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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家 “你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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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家 “你脫吧。”

“你忘了?”梨芙擡手, 有些煩躁地摘掉了那層一直遮擋視線,象征純潔的輕薄頭紗,隨手扔在後座。

“忘了什麽?”霍弋沈伸手, 指尖輕柔地替她捋順額前幾縷被頭紗勾亂的發絲。

梨芙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語氣帶著疏離的提醒:“消遣。我們最開始,不是說好了只是互相消遣的關系嗎?”

她緩慢地扇動睫毛:“怎麽,霍律師突然改立深情人設了?這是一種新型的英雄主義嗎?拯救一個……缺愛到不惜用婚姻做賭註的可憐女人?”

“阿芙。”霍弋沈喚了她一聲, 聲音低緩。

他原本不打算解釋,高傲的自尊心讓他習慣於將真實意圖深藏心底。可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從那一刻起,這場始於試探的游戲已經變質了。

從試探她的態度, 變成了只要你肯選我,怎樣都好。

“消遣,說的從來不是你。”霍弋沈看著她,目光坦蕩, “那是沈灼之前找我合作一個影視項目, 我沒什麽興趣, 就說投點錢,當個消遣玩玩。但即便是消遣的投資,我也在商言商,認真對待了。”

梨芙神色一怔,她從沒想過“消遣”兩個字,在霍弋沈那裏竟有另一重與她完全無關的指向。

她一時失語, 因為最初想找點“消遣”, 尋求短暫慰藉與刺激的那個人,其實是她自己。

車廂內陷入沈默。

窗外光影流轉,映照著梨芙臉上覆雜難辨的神情。

“我想回家。”許久之後, 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此刻,外面的世界想必已亂作一團。

霍弋沈沒有多言,只是重新俯身,仔細為她系好安全帶,動作沈穩:“好,我送你回家。”

“你……”梨芙瞥了一眼他擱在中間儲物格,屏幕不斷閃爍震動的手機,“不用先給你家裏一個交代嗎?”

霍弋沈看都沒看,直接伸手將手機屏幕倒扣下去。他很清楚,霍愈瀲必然已經從陳蕊或別人口中,知曉了梨芙的名字。

但那又如何?

“我父母很開明,他們會尊重,也會理解我的選擇。”

霍弋沈目視前方,不用看導航,方向盤一轉,便駛向了那條通往她家,他閉著眼睛都能開的路。

“哦?”梨芙側過頭,打量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語氣裏帶著一絲說不明的意味,“開明到能理解……自己的兒子在別人的婚禮上,帶走了別人的新娘?”

“你不是別人的新娘。”霍弋沈的語氣陡然加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梨芙收回視線,沒有接話。

車子平穩行駛,穿過城市熟悉的街道。在行至一片略顯靜謐的區域時,車窗外掠過一片樣式古樸的灰褐色高墻花園。

梨芙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高墻內,隱約可見一棟白色小樓的半邊輪廓,茂密的綠色藤蔓肆意爬出墻頭,一扇沒有懸掛任何名牌的鐵門虛掩著。

這地方她從未來過,可眼前的景象,那灰墻、白樓、綠蔓、無名的門,卻莫名勾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讓她心頭一顫。

“這是什麽地方?”她看向身旁的霍弋沈。他在遙城出生,在遙城長大,對這裏應該了如指掌。

霍弋沈也朝右側窗外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片高墻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隨即收回,語氣平淡:“我不知道。”

“嗯?”梨芙有些意外,也有些說不出的失落,“還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霍弋沈輕笑一聲。

梨芙沒再追問,車子已經駛離那片區域,她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像一顆石子,在眼裏漾開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與此同時,在那灰色高墻之內,被精心打理的花園中,冬日的陽光正暖洋洋地灑落。

霍昔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幾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老班章,茶香濃郁醇厚。可她臉上卻沒有半分品茶的閑適,反而柳眉倒豎,正怒氣沖沖地低吼。

“霍愈瀲!你跑哪兒去了!我給你發了那麽多條微信,你一條都不回!說話啊!婚禮到底怎麽樣了?!”

剛到家的霍愈瀲帶著一肚子無處發洩的悶氣,胡亂扯下外套,一屁股坐在霍昔對面的藤椅上。

茶幾上那壺老班章沸著熱氣,茶香撲鼻。霍愈瀲看也不看,端起霍昔面前那杯剛斟滿,還滾燙的茶水,仰頭“咕嚕嚕”幾口灌下,燙得他眉頭緊鎖,鼻腔裏都在往外冒煙。

“說話啊!”霍昔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更加心急火燎,“婚禮到底怎麽樣了?你跟我在這兒故弄什麽玄虛?!”

“我……我……我沒話可說!”霍愈瀲不敢把婚禮現場那荒誕至極的一幕告訴霍昔,生怕捅了馬蜂窩,只能梗著脖子裝啞巴,“你想知道什麽,自己去問你那寶貝兒子!”

“嘿!”霍昔氣極,伸手就去掐霍愈瀲的胳膊,“他要是接電話,我還用得著在這兒審你?!你們父子倆,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我也想知道他那葫蘆裏,賣的到底是解藥還是毒藥!”

說完,霍愈瀲倏然站起身,躲開她的手,又氣又無奈地哼了一聲,轉身逃也似的徑直進了客廳,留下霍昔一個人對著茶壺幹瞪眼。

十餘分鐘後,霍弋沈的車平穩駛入梨芙所住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沈悶的輕響。車子停穩,引擎熄滅,地下車庫特有的陰涼和寂靜包裹上來。

梨芙看著昏暗的立柱和編號,低聲說:“謝謝。我走了。”

霍弋沈沒應聲,他推門下車,繞過車頭,打開後座車門,俯身取出一個小巧的珠光色手包。然後他走回副駕一側,拉開車門,傾身進去,替梨芙解下安全帶的卡扣。

“走吧。”他說,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包?”梨芙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的隨身物品應該還留在新娘化妝間,“你什麽時候去拿的?”

“你的東西,”霍弋沈答得簡單,一手已經提起她身後的婚紗裙擺,防止她下車時絆倒,“我不會忘。”

梨芙扶著冰涼的車門框,沒有去搭他自然而然伸出的手,獨自有些艱難地從被層層疊疊白紗塞滿的座位上挪出來。昂貴的緞面摩擦過皮質座椅,發出窸窣的聲響。

“再見。”她站穩,低聲說,目光落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上。

霍弋沈提著裙擺的手沒放,另一只手則虛虛地護在她腰後:“我們回家吧。”

“嗯?”梨芙腳步一頓,詫異地擡眼看他,“你說什麽?”

霍弋沈神情自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這套與場合格格不入的新郎禮服,從容解釋:“我也得上去換身衣服。總不能……穿著這身出去見人吧?”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梨芙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餘地。

於是,兩人便以一種奇異而沈默的姿態,一前一後走進了電梯。

霍弋沈熟練地按下“32”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上行,四周光潔的金屬內壁,模糊地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她一身華麗卻累贅的潔白婚紗,他一身筆挺而正式的黑色禮服。拋開所有混亂的背景不談,單看這畫面,竟有種詭異的,驚心動魄的般配感。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抵達。

站在深棕色的公寓門前,霍弋沈自然地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阿芙,你先進。”他推開門,側身讓開,語氣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但從法律層面講,這的確也是他的家。

梨芙走了進去,沒有換鞋,也沒有坐下,只是站著,邊走邊用腳後跟互相蹭著,脫掉了那雙有些擠腳的銀色細跟婚鞋。

霍弋沈默默跟在她身後,彎腰撿起被她隨意踢到一邊,東倒西歪的高跟鞋。他仔細地將兩只鞋的鞋跟對齊,然後端正地擺放在玄關鞋櫃旁的空位上。

直起身時,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鞋櫃下層。那裏,並排擺著三雙拖鞋,一雙是梨芙的;一雙同樣尺碼的,想必是駱言舒的;還有一雙深灰色,款式簡約的男士棉質拖鞋,靜靜地躺在熟悉的位置。

霍弋沈的眼神微微一動,一絲近乎慰藉的笑意掠過眼底。他彎腰,拿出那雙屬於自己的拖鞋,換下了腳上的皮鞋。

換好鞋,他走上前,腳步聲在安靜的客廳裏幾乎聽不見。

“我要脫衣服了。”霍弋沈在客廳中央站定,沈聲說道。

“你脫吧。”

梨芙沒有回頭,擡起手指了指霍弋沈的臥室。然後徑直走到自己臥室門口,卻沒有立即進去,只是背對著他站在門框邊:“我要休息了。你走的時候,不用叫我。”

她說完,握住黃銅色門把,正要轉身進房……

腰間忽然一緊,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從身後攏了過來。

清冽而深邃的沈香木氣息,混合著肌膚相貼的溫度,如同蓄謀已久的網,侵略般地從耳後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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