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失憶兄弟 安格隆：我與我兒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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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失憶兄弟 安格隆：我與我兒心有靈犀……
卡恩猶如去刑場般艱難地回到征服者號。卡格斯依舊滿頭問號的樣子，但還是跟著卡恩回來了。
一來到登陸大廳，卡恩驟然看見等待許久的索拉克斯。
他從未見過這般狀態的索拉克斯。曾經對工作火一樣的熱情如今竟然衰敗了，一層灰暗蒙在這位侍從武官的臉上，仿佛被雨淋濕的大型犬。索拉克斯見到卡恩的眼神有急切，有探尋，有悲傷，偶爾竟然還能窺見他絕不輕易的流露的脆弱。卡恩這才意識到，縱然索拉克斯看起來如何成熟穩重，實際上歷練也不過是一名小小中士而已。遇見大事還是得尋求兄長的幫助！
他們對視了一眼，便立刻理解了對方難以言喻的心情，此刻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彼此！於是他們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一起，動力甲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卡格斯困惑地站在他們旁邊：“你們終於看對眼了嗎？”
卡恩松開索拉克斯：“此事說來話長……我現在還不想提這個。”
索拉克斯嘆氣：“你不明白我們的崩潰。”
一想到安格隆此刻和他的養子互訴衷腸，卡恩就恨不得一頭撞鏈鋸斧上。
索拉克斯也很抓狂，他沒有想到安格隆的養子真的活著。他早知道安格隆給養子做過飯，但心想死人爭不過活人就不在意這件事了。他也知道加蘭在搞邪門洗腦研究，但連卡恩出面都被安格隆制止了，他也不觸這黴頭。這就是政治家的生存素養，他已經規劃好了成為一名真正的吞世攝政的十年計劃。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安格隆的養子真的活著！
養子一回來安格隆就變了個樣。連敵人都沒用上的洗腦給他用了，還是首席藥劑師和首位智庫藥劑師伺候一個人，之後安格隆還欽點侍從武官去安排好養子的日常生活。就算索拉克斯用冷酷的政治家目光去審視這些行為，也絲毫找不到任何正向戰略意義。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安格隆找到養子後都喪失理智了啊！安格隆以前都沒有對卡恩這麽偏心！以後養子要是想攝政也不過是原體一句話的事！他的地位真的不保了！
索拉克斯感到有點委屈：“我不要安格隆有第三個侍從武官，為什麽我上任不到十年就有新人加入了！”
卡恩忽然無語道：“我當侍從武官不到一年安格隆就有了你。”
索拉克斯：“因為我能力強。原體一眼就看中我。”
卡恩發現索拉克斯還是那麽討厭。
卡格斯無聊地去旁邊啃螺母帽，見這兩人都在沈思，於是提議道：“既然你們都討厭那個人，那就揍他一頓唄。”
索拉克斯：“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如我給你們規劃逃跑路線吧。”
“不行。”卡恩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只有他知道，安格隆曾經多麽看重那位養子……一提到過往他就心如刀絞……
這時，數十位阿斯塔特來到登陸艙大廳。
“你上來了，那換我下去地面？”德爾瓦魯斯沖卡恩喊道。
征服者號總要有一個連長負責緊急事態，但吞世者都喜歡打行星地面戰役，所以兩位連長默契地輪流駐守征服者號。
談及正事，卡恩便把地面戰役的相關數據傳輸給德爾瓦魯斯，順手拍拍德爾瓦魯斯的肩膀，作為一個簡單的交接儀式。
德爾瓦魯斯迅速瀏覽了一圈戰役信息，他揮手讓其他吞世者先登上風暴鳥。然後他躊躇地問：“安格隆受傷了嗎？加蘭他們都聚在他身邊。”
卡恩頓時不知如何解釋。諸多事實如同一團亂麻散落在他腦子裏。
反而是卡格斯精準地提煉出中心思想：“安格隆看中了一位新兵，他們正難受著呢。”
卡恩轉頭問：“你怎麽知道？”
卡格斯：“你以為你們的對話很高深嗎？”
卡恩：“……差不多這個意思吧。”
他無奈認下了這個總結，畢竟牽扯兩個軍團的舊事，越少人知道真相越好。索拉克斯也想到了這點，木著臉把安格爾泰的資料迅速偽造了一份。安格爾泰現在是從新兵連提拔到八連的吞世者。
“快去地面吧兄弟，這次作戰可得小心那些塌陷管道。”卡恩又對德爾瓦魯斯說。
結果德爾瓦魯斯朝風暴鳥上喊了幾句，又走回來：“我和你們一起去看新兵。”
卡恩有些訝異，德爾瓦魯斯竟然不優先去地面作戰。
德爾瓦魯斯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鎖鏈：“我去看看他是個什麽貨色，值得安格隆如此看重。”
卡恩：“你又怎麽知道安格隆看重他？”
德爾瓦魯斯摘下頭盔，頗有深意地看了卡恩一眼。
於是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朝藥劑師大廳出發了。
……
藥劑師聯合大廳。
加蘭和特提斯一起看手術報告，他們第一次執行這種聯合手術，流程還需要諸多改進。
“加蘭老師，我有一個問題。”特提斯低聲說，“那名懷言者究竟是什麽身份，值得原體命令我們大費周章洗腦他。”
“你是一個戰士，不只是一位藥劑師。戰士的基本準則是什麽？”加蘭冷淡的反問。
“服從命令。”特提斯面對加蘭有點慫，“我不會多說一句。”
“父親從前認識這位新吞世者，這就夠了。他想讓誰留在身邊，就讓誰留下。”加蘭堵死特提斯的好奇心。在加蘭看來，他的原體對泰拉無比忠誠，而泰拉的冷漠正在傷害原體甚至傷害軍團，最終迫使十二軍團豎起反旗。他不過是在為原體鋪路罷了。
如今原體不僅默許了洗腦研究，還將洗腦技術用於其他軍團的阿斯塔特上。原體的忠誠已經有了裂痕，吞世者叛變真是指日可待啊！他還要為此做很多準備，哪有功夫去理會一個安格爾泰的真實身份。遲早有一天把看不順眼的吞世者全洗腦了。
特提斯想起藥劑師的秘密結社，他當初為什麽義無反顧地加入結社，還走上了智庫藥劑師一途呢？
吞世者智庫比其他兄弟都更能體會到安格隆忍受的折磨。當他看見屠夫之釘的構造時，這種折磨便具象化了，他對安格隆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憐憫。他從不敢對其他人流露這點憐憫。他偶爾會覺得加蘭太過偏激，讓一個軍團走上反叛之路實在是太天方夜譚了。但他希望安格隆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寧靜，哪怕需要很多很多的死亡才能填滿安格隆靈魂中的血窟窿……如果有朝一日安格隆需要特提斯去死，特提斯也會寧靜地走向死亡。
特提斯想了想，好像安格爾泰的舊事確實不重要了，他將話題拐回正題：“我在對安格爾泰使用靈能的時候，似乎聽見他體內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與此同時，安格爾泰完成了最後的身體檢查。他身上仍有許多暗傷未愈，但對阿斯塔特而言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
安格隆就在門外等他，好像從未離去。安格爾泰嚇了一跳。安格隆說跟他走，安格爾泰連忙乖巧跟上。
但安格隆並未真的要帶這位阿斯塔特去哪裏，他只是希望安格爾泰盡快融入吞世者。安格爾泰是他難得找到的希望突破口。他絕對不能讓安格爾泰想起關於懷言者的事，也不能讓安格爾泰莫名其妙死了。
於是就變成了一位原體和阿斯塔特在走廊散步的情景。
安格爾泰不認得路，只能跟著安格隆走，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些陌生的粗糙裝潢。這裏的走廊也比他印象裏寬敞多了，他不太適應。難道他從前不在征服者號上服役，而是在其他小戰艦？
這裏唯一能給他帶來熟悉感的，竟然只有原體。他真想問問安格隆他過去的表現，可是阿斯塔特的常識也告訴他，原體是尊貴無比的偉大人物，他應該表現得更恭順一些。
他偷偷去看安格隆，想從原體的神態猜測他現在問話算不算突兀。誰知道他直接與安格隆四目相對。
然後……安格隆心虛地收回目光。
這是什麽反應？原體對他的態度是不是太特別了一點？無論是手術後親自來看望，還是出院後一起散步，都不像是一位原體會對普通阿斯塔特做的事。難道……他們曾經關系很好？他其實不是一位普通阿斯塔特？安格爾泰惶恐不安，越發謹慎地審視自身行為。
安格隆借助舷窗的倒影去看安格爾泰。他數次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與安格爾泰開啟正常聊天。在20世紀時他就不擅長這個。而沈默的種子一旦種下，想要打破它就越發困難。安格隆只能任由尷尬的氛圍縈繞在他們中間。兩人一起假裝這是屬於他們的默契時刻。
忽然，門廊傳來一連串阿斯塔特的聲音。卡恩等人出現在走廊盡頭。安格隆聽到兒子們的鬧出的動蕩，不由得心頭大石落地。
卡恩首先註意到安格隆明顯輕松許多的神情，宛若珍寶終於失而覆得、陳年苦痛終得宣洩。他心口一痛，立刻安慰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格隆找到了自己的養子當然開心。他也會替原體開心。
然後他把目光放在安格爾泰身上，這位尚未著甲的阿斯塔特，舊日懷言者，未來的吞世者兄弟。
為什麽……為什麽你也是黑發藍瞳……安格隆，你以前看我的目光真的清清白白嗎？我和他竟然不是只有名字像，連容貌也能讓你懷念三分嗎？這就是我們初見時你放過我的原因嗎？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卡恩心口又一痛。
安格爾泰也有點慌，前方四個著甲戰士闊步而來，藍白色的動力甲血跡斑駁、異形的血腥氣與槍炮的鐵銹味讓整片區域都變得風雨欲來。其中三個吞世者的肩鎧畫上了指揮官的骷髏頭，還有兩個掛上了侍從武官的標志，還有一個動力甲額外的坑坑窪窪，一看就是戰場老兵。
他在吞世者的軍銜究竟是什麽？沒有人和他說過啊！他全忘幹凈了！但這幾個人看起來有要事和原體商談，不如先退一步吧。
因此安格爾泰小心翼翼地退到安格隆身後。
下一秒就被安格隆拽回身邊。
索拉克斯倒吸一口涼氣，他在吞世者哪裏見過這種狗，還會以退為進的招式，真是可怕得很。
卡恩看上去面色陰沈，卡格斯多少有點幸災樂禍，德爾瓦魯斯則是純粹的嚴肅。
“父親。”卡恩有些咬牙切齒地說，“聽從您的旨意，我回來了。請吩咐。”
安格爾泰心想這哥們是不是在瞪他。
“你們都來了正好，認識一下你們失憶的兄弟。”安格隆低頭道，“安格爾泰，這些都是你的兄弟。”
這裏四位吞世者沒有一個會蠢得反駁安格隆。他們的目光如同動力矛般釘在安格爾泰身上。安格爾泰緊張極了，硬著頭皮說：“很榮幸重新認識你們，兄弟們。”
“我是侍從武官索拉克斯。”這位有著鮮艷紅發的士兵首先伸出友好之手，“很遺憾聽到你失憶的消息。”
安格爾泰感激地握上去，但直覺告訴他這位索拉克斯並非良善之輩。
“卡格斯。”動力甲上血腥味尤其濃烈的戰士擠到他面前，笑著握住他的手，“我猜你會帶來一些有趣的消息。”
安格爾泰回答：“你看起來是連隊裏最優秀的戰士。”
卡格斯哈哈大笑。
“四十四連連長，德爾瓦魯斯。”下一位是綁有諸多黑色發辮的戰士，他的聲音和動作一樣雄渾有力，“角鬥場見。”
安格爾泰呆呆地點頭：“啊？好的……”他招惹過這位壯士了？
最後一位是從一開始便氣場陰鷙的戰士，安格爾泰主動伸出手：“兄弟？”
卡恩稍稍停頓，才將手甩上去，用力握了握。安格爾泰從對方冰冷的手甲裏感受到一股血的熾熱，兄弟情誼正是從戰鬥的溫熱中誕生的，安格爾泰認為自己可以相信這個人。但這個人似乎不太喜歡他。
“八連長，卡恩。”卡恩不願多做介紹，粗暴地收回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安格爾泰確信卡恩不喜歡他。
“卡恩。”聽到原體呼喚自己的名字，卡恩一下子感覺自己欣喜不少。他期待地擡起臉，只見安格隆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安格隆：“以前的事不需要多說。”
兩位侍從武官已經聽懂言外之意。卡恩心中微微苦澀，他當然會替安格隆瞞著，這可是安格隆不顧軍團關系也要留在身邊的養子。養子如果想逃他第一時間打斷養子的腿。他就是可以為安格隆做任何事。
“我還有別的事情交代你。”安格隆對卡恩說道。他們找了一個空會議室，相信索拉克斯可以穩住場面。
在空會議室裏，安格隆說道：“你對突然出現的這位懷言者有很多問題……也很困惑，我為什麽要把他洗腦成吞世者。你並不喜歡加蘭的技術，但我還是用上它了。”
卡恩點點頭，正想問出一個答案，卻看見安格隆臉上是少見的掙紮，以及茫然。卡恩霎時如萬箭穿心。安格隆，你何必對我解釋呢？
安格隆心想對自己兒子還是得坦誠一點，多少家庭問題源於缺乏溝通，於是他艱難地如實說道：“我不會說我做得完全正確……”
卡恩的心瞬間有點死了，他聽出了什麽？安格隆在愧疚！是啊，洗腦自己養大的孩子真的很難受吧，但就算難受你也選擇了硬留養子在身邊。真是感人肺腑……
卡恩故作鎮定地說：“父親，不必擔心。我能理解您。”
安格隆：“你能理解？”
卡恩點頭：“我知道他對您很重要，您想讓他留在征服者號。索拉克斯已經轉告了我。”
原來索拉克斯已經說了……安格隆微微頷首：“沒錯。”
卡恩心口又是一痛。為什麽阿斯塔特要有兩顆心臟，這樣心痛不是雙倍了嗎？
安格隆則如釋重負，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洗腦懷言者的必要性。他既想卡恩可以改變命運，又希望卡恩不要知道太多歹毒的命運。如果卡恩能理解他真的太好了，這就是父子間的心有靈犀吧！
安格隆：“還有一件事……”
卡恩假裝很認真地聽。
安格隆的語氣遲疑不定：“他不止對我重要，我還希望……”
卡恩面容僵硬。
安格隆：“希望你和他……”
卡恩不敢置信地重覆：“我和他……？”
安格隆：“我覺得你們應該相處得來。”
卡恩的嘴角再也提不起來了：“您、您難道希望我和安格爾泰……”他腦子暈乎乎的，被一陣沒由來的傷心所覆蓋。
安格隆略顯期待地看向他，期盼這最親近的兒子能再次理解。原體面容難得柔和，卻給卡恩帶來重如千鈞的壓力。卡恩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卑微如野草，心在風中飄搖，他們再也沒辦法回到從前的時光了！
安格爾泰，你為什麽要回來！
安格隆回想起他和安格爾泰相處的尷尬氛圍，多說了一句：“我……我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
卡恩心裏暗暗想，畢竟你們久別重逢，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血脈屏障了，他真正該稱呼你的，是“叔叔”啊！
安格隆想了想自家狗的德行，果然還是放在卡恩身邊比較放心吧，他們兩個以前關系不錯，如今應該也能成為朋友。他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讓他融入到軍團裏，同時看著他點別被其他吞世者群毆了。”
卡恩：“我明白了……”
為了讓養子融入吞世者，特意讓侍從武官親自指引嗎？真是感天動地的父子情。可是這份父子情為什麽要他摻和在中間呢？他又不會反對他們父子重逢，只是不想看見他們的幸福場景，這也不行嗎？難道就因為他是親兒子，安格隆就可以不在乎他的感受嗎？安格隆，以前我和卡格斯吵架，你一句“好好相處”都沒勸過！你以為我會輕易答應你嗎！
卡恩：“好的父親。”
安格隆徹底松了一口氣，果然還是同齡人比較好相處吧。
他情不自禁地把卡恩撈到手下摸了摸腦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卡恩一直板著臉，但這樣應該能讓卡恩減輕壓力……也能讓他自己減輕壓力……
卡恩的身體僵硬了，他的兩顆心臟好像被一雙悲傷的大手捏來捏去，喉間盡是苦澀。但在安格隆持續的動作中，他的骨頭也軟化了。他不由得非常不禮貌地將頭抵在安格隆的動力甲上，好像在尋找一個依賴的支點。
安格隆哪裏見過卡恩這幅模樣，簡直是卡恩幼年期再返場，內心暖暖的，摸得更起勁了。
在靈魂也即將軟化的前一刻，卡恩在心中悲哀地默念：我答應你，父親……
他返回長廊，看見卡格斯、索拉克斯和德爾瓦魯斯把安格爾泰逼到墻角問話，場景就活像三條獵犬嗅探一只無辜綿羊。卡恩走過去，把安格爾泰從三個大漢手中撈出來。
“我帶你熟悉征服者號。”卡恩冷酷地解開自己手上的鎖鏈，這是他捆武器用的。
安格爾泰：“好、好的謝謝……等等！為什麽用鎖鏈捆著我！”
卡恩將鎖鏈綁緊安格爾泰的雙手，如同捆綁一位犯人。他稍微一拽，便輕易將安格爾泰扯到身前。身著動力甲的吞世者遮擋住安格爾泰看到的大部分燈光。
陰影中，卡恩陰惻惻地回答：“為了不讓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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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猶如去刑場般艱難地回到征服者號。卡格斯依舊滿頭問號的樣子，但還是跟著卡恩回來了。
一來到登陸大廳，卡恩驟然看見等待許久的索拉克斯。
他從未見過這般狀態的索拉克斯。曾經對工作火一樣的熱情如今竟然衰敗了，一層灰暗蒙在這位侍從武官的臉上，仿佛被雨淋濕的大型犬。索拉克斯見到卡恩的眼神有急切，有探尋，有悲傷，偶爾竟然還能窺見他絕不輕易的流露的脆弱。卡恩這才意識到，縱然索拉克斯看起來如何成熟穩重，實際上歷練也不過是一名小小中士而已。遇見大事還是得尋求兄長的幫助！
他們對視了一眼，便立刻理解了對方難以言喻的心情，此刻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彼此！於是他們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一起，動力甲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卡格斯困惑地站在他們旁邊：“你們終於看對眼了嗎？”
卡恩松開索拉克斯：“此事說來話長……我現在還不想提這個。”
索拉克斯嘆氣：“你不明白我們的崩潰。”
一想到安格隆此刻和他的養子互訴衷腸，卡恩就恨不得一頭撞鏈鋸斧上。
索拉克斯也很抓狂，他沒有想到安格隆的養子真的活著。他早知道安格隆給養子做過飯，但心想死人爭不過活人就不在意這件事了。他也知道加蘭在搞邪門洗腦研究，但連卡恩出面都被安格隆制止了，他也不觸這黴頭。這就是政治家的生存素養，他已經規劃好了成為一名真正的吞世攝政的十年計劃。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安格隆的養子真的活著！
養子一回來安格隆就變了個樣。連敵人都沒用上的洗腦給他用了，還是首席藥劑師和首位智庫藥劑師伺候一個人，之後安格隆還欽點侍從武官去安排好養子的日常生活。就算索拉克斯用冷酷的政治家目光去審視這些行為，也絲毫找不到任何正向戰略意義。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安格隆找到養子後都喪失理智了啊！安格隆以前都沒有對卡恩這麽偏心！以後養子要是想攝政也不過是原體一句話的事！他的地位真的不保了！
索拉克斯感到有點委屈：“我不要安格隆有第三個侍從武官，為什麽我上任不到十年就有新人加入了！”
卡恩忽然無語道：“我當侍從武官不到一年安格隆就有了你。”
索拉克斯：“因為我能力強。原體一眼就看中我。”
卡恩發現索拉克斯還是那麽討厭。
卡格斯無聊地去旁邊啃螺母帽，見這兩人都在沈思，於是提議道：“既然你們都討厭那個人，那就揍他一頓唄。”
索拉克斯：“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如我給你們規劃逃跑路線吧。”
“不行。”卡恩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只有他知道，安格隆曾經多麽看重那位養子……一提到過往他就心如刀絞……
這時，數十位阿斯塔特來到登陸艙大廳。
“你上來了，那換我下去地面？”德爾瓦魯斯沖卡恩喊道。
征服者號總要有一個連長負責緊急事態，但吞世者都喜歡打行星地面戰役，所以兩位連長默契地輪流駐守征服者號。
談及正事，卡恩便把地面戰役的相關數據傳輸給德爾瓦魯斯，順手拍拍德爾瓦魯斯的肩膀，作為一個簡單的交接儀式。
德爾瓦魯斯迅速瀏覽了一圈戰役信息，他揮手讓其他吞世者先登上風暴鳥。然後他躊躇地問：“安格隆受傷了嗎？加蘭他們都聚在他身邊。”
卡恩頓時不知如何解釋。諸多事實如同一團亂麻散落在他腦子裏。
反而是卡格斯精準地提煉出中心思想：“安格隆看中了一位新兵，他們正難受著呢。”
卡恩轉頭問：“你怎麽知道？”
卡格斯：“你以為你們的對話很高深嗎？”
卡恩：“……差不多這個意思吧。”
他無奈認下了這個總結，畢竟牽扯兩個軍團的舊事，越少人知道真相越好。索拉克斯也想到了這點，木著臉把安格爾泰的資料迅速偽造了一份。安格爾泰現在是從新兵連提拔到八連的吞世者。
“快去地面吧兄弟，這次作戰可得小心那些塌陷管道。”卡恩又對德爾瓦魯斯說。
結果德爾瓦魯斯朝風暴鳥上喊了幾句，又走回來：“我和你們一起去看新兵。”
卡恩有些訝異，德爾瓦魯斯竟然不優先去地面作戰。
德爾瓦魯斯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鎖鏈：“我去看看他是個什麽貨色，值得安格隆如此看重。”
卡恩：“你又怎麽知道安格隆看重他？”
德爾瓦魯斯摘下頭盔，頗有深意地看了卡恩一眼。
於是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朝藥劑師大廳出發了。
……
藥劑師聯合大廳。
加蘭和特提斯一起看手術報告，他們第一次執行這種聯合手術，流程還需要諸多改進。
“加蘭老師，我有一個問題。”特提斯低聲說，“那名懷言者究竟是什麽身份，值得原體命令我們大費周章洗腦他。”
“你是一個戰士，不只是一位藥劑師。戰士的基本準則是什麽？”加蘭冷淡的反問。
“服從命令。”特提斯面對加蘭有點慫，“我不會多說一句。”
“父親從前認識這位新吞世者，這就夠了。他想讓誰留在身邊，就讓誰留下。”加蘭堵死特提斯的好奇心。在加蘭看來，他的原體對泰拉無比忠誠，而泰拉的冷漠正在傷害原體甚至傷害軍團，最終迫使十二軍團豎起反旗。他不過是在為原體鋪路罷了。
如今原體不僅默許了洗腦研究，還將洗腦技術用於其他軍團的阿斯塔特上。原體的忠誠已經有了裂痕，吞世者叛變真是指日可待啊！他還要為此做很多準備，哪有功夫去理會一個安格爾泰的真實身份。遲早有一天把看不順眼的吞世者全洗腦了。
特提斯想起藥劑師的秘密結社，他當初為什麽義無反顧地加入結社，還走上了智庫藥劑師一途呢？
吞世者智庫比其他兄弟都更能體會到安格隆忍受的折磨。當他看見屠夫之釘的構造時，這種折磨便具象化了，他對安格隆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憐憫。他從不敢對其他人流露這點憐憫。他偶爾會覺得加蘭太過偏激，讓一個軍團走上反叛之路實在是太天方夜譚了。但他希望安格隆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寧靜，哪怕需要很多很多的死亡才能填滿安格隆靈魂中的血窟窿……如果有朝一日安格隆需要特提斯去死，特提斯也會寧靜地走向死亡。
特提斯想了想，好像安格爾泰的舊事確實不重要了，他將話題拐回正題：“我在對安格爾泰使用靈能的時候，似乎聽見他體內還有一個微弱的聲音……”
與此同時，安格爾泰完成了最後的身體檢查。他身上仍有許多暗傷未愈，但對阿斯塔特而言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
安格隆就在門外等他，好像從未離去。安格爾泰嚇了一跳。安格隆說跟他走，安格爾泰連忙乖巧跟上。
但安格隆並未真的要帶這位阿斯塔特去哪裏，他只是希望安格爾泰盡快融入吞世者。安格爾泰是他難得找到的希望突破口。他絕對不能讓安格爾泰想起關於懷言者的事，也不能讓安格爾泰莫名其妙死了。
於是就變成了一位原體和阿斯塔特在走廊散步的情景。
安格爾泰不認得路，只能跟著安格隆走，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些陌生的粗糙裝潢。這裏的走廊也比他印象裏寬敞多了，他不太適應。難道他從前不在征服者號上服役，而是在其他小戰艦？
這裏唯一能給他帶來熟悉感的，竟然只有原體。他真想問問安格隆他過去的表現，可是阿斯塔特的常識也告訴他，原體是尊貴無比的偉大人物，他應該表現得更恭順一些。
他偷偷去看安格隆，想從原體的神態猜測他現在問話算不算突兀。誰知道他直接與安格隆四目相對。
然後……安格隆心虛地收回目光。
這是什麽反應？原體對他的態度是不是太特別了一點？無論是手術後親自來看望，還是出院後一起散步，都不像是一位原體會對普通阿斯塔特做的事。難道……他們曾經關系很好？他其實不是一位普通阿斯塔特？安格爾泰惶恐不安，越發謹慎地審視自身行為。
安格隆借助舷窗的倒影去看安格爾泰。他數次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與安格爾泰開啟正常聊天。在20世紀時他就不擅長這個。而沈默的種子一旦種下，想要打破它就越發困難。安格隆只能任由尷尬的氛圍縈繞在他們中間。兩人一起假裝這是屬於他們的默契時刻。
忽然，門廊傳來一連串阿斯塔特的聲音。卡恩等人出現在走廊盡頭。安格隆聽到兒子們的鬧出的動蕩，不由得心頭大石落地。
卡恩首先註意到安格隆明顯輕松許多的神情，宛若珍寶終於失而覆得、陳年苦痛終得宣洩。他心口一痛，立刻安慰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格隆找到了自己的養子當然開心。他也會替原體開心。
然後他把目光放在安格爾泰身上，這位尚未著甲的阿斯塔特，舊日懷言者，未來的吞世者兄弟。
為什麽……為什麽你也是黑發藍瞳……安格隆，你以前看我的目光真的清清白白嗎？我和他竟然不是只有名字像，連容貌也能讓你懷念三分嗎？這就是我們初見時你放過我的原因嗎？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卡恩心口又一痛。
安格爾泰也有點慌，前方四個著甲戰士闊步而來，藍白色的動力甲血跡斑駁、異形的血腥氣與槍炮的鐵銹味讓整片區域都變得風雨欲來。其中三個吞世者的肩鎧畫上了指揮官的骷髏頭，還有兩個掛上了侍從武官的標志，還有一個動力甲額外的坑坑窪窪，一看就是戰場老兵。
他在吞世者的軍銜究竟是什麽？沒有人和他說過啊！他全忘幹凈了！但這幾個人看起來有要事和原體商談，不如先退一步吧。
因此安格爾泰小心翼翼地退到安格隆身後。
下一秒就被安格隆拽回身邊。
索拉克斯倒吸一口涼氣，他在吞世者哪裏見過這種狗，還會以退為進的招式，真是可怕得很。
卡恩看上去面色陰沈，卡格斯多少有點幸災樂禍，德爾瓦魯斯則是純粹的嚴肅。
“父親。”卡恩有些咬牙切齒地說，“聽從您的旨意，我回來了。請吩咐。”
安格爾泰心想這哥們是不是在瞪他。
“你們都來了正好，認識一下你們失憶的兄弟。”安格隆低頭道，“安格爾泰，這些都是你的兄弟。”
這裏四位吞世者沒有一個會蠢得反駁安格隆。他們的目光如同動力矛般釘在安格爾泰身上。安格爾泰緊張極了，硬著頭皮說：“很榮幸重新認識你們，兄弟們。”
“我是侍從武官索拉克斯。”這位有著鮮艷紅發的士兵首先伸出友好之手，“很遺憾聽到你失憶的消息。”
安格爾泰感激地握上去，但直覺告訴他這位索拉克斯並非良善之輩。
“卡格斯。”動力甲上血腥味尤其濃烈的戰士擠到他面前，笑著握住他的手，“我猜你會帶來一些有趣的消息。”
安格爾泰回答：“你看起來是連隊裏最優秀的戰士。”
卡格斯哈哈大笑。
“四十四連連長，德爾瓦魯斯。”下一位是綁有諸多黑色發辮的戰士，他的聲音和動作一樣雄渾有力，“角鬥場見。”
安格爾泰呆呆地點頭：“啊？好的……”他招惹過這位壯士了？
最後一位是從一開始便氣場陰鷙的戰士，安格爾泰主動伸出手：“兄弟？”
卡恩稍稍停頓，才將手甩上去，用力握了握。安格爾泰從對方冰冷的手甲裏感受到一股血的熾熱，兄弟情誼正是從戰鬥的溫熱中誕生的，安格爾泰認為自己可以相信這個人。但這個人似乎不太喜歡他。
“八連長，卡恩。”卡恩不願多做介紹，粗暴地收回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安格爾泰確信卡恩不喜歡他。
“卡恩。”聽到原體呼喚自己的名字，卡恩一下子感覺自己欣喜不少。他期待地擡起臉，只見安格隆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
安格隆：“以前的事不需要多說。”
兩位侍從武官已經聽懂言外之意。卡恩心中微微苦澀，他當然會替安格隆瞞著，這可是安格隆不顧軍團關系也要留在身邊的養子。養子如果想逃他第一時間打斷養子的腿。他就是可以為安格隆做任何事。
“我還有別的事情交代你。”安格隆對卡恩說道。他們找了一個空會議室，相信索拉克斯可以穩住場面。
在空會議室裏，安格隆說道：“你對突然出現的這位懷言者有很多問題……也很困惑，我為什麽要把他洗腦成吞世者。你並不喜歡加蘭的技術，但我還是用上它了。”
卡恩點點頭，正想問出一個答案，卻看見安格隆臉上是少見的掙紮，以及茫然。卡恩霎時如萬箭穿心。安格隆，你何必對我解釋呢？
安格隆心想對自己兒子還是得坦誠一點，多少家庭問題源於缺乏溝通，於是他艱難地如實說道：“我不會說我做得完全正確……”
卡恩的心瞬間有點死了，他聽出了什麽？安格隆在愧疚！是啊，洗腦自己養大的孩子真的很難受吧，但就算難受你也選擇了硬留養子在身邊。真是感人肺腑……
卡恩故作鎮定地說：“父親，不必擔心。我能理解您。”
安格隆：“你能理解？”
卡恩點頭：“我知道他對您很重要，您想讓他留在征服者號。索拉克斯已經轉告了我。”
原來索拉克斯已經說了……安格隆微微頷首：“沒錯。”
卡恩心口又是一痛。為什麽阿斯塔特要有兩顆心臟，這樣心痛不是雙倍了嗎？
安格隆則如釋重負，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洗腦懷言者的必要性。他既想卡恩可以改變命運，又希望卡恩不要知道太多歹毒的命運。如果卡恩能理解他真的太好了，這就是父子間的心有靈犀吧！
安格隆：“還有一件事……”
卡恩假裝很認真地聽。
安格隆的語氣遲疑不定：“他不止對我重要，我還希望……”
卡恩面容僵硬。
安格隆：“希望你和他……”
卡恩不敢置信地重覆：“我和他……？”
安格隆：“我覺得你們應該相處得來。”
卡恩的嘴角再也提不起來了：“您、您難道希望我和安格爾泰……”他腦子暈乎乎的，被一陣沒由來的傷心所覆蓋。
安格隆略顯期待地看向他，期盼這最親近的兒子能再次理解。原體面容難得柔和，卻給卡恩帶來重如千鈞的壓力。卡恩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自己卑微如野草，心在風中飄搖，他們再也沒辦法回到從前的時光了！
安格爾泰，你為什麽要回來！
安格隆回想起他和安格爾泰相處的尷尬氛圍，多說了一句：“我……我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
卡恩心裏暗暗想，畢竟你們久別重逢，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血脈屏障了，他真正該稱呼你的，是“叔叔”啊！
安格隆想了想自家狗的德行，果然還是放在卡恩身邊比較放心吧，他們兩個以前關系不錯，如今應該也能成為朋友。他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讓他融入到軍團裏，同時看著他點別被其他吞世者群毆了。”
卡恩：“我明白了……”
為了讓養子融入吞世者，特意讓侍從武官親自指引嗎？真是感天動地的父子情。可是這份父子情為什麽要他摻和在中間呢？他又不會反對他們父子重逢，只是不想看見他們的幸福場景，這也不行嗎？難道就因為他是親兒子，安格隆就可以不在乎他的感受嗎？安格隆，以前我和卡格斯吵架，你一句“好好相處”都沒勸過！你以為我會輕易答應你嗎！
卡恩：“好的父親。”
安格隆徹底松了一口氣，果然還是同齡人比較好相處吧。
他情不自禁地把卡恩撈到手下摸了摸腦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卡恩一直板著臉，但這樣應該能讓卡恩減輕壓力……也能讓他自己減輕壓力……
卡恩的身體僵硬了，他的兩顆心臟好像被一雙悲傷的大手捏來捏去，喉間盡是苦澀。但在安格隆持續的動作中，他的骨頭也軟化了。他不由得非常不禮貌地將頭抵在安格隆的動力甲上，好像在尋找一個依賴的支點。
安格隆哪裏見過卡恩這幅模樣，簡直是卡恩幼年期再返場，內心暖暖的，摸得更起勁了。
在靈魂也即將軟化的前一刻，卡恩在心中悲哀地默念：我答應你，父親……
他返回長廊，看見卡格斯、索拉克斯和德爾瓦魯斯把安格爾泰逼到墻角問話，場景就活像三條獵犬嗅探一只無辜綿羊。卡恩走過去，把安格爾泰從三個大漢手中撈出來。
“我帶你熟悉征服者號。”卡恩冷酷地解開自己手上的鎖鏈，這是他捆武器用的。
安格爾泰：“好、好的謝謝……等等！為什麽用鎖鏈捆著我！”
卡恩將鎖鏈綁緊安格爾泰的雙手，如同捆綁一位犯人。他稍微一拽，便輕易將安格爾泰扯到身前。身著動力甲的吞世者遮擋住安格爾泰看到的大部分燈光。
陰影中，卡恩陰惻惻地回答：“為了不讓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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