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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天吃軟飯 上陣父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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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天吃軟飯 上陣父子兵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祁鳴彎腰從筐裏揀出幾根最嫩的筍,走到洗菜池邊沖洗著上面的泥土。

水花打濕了他的布鞋,他也顧不上。祁鳴將洗好的筍放在案板上, 便拿起菜刀, 開始切筍。

動作明顯很生疏,切出來的筍片厚薄不一,形狀古怪。

“去,”祁鳴專註著底下的動作,對旁邊眼巴巴的兒子吩咐道, “搬個板凳過來。”

祁澄順楞了一下, 立刻聽話地跑過去, 將墻角的矮板凳搬了過來, 放在祁鳴的腳邊。

男人把切得亂七八糟的筍塊撥到一邊, 又從筐裏拿出幾根, 還有些櫃子裏存著的蔥姜蒜。他扔進盆裏,推到兒子面前,言簡意賅:

“全部洗幹凈。”

他自己則是繼續著切菜工作。刀起刀落,架勢唬人, 卻沒有一塊是一樣大的。

一聽到祁鳴的吩咐,祁澄順棕色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站到板凳上,身子剛好能夠到洗菜池。

站定後,男孩還像模像樣地捋了捋自己的袖子, 仿佛要幹一件頂頂了不起的大事。他學著祁鳴剛才的樣子,伸出小手,一點一點地搓著筍殼上的泥巴,小臉繃得緊緊的。

祁澄順時不時還會偷偷瞄一下祁鳴那邊,發現父親正專心地揮著菜刀, 面色嚴肅,並沒有看他。

他便又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搓洗著,直搓得十根指頭發紅。

把洗菜的活兒扔給兒子後,祁鳴就沒再分神關註那小崽子。他正蹲在竈膛前,準備生火。

火柴有些濕了,祁鳴劃了好幾根,才勉強引燃了幹草。往膛內塞幹柴時,又差點把好不容易燃起來的火苗壓滅,弄得屋子裏頭全是煙。

直到那火勉強穩住,不那麽容易滅了,祁鳴才直起身,喘了口氣,用手背抹了把被煙和汗糊住的臉。

狼狽,混亂,神情暴躁。

但男人身上混著野性的俊朗,非但沒有被這滿臉的灰土掩蓋,反而添上了一種富有沖擊力的真實和生動。俗稱——

帥得更接地氣了。

最後,祁鳴往大鐵鍋裏倒了油,將所有的東西扔進去,灑了把鹽,用鍋鏟隨意地翻炒,終於做出了一道菜。

一轉頭,祁鳴便看見他的兒子正蹲在竈膛前,舉著把扇子,努力地扇著火,試圖幫他把火弄得更旺一些。

祁鳴學東西很快。幸虧之前祁雲芝有讓他幫忙蒸過米飯,在這裏倒是沒費太多功夫。

等到飯和菜被端上桌,祁鳴感覺有人扯了扯他的褲腿。他低頭,瞧見他的兒子正仰著小臉看他,手裏抓著條濕毛巾。因為沒力氣擠幹,邊緣還滴著水。

祁鳴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祁澄順已經踮起腳尖,努力伸長手臂,想要替他擦臉。

可是,個子不夠,男孩完全碰不到。

他蹲下來,掌心握住兒子的手腕,將毛巾壓在自己的臉上,就松了手。

抓著毛巾,祁澄順認真地擦著他的臉,從額頭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嘴唇和下巴,動作小心翼翼。

祁鳴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感受著那冰涼的濕潤和觸碰,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直到兒子小聲地說了句“爸,擦好了”,他才慢悠悠地睜開眼,隨手摸了把男孩的頭發,動作粗魯,卻帶著點親昵。

“行了,吃飯。”祁鳴站起身,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懶散。

這頓飯吃得挺糟糕的。至少從他有記憶起,就沒吃過這麽難吃的飯菜了。米飯夾生,筍片也鹹得要死。

看著床邊兒子的睡顏,祁鳴將一只胳膊墊在腦後,另一手擡起來,張開手掌,盯著食指上面不小心劃開的一道口子。

他覺得這樣不行。

明天自己就要繼續去下地了,根本沒空跑家裏給這小子做飯。祁鳴想了想,決定要麽之後去別家蹭個飯吧。

可第二天,沒等祁鳴開始行動,飯就自動送上了門。一大清早的,他剛打開院門,就瞧見門外站了個小姑娘。

是個面生的。模樣挺俊,皮膚白凈,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兩條粗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襯得脖頸纖細。

她的手裏正捧著幾個摞得高高的鋁制飯盒,熱氣從縫隙裏冒出來,帶著一股子誘人的菜香。

看見祁鳴出來,門外姑娘的臉頰立刻飛起了兩團紅暈。但她沒有慌亂地低下頭,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迎上他的視線。

“祁大哥,”她開口,聲音盡量平穩,“我爸說你家剛出了事,肯定忙不過來,就讓我送一點吃的過來。”

祁鳴斜倚著門框,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他的目光在那摞明顯不是“一點吃的”飯盒上溜了一圈,又落到對面那張努力維持鎮定,卻依舊難掩羞澀的臉上。

“……你誰啊?”祁鳴撓了撓自己的短發,問得無比直白。

這直楞楞的三個字,像是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小姑娘的臉更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變得很輕:

“我,我是村長的女兒,祁秀娟。”

“哦。”祁鳴應了一聲,像是聽明白了,又像是根本就沒往心裏去。

他瞥了眼那還冒著熱氣的鋁飯盒,倒是完全沒客氣,伸手就接了過來。

“村長讓你送的?”他終於擡起頭,正眼望向面前的人。

直直對上這雙深邃的綠眼睛,祁秀娟呼吸一滯,臉頰更熱了些,但還算鎮定地應道:

“嗯,我爸一直惦記著你們。”

他怎麽不記得這個村的村長有這麽熱心腸呢?

“替我謝謝村長。”祁鳴隨口道。語氣懶洋洋的,沒什麽誠意。

捧著這摞沈甸甸的飯盒,男人剛轉身邁出兩步,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腳步頓住。

“啊,”祁鳴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目光在這姑娘泛紅的臉上停留了半秒,“差點忘了說,也謝謝你一大早來送飯。”

這句話也說得輕飄飄的。

可聽到他這麽說,祁秀娟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揚:“沒,沒事的,祁大哥。都是一個村的,要互幫互助……”

她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祁鳴已經轉回身,毫無留戀地往院裏走了,只留下一句話:“行了,飯盒洗幹凈了還你。”

祁秀娟看著這扇緊閉的門,眼裏閃過淡淡的失落。她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辮子,這才轉身離開。

屋子裏,祁鳴剛把那摞飯盒放到桌上,一扭頭,就瞧見祁澄順不知啥時候也醒了。

對方正扒著裏屋的門框,探出個腦袋,一臉警惕地盯著院門的方向。

“爸,”祁澄順蹙著眉毛,聲音不安,“是誰來了?我聽見……好像聽見有女的在說話……”

祁鳴瞥了兒子一眼,隨手掀開一個飯盒的蓋子,濃郁的肉香便立刻飄出來。

他拿起另一個盒子裏的饅頭,掰下一塊,夾了點肉末,塞進嘴裏,聲音含混:

“瞎琢磨什麽呢?”

他一邊嚼著,一邊擡手摸了把祁澄順睡得淩亂的黑發。“村長的閨女,看咱爺倆快餓死了,大發善心送了點吃的。”

然後,祁鳴拿起筷子,夾了些炒肉片放到一個空碗裏,推到兒子面前,催促道:“趕緊吃,剩下的中午再熱熱,我晚上回來。”

祁澄順被父親這滿不在意的態度弄得一楞,臉上的戒備松了些。

他看了看碗裏香噴噴的肉,又擡眼看了看祁鳴那張沒什麽表情,只顧著低頭吃飯的臉,小聲地“哦”了一下。

祁鳴填飽肚子後,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站起身,補充了一句:“別忘了洗碗。”

說完,他就快速出了門,徑直朝著村口的打谷場走去,那裏是生產隊記工分和派活兒的地方。

時間還早,打谷場上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正等著生產隊長分配今天的任務。記分員坐在一張桌子後頭,鼻梁上架著副老花鏡,底下攤著一本厚厚的工分簿。

等輪到祁鳴了,他走過去,沒跟人多搭話,只朝老會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對方從眼鏡片上方瞅了祁鳴一眼,在簿子上找到他的名字,筆尖點了一下:

“祁鳴,今天上午去西山坳那片玉米地鋤草,下午去剪山芋苗,八分五厘。”

“嗯。”祁鳴應了一聲,轉身去旁邊的農具架上拎了把鋥亮的鋤頭,扛在肩上就走了。

之後的日子過得倒也順當。每天院門一響,準是祁秀娟端著那摞鋁飯盒來了。

飯菜一天比一天豐盛,油水足,花樣多,對方明顯是下了心思的。盒裏的米飯也總是壓得實實的,上頭還時不時會蓋著幾片油汪汪的臘腸。

祁鳴一開始真以為是村長授意的,後來琢磨出味兒來了。這老頭子就算再體恤他家,也不可能天天這麽個送法。

他心知肚明,這小姑娘是對他動了心思。但祁鳴不說破,也不點明,就那麽心安理得地受著。

每天到了點,他就懶洋洋地倚在門邊,看著祁秀娟端著 飯盒走過來,臉頰緋紅。

他照例伸手接過,還會隨口問上一句:“秀娟,今天又是什麽好菜?”

祁秀娟認真地報著菜名,眼神忍不住往祁鳴臉上瞟,觀察著他的反應。

但祁鳴只是“嗯”一聲,偶爾心情不錯了,會誇這菜“聞著還挺香”。更多的時候,他就是點點頭,什麽都不多說,態度疏離又冷漠。

可偏偏祁鳴越是這樣,祁秀娟那股勁兒就越足,第二天送來的飯菜就會越發精心。

村裏漸漸有了風言風語,說村長家的閨女看上祁鳴這個鰥夫了。許是就圖男人那張臉,天天上趕著送吃的。

有人替祁秀娟不值,也有人在暗地裏笑話她不要臉倒貼,但更多的人是覺得祁鳴吃女人軟飯。

屁大點兒地方,每個人都嘴碎得很。

“嘖,瞧見沒?村長那漂亮閨女,又給祁鳴送飯去了。”

“可不是嘛!天天送,油水足得很。他倒是吃得心安理得的。”

“一個死了老婆的鰥夫,帶著個拖油瓶,居然吃上軟飯了。”

“還不是仗著那張臉?”

這些話,她們有時是故意揚高了聲讓祁鳴聽見,有時是壓低了從院門縫裏飄進來。他扛著鋤頭下工時,也總能在路上捕捉到幾句。

祁鳴聽是聽見了,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那些刻薄話說的不是自己。他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有人實在憋不住,半開玩笑似地當著面對祁鳴說:“鳴哥,村長家這夥食,快把你爺倆給養胖了吧?”

聞聲,祁鳴撩起眼皮瞥他,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怎麽著,眼饞?讓你家婆娘也給你做去。”

對方滿臉尷尬,悻悻離開。因為模樣醜,個子矮,家裏又沒錢,這人過三十五了還是個單身漢。

祁鳴從來不解釋,也沒有對祁秀娟避嫌,態度明晃晃的:有本事,你們也去吃軟飯。

他心裏清楚自己確實占著便宜。但他一個鰥夫,帶著七歲的兒子,掙的工分只能夠糊口的。有人願意送好東西來,他憑什麽不要?

至於男人的臉面,那玩意兒不能拿來當飯吃。別人愛嚼舌根,那是別人的事,祁鳴根本不在乎。

這麽多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在背地裏議論了。只是現在沒人會站在他身前,替他擋著。

直到某一天,祁鳴難得帶著兒子飯後出來遛彎,路過一戶人家的院子,恰好聽見裏面傳來幾個婦女的竊竊私語。

剛聽到父親的名字,祁澄順就條件反射地停下腳步。祁鳴根本沒來得及伸手拽住他,他就飛快地跑過去,將耳朵貼上了那扇院門。

在祁澄順那顆小小的心裏,他的父親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每個人都會喜歡他,崇拜他。

自從母親離開後,他就一直乖乖地呆在家裏,沒怎麽出去過。祁澄順很想要親耳聽聽,別人是怎麽誇他爸爸的。

“要我說啊,肯定是祁鳴那家夥什特別大,村長的閨女才上趕著。”

“一看就知道爽得很……”

“謔——怪不得祁秀娟天天往他家跑!”

“該是嘗了甜頭吧?這對男女真是傷風敗俗!”

當聽清內容時,男孩的身子僵住了。

祁澄順其實根本聽不懂那些粗/鄙的字眼。但他本能地知道,這群人在說他父親的壞話。

而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抿著嘴唇,第一次徹底沈下了臉。祁鳴笑意全無,周身的氣場冷得像冰。

與他的反應不同,祁澄順的身體裏則瞬間燃起了憤怒的火焰。他挺直脊背,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臉上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兇狠勁兒。

“胡說!”祁澄順咬著牙,伸手用力推門,沒有過變聲期的童音非常尖銳,“不許你們這樣說我爸!不許!不許!”

可這院子的木門重得很,還被鎖著,男孩的力氣不足以推開,怎麽推都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祁鳴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他的身後,臉色陰沈。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把兒子往旁邊一帶。

下一刻,他擡起腿,對著門鎖的位置猛踹了一腳。

“哐當——”

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裂,門板直接從中間斷開。半扇門歪歪斜斜地倒向外面,揚起一大片塵土。

祁鳴看都沒看那裂開的門,直接從上面踏著走了進去。他伸手抄起門後那根晾衣用的竹竿,“哢嚓”一聲掰成兩截。

他掂了掂手裏那根更長的半截,大步走向那群瑟瑟發抖的婦女。

而祁澄順也沒幹楞著,沖進院子,抓起了墻角的掃帚。小胳膊掄著比他人還要高的掃帚,就跟著他爸一起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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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七哥的打戲(bushi)[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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