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舅甥修羅場 誰才是被愛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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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舅甥修羅場 誰才是被愛的那一個……
第二天清晨, 林文殊睜開眼，發現懷裏已經空了，祁鳴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早早地起了床。
他迅速起身洗漱, 換好衣服, 下樓來到了客廳。祁鳴正坐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份報紙，面前則擺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豆漿。
“阿鳴，早上好。”
“早。”祁鳴頭也沒擡，懶聲應了句。
與此同時, 廚房裏傳出了鍋碗的碰撞聲。林文殊心頭一動, 走了過去。剛到門口, 他就和端著一盤煎餃的祁澄順撞了個正著。
男孩顯然沒想到外面會突然冒出個人, 嚇得手中的盤子一抖。幸好林文殊飛快地扶了他一把。
兩人四目相對。
視線中, 祁澄順已經長高了許多, 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瘦弱的小豆丁了。遺傳自母親的棕色眼睛，含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符的沈靜。
瞧見林文殊，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便睜大眼睛, 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眼底卻不自覺閃過一絲戒備。
“林、林老師？”祁澄順的聲音有些遲疑。
“小澄，這麽久不見，都長這麽高了！”
林文殊壓下心頭因為孩子戒備的眼神而產生的刺痛感, 努力擠出了一個溫和驚喜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習慣性地像以前那樣揉一揉祁澄順的腦袋，卻被對方側身避開。
這個躲避的動作，讓林文殊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祁澄順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太過生硬。他抿了抿嘴唇, 垂下眼睛，避開了林文殊的視線，聲音悶悶的：
“嗯。林老師……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歡迎，只有疑惑和疏離。對於林文殊當時的離開，孩子的心裏明顯是存了芥蒂的。
林文殊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是自己理虧。他收回手，耐心地解釋道：
“我來S市出差，順道來看看你爸爸和你。小澄，你真是長大了，模樣也更俊了，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這話明顯是誇張，林文殊只是想以此來拉近他們的距離。但祁澄順瞥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男孩端著那盤賣相極佳的煎餃，繞過林文殊，徑直走向餐桌。他將盤子放在祁鳴的面前，說了句：
“爸爸，可以吃飯了。”
然後祁澄順便自己拉開椅子，在父親的身邊坐下，拿起勺子默默地喝起白粥來。
全程他都沒有再看林文殊一眼，也沒有任何招呼他一起坐下的意思。
如此明顯的冷淡和抗拒，讓林文殊在尷尬的同時，又有些心疼。他知道自己那個時候的離開，對這個心思敏感的孩子來說，是一種傷害。
祁鳴似乎對兒子和林文殊之間的微妙氛圍漠不關心。這是他們倆的事，他不會插手。或者說，他其實還樂得看對方接連吃癟的，算是他的某種惡趣味。
然而，在林文殊看來，這又是祁鳴給他的一次考驗。
“站著幹什麽？坐。”
在男人尷尬得無所適從時，祁鳴終於開口救了他。林文殊高興地扶了扶眼鏡，連忙走到祁鳴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他倒是沒客氣，自己盛了碗粥，又夾了點小菜。瞧見祁澄順悶頭喝粥，不肯搭理他，林文殊努力地找著話題：
“小澄，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行。”祁澄順頭也不擡，硬邦邦地丟出兩個字，勺子攪著碗裏的白粥。
“在學校有交到新朋友嗎？”林文殊繼續嘗試著。
聞言，男孩攪拌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依舊低著頭，過了兩秒，才悶聲回：
“沒有。”
那些給他遞情書和塞糖果的女孩，還有那些與他討論游戲和玩具的男孩，都算不上是朋友。
朋友是什麽？是可以完全信任，不會突然離開的人嗎？那他沒有那樣的朋友。
他只有爸爸，也只需要爸爸。
林文殊被祁澄順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不想去戳孩子的傷心事，便耐著性子換了個話題：
“那城裏的生活還習慣嗎？”
“嗯。”這次，祁澄順竟直接用一個單字回應了。
……
一問一答，全部是敷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林文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勉強，眼底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挫敗。
就在這時，一直專註吃著早飯的祁鳴，忽然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哼笑。
另外兩人都轉過頭，看向他。
祁鳴已經放下了筷子，正慢悠悠地喝著豆漿。餘光掃過林文殊窘迫的臉，他幸災樂禍地朝他眨了眨眼。
仿佛在說：瞧瞧，我們外交部能言善辯的林副司長，居然被個小毛孩堵得說不出話來。
見此，林文殊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層紅暈，直接燒到了耳朵根。被祁鳴這樣惡劣地看笑話，讓他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難為情。
但奇怪的是，在這股強烈的羞窘情緒下，林文殊的心裏卻沒有生出絲毫的惱怒。反而，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地撓了一下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覺得這樣的祁鳴，很可愛。
是的，可愛。而自己剛剛在祁澄順那裏受到的挫敗，根本都不算什麽了。
至少讓祁鳴覺著開心了。
吃完早飯，祁鳴轉頭丟下一句：
“我上班去了，你自便。”他不再停留，拿起公文包，就開門走了出去。
只剩下林文殊和正在系紅領巾的祁澄順。他知道，想要重新贏得這個孩子的信任，不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做到的。
但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小澄，叔叔今天還有事，要先走了。你好好聽老師的話，晚上我再來看你，好嗎？”
祁澄順停下動作，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等到他背著書包出門時，林文殊聽到了一句輕輕的——
“再見”。
看著那扇被飛快關上的門，林文殊抿唇笑了。果然是父子，同樣的別扭性格。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了窗邊。外面的陽光很好，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可他心頭籠罩著的那片陰霾，卻並沒有散去。
沈景謙。
一想到這個名字，林文殊的眼神就一點點地冷了下來，裏面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他今天確實有自己的事要做，參加研討會的開幕式和上午的議程。可是，工作的重要性，在他的心裏早就排到了第二位。
林文殊快速收拾了一下東西，同樣出門了。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臺下，看似在專註地聽著臺上人的發言，腦子裏卻在反覆排練著稍後見到那人時要說的話。
上午的會議一結束，林文殊便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請，匆匆地離開。他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報上了沈景謙工作的單位地址。
途中，林文殊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周身散發的冷意凍得前面的車夫都抖了下肩膀。
到了目的地，林文殊向門衛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簡單說明來意。門衛核實後，便很快放行。
按照記憶，他徑直走向沈景謙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裏很安靜，偶爾會有人員走過，向他這個陌生的面孔投來好奇的視線。
但林文殊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敲響了門。
“咚咚咚！”
裏面傳出了沈景謙熟悉的平和聲音：
“請進。”只是聽到，林文殊就覺得惡心至極。
辦公室裏的光線有些暗，窗簾拉了大半。沈景謙坐在辦公桌後，低著頭，應該是在批閱文件。
他穿著整齊的襯衫，臉色卻看起來很是蒼白。眼下還帶著濃重的青黑，精神頭顯然不太好。
聽到有人進來，沈景謙擡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誰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小文？”沈景謙的聲音無比幹澀，他像是沒料到林文殊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提前和舅舅說一聲？”
林文殊沒有回答他這些無謂的問題，反手關 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然後，他一步步地走到辦公桌前，用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景謙。
“沈景謙，”他不再稱呼“舅舅”，語氣裏充滿了厭惡，“我的信，是不是你截的？”
窗外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後，只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室內的空氣突然緊繃起來。
聞言，沈景謙的眼中閃過錯愕，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這樣細微的反應，足以證明林文殊的猜測。
果然是他！
但沈景謙畢竟不是等閑之輩。很快，他就恢覆了平靜，從容地將鋼筆放下。微微向後，他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搭在桌面上。
“小文，你跑來S市，大中午的飯都不吃，闖進我的辦公室，就是為了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男人的語氣中，是長輩對晚輩任性行為的不解和責備。他避而不答，反而還倒打一耙，仿佛林文殊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林文殊看著沈景謙這副虛偽的模樣，冷笑一聲。他將雙手撐在紅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地釘住對方。
“莫名其妙？沈景謙，你少給我來這套！我寫給祁鳴的信，這麽久一封回信都沒有。你敢說跟你沒關系？”
“信？”沈景謙微微蹙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什麽信？你給祁鳴寫信了？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他裝得滴水不漏，甚至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小文，你是不是工作太累，胡思亂想了？送信員偶爾出點差錯，也是正常的。你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懷疑到你親舅舅的頭上？”
“送信員出了差錯？”林文殊幾乎要被他的無恥給氣笑了，
“沈景謙，事到如今，你還想裝傻？昨晚，在你家客廳的落地窗前，需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嗎？”
這句話，狠狠地劈碎了沈景謙佯裝鎮定的面具。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交叉著的雙手猛然收緊。
“你……你看到了什麽？”
“林文殊，你未經允許，私闖民宅，偷窺他人隱私。這就是你在外交部裏學到的規矩？”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文殊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呵！沈景謙，你在玻璃窗上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難道還怕人看嗎？”
沈景謙的身體一顫，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滾燙的紅，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你……你……”
看著他這副失態的狼狽模樣，林文殊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洩情緒的出口。他更加逼近沈景謙，聲音壓低：
“怎麽，說不出來了？沈局長，需要我說得更詳細一點嗎？比如，你是以什麽樣的姿勢，被壓在玻璃上的？你當時發出了多麽丟臉的聲音？
又比如，祁鳴看你的眼神，是帶著愛意，還是……只有冰冷的玩弄？”
林文殊的每一個問句，都勾起了那些被沈景謙刻意遺忘的細節。
混合著痛苦與扭曲快感的沖/擊，以及祁鳴那雙居高臨下，仿佛只是在使用一件工具的綠眸。
“閉嘴！你給我閉嘴！！”沈景謙終於崩潰了。他突然擡起手臂，想要去抓林文殊，卻因為下/半/身的虛/軟無/力，撲了個空。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桌面上，無數文件和書籍被震落下來，散了一地。
“你不要……不要胡說八道！林文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這是誹謗！我可以，可以告你！”
腹部的疼痛讓沈景謙忍不住抽氣，嚴厲的語調都有點難以維持。
“告我？好啊！”
林文殊毫不畏懼，盯著沈景謙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去告！讓所有人都來看看，看看我們尊敬的沈局長，到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對了，我想祁鳴應該很願意來當我們的證人。”
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沈景謙瞳孔驟縮，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擡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上的暴怒很快退去，換上了疲憊和痛心。
“小文，我們非要弄到這種地步嗎？我是你舅舅。”沈景謙打起了感情牌。
林文殊冷冷地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有更加冰冷的恨意：
“舅舅？在你截斷我的信，用那種骯/臟的手段接近祁鳴的時候，你有想過你是我的舅舅嗎？
沈景謙，從你做出那些事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麽親情可言了。”
“好，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沈景謙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那我們就把話說開。信是我截的，但原因我不想解釋，解釋了你也未必會信。畢竟你心裏早已經有了定論，我說什麽都是錯的。”
這個卑鄙小人，居然還在狡辯。林文殊氣得牙癢癢。
“至於昨晚的事……”
沈景謙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那是我和祁鳴之間的事。與你無關，輪不到你來置喙。”
“與我無關？”林文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
“祁鳴是我的男人！你插足我們之間的感情，還下作地強迫他，你竟然說與我無關？沈景謙，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你的男人？”
沈景謙擡起頭，用一種極其憐憫的眼神，看著滿臉鐵青的林文殊，緩緩地問道：
“小文，你真覺得祁鳴屬於你嗎？他真的有把你當□□人嗎？還是說，只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做了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面對剛剛才被他揭穿醜事的沈景謙，這樣的質問根本無法動搖林文殊。
這家夥懂什麽？他什麽都不懂。
他和祁鳴是拜過堂的。
那一刻，天地為證，他們交換了戒指，也交付了彼此的未來。那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儀式。
昨晚在他崩潰痛哭時，祁鳴就那樣突然出現，張開雙臂，將他緊緊地擁入了懷中。那個懷抱的溫度，不是假的。
而且不說別的，對方丟下沈景謙，跑出來找他，就是最好的證明。在祁鳴的心裏，他比沈景謙重要得多。
祁鳴是愛他的。或許，這份愛就和他本人一樣，覆雜而危險，又難以掌控。但那也是愛。
是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愛。
“那你呢？不過是他一時無聊，拿你當個消遣的玩意兒，就自欺欺人了？”
“你！”沈景謙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發抖，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不是因為感到了羞辱，而是林文殊恰好說的就是事實。他根本無法反駁。
“但是，他不僅昨晚跑出來找我，還讓我在他家留宿，和他睡了同一張床。沈景謙，在阿鳴的心裏，誰輕誰重，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停頓片刻，瞧見沈景謙此刻眼神渙散的絕望模樣，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不許再插足我們的感情，否則，別怪我不念舅甥情。”
話音落下，林文殊挺直背脊，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他厭惡人氣息的辦公室。
然而，就在他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沈景謙嘶啞的聲音，直接釘住了他的腳步：
“你以為……只有我嗎？”
林文殊轉回身，蹙了蹙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緊緊地盯著沈景謙，試圖從對方那張寫滿痛苦的臉上，找出又一次誆騙他的證據。
沈景謙用那雙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文殊，嘴角扯出一個滿含嘲諷的扭曲笑容。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府深處傳來的：
“我什麽意思？林文殊，你這個蠢貨！還我強/迫他，你以為祁鳴只有我一個嗎？呵……哈哈哈哈哈……”
他神經質地笑著，笑聲無比瘋狂。
“他可不止和我上了床。”
平地驚雷。林文殊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他像是沒有聽清，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呆呆地看向沈景謙。
不止……和他上了床？
還有誰？
胸腔中傳來了尖銳的刺痛感，和完全無法抑制的恐慌。
看著林文殊茫然震驚的神情，沈景謙的心中升起一股同歸於盡般的快意。
痛苦吧！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煎熬？你不是堅信祁鳴愛你嗎？那你就好好看看，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過都是對方掌心中握著的可憐玩具。
“昨天晚上，我為什麽把他叫到家裏？就是因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棋舟！還有蘇櫟！他們兩個都和祁鳴上了無數次的床！”
程、程叔叔？還有S市市長那個留洋的寶貝兒子？他們都和阿鳴……
不！不可能！
巨大的信息沖擊，讓林文殊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開口怒斥沈景謙又在故意挑撥離間。
可是，林文殊看著男人臉上絕不像作偽的痛苦神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沈景謙繼續用那種夢囈般的方式說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地質問他，我以為我對他是特別的。畢竟他總會那樣告訴我的。可你猜他怎麽回答我？”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個令他羞憤欲死的時刻：
“他就那麽冷冷地看著我，像看一堆垃圾。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麽，月/兌光衣服，自己足/八到窗戶上。要麽，就永遠別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還用選嗎！我是不可能不再見他的，不可能！所以，我選了第一個，是我自己犯貝/戔！可他就那樣中途把我丟在了客廳裏……”
說完，沈景謙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了下去。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臂彎，發出壓抑的嗚咽。
林文殊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景謙。
在他的記憶裏，男人永遠是精明的，自信的。他的臉上永遠掛著一張面具似的笑容，游刃有餘地周旋於各種場合。
可是現在，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陌生得讓他心驚。
他剛剛親手打碎了沈景謙那層偽裝的外殼，看到了殼子底下千瘡百孔的內裏。
沈景謙整個人，仿佛都壞掉了。被那份扭曲偏執的愛，給徹底地摧毀了。
可是……
不值得任何同情。
這是沈景謙自己做出的選擇，是他心甘情願被祁鳴如此玩/弄。他那麽聰明，難道一開始會看不出來？
他的阿鳴，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懶得去裝。這也是很可愛的一點。把所有選擇明明白白地擺在你的面前，讓你去選，後果自負。
多麽善良寬容的人啊！
“那又怎樣？”
“就算他和一百個人上床了，也不能證明……他不愛我。”
身體和心是可以分開的。林文殊摘掉眼鏡，擦了擦臉上突然流下的一滴眼淚。
因為，祁鳴是愛他的。
他始終堅信著。
等到林文殊徹底離開，沈景謙哭著哭著又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悲哀。
瘋了，都瘋了。
他的好外甥，也為了祁鳴徹底瘋了。
他們墜入了同一個萬劫不覆的深淵。如此甜蜜，又如此痛苦。卻都心甘情願，不斷地自欺欺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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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舅舅，其實只有你是最可憐的。[可憐]
大半夜寫的時候，腦子裏也有兩個人在瘋狂吵架[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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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林文殊睜開眼，發現懷裏已經空了，祁鳴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早早地起了床。
他迅速起身洗漱, 換好衣服, 下樓來到了客廳。祁鳴正坐在餐桌旁，手裏拿著一份報紙，面前則擺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豆漿。
“阿鳴，早上好。”
“早。”祁鳴頭也沒擡，懶聲應了句。
與此同時, 廚房裏傳出了鍋碗的碰撞聲。林文殊心頭一動, 走了過去。剛到門口, 他就和端著一盤煎餃的祁澄順撞了個正著。
男孩顯然沒想到外面會突然冒出個人, 嚇得手中的盤子一抖。幸好林文殊飛快地扶了他一把。
兩人四目相對。
視線中, 祁澄順已經長高了許多, 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瘦弱的小豆丁了。遺傳自母親的棕色眼睛，含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符的沈靜。
瞧見林文殊，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便睜大眼睛, 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眼底卻不自覺閃過一絲戒備。
“林、林老師？”祁澄順的聲音有些遲疑。
“小澄，這麽久不見，都長這麽高了！”
林文殊壓下心頭因為孩子戒備的眼神而產生的刺痛感, 努力擠出了一個溫和驚喜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習慣性地像以前那樣揉一揉祁澄順的腦袋，卻被對方側身避開。
這個躲避的動作，讓林文殊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祁澄順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太過生硬。他抿了抿嘴唇, 垂下眼睛，避開了林文殊的視線，聲音悶悶的：
“嗯。林老師……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歡迎，只有疑惑和疏離。對於林文殊當時的離開，孩子的心裏明顯是存了芥蒂的。
林文殊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是自己理虧。他收回手，耐心地解釋道：
“我來S市出差，順道來看看你爸爸和你。小澄，你真是長大了，模樣也更俊了，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這話明顯是誇張，林文殊只是想以此來拉近他們的距離。但祁澄順瞥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男孩端著那盤賣相極佳的煎餃，繞過林文殊，徑直走向餐桌。他將盤子放在祁鳴的面前，說了句：
“爸爸，可以吃飯了。”
然後祁澄順便自己拉開椅子，在父親的身邊坐下，拿起勺子默默地喝起白粥來。
全程他都沒有再看林文殊一眼，也沒有任何招呼他一起坐下的意思。
如此明顯的冷淡和抗拒，讓林文殊在尷尬的同時，又有些心疼。他知道自己那個時候的離開，對這個心思敏感的孩子來說，是一種傷害。
祁鳴似乎對兒子和林文殊之間的微妙氛圍漠不關心。這是他們倆的事，他不會插手。或者說，他其實還樂得看對方接連吃癟的，算是他的某種惡趣味。
然而，在林文殊看來，這又是祁鳴給他的一次考驗。
“站著幹什麽？坐。”
在男人尷尬得無所適從時，祁鳴終於開口救了他。林文殊高興地扶了扶眼鏡，連忙走到祁鳴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他倒是沒客氣，自己盛了碗粥，又夾了點小菜。瞧見祁澄順悶頭喝粥，不肯搭理他，林文殊努力地找著話題：
“小澄，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行。”祁澄順頭也不擡，硬邦邦地丟出兩個字，勺子攪著碗裏的白粥。
“在學校有交到新朋友嗎？”林文殊繼續嘗試著。
聞言，男孩攪拌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依舊低著頭，過了兩秒，才悶聲回：
“沒有。”
那些給他遞情書和塞糖果的女孩，還有那些與他討論游戲和玩具的男孩，都算不上是朋友。
朋友是什麽？是可以完全信任，不會突然離開的人嗎？那他沒有那樣的朋友。
他只有爸爸，也只需要爸爸。
林文殊被祁澄順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不想去戳孩子的傷心事，便耐著性子換了個話題：
“那城裏的生活還習慣嗎？”
“嗯。”這次，祁澄順竟直接用一個單字回應了。
……
一問一答，全部是敷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林文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勉強，眼底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挫敗。
就在這時，一直專註吃著早飯的祁鳴，忽然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哼笑。
另外兩人都轉過頭，看向他。
祁鳴已經放下了筷子，正慢悠悠地喝著豆漿。餘光掃過林文殊窘迫的臉，他幸災樂禍地朝他眨了眨眼。
仿佛在說：瞧瞧，我們外交部能言善辯的林副司長，居然被個小毛孩堵得說不出話來。
見此，林文殊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層紅暈，直接燒到了耳朵根。被祁鳴這樣惡劣地看笑話，讓他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難為情。
但奇怪的是，在這股強烈的羞窘情緒下，林文殊的心裏卻沒有生出絲毫的惱怒。反而，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地撓了一下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覺得這樣的祁鳴，很可愛。
是的，可愛。而自己剛剛在祁澄順那裏受到的挫敗，根本都不算什麽了。
至少讓祁鳴覺著開心了。
吃完早飯，祁鳴轉頭丟下一句：
“我上班去了，你自便。”他不再停留，拿起公文包，就開門走了出去。
只剩下林文殊和正在系紅領巾的祁澄順。他知道，想要重新贏得這個孩子的信任，不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做到的。
但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小澄，叔叔今天還有事，要先走了。你好好聽老師的話，晚上我再來看你，好嗎？”
祁澄順停下動作，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等到他背著書包出門時，林文殊聽到了一句輕輕的——
“再見”。
看著那扇被飛快關上的門，林文殊抿唇笑了。果然是父子，同樣的別扭性格。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了窗邊。外面的陽光很好，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可他心頭籠罩著的那片陰霾，卻並沒有散去。
沈景謙。
一想到這個名字，林文殊的眼神就一點點地冷了下來，裏面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他今天確實有自己的事要做，參加研討會的開幕式和上午的議程。可是，工作的重要性，在他的心裏早就排到了第二位。
林文殊快速收拾了一下東西，同樣出門了。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臺下，看似在專註地聽著臺上人的發言，腦子裏卻在反覆排練著稍後見到那人時要說的話。
上午的會議一結束，林文殊便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請，匆匆地離開。他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報上了沈景謙工作的單位地址。
途中，林文殊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周身散發的冷意凍得前面的車夫都抖了下肩膀。
到了目的地，林文殊向門衛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簡單說明來意。門衛核實後，便很快放行。
按照記憶，他徑直走向沈景謙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裏很安靜，偶爾會有人員走過，向他這個陌生的面孔投來好奇的視線。
但林文殊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敲響了門。
“咚咚咚！”
裏面傳出了沈景謙熟悉的平和聲音：
“請進。”只是聽到，林文殊就覺得惡心至極。
辦公室裏的光線有些暗，窗簾拉了大半。沈景謙坐在辦公桌後，低著頭，應該是在批閱文件。
他穿著整齊的襯衫，臉色卻看起來很是蒼白。眼下還帶著濃重的青黑，精神頭顯然不太好。
聽到有人進來，沈景謙擡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誰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小文？”沈景謙的聲音無比幹澀，他像是沒料到林文殊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提前和舅舅說一聲？”
林文殊沒有回答他這些無謂的問題，反手關 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然後，他一步步地走到辦公桌前，用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景謙。
“沈景謙，”他不再稱呼“舅舅”，語氣裏充滿了厭惡，“我的信，是不是你截的？”
窗外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後，只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室內的空氣突然緊繃起來。
聞言，沈景謙的眼中閃過錯愕，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這樣細微的反應，足以證明林文殊的猜測。
果然是他！
但沈景謙畢竟不是等閑之輩。很快，他就恢覆了平靜，從容地將鋼筆放下。微微向後，他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搭在桌面上。
“小文，你跑來S市，大中午的飯都不吃，闖進我的辦公室，就是為了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男人的語氣中，是長輩對晚輩任性行為的不解和責備。他避而不答，反而還倒打一耙，仿佛林文殊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林文殊看著沈景謙這副虛偽的模樣，冷笑一聲。他將雙手撐在紅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地釘住對方。
“莫名其妙？沈景謙，你少給我來這套！我寫給祁鳴的信，這麽久一封回信都沒有。你敢說跟你沒關系？”
“信？”沈景謙微微蹙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什麽信？你給祁鳴寫信了？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他裝得滴水不漏，甚至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小文，你是不是工作太累，胡思亂想了？送信員偶爾出點差錯，也是正常的。你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懷疑到你親舅舅的頭上？”
“送信員出了差錯？”林文殊幾乎要被他的無恥給氣笑了，
“沈景謙，事到如今，你還想裝傻？昨晚，在你家客廳的落地窗前，需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嗎？”
這句話，狠狠地劈碎了沈景謙佯裝鎮定的面具。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交叉著的雙手猛然收緊。
“你……你看到了什麽？”
“林文殊，你未經允許，私闖民宅，偷窺他人隱私。這就是你在外交部裏學到的規矩？”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文殊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呵！沈景謙，你在玻璃窗上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難道還怕人看嗎？”
沈景謙的身體一顫，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滾燙的紅，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你……你……”
看著他這副失態的狼狽模樣，林文殊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洩情緒的出口。他更加逼近沈景謙，聲音壓低：
“怎麽，說不出來了？沈局長，需要我說得更詳細一點嗎？比如，你是以什麽樣的姿勢，被壓在玻璃上的？你當時發出了多麽丟臉的聲音？
又比如，祁鳴看你的眼神，是帶著愛意，還是……只有冰冷的玩弄？”
林文殊的每一個問句，都勾起了那些被沈景謙刻意遺忘的細節。
混合著痛苦與扭曲快感的沖/擊，以及祁鳴那雙居高臨下，仿佛只是在使用一件工具的綠眸。
“閉嘴！你給我閉嘴！！”沈景謙終於崩潰了。他突然擡起手臂，想要去抓林文殊，卻因為下/半/身的虛/軟無/力，撲了個空。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桌面上，無數文件和書籍被震落下來，散了一地。
“你不要……不要胡說八道！林文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這是誹謗！我可以，可以告你！”
腹部的疼痛讓沈景謙忍不住抽氣，嚴厲的語調都有點難以維持。
“告我？好啊！”
林文殊毫不畏懼，盯著沈景謙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去告！讓所有人都來看看，看看我們尊敬的沈局長，到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對了，我想祁鳴應該很願意來當我們的證人。”
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沈景謙瞳孔驟縮，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擡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上的暴怒很快退去，換上了疲憊和痛心。
“小文，我們非要弄到這種地步嗎？我是你舅舅。”沈景謙打起了感情牌。
林文殊冷冷地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的動搖，只有更加冰冷的恨意：
“舅舅？在你截斷我的信，用那種骯/臟的手段接近祁鳴的時候，你有想過你是我的舅舅嗎？
沈景謙，從你做出那些事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麽親情可言了。”
“好，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沈景謙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那我們就把話說開。信是我截的，但原因我不想解釋，解釋了你也未必會信。畢竟你心裏早已經有了定論，我說什麽都是錯的。”
這個卑鄙小人，居然還在狡辯。林文殊氣得牙癢癢。
“至於昨晚的事……”
沈景謙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那是我和祁鳴之間的事。與你無關，輪不到你來置喙。”
“與我無關？”林文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
“祁鳴是我的男人！你插足我們之間的感情，還下作地強迫他，你竟然說與我無關？沈景謙，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你的男人？”
沈景謙擡起頭，用一種極其憐憫的眼神，看著滿臉鐵青的林文殊，緩緩地問道：
“小文，你真覺得祁鳴屬於你嗎？他真的有把你當□□人嗎？還是說，只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做了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面對剛剛才被他揭穿醜事的沈景謙，這樣的質問根本無法動搖林文殊。
這家夥懂什麽？他什麽都不懂。
他和祁鳴是拜過堂的。
那一刻，天地為證，他們交換了戒指，也交付了彼此的未來。那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儀式。
昨晚在他崩潰痛哭時，祁鳴就那樣突然出現，張開雙臂，將他緊緊地擁入了懷中。那個懷抱的溫度，不是假的。
而且不說別的，對方丟下沈景謙，跑出來找他，就是最好的證明。在祁鳴的心裏，他比沈景謙重要得多。
祁鳴是愛他的。或許，這份愛就和他本人一樣，覆雜而危險，又難以掌控。但那也是愛。
是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愛。
“那你呢？不過是他一時無聊，拿你當個消遣的玩意兒，就自欺欺人了？”
“你！”沈景謙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發抖，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不是因為感到了羞辱，而是林文殊恰好說的就是事實。他根本無法反駁。
“但是，他不僅昨晚跑出來找我，還讓我在他家留宿，和他睡了同一張床。沈景謙，在阿鳴的心裏，誰輕誰重，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停頓片刻，瞧見沈景謙此刻眼神渙散的絕望模樣，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不許再插足我們的感情，否則，別怪我不念舅甥情。”
話音落下，林文殊挺直背脊，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他厭惡人氣息的辦公室。
然而，就在他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沈景謙嘶啞的聲音，直接釘住了他的腳步：
“你以為……只有我嗎？”
林文殊轉回身，蹙了蹙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緊緊地盯著沈景謙，試圖從對方那張寫滿痛苦的臉上，找出又一次誆騙他的證據。
沈景謙用那雙充血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文殊，嘴角扯出一個滿含嘲諷的扭曲笑容。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府深處傳來的：
“我什麽意思？林文殊，你這個蠢貨！還我強/迫他，你以為祁鳴只有我一個嗎？呵……哈哈哈哈哈……”
他神經質地笑著，笑聲無比瘋狂。
“他可不止和我上了床。”
平地驚雷。林文殊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他像是沒有聽清，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呆呆地看向沈景謙。
不止……和他上了床？
還有誰？
胸腔中傳來了尖銳的刺痛感，和完全無法抑制的恐慌。
看著林文殊茫然震驚的神情，沈景謙的心中升起一股同歸於盡般的快意。
痛苦吧！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煎熬？你不是堅信祁鳴愛你嗎？那你就好好看看，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過都是對方掌心中握著的可憐玩具。
“昨天晚上，我為什麽把他叫到家裏？就是因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程棋舟！還有蘇櫟！他們兩個都和祁鳴上了無數次的床！”
程、程叔叔？還有S市市長那個留洋的寶貝兒子？他們都和阿鳴……
不！不可能！
巨大的信息沖擊，讓林文殊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嘴，想開口怒斥沈景謙又在故意挑撥離間。
可是，林文殊看著男人臉上絕不像作偽的痛苦神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沈景謙繼續用那種夢囈般的方式說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地質問他，我以為我對他是特別的。畢竟他總會那樣告訴我的。可你猜他怎麽回答我？”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個令他羞憤欲死的時刻：
“他就那麽冷冷地看著我，像看一堆垃圾。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麽，月/兌光衣服，自己足/八到窗戶上。要麽，就永遠別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還用選嗎！我是不可能不再見他的，不可能！所以，我選了第一個，是我自己犯貝/戔！可他就那樣中途把我丟在了客廳裏……”
說完，沈景謙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了下去。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臂彎，發出壓抑的嗚咽。
林文殊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景謙。
在他的記憶裏，男人永遠是精明的，自信的。他的臉上永遠掛著一張面具似的笑容，游刃有餘地周旋於各種場合。
可是現在，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陌生得讓他心驚。
他剛剛親手打碎了沈景謙那層偽裝的外殼，看到了殼子底下千瘡百孔的內裏。
沈景謙整個人，仿佛都壞掉了。被那份扭曲偏執的愛，給徹底地摧毀了。
可是……
不值得任何同情。
這是沈景謙自己做出的選擇，是他心甘情願被祁鳴如此玩/弄。他那麽聰明，難道一開始會看不出來？
他的阿鳴，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懶得去裝。這也是很可愛的一點。把所有選擇明明白白地擺在你的面前，讓你去選，後果自負。
多麽善良寬容的人啊！
“那又怎樣？”
“就算他和一百個人上床了，也不能證明……他不愛我。”
身體和心是可以分開的。林文殊摘掉眼鏡，擦了擦臉上突然流下的一滴眼淚。
因為，祁鳴是愛他的。
他始終堅信著。
等到林文殊徹底離開，沈景謙哭著哭著又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悲哀。
瘋了，都瘋了。
他的好外甥，也為了祁鳴徹底瘋了。
他們墜入了同一個萬劫不覆的深淵。如此甜蜜，又如此痛苦。卻都心甘情願，不斷地自欺欺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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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舅舅，其實只有你是最可憐的。[可憐]
大半夜寫的時候，腦子裏也有兩個人在瘋狂吵架[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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