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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凱旋之日 難言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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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凱旋之日 難言情愫

京城的春日, 風中滿是紛飛的楊柳絮。大街兩旁,烏泱泱地擠滿了人,而酒樓的欄桿邊, 更是探出了無數張興奮的臉龐。

“誒,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突然,誰喊了一嗓子,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城門大開,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便是兩面玄黑色的“祁”字大旗。緊接著, 馬蹄聲如雷, 由遠及近。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 幾乎都被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牢牢地吸引了。

那人騎著的高頭駿馬, 通體烏黑, 唯有四蹄如雪。一身玄鐵盔甲,包裹著男人挺拔的身軀。

他將頭盔夾在了臂彎,露出一頭用暗紅發帶高高束起的墨發。隨著馬匹的步伐,微卷的發尾在他的身後恣意地飄蕩。

剛及弱冠, 男人的眉眼便已褪盡了青澀,英氣俊逸。他的唇角似是天生微揚,永遠帶著一種明朗的笑意。

而那雙狹長的眼睛,竟是罕見的墨綠色。此刻, 他擡眸掃過夾道歡呼的百姓,露出了無比愉悅的神色。

微微揚起的眼尾,帶動了那一點桃花痣,瞬間柔和了他五官的鋒銳,還平添了幾分風流公子的意味。

這正是鎮國將軍祁靖遠的獨子——

祁鳴。年方二十, 便已立下赫赫戰功。

他單手牽著韁繩,笑容爽朗,不住地向兩側熱情的百姓們揮手致意。

“祁小將軍,快看這裏!”

“啊啊啊啊啊,將軍居然對我笑了,小人此生無憾也……”

不知是哪家膽大的小姐先動了手,一只繡著並蒂蓮的香囊,直直地朝祁鳴拋了過去。

剎那間,無數的香囊、手絹和花朵,從酒樓之上,如下雨一般,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但祁鳴完全不躲避,偶爾伸出手,抓住一兩個險些要砸到他臉的香囊。

他拿在掌中欣賞幾番,又拋還回去,還朝那處眨了眨眼,引來一陣更加激動的尖叫聲。

“爹,這京城內還是這麽熱鬧。”祁鳴稍稍側頭,對著斜後方的祁靖遠笑道。

對方驅馬與他靠近些,目光掃過祁鳴肩上掛著的兩條香絲帕,壓低聲音道:

“清晏,收斂些,莫要對那些小姐過於輕浮了。”

這話雖是責備,但祁靖遠的語氣裏卻沒多少的厲色,倒是透著些縱容的意味。

祁鳴揚唇一笑,露出一顆尖尖的犬牙,連聲應著“是是是”。

話落,他轉了轉眼珠,在馬背上坐直了身體,佯裝正經地看向前方。

男人坦然地接受著百姓們的崇敬與傾慕,仿佛要將這滿城的明媚春光都披在身上。

瞧著兒子怎麽都掩飾不住的飛揚神采,祁靖遠無奈地笑著搖頭,也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皇城方向。

進了皇城,父子二人便按規矩下了馬。內侍上前,恭敬地接過韁繩。他們又卸了身上的兵刃,脫去玄鐵盔甲,露出裏頭深色的武官服。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通往皇宮的甬道上,兩旁只有朱紅色的宮墻。

祁靖遠挺直脊背,目不斜視。

而祁鳴將兩手背在身後,稍稍收斂了點兒方才的神色,可如今的姿態還是略顯散漫了。

剛走過一個轉角,便見前方的廊下立著一人。

那人穿著深紫官服,腰束玉帶,身量頎長。他負手而立,正在出神地望著庭中一株還未開花的白玉蘭。

聽到腳步聲,他回身望來。

男人膚色冷白,眼尾上挑,是雙偏窄的丹鳳眼。高挺的鼻梁中央,微微隆起,而唇瓣的顏色則極淺淡,唇角向下,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乍眼看去,通身便透著一股子書卷氣。正是當朝丞相,蕭聽瀾。

他雖比祁鳴大上了好幾歲,但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是出了名的冷情和嚴苛。

或許正因如此,向來恣意慣了,不喜歡循規蹈矩的祁鳴,與他總有些不對付。

看見這對父子,蕭聽瀾先是依禮,朝祁靖遠頷首道:“祁將軍,這番出征辛苦了。”

祁靖遠抱拳還禮,回了一句:

“蕭相客氣了。”

祁鳴也跟著招了下手,隨意地笑道:“咦,這不是蕭丞相嘛,居然又這麽巧啊。”

這時,蕭聽瀾才將目光落到祁鳴身上,在他夾著桃花瓣的發間停頓了一瞬,抿緊了唇。

“祁小將軍,進宮面聖,覲見天顏,乃莊重之事。可你這一身的……”

他頓了頓,“花香和女子的脂粉氣,怕是有些不妥。”

聞言,祁鳴眉毛一揚,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拖長了語調:

“這沒辦法啊,蕭丞相。姑娘們盛情難卻,這香囊和手絹就跟下雨似的拋過來,我總不能板著臉全給扔回去吧?那多傷人家的心。”

他瞥了眼臉色突然變冷的蕭聽瀾,奇怪地撓了撓後腦勺,

“呃,咱們的陛下向來大度溫和,想必……應該不會介意這點小事的吧。”

瞧著男人這副全然不將男女大防放在心上的模樣,蕭聽瀾不悅地瞇起了眼。他咬了咬牙,沒再接祁鳴的話茬,只對祁靖遠道:

“陛下已在文儀殿內等候,祁將軍請。”

見蕭聽瀾這家夥又開始無視他的話,祁鳴心頭不爽,想著下次對方再和他搭話,他也要假裝沒聽見。

比比看,誰裝聾作啞更為厲害。

他輕哼一聲,跟著父親轉頭就走,沒有和蕭聽瀾作別。

而蕭聽瀾站在原地未動,視線落在祁鳴挺拔的背影上。直到那父子二人進了殿門看不見了,他才拂了拂衣袖,轉身朝皇城外緩步而去。

穿過重重的宮門,祁鳴與父親終於來到了皇帝日常理政的文儀殿外。

待太監通傳後,他們踏入了殿內。

禦案後,明黃色的身影正在埋首批閱著奏章。聞聲,那人立刻擱下朱筆,擡起頭來。

這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帝王,年僅十六,面容仍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秀。

但是,他眉宇間的沈穩氣度,卻已遠超同齡人。這便是現如今的崇宣帝,陳崇昭。

先帝子嗣單薄,宮闈多舛。妃嬪之間相互陷害鬥爭到最後,除了三個公主,便只剩下這位太子,與兩個尚且年幼的弟弟。

三年前,先帝驟然病逝,陳崇昭被迫提前繼位。內有以丞相蕭聽瀾為首的文臣悉心輔佐,外有以祁家為首的武官在外征戰。

加上陳崇昭自身的勤勉和才能,他如今已經顯露出了明君的氣度。

看見父子倆進殿,崇宣帝的臉上忍不住綻開笑容,含了點兒雀躍,連處理政務的疲憊都一下消散了。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祁鳴隨父親一同向皇帝行了大禮。

“快快平身,賜座。”

從祁鳴入殿後,崇宣帝的目光便一瞬不瞬地追隨著他。

待對方站起身,墨綠的眼眸朝自己望來時,他垂在膝頭的指尖忍不住蜷了蜷,下意識地避開了直接的對視。

“此次北境大捷,朕心甚慰,愛卿想要什麽賞賜?”

崇宣帝是對著祁靖遠說的,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一旁的祁鳴。

“賴陛下洪福,萬千將士用命,臣等不敢妄自言功。”

註意到父親悄悄給的眼色,祁鳴也連忙抱拳,佯裝謙虛道:“是啊是啊,這是臣該做的,陛下就不用談什麽賞賜了。”

究竟該賞什麽,得小皇帝先主動提了,他們再順勢答應才對。

但是,相較於賞賜,崇宣帝似乎有更多別的話要講。他擡手輕咳一聲,終於看向了祁鳴,語氣中的熱切卻怎麽都無法掩藏:

“聽聞此次奇襲,老……愛卿獨自潛入敵營,生擒了敵首。

朕還記得,當年愛卿教導朕騎射時,便常說兵貴在神速,要不拘泥於常理。如今看來,確是如此啊。”

崇宣帝差點脫口而出“老師”二字,話到了嘴邊,被他硬生生地改成了“愛卿”。

在東宮當太子的時候,祁鳴因為武藝超群,性格爽朗又平易近人,便被先帝指派成為了他的武學老師。

陳崇昭由衷地感謝父皇,將這個人帶到了他的身邊。

那段時光裏,兩人之間沒有太多的君臣之別,有的只是少年人單純的親近和仰慕。

被迫登基為帝後,陳崇昭不得不將這個稱呼,與某些隱秘的心思一同壓下。

聽到崇宣帝提起他們以往的回憶,祁鳴的眼中也浮現笑意,“陛下的記性可真好。當時,你就很愛面子,連摔下馬都不願在我的面前喊疼。”

話一出口,祁鳴又察覺到了父親幽幽的目光,連忙接了句:“臣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但是,陳崇昭卻因為祁鳴本能的親近話語,心頭暗喜。他放在桌下的手握了握拳,完全不覺得冒犯,面上仍帶著溫和的笑意:

“愛卿們不必過謙了。此番犒賞三軍,朕已命有司擬定了章程。至於二位的功勞,朕另有封賞。”

隨後,一旁的太監總管為父子倆呈上了各自的賞賜清單,與對應的封誥文書。

借著祁鳴低頭的機會,陳崇昭得以光明正大地打量起對方。因為此次戰役,男人的臉龐又多了些細小的疤痕,卻更為耀眼奪目。

隔著這樣一段距離,他依然能嗅到祁鳴身上的味道。除了令人心生煩擾的脂粉香,還有塞外草原的陽光帶來的溫暖氣息。

陳崇昭心頭酸澀。

就像祁鳴這個人,無拘無束,自由如風,大抵是永遠都不願困在這深宮之中吧。

封賞事了,崇宣帝又細細地問起北地風光、將士傷亡撫恤等事宜。

他仿佛是想從這些只言片語中,拼湊出祁鳴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裏,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最後,待父子二人即將離去時,崇宣帝忍不住叫住祁鳴,語氣懇切:

“禦花園的桃花,前些日子開得正好。若是有了閑暇,愛卿可來陪朕賞花?”

見祁鳴眨了眨眼,張嘴欲答,他又趕忙補充道:

“還有,朕近日新得了一匹西域的寶馬。性子頗烈,旁人如何都馴服不得。不知愛卿,能否來試上一試?”

這些邀約,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君臣關系。但是,祁鳴對這些關系向來遲鈍。只覺得是自己曾經的學生,想要和他重新變得親近起來罷了。

他粲然一笑,自然是爽快地應下了:

“若有閑暇,臣定當入宮,與陛下賞花,順便一睹那西域寶馬的風采。”

聞言,崇宣帝喜不自勝,連忙點頭:

“好好好,朕會……等著愛卿來。”

出了宮門後,祁靖遠要先行趕回府處理剩下的軍務。可祁鳴不想太快回去,便獨自牽著他的寶駒“踏雪”,慢悠悠地往回走。

剛路過一輛停在街邊的馬車,車簾突然被人掀開。祁鳴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就瞧見簾後露出了那張無比熟悉的冷臉。

蕭聽瀾?他怎麽還沒走?

想起宮道上發生的事,祁鳴只當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祁鳴。”

然而,身後又傳來蕭聽瀾擡高了的聲音。有些路過的百姓註意到了這邊,紛紛好奇地張望著。

祁鳴心下暗嘖一聲,頓覺麻煩。他轉過身,對著馬車的方向揚聲道:

“喲,咱們的丞相大人怎麽還沒回府啊?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辦?”

“本官在等你。”

至於這麽直白?祁鳴無奈,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蕭府馬夫,一掀袍角,便鉆進了蕭聽瀾的馬車。

車內的空間很寬敞,陳設簡單而雅致,還熏著淡淡的蘭花香,倒是與蕭聽瀾這個人很配。

祁鳴大咧咧地在蕭聽瀾的身側坐下,一條腿伸直了,姿態閑散得仿佛在自己府中。

“蕭丞相有何指教?快快講來,在下腹中空空,還趕著回府用飯呢。”

男人靠著車壁,語氣是顯而易見的敷衍。

蕭聽瀾垂下眼睫,看著那條快要碰到他膝蓋的長腿,眸光閃了閃,“聽聞你在北境的戰場上,左肩中了一劍。”

聞言,祁鳴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他受傷的消息雖非機密,但戰報上並沒有記錄。蕭聽瀾一個文官,是從何得知的?

“是啊。怎麽,蕭丞相連這個都要管?還是說……”

祁鳴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咱們日理萬機的丞相大人,是想親自替我這個武夫看看傷,重新包紮一下不成?”

這樣突然的靠近,讓蕭聽瀾立刻向後避了避,冷聲道:

“胡言亂語!本官不過是覺得,你仗著自己武藝尚可,行事實在是過於魯莽。

孤身潛入敵人大帳,簡直莽夫行徑。若非你運氣好,豈有命在?”

又是這套說教了。還運氣好,明明是他武功高強。祁鳴心下不耐,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

“蕭相教訓得是,是在下魯莽了。在下這樣的莽夫,實在不該在這裏礙了蕭相的眼,還平白汙了您車駕的清靜。這就告退哈。”

他說著,作勢就要起身下馬車。

“等等。”蕭聽瀾忽然擡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祁鳴停住,低頭看向那只握住自己袖口的手,神色疑惑。

像是被他的目光給燙到,蕭聽瀾立刻松了手。他盯著車廂角落裏的香爐,聲音繃緊:“讓我看看。”

“啊,看什麽?”祁鳴不解道。

這群可惡的文臣,說話都喜歡藏一半讓人猜的嗎?

“傷口。”蕭聽瀾從喉嚨裏擠出這兩個字。

祁鳴樂了,對方這麽快就打臉了,剛剛還說他胡言亂語呢。

他重新坐下,挑眉看他:

“那我要是不給看,蕭丞相難道還要強留我?天子腳下,丞相竟然當街綁架將軍,這傳出去可不太好聽。”

何來綁架一說?又沒有綁住他的手腳。蕭聽瀾被男人這副不著調的樣子,氣得頭疼不已。

他不說話,就那樣定定地看著祁鳴。

被這麽個苦相臉的男人幽幽地盯著,祁鳴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嘆了口氣,擡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衣扣。

“你、你做什麽!”蕭聽瀾嚇了一跳,幾乎是低喝出聲。

祁鳴一邊解,一邊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你不是要看傷口?傷在肩頭,不脫衣服,怎麽給你看?”

這話,讓蕭聽瀾直接噎住了,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尷尬紅暈。他轉開臉,從鼻腔裏擠出了一個音節:

“……嗯。”

解完衣扣,祁鳴將領口往旁邊一扯,露出裹著肩膀的白色紗布。紗布的邊緣隱隱透出些暗紅色,是幹掉的血跡。

蕭聽瀾的視線落在那片刺目的紅色上,蹙了蹙眉,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瓶。

“忍著一點。”他聲音幹澀,解紗布的手卻很穩。

祁鳴由著他動作,嘴巴裏還閑不住:

“蕭丞相居然還會包紮?”

“書中看的。”

傷口處理得還算幹凈,但是周圍依然有些紅/腫。在男人玉色的皮膚上格外醒目,就像是玉瓷瓶裂開了一道縫。

蕭聽瀾一直不太明白,祁鳴這樣一個武官,天天在演武場上風吹日曬,是如何做到永遠這般白皙的。

在一群膚色黝黑的兵將中,就如同黑夜中散發著光芒的皎潔明月。

他盯著那傷口,眉頭緊緊地蹙起,直接將瓶口對準那處,手腕一傾。

“嘶——”祁鳴倒抽一口冷氣,扭頭瞪向蕭聽瀾,滿臉控訴,“蕭聽瀾!你這家夥是想暗害於我嗎?真是的,疼死我了!”

蕭聽瀾被他吼得一怔,擡起頭,便對上了男人那雙因為疼痛而蒙上些許水汽,顯得格外晶亮的綠眸。

見祁鳴露出委屈又惱怒的表情,蕭聽瀾僵在那裏,過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並非暗害。本官只是……在為你上藥。”

“有你這麽上藥的嗎?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往上倒?”

祁鳴擡起另一只手,指著蕭聽瀾,罵罵咧咧的。

默默地挨完他的罵,蕭聽瀾偏還要回他一句嘴:“身為將軍,馳騁沙場,還會怕這點疼?”

“廢話!戰場上那是殺敵,紅了眼誰還顧得上疼?但現在又不是在打仗!”

說著說著,祁鳴又開始抱怨,“這一劍可深了,我夜裏翻身疼醒好幾回,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瞧著他疼得皺起的臉龐,蕭聽瀾垂下眼簾,睫毛遮住了眸中覆雜的神色。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帶著一種別扭的安撫意味:

“此藥的療傷效果很好,是宮中禦醫所配,能夠鎮痛和生肌。方才這般撒上去,是有些刺激,但傷口能好得快些。”

他放輕了動作,取出幹凈的帕子,小心地將傷口周圍多餘的藥粉拭去。

只是動作間,手指難免會觸碰到祁鳴溫熱的皮膚。一碰到,蕭聽瀾就會迅速地移開。

祁鳴哼哼了兩聲,感覺傷口處火辣辣的刺痛,確實很快變得清涼起來。

他瞧著蕭聽瀾專註的側臉,心間的惱怒忽然就散了大半。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這個家夥,好像也沒那麽不近人情?但是在他出征前,對方不都是冷冰冰地板著一張苦瓜臉,教訓他不知禮數、舉止輕浮嗎?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或許就是想讓他放松警惕,下回趁他沒註意,再說教他幾番,好為人師。

“行了行了,”

祁鳴撇撇嘴,攏好衣襟,將那小瓷瓶順手從蕭聽瀾的掌中撈過來,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藥我就收下了,多謝丞相大人。現在,我能下車回去了嗎?再晚些,娘親為我特意燒的紅燒蹄髈,可就要涼了啊。”

腦子裏除了吃的,還有別的嗎?

蕭聽瀾無語地抿了抿唇,恢覆了原本的面無表情,“你回吧。”

聞言,祁鳴利落地跳下馬車,重新牽起馬,便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這一回,他倒是記得往身後揮手,與蕭聽瀾作別。暗紅色的發帶,隨風飄動著。

待到人走了,蕭聽瀾放下馬車的簾子,擡手捏了捏眉心。指尖曾觸到的溫度,似乎還印在他的指腹上,隱隱發燙。

閉上眼,蕭聽瀾試圖驅散這惱人的感覺。可是,他的眼前卻浮現出方才的畫面。對方露出那般可憐委屈的表情,他竟會覺得不忍。

蕭聽瀾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祁鳴不過是出征了幾月,他就暗自憂心了幾月,每夜都在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一聽到對方受傷的消息,他便早早地等在皇城的宮道上了。見到祁鳴之前,蕭聽瀾在那裏看了幾個時辰的花苞。

難道他對祁鳴……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蕭聽瀾便搖頭自行否認了。真是荒謬,這怎麽可能!

他與祁鳴,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蕭聽瀾自幼受到的便是父親最嚴苛的教導,為的就是子承父位,輔佐下一任的皇帝,安定國家社稷。

可另一個家夥,向來率性而為,視一切規矩和禮法如無物。

更何況……

想到這,蕭聽瀾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苦澀漫上心頭。他的心裏,早就藏著一個人了。

或許,是一個永遠只能藏在他心裏的人。這麽多年來,蕭聽瀾還是未能尋得那人的蹤跡。

因為他不知道對方到底長什麽模樣,又叫什麽名字。但蕭清瀾很清楚,他的一顆心,大抵是不會再住下其他任何人了。

他對祁鳴,應該是惻隱之情。

畢竟他是當朝丞相,關心為國征戰而負傷的將領,是他分內之事。

對,一定是這樣。

蕭聽瀾試圖說服自己,不願再想。

“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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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世界的祁哥,性格會非常鮮活和陽光!

雖說這回是年下,但祁哥永遠是祁哥。當然,也可以是老公寶寶啦[可憐][可憐]

[玫瑰]相較於前兩個世界,第三世界比較特殊。

游戲設定開始的時間點是凱旋日,是祁哥需要開始做任務的時間。

但因為這個世界他父母雙全,游戲系統就給了哥一個兩次滿分完成陪玩訂單的彩蛋獎勵,讓他從小時候就開始玩,體驗了一把完整幸福的家[加油]

[奶茶]所以他和兩個受,早就有過去的淵源了,這裏強調都是祁哥本人哈!

()攤牌了,其實是我愛寫這種狗血的情節,會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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