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選我 “民政局。”

關燈
第27章 選我 “民政局。”

梨芙看著霍弋沈, 陸祈懷看著梨芙。

時間在三人之間凝滯,無聲的角力在空氣中傳遞。

忽然,梨芙感到自己另一只空著的手腕, 又被一股力道緊緊攥住。

她側目看去。

“梨芙,”陸祈懷的聲音響起,他第一次叫梨芙的全名,“如果你現在選擇跟他走, 我們之間……就真的徹底結束了。”

聽到這話,梨芙啞然失笑。

她垂下眼, 看著陸祈懷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白皙纖長, 曾溫柔牽過她的手,再擡眼時,她眸中懸著一片洞悉後的涼薄。

“祈懷,你解氣了嗎?這樣報覆我, 有讓你感到痛快嗎?”

陸祈懷手上的力道, 在她通透的目光中, 一點點松了下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一直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沒辦法原諒你。”

梨芙沒有再回應陸祈懷的話,她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陸祈懷身側的駱言舒,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梨芙極輕地笑了笑。

然後, 她轉過身, 手指在霍弋沈的掌心微微用力。

“弋沈,我們走吧。”

霍弋沈立刻會意,他毫不猶豫地彎腰, 利落地為梨芙提起那沈重繁覆的婚紗裙擺。

梨芙則像抓緊浮木一般,抓著他的手腕。兩人不再理會身後的狼藉與嘩然,步履平穩,肩並著肩,徑直穿過長長的宴會廳通道,在無數道眼神的洗禮下,走出了那扇象征著“禮成”的大門。

身後,臺下的嘩然之聲如潮水般轟然炸開,幾乎要掀翻屋頂。

主賓席上,霍愈瀲手掌“砰”一聲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盞晃動不止。手機也在掌心震動不停,屏幕上霍昔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尖銳的質問幾乎要穿透屏幕,他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陳蕊,”霍愈瀲看著對面的陳蕊,“那女孩兒到底是誰?!”

陳蕊擡起眼,輕聲回答:“她叫梨芙。”

“梨芙……”霍愈瀲滿腔的怒火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像是被冰水猝然澆熄,只剩下一縷茫然的白煙。他楞住了,嘴唇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和遙遠,“梨芙……竟然是她……”

“你記得她?”陳蕊問。

“霍伯伯?霍伯伯您怎麽了?” 陸思桐見他神色不對,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晃的手臂。

“沒……沒事。”霍愈瀲回過神,擺擺手,聲音有些發虛。

“我讓人扶您去休息室歇會兒吧?”陸思桐看出他的不適,不等他回答,便招手叫來一名侍者,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者小心地攙扶著神情恍惚的霍愈瀲,朝側廳的貴賓室走去。

目送霍愈瀲離開,陸思桐這才轉回身。沒了長輩在場,她一直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急得一把抓住身旁陳蕊的手臂。

“媽!這……這可怎麽辦啊?!婚禮……婚禮搞成這樣!”

陳蕊異常平靜地拂開了女兒的手,接著端起面前的起泡酒,抿了一口:“你爸都甩手走了,我只是個繼母,我能怎麽辦?”

“可是……可是今天是我哥的婚禮啊!現在這樣……怎麽收場?”陸思桐急得快哭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混亂。

“收行李。”陳蕊放下酒杯,吐出三個字。

“啊?”陸思桐楞住。

“我說,收行李。”陳蕊擡起手,鑲嵌著碎鉆的法式美甲不輕不重地敲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你該回英國了。趕緊收拾東西,買最近一班機票,回去好好讀書。這裏的事,不是你該管,也不是你能管的。”

“我……”陸思桐被噎得說不出話,又氣又急,只好轉過頭,拼命朝臺上呆若木雞的沈灼使眼色,用口型無聲吶喊,“你快說點什麽呀!”

沈灼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他素來見多識廣,但如此離譜的事還是頭一回見。他彎下腰,湊近臉色鐵青的陸祈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小心翼翼地問:“祈懷……這,是不是該通知大家……散場了?”

陸祈懷的視線終於從梨芙和霍弋沈消失的門口收回。他沒有看沈灼,而是轉過頭,面對身旁依舊站得筆直的駱言舒:“你……願意?”

駱言舒神色自若,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點了點頭:“我站上來了,完成了約定。只要我站在這裏,你就給我們的項目投資。我做到了,也希望陸總……不要食言。”

駱言舒頓了頓,目光坦然:“至於其他,如果你需要有人和你一起,走完這場婚禮剩下的流程,把場面圓過去……我不介意。”

陸祈懷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你和梨芙的友情……看來也不過如此。”

“不,”駱言舒立刻糾正,語氣斬釘截鐵,“我永遠不會背叛友情。芙芙說了,在利益面前,她讓我選利益。更何況,她早知道你辦這場婚禮是為了報覆她,而她寧願……那個站在你身邊‘配合演出’的人,是我。”

“呵,”陸祈懷漠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裏有自嘲,也有荒誕,“行。那駱小姐,我們就……湊合著,把這場婚結完吧。”

駱言舒滿心滿眼全是即將到賬的投資款。只要能達成目的,站在這場荒唐的婚禮上當個“臨時新娘”算什麽?

“OK。”她回答得幹脆利落。

誰都沒想到,這場一波三折,主角中途換人的婚禮,竟真的繼續了下去。

直到所有流程走完,儀式“圓滿”結束。陸家的公關團隊迅速行動,給足了到場的媒體和賓客封口費,一對一嚴明利害,將任何可能洩露今日混亂的風言風語,死死扼在了搖籃中。

一切恢覆平靜。

唯獨陸家別墅裏,烏煙瘴氣。

陸思桐正煩躁地將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這個家,這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讓她感到窒息和無比困惑。她上上下下地翻找著落下的東西,心裏暗暗發誓,這一次去了英國,就再也不回來了!

於是,她轉身跑上閣樓,決心將童年所有珍藏的日記本一並帶走,徹底與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告別。她在舊木抽屜裏急切翻找,指尖忽然觸到一個硬質的,與柔軟日記本不同的紅色小本本。

她疑惑地抽出來,借著閣樓昏黃的燈光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倒吸一口涼氣。

她連拖鞋也顧不上穿,光著腳,手裏緊緊攥著那本紅色的證書,像一陣風般沖下樓梯。剛跑到客廳,便與從外面回來,正脫在外套的陳蕊迎面撞了個滿懷。

“哎呀!”陳蕊被撞得後退半步,眉頭緊蹙,扶住額頭,“你這孩子,在外面沒個正形,在家裏也這麽橫沖直撞!”

陸思桐擡起頭,臉上滿是驚慌的淚痕。她顫抖著手,將那個紅色的小本本高高舉到陳蕊眼前,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尖銳。

“媽!這是什麽?!你和爸爸……你們五年前就離婚了!你們早就離婚了!”

陳蕊的目光落在那刺目的“離婚證”三個字上,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嘴唇微張,想說什麽,卻一時失語。下一秒,她猛地伸手,用力抓住陸思桐的肩膀,指尖幾乎要嵌進肉裏。

“思桐!你聽媽媽說,爸爸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哪樣?!”陸思桐用力掙開她的手,眼淚大顆滾落,“你們沒離婚嗎?這上面白紙黑字,還有日期!你們騙了我五年?!”

“我們是離婚了,”陳蕊見無法再隱瞞,索性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強硬的安撫,“但這是為了整個家庭考慮,是為了調整你爸爸公司的股權結構做出的決定,這裏面還有很多覆雜的事情!你還小,你不明白!總之,你記住,爸爸媽媽是愛你的,我們一家人不會分開,我們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你們為什麽不覆婚?!”陸思桐哭著質問。

“婚姻關系牽扯太多利益了!”陳蕊的聲音拔高,“維持現狀對所有人都好,尤其是對你!我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保護你,保護這個家!”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陸思桐重覆著,笑容淒楚。忽然,她想起什麽,擡頭問,“哥知道嗎?知道你們離婚了嗎?”

陳蕊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她幾乎是立刻低喝:“祈懷不知道!思桐,你聽著,這件事你必須保密!絕對、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為什麽?!”陸思桐不懂,“連哥哥也要瞞著?”

“尤其是,”陳蕊的聲音壓得極低,語調帶著近乎猙獰的緊張,“你不能讓梨芙知道!一個字都不準提!聽到沒有?!”

一天之內,接連遭遇婚禮劇變和父母隱瞞多年的離婚真相,兩記重錘將陸思桐的世界砸得粉碎。她看著母親緊張而陌生的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是倏然轉身,沖回自己的臥室,“砰”一聲重重甩上了門。

另一邊,梨芙被霍弋沈帶離酒店時。

霍弋沈沒給她時間換下那身礙事的婚紗,便徑直將她送進了副駕駛。

潔白的裙擺堆疊著,幾乎塞滿了整個座位空間,蓬松的紗層摩擦出細微聲響。

“去哪兒?”梨芙在一片純白的擁塞裏擡起頭,目光落在霍弋沈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打量著他緊抿的唇線和看不出情緒的眉眼。

霍弋沈俯身靠近,清冽的氣息瞬間籠罩。他拉過安全帶,繞過她身前扣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起眼,清晰地吐出三個字:“民政局。”

“等等!”梨芙心下一驚,幾乎同時就去按安全帶的卡扣,另一只手急切地伸向車門把手。

霍弋沈早已預判了她的每一個反應,在她指尖觸及門把前,他的手指已先一步落在中控鎖的按鈕上。

“嗒”一聲響,車門徹底鎖死,將她所有試圖逃離的動作,都隔絕在這方狹小密閉的空間裏。

“如果你連跟陸祈懷結婚都能點頭,”他坐回駕駛座,雙手握上方向盤,卻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轉過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換成我?”

梨芙松開拉扯車門的手,她無力地向後靠進椅背,側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為什麽不是他,就非得是你?霍弋沈,婚姻在你看來,是什麽可以隨意替換的買賣嗎?”

“因為,”霍弋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整個身體向她這邊傾斜、壓低,距離突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較真,“Reba不讓你跟陸祈懷在一起,也絕不讓你跟我在一起。”

梨芙瞳孔縮緊,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木質氣息:“你怎麽會知道?”

霍弋沈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蠱惑的笑容裏透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既然你要跟她唱反調,那跟我在一起,不就是最有效的選擇?”

“阿芙,選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