，
“我好不容易溜出來，卻沒買到今日的最後一條活魚。聽說剛被二樓雅間裏的一位客人給點走了，所以我才……”
所以就躲在外頭，眼巴巴地盯著？
祁鳴算是明白了，這是個不知從哪家偷跑出來的饞嘴小姐。他將魚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嘗。
肉質嫩/滑，醬汁還是甜口的。
“唔，確實不錯。”祁鳴點點頭。
“對吧對吧！”
對方立刻露出了與有榮焉的得意表情，仿佛這魚是她親手燒的，“還有那蟹粉獅子頭、水晶肴肉……你快都嘗嘗！”
可祁鳴卻將另一雙幹凈的筷子遞過去，朝她示意了一下滿桌的菜：
“相見即是有緣，兄臺若是不嫌棄，一起？”
見此，“小公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她連忙擺手，故作矜持道：
“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呢，我……”
話雖如此，祁鳴發現她的視線，倒是沒有離開過一刻。
“無妨。我一人也吃不完，坐。”
“小公子”猶豫了不到一息，立刻坐下，接過祁鳴遞來的筷子。她合掌道了聲謝，才朝那盤鰣魚虔誠地夾了一筷子。
送入口中，對方便瞇起眼睛，露出無比滿足的神情。可在此之後，每盤菜肴，她都會讓祁鳴先夾，夾完她再夾。
看著這人毫不做作的表情，祁鳴笑了下，隨口問道：“兄臺該如何稱呼？我看你對吃這一字頗有研究？”
“我姓程，叫我程寧就行。”
程寧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祁鳴，“研究談不上，就是愛吃。京城裏哪家酒樓的什麽菜好吃，我都知道。”
多半是個化名。祁鳴心中暗笑，卻也無意去拆穿。
“幸會，我姓祁，單一個鳴字。”
正夾著一塊肉往嘴裏送的程寧，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祁、祁鳴？
她擡起頭，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大方的好心公子。
墨綠色的眼睛，還有眼尾下端的那一點桃花痣！
宮女們躲在角落裏閑談時，提起的祁小將軍，描述的不正是這般模樣嗎？
在陳崇寧偷跑出宮前，還聽到宮人議論，說今日早朝，外祖父似是提了要給她和祁小將軍賜婚的事。
雖然最後沒成，但……
竟然就是他？？？
差點要成為自己駙馬的男人。
想到這兒，奇怪的慌亂湧上了陳崇寧的心頭，臉頰也不受控地開始發熱。她連忙低頭吃肉，借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原來傳說中的祁小將軍，私下裏是這樣的嗎？
不像那些板著臉的武將，爽朗大方，又不拘小節，還會格外認真地聽她講那些啰嗦的美食經。
陳崇寧偷偷擡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祁鳴。對方正好端起瓷杯在喝茶，仰著頭，側臉分外好看。
奇怪了，明明自己先前向來不怎麽在意男子外貌的。
“你怎麽了？可是吃飽了？”
看她一塊肉嚼了那樣久，祁鳴疑惑地問了句。
“啊？沒有沒有！”
陳崇寧連忙否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我就是覺得祁大哥的名字真好聽，還特別有氣勢！”
她胡亂找了個借口，心臟砰砰直跳。
天啊，她竟然跟祁鳴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這要是讓皇弟或者那些白胡須言官知道了，不得活活氣死啊！
“這樣嗎？多謝程弟誇獎。”
祁鳴說完這話，心裏暗道：這姑娘在裝作不認識他，居然連祁大哥都叫上了。
“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我看你頗為喜歡這魚，餘下的就都給你吃吧。”
“真的嗎？”
“真的。”祁鳴單手撐著臉，朝她揚唇一笑，“既然白得了你一句大哥，那大哥自然是不會騙自家小弟的。”
聞言，陳崇寧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嘴巴裏吃的菜原本是什麽味道，她完全感覺不出了。
只覺得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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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丞相原本的爹味太重了，需要祁哥來治上一治，他後面才會長記性。惹咱哥生氣了，請相關人員做好應對準備[狗頭]
嗯，一個不註意，祁哥又撩了一個。[奶茶][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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