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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只能自個兒帶娃了 就想對鳴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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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只能自個兒帶娃了 就想對鳴哥好

如今可做下的選擇很明了, 幾乎不需要祁鳴再多猶豫。

所以,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但在旁人眼裏, 祁鳴沈默得可怕。

從岳父岳母上門, 到妻子下葬,整個過程裏,這個男人幾乎沒怎麽再開過口。

那雙總會帶著些散漫笑意的眼睛,變得很深,映不出半點光亮, 仿佛在承受著某種無聲巨大的悲痛。

過了半晌, 祁鳴緩緩點頭, 喉結艱難滑動, 似乎要吐出一個“好”字。在親戚們看來, 這是一位父親不得不為孩子的未來做出的犧牲。

就在這時——

“爸!爸!別不要我!我不走!我要跟你!我就要跟你一塊兒!”

男孩尖銳的哭喊和猛然抱緊他大腿的動作, 打斷了祁鳴心裏那點兒近乎於冷漠的盤算。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根山裏的野藤蔓,死死地纏住了他。

他低頭,目光落在底下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小臉上。即使被沾滿了眼淚, 祁鳴卻依然能看得出來,這張臉簡直就是自己幼年時的翻版。

除了那雙眼睛。

小橙子繼承了他母親那雙溫潤的,偏棕色的眼睛。此刻浸在淚水裏,顯得更加可憐無助。

而除此之外, 那眉毛的形狀,挺直的鼻梁……都和祁鳴生得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些,線條更加柔和。

祁鳴沈默地看著他,那點因為被拖油瓶死死纏住而產生的煩躁感, 奇怪地變淡了。一種更加覆雜的情緒,在他的心裏悄然滋生。

他伸出拇指,動作很重,胡亂地揩去兒子頰上濕漉漉的淚痕。

“別哭了,祁澄順。”男人的聲音,是許久不曾開口的沙啞,“瞧瞧你哭的這醜樣子。”

祁鳴的語氣完全算不上溫柔,滿滿都是嫌棄,但配合著他那替人擦眼淚的動作,卻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這對父子間的笨拙的溫情。

收緊手臂,祁澄順吸了吸鼻子,用那雙棕色的眼睛,依賴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小聲地喊了句:“爸,我以後都會聽話的,不要丟掉我……”

但祁鳴沒應,只是又看了他片刻,握住了兒子的小手。然後,他擡頭看向前面表情難看的岳父,眼神恢覆了平日裏的懶散。

“爸,您也看見了。”祁鳴語氣平淡,意思卻斬釘截鐵,“這小子黏人,離不了我,還是我自個兒帶吧。不管好賴,都是他的命。”

既然甩不掉這個麻煩,就只能這樣了。事實上,祁鳴只是見不得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露出這般脆弱無助、害怕被別人拋棄的表情。

像是在照一面鏡子,映出連他自己都不願看見的過去。

而老人聽到祁鳴這番話,渾濁的眼睛深深地看他。女婿臉上仿佛什麽都不放心上的神情還在,可那抹綠色的深處,卻是一片沈靜。

他又望向正牢牢靠在祁鳴身旁的外孫。孩子那雙肖似自己女兒的眼睛裏,早已沒了之前的恐慌,只剩下對父親全然的依賴。

“唉……”一聲漫長的嘆息,從老人的胸腔裏逸出來。他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罷了,你……你好生帶著他。”

祁父轉過身,牽著在一旁已經哭得失了魂的祁母,緩慢地朝外走。昏黃的天光,映出兩個老人佝僂孤寂的影子。

看著他們的背影,祁鳴忽然又開口了。“等忙過這陣,”他頓了頓,像是隨便一提,“我帶他回來住幾天。”

老人的脊背一顫,霍地轉過身,動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蹌。

“好!好!好!”祁父連說了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重,“你之前住的屋一直沒動過,到時候讓你媽給你倆曬曬被子,好睡得暖和些……”

他說了很多。祁鳴靜靜地聽著。最後,老人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其他的親戚也陸續上前,拍了拍祁鳴的肩膀,低聲安慰他幾句,然後沈默地散去。最終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座新壘的土堆。

祁鳴在墳前又站了許久,久到夕陽徹底地沈入山底。他終於動了,彎下腰,一把將已經站不住的兒子背起。邁開腿,沈穩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當祁鳴背著兒子,走到自家院門前時,擡眼就看到了一道人影。祁二牛正蜷縮著蹲在門外,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而他的腳邊,那筐子竹筍好好地放著,碼得整齊。

這些筍正是最鮮嫩的時候,擱誰眼裏都是好東西。祁家村後山的那片野竹林,地勢陡,碎石多,竹子長得又高又密。

平時村裏人沒事都不愛往那裏頭鉆,生怕踩空摔了,或者在路上遇到出來覓食的野獸。也就祁鳴仗著自個兒身手利索,又懶得跟人在好地上爭,經常去那邊碰碰運氣。

而且,祁鳴記得二牛自己家裏也很清苦,聽說就剩一個奶奶。這筐筍他要是拿回去,夠炒兩盤香噴噴的菜,能給他家裏添不少的油水。

可這小子不僅沒貪,還把這來之不易的好東西,一根沒少地送了回來,甚至一直蹲在這裏守著等他。

聽到腳步聲,二牛一個激靈驚醒了,猛地擡起頭。看見是祁鳴,他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鳴哥,你可算回來了!”少年的聲音帶著天然的清脆,語速很快,一雙圓眼正亮晶晶地望著祁鳴,

“我怕這筍單獨放門口不穩當,被誰給順走了,就替你在這兒瞅著。剛才村東頭的祁老閑溜達過來,眼神直往這筐上瞟,被我給瞪跑了!”

向祁鳴邀功時,祁二牛的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隔壁院裏漏出來的燈光,將他那張圓臉籠著,小麥色的皮膚顯得格外健康。

少年的五官生得端正,眉眼開闊,帶著一股子憨直真誠的朝氣。在祁鳴看來,像是條忠誠的小土狗,正在朝主人拼命地搖尾巴求表揚。

他晃了晃肩膀,讓背上的兒子趕緊下來。可祁澄順腳一沾地,又忙不疊地攥緊了父親的褲腿,生怕被他丟下。

祁鳴也沒再管,由兒子抓著,懶洋洋地偏頭瞥了眼那筐子碼得整齊的竹筍。

然後,他彎下腰,用手指勾住筐沿,隨意地一提,挑眉看向面前期待的少年。

“挺行啊二牛——”

祁鳴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二牛因為他這句開場白瞬間亮起了眼睛,才慢悠悠地接著說道,

“這麽盡心盡力地給哥看筍……說說,該怎麽感謝你啊?”

這話聽著不像正經道謝,反倒像在逗弄小狗。可從祁鳴的嘴巴裏說出來,配上他那張過分英俊的臉,竟有種矛盾的吸引力。

原本,祁二牛看見祁鳴放下孩子,提起那筐筍時,目光便下意識地追了過去。盯著男人那只白皙修長,與自己完全不同的手,少年的喉嚨裏莫名有點發幹。

聽到祁鳴帶著戲謔的反問,祁二牛楞了一下,圓臉瞬間漲得通紅。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鳴,鳴哥,不,不用謝!真不用!咱倆誰跟誰,搭把手而已,這有啥好謝的啊……”

可祁鳴像是根本就沒聽他說話,兀自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他和那筐子筍之間打轉,像是真的在思考該怎麽感謝他。

半晌,男人忽然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多燦爛,卻足夠讓少年的心跳再次漏拍的笑。

“嘖,”祁鳴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朝祁二牛擡了擡下巴,“得了,哥記心裏了。以後在山上打了野味,分你條兔腿吃。”

說完,祁鳴沒等他作出什麽反應,彎腰單手抱起兒子,另一手拎著筍筐,轉身就往院裏走。

“走了啊,把門帶下。”男人頭也沒回,身影快速消失在屋內。

二牛傻站在原地,腦子裏反覆回蕩著祁鳴說的話,還有那個笑容,臉上的紅暈久久褪不下去。他只覺得懷裏像是揣了個蜂窩煤爐子,烘得他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啥會這樣。

那天下午,他一看到祁鳴那副難得僵硬的樣子,就覺得心裏揪得慌。他想著,自己得為對方做點什麽,必須得做點什麽。

將這筐祁鳴冒著危險從後山上弄來的筍看好,就是少年當時唯一能想到的事。

祁二牛是被奶奶帶大的,生活很簡單,腦子裏也沒啥彎彎繞繞。他就覺得鳴哥跟村子裏其他的糙漢子不一樣。不止是因為對方皮膚白,模樣俊。

還因為就算是天塌下來,男人也不會放在心上,照樣該吃吃,該喝喝,散漫得很。仿佛一切的苦難,在祁鳴的眼裏,都和路邊的小石子沒差,不值得被他在意。

讓少年很是崇拜和向往。

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日子苦。祁二牛的父母在外面的城裏做工,頭幾年還會回來幾次,現在直接徹底忘了他這個存在。

而且,自從他爺去了後,他奶的身子也不好,每天都要吃很多的藥。這讓他不得不去幹更多的農活,還要想方設法賺錢。

奶奶病得最重那會兒,祁二牛蹲在村口的老樹下,哭得像條沒人要的野狗。

他的身上摸不出一個子兒。眼看著奶奶咳得越來越厲害,自己卻連副藥都買不起,祁二牛無比絕望。那種絕望,就像是溝裏的泥,快要把他淹死了。

而祁鳴正雙手插兜,提了袋在鎮上買的鹽,晃悠著路過。對方瞧見他這副模樣,二話沒說,照著他的後腦勺就重重地給了一掌。

“嚎什麽喪?”祁鳴當時嘴裏叼了根草莖,眉頭擰著,語氣很沖,“哭成這樣,有點出息行不行?”

他罵得毫不客氣,可下一秒,卻從他的褲兜裏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祁二牛的手裏。

“拿去。”祁鳴依舊不耐煩,像是打發什麽麻煩,“趕緊買藥去,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這筆錢,對於那時的祁二牛來說,是救命的稻草。他後來才知道,這幾乎是祁鳴在那段時間裏的全部收入,事後也從沒催他還過。

像是道光,照進了少年當時一片灰暗的世界。從此,他就想對鳴哥好,看不得他吃虧,也看不得他難受。

這邊,父子倆進了屋子後,就一起盯著地上的筐,陷入了沈默。過了會兒,祁鳴重新拎起這筐筍,推開竈房的門。

一股空寂感撲面而來。沒有炊煙,沒有飯香,只有冰冷的竈臺。

他把筐放在門口,環顧了一下這間他並不太熟悉的廚房。

雲芝在時,祁鳴很少會踏足這裏。通常是飯好了,對方喊一聲,他就晃晃悠悠走到門邊,端現成的飯菜吃。

小橙子跟著他進來,眼巴巴地望著那筐筍。肚子“咕嚕”叫了聲,他舔了舔嘴唇,嘟囔道:

“爸,我餓。”

“別說了……”祁鳴低低地“嘖”了聲,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刺短的黑發,

“你爹也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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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沒錯,二牛其實也是個受。

嗯……小土狗受(撓屁股)(望天)

可憐的七哥,不得不做飯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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