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格格不入 安格隆：該不會是我的錯……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8章 格格不入 安格隆：該不會是我的錯……
安格爾泰頗不適應地跟在卡恩身後，他剛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總算讓卡恩的鎖鏈松開了。
一路上，許多吞世者與軍團仆役都朝卡恩打招呼。但凡得到卡恩的一點回應，軍團仆役都表現得榮幸至極。安格爾泰猜測卡恩的實際地位一定遠超常人，至少威望深厚、眾人愛戴。
那麽他從前和這位八連長到底什麽關系啊！為什麽對方一言不合就要綁了自己！
還有原體對自己的奇怪反應……
安格爾泰幹脆直接問卡恩：“我們以前很熟嗎？”
卡恩不想理他，但還是板著臉回答：“我從原體口中聽說過你。你最近才回來征服者號，我們不算熟。”
安格爾泰心想難怪他對征服者號如此陌生，又問道：“我從前和父親關系不好？”
卡恩的眼神霎時更冷了，他數度欲言又止，最終艱難回答：“不，他很關心你……很在乎你……”
安格爾泰：“可是他好像不想和我說話？”
卡恩像是遭受了重擊：“他只是不善言辭……”
“如果你敢對父親有任何不尊重，就算其他人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卡恩又立刻面容狠厲地威脅。
“我怎麽會不尊重父親？”安格爾泰被卡恩的變臉速度無語到了。但他在內心默默地想，反正他沒覺得安格隆有多喜歡自己。安格隆看見那位叫“卡格斯”的吞世者都比看見自己開心一點。
不過，被原體不喜歡也不是一件值得宣傳的事……
他幹脆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宛若游客般對卡恩問東問西，迅速了解這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
卡恩領安格爾泰來到角鬥場，他絕對沒有想揍安格爾泰的意思。只是角鬥場就是征服者號的著名觀光景點，任何上船的阿斯塔特都會被推薦走一遭。
安格爾泰來到30號角鬥場，仰望天花板巨大的透明穹頂，太空的茫茫夜幕以磅礴的氣勢壓在角鬥場上方。在這裏決鬥，仿佛對手不止是對面的兄弟，還有整個宇宙。安格爾泰仰著頭走了好幾步，郁悶的心情立刻被宏偉的廣景所驅散。他有點喜歡這裏了。
“餵，新兵。”德爾瓦魯斯早早在角鬥場邊等安格爾泰，“下來打一場。”
卡恩：“你怎麽還在船上？”
德爾瓦魯斯輕蔑道：“地面都是清理廢墟的任務，我才不當垃圾搬運工。”他如嗅到血的野獸般盯著安格爾泰，“你下來，安格隆以前教過你？還是你展現了什麽天賦？”
“我估計都沒有。”安格爾泰側臉看卡恩，僵硬地假笑，“我應該下去的，對吧？”
德爾瓦魯斯從鼻子哼了一聲，從旁邊的凹槽拿出紅卡片：“三血。”
“一血。”卡恩站在角鬥場邊緣，冷淡地制止不公平的舉動，“他剛從手術臺下來，打一血已經很尊重你了。”
德爾瓦魯斯往旁邊啐了一口酸液，將紅卡片換成灰色，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上狗爬樣式的名字。他不出意外地拼錯了對手的名字，還得安格爾泰再寫一遍。
“它的意思是‘最後的天使’。”安格爾泰試圖拿自己知道的丁點信息作為社交話題，但德爾瓦魯斯一臉懵地看著他。他以為自己說錯了，又補充道：“父親說的。”
德爾瓦魯斯的表情惡心得好像吃到卡格斯的剩飯，盡管他沒吃過。
卡恩神情陰晴不定：“我後悔讓你只打一血了。”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一個兩個都怪模怪樣！安格爾泰在內心捂著腦袋大喊，實際上還是笑一笑就走進沙坑裏。
30秒後他被德爾瓦魯斯兇狠地扔出場外。
“廢物。”德爾瓦魯斯不屑一顧地評價，但他也有點疑惑，安格隆到底看上這個新兵哪裏了，難道新兵是索拉克斯那一脈的？真是浪費他時間。他沖卡恩揚揚下巴：“我下去當垃圾搬運工。”
安格爾泰抹去臉上的鼻血，他感覺全身都疼，但又從傷痛中尋找到打架的暢快感。他不討厭角鬥場，渴血的沖動在他的血管裏沖撞：“等‘我們’養好傷你就完蛋了……”他突然聽到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吼，可等他側耳去聽那聲音又消失不見。
“起來。”卡恩不情不願地朝安格爾泰伸出手，“我們還有很多角鬥場要看。”
安格爾泰誇張地吸氣：“每一個我們都要體驗一次決鬥？”那他逛完直接住藥劑師大廳得了。
“每人每天只有八次決鬥機會。”卡恩解釋道，“你只要再挨7次揍。”
安格爾泰短促地笑了一聲：“每一個吞世者都要經歷這些？還是只有我如此？”
卡恩：“每一個。”
安格爾泰借著卡恩的手起身，半抱怨半開玩笑道：“那我姑且對此忍耐。”
卡恩未曾因安格爾泰的俏皮話有半分動容，安格爾泰懷疑侍從武官的本質是塊冰山，難道他從來不笑？而卡恩暗地裏琢磨，原來這人從前就是用這種語氣和安格隆說話……
……
“腦子真疼……”安格爾泰把自己扔到床上，聞到好聞的香味又睜開眼，恰好與天花板尚未幹透的花輪圖案對上眼。他這間臥室雖然沒有格外精致的浮雕，但外面樸素粗獷的墻面一對比，倒顯得富麗堂皇了。房間內還有一間儲物暗室，一臺處理雜物的機仆。
“該不會只有我有這種待遇……”安格爾泰捂著腦袋想不明白，他放空了一會兒，思緒又飄回今日的決鬥上：“傷好後得再去一次角鬥場。”
+就是就是+
安格爾泰猛地坐起來，他又聽到野獸的嘶吼聲。
這回他仔細尋找附近的管道，連隔壁房間也沒放過，都沒有找到疑似野獸存在的跡象。
難道是鬥獸場的聲音在沿著內壁傳播？
安格爾泰的思緒淩亂如麻，他下意識進入冥想狀態，清除腦中雜念。如今征服者號處於戰時，阿斯塔特有一天的養傷假期已經彌足珍貴，他要為明天的戰鬥做準備……他要戰鬥、戰鬥……
+殺了他們+
“誰！”
安格爾泰環顧房間，除了機仆沒有別的活物存在。他撬開機仆的電路控制面板，調出視覺信息，愕然發現自己在說“誰”之前，自己的嘴巴還動了動，發出含糊不堪的低吼聲。
他分明不了解那種語言，可又清晰無比地知曉其意：
自己在說——“殺了他們”。
……
如今征服者號處於戰爭時期，船上的戰士並不多，與地面的兄弟輪流駐守戰艦。而且在船上的吞世者依舊很忙，忙著給地面投放輕型火力支援、接駁已經點亮的薩魯姆太空船塢、抓緊時間鑄造後勤線路。
安格爾泰領了動力甲，他看到自己的軍銜，一個普通的下士。一個小小下士值得原體如此看重嗎？
他跟隨卡恩前往地面。卡恩沒想過每時每刻跟在原體養子身邊，將他指派給偵搜隊伍就自己沖去前鋒。
將新人派去偵搜小隊似乎是吞世者的傳統，吞世者將在這個最靈活的隊伍學習冷靜與撤退，往後分去別的小隊可再也學不到了。
小隊指揮官是從洛爾克時期就在的老兵了，熟練地把戰士們圍成一圈，開始拆解任務，講著講著就和隊內新兵吵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小隊都變得亂哄哄，像一群狗在相互齜牙狂吠。安格爾泰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總和吞世者格格不入，不由得困惑倍增……
“你也是卡恩扔過來的新兵嗎？”一位阿斯塔特沖安格爾泰喊。
安格爾泰詫異地看向這位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紅屠夫終結者，點了點頭。
“終於有新人了！”紅屠夫的低沈電子音也掩蓋不住他的興奮，“你已經去過角鬥場了？挨揍了？”
安格爾泰又點點頭。
“這就是吞世者的傳統，不必多想。”紅屠夫將寬大的手甲按在安格爾泰的肩膀上，“接下來你還得選一樣東西，斧頭，或者頭盔。”
安格爾泰反問：“它們是一種象征？”
“算是你戰鬥技藝的精進方向。如果你選擇斧頭，隊長會教給你更多搏殺的技巧，並盡可能將你派往前線。如果你選擇頭盔，隊長會讓你學習戰術指揮，帶你了解不同兵種，考驗你的決策能力。”紅屠夫介紹道，“但如果你僥幸活得夠久，兩種東西你都可以學到，因為優秀的指揮官必須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強大的戰士有責任背負更多兄弟的生命。”
安格爾泰：“我必須現在做出選擇嗎？”
“當然不。”紅屠夫說道，“你可以先試著從這次任務中活下來。”
“雷迪斯，不要再恐嚇新兵了，還在為當初的你報仇嗎？”隊長敲完好幾個吞世者的頭，朝這邊吼道。
原本正在吵架的吞世者發出哄笑。
雷迪斯咬牙切齒：“我在幫他融入隊伍！”
安格爾泰聽著小隊頻道的閑聊，心思還在思索“斧頭”與“頭盔”的意象。他應當先學習指揮的部分，了解十二軍團是他如今渴望的。然而他心底依舊躁動，仿佛有聲音叫囂著讓他撕毀些活物。
他忍不住將困惑說給雷迪斯聽，對方看上去是個和善的前輩。雷迪斯嚴肅道：“這也是正常的，每個吞世者心底都有宛若野獸般的沖動。你會在戰鬥中習慣它，並且知道什麽時候釋放它，什麽時候勒緊它的韁繩。”
安格爾泰的心稍微有些緩和了，他說道：“希望我表現得像一個吞世者。”
“你本來就是百分百的吞世者。”雷迪斯嘟囔道。
安格爾泰終於不再惴惴不安。
偵搜小隊沿著盤踞在地表的巨大管道出發。薩魯姆是一顆被改造完成的鑄造星球，被鋼鐵工廠覆蓋了大部分地表。吞世者需要清除占據其中的異形，再尋找到能源開關，同時檢查工廠的運轉情況，再上報給指揮官和機械賢者。
“空中的初步搜索沒有找到獸人的蹤跡，也就是它們不在地面，而藏在了地底。”
“每間工廠的地下部分都有幾千米深，這群可惡的異形可真會找地方築巢。”
忽然，一個六肢異形從陰影中撲出，它身著尖刺甲胄，有著強悍的彈跳能力，宛若旋轉的刀鋒風暴般向他們沖來。吞世者立刻開火，安格爾泰看見有人想動用手.雷，立刻大喊：“附近有鉅素管道！不能用！”
那位吞世者聽進去了，改抽出動力斧和異形一決勝負。
安格爾泰加大爆彈槍的火力，壓制那位異形的進攻，創造機會讓吞世者斬首異形。幸好三秒後吞世者成功了，但不等安格爾泰松一口氣，一股冰涼的危險氣息便吻在他脖頸後方。
還有隱藏的異形！
安格爾泰抽出自己動力斧，卻不太順手。他忍不住想起軍團對斧頭的偏愛——正因為安格隆的戰斧技藝爐火純青，所以大多數吞世者更願意磨煉鏈鋸斧的相關技能。
他沒能順利斬首異形，而異形的刀鋒已經逼近。安格爾泰不由得心煩意亂，無端端的暴躁感沖上他的腦門。阿斯塔特天生就是殺戮的武器，他為什麽不能直截了當地宰了這個該死的異形！
他抓住異形的兩條肢體，他的手掌在一瞬間骨折，被刀鋒刺透，扭曲的骨關節仿佛破皮而出。他耳邊傳來熟悉的嘶吼聲——
在一聲清脆的裂帛聲中，他硬生生將異形從上至下撕成兩半，殷紅的鮮血噴灑出十米開外。
血液染紅了安格爾泰的動力甲，他抓著異形的殘肢，楞在當場。
他茫然地看向吞世者們，吞世者亦驚訝地看向他。
“哥們。”一位吞世者說，“真厲害。難怪原體和卡恩都喜歡你。”
另一位吞世者若有所思：“原來你是手撕派，下次你得讓技術軍士打造一個動力拳套。”
安格爾泰滿腹疑惑。他過了一會兒才把異形的屍骸扔開，然後盯緊自己的手。
他的手甲上多出了兩個窟窿。
那不是異形的刀鋒所致，而是當時安格爾泰體內長出了一些“奇怪的角”，直接把陶鋼手甲戳壞了。
安格爾泰記得那種感覺，當時他的骨頭在發熱，在扭曲，然後成長為新的形態……
他當時的手……
就像一個異形的爪子……
安格爾泰忍不住為此作嘔，帝國真理的思想鋼印攪弄他的大腦，他純潔的人類身份怎可被異形玷汙？他是人類帝國的天使，不是異形的爪牙。
他如今再仔細看自己的手，又與原先無異，甚至找不出半點傷疤。
他行走在偵搜小隊裏，再度發覺自己是一個異類。
安格爾泰艱難地完成了本次任務。隊長和他談話，鼓勵他多去訓練室掌握搏殺技巧。安格爾泰以傷勢未愈作為借口，隊長原本對他的欣賞霎時蕩然無存。他知道這種理由令人不恥，可是他又能和誰說呢？
安格爾泰返回征服者號，在藥劑師聯合大廳徘徊了幾圈，沒有找到第一天見過的加蘭或者特提斯，而其他藥劑師他始終有著濃濃的戒備。難道去找卡恩？不，卡恩不是傾訴秘密的好對象，他們沒有真正並肩作戰過，缺乏血的鏈接。
他像一個新生兒，只能相信第一天見過面的兄弟。偌大的征服者號他竟然不知道該待在哪裏，仿佛這艘船從一開始就不歡迎他。
他還能找誰……安格爾泰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
“父親？對，我得找父親。”安格爾泰喃喃自語。
如果大家都說原體喜歡他，那他找原體應該是正確的？
+不+
安格爾泰這回確切地聽到自己發出了奇怪的嘶吼聲。
+別找他，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安格爾泰加快行走的速度。
異形害怕安格隆，他更加堅定了要找原體的決心。
這時候安格隆可能在艦橋，因為他看見卡恩去艦橋了。這位侍從武官就像原體的影子，原體對卡恩的信任也人盡皆知。這時候安格爾泰又對原體的態度心存疑慮了。
+而我就像你的影子+
安格爾泰怒道：“我不會聽你說，你是個該死的異形。你讓我生病了。”
+我們才是一體的+
旁人看見安格爾泰發出奇怪的嘶吼聲，沖向艦橋。
+不要找他！+
艦橋的大門向兩邊滑動，露出繁忙的戰艦指揮中樞。凡人指揮官和水手快速奔跑，銀藍色的懸浮屏在空中飛速滑動，墻面上掛了新增的三十臺鳥蔔儀顯示屏，住在操縱臺上的雷哈拉感覺腦袋都要爆炸了。艦長洛塔拉嚴聲斥責著一位下屬。在靠近舷窗的獨立平臺，安格隆和兩位侍從武官正聆聽匯報。
侍從武官們都註意到安格爾泰出現在門口，卡恩向他走來，緊張的凡人立刻為卡恩讓出一條道。而安格隆似乎沒有註意到他。
“安格隆——”安格爾泰用沙啞的聲音喊。
卡恩的步伐停頓了一下。
+我什麽都答應你，別喊他！+
“安格隆！”安格爾泰高聲喊道，成功讓安格隆擡頭。
他體內的聲音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恩徹底停在原地，看向原體。眾凡人水手也驚愕得噤聲。
安格隆面容煩躁不已，掃了安格爾泰一眼：“放他過來。”這讓艦橋的軍官都感到意外。
安格爾泰亦步亦趨地來到安格隆身邊。他其實不想麻煩原體，一些矛盾的跡象又使他不得不謹慎。他內心煎熬不已，只能試探原體的態度，如果安格隆表現得有一點不對，他就立刻改口。
安格隆不耐煩地等待安格爾泰的下一句話。
安格爾泰遲疑了，換了個更隱晦的說法：“我好像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是不是太隱晦了些，安格隆會理我嗎？他看起來只想結束和我的對話。安格爾泰在開口後便反思自我。
出乎預料的，安格隆在快要發脾氣的邊緣控制住自己。他問：“你在哪裏聽到？”
安格爾泰猶豫道：“在我體內。”
他能感覺卡恩困惑的目光游走在自己身上，又湧起懊惱的情緒。他說的顯然是幻聽現象，是不是應該去找藥劑師而不是找原體傾訴？他這樣直接和原體說，簡直就像個無理取鬧的新兵。原體又不會看病！
安格爾泰幾乎想逃走了。
“你體內的聲音……”安格隆咀嚼著這幾個字，像在嚼血肉。
安格爾泰不敢看原體的表情。
但原體的下一句話讓他錯愕地擡頭。
“我知道了。”安格隆對他說，神態依舊居高臨下，每條傷疤都令人望而生畏，但話語卻截然不同，“跟我走。”
安格爾泰有一瞬間懷疑這句話有隱藏含義。可安格隆已經動身，他只能跟在身後。
一路上，安格爾泰見到許多人震驚的雙眼，有索拉克斯的，有洛塔拉艦長的，還有普通軍團仆役的……卡恩尤其看起來蔫蔫的，藍眼睛染上幾分落寞。他不由得為人見人愛的侍從武官變成這樣感到抱歉。
然而情感在對比之中才更顯得有力度。安格爾泰開始相信，安格隆從前很在乎他，這句話是真的了。
他們穿過長廊，來到一扇眾多翻修痕跡的破損大門前。安格爾泰記得八連長說過，安格隆禁止任何人靠近這裏。
大門打開，裏面只有黑暗。安格爾泰跟隨安格隆走入空大廳。他被陰影緊緊包裹，好像回到出生時刻的幼兒狀態。
他眨了下眼睛，阿斯塔特的器官自動切換成紅外模式。安格隆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站在他身前，在黑暗中如此顯眼，他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安格爾泰頗不適應地跟在卡恩身後，他剛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總算讓卡恩的鎖鏈松開了。
一路上，許多吞世者與軍團仆役都朝卡恩打招呼。但凡得到卡恩的一點回應，軍團仆役都表現得榮幸至極。安格爾泰猜測卡恩的實際地位一定遠超常人，至少威望深厚、眾人愛戴。
那麽他從前和這位八連長到底什麽關系啊！為什麽對方一言不合就要綁了自己！
還有原體對自己的奇怪反應……
安格爾泰幹脆直接問卡恩：“我們以前很熟嗎？”
卡恩不想理他，但還是板著臉回答：“我從原體口中聽說過你。你最近才回來征服者號，我們不算熟。”
安格爾泰心想難怪他對征服者號如此陌生，又問道：“我從前和父親關系不好？”
卡恩的眼神霎時更冷了，他數度欲言又止，最終艱難回答：“不，他很關心你……很在乎你……”
安格爾泰：“可是他好像不想和我說話？”
卡恩像是遭受了重擊：“他只是不善言辭……”
“如果你敢對父親有任何不尊重，就算其他人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卡恩又立刻面容狠厲地威脅。
“我怎麽會不尊重父親？”安格爾泰被卡恩的變臉速度無語到了。但他在內心默默地想，反正他沒覺得安格隆有多喜歡自己。安格隆看見那位叫“卡格斯”的吞世者都比看見自己開心一點。
不過，被原體不喜歡也不是一件值得宣傳的事……
他幹脆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宛若游客般對卡恩問東問西，迅速了解這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
卡恩領安格爾泰來到角鬥場，他絕對沒有想揍安格爾泰的意思。只是角鬥場就是征服者號的著名觀光景點，任何上船的阿斯塔特都會被推薦走一遭。
安格爾泰來到30號角鬥場，仰望天花板巨大的透明穹頂，太空的茫茫夜幕以磅礴的氣勢壓在角鬥場上方。在這裏決鬥，仿佛對手不止是對面的兄弟，還有整個宇宙。安格爾泰仰著頭走了好幾步，郁悶的心情立刻被宏偉的廣景所驅散。他有點喜歡這裏了。
“餵，新兵。”德爾瓦魯斯早早在角鬥場邊等安格爾泰，“下來打一場。”
卡恩：“你怎麽還在船上？”
德爾瓦魯斯輕蔑道：“地面都是清理廢墟的任務，我才不當垃圾搬運工。”他如嗅到血的野獸般盯著安格爾泰，“你下來，安格隆以前教過你？還是你展現了什麽天賦？”
“我估計都沒有。”安格爾泰側臉看卡恩，僵硬地假笑，“我應該下去的，對吧？”
德爾瓦魯斯從鼻子哼了一聲，從旁邊的凹槽拿出紅卡片：“三血。”
“一血。”卡恩站在角鬥場邊緣，冷淡地制止不公平的舉動，“他剛從手術臺下來，打一血已經很尊重你了。”
德爾瓦魯斯往旁邊啐了一口酸液，將紅卡片換成灰色，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上狗爬樣式的名字。他不出意外地拼錯了對手的名字，還得安格爾泰再寫一遍。
“它的意思是‘最後的天使’。”安格爾泰試圖拿自己知道的丁點信息作為社交話題，但德爾瓦魯斯一臉懵地看著他。他以為自己說錯了，又補充道：“父親說的。”
德爾瓦魯斯的表情惡心得好像吃到卡格斯的剩飯，盡管他沒吃過。
卡恩神情陰晴不定：“我後悔讓你只打一血了。”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一個兩個都怪模怪樣！安格爾泰在內心捂著腦袋大喊，實際上還是笑一笑就走進沙坑裏。
30秒後他被德爾瓦魯斯兇狠地扔出場外。
“廢物。”德爾瓦魯斯不屑一顧地評價，但他也有點疑惑，安格隆到底看上這個新兵哪裏了，難道新兵是索拉克斯那一脈的？真是浪費他時間。他沖卡恩揚揚下巴：“我下去當垃圾搬運工。”
安格爾泰抹去臉上的鼻血，他感覺全身都疼，但又從傷痛中尋找到打架的暢快感。他不討厭角鬥場，渴血的沖動在他的血管裏沖撞：“等‘我們’養好傷你就完蛋了……”他突然聽到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吼，可等他側耳去聽那聲音又消失不見。
“起來。”卡恩不情不願地朝安格爾泰伸出手，“我們還有很多角鬥場要看。”
安格爾泰誇張地吸氣：“每一個我們都要體驗一次決鬥？”那他逛完直接住藥劑師大廳得了。
“每人每天只有八次決鬥機會。”卡恩解釋道，“你只要再挨7次揍。”
安格爾泰短促地笑了一聲：“每一個吞世者都要經歷這些？還是只有我如此？”
卡恩：“每一個。”
安格爾泰借著卡恩的手起身，半抱怨半開玩笑道：“那我姑且對此忍耐。”
卡恩未曾因安格爾泰的俏皮話有半分動容，安格爾泰懷疑侍從武官的本質是塊冰山，難道他從來不笑？而卡恩暗地裏琢磨，原來這人從前就是用這種語氣和安格隆說話……
……
“腦子真疼……”安格爾泰把自己扔到床上，聞到好聞的香味又睜開眼，恰好與天花板尚未幹透的花輪圖案對上眼。他這間臥室雖然沒有格外精致的浮雕，但外面樸素粗獷的墻面一對比，倒顯得富麗堂皇了。房間內還有一間儲物暗室，一臺處理雜物的機仆。
“該不會只有我有這種待遇……”安格爾泰捂著腦袋想不明白，他放空了一會兒，思緒又飄回今日的決鬥上：“傷好後得再去一次角鬥場。”
+就是就是+
安格爾泰猛地坐起來，他又聽到野獸的嘶吼聲。
這回他仔細尋找附近的管道，連隔壁房間也沒放過，都沒有找到疑似野獸存在的跡象。
難道是鬥獸場的聲音在沿著內壁傳播？
安格爾泰的思緒淩亂如麻，他下意識進入冥想狀態，清除腦中雜念。如今征服者號處於戰時，阿斯塔特有一天的養傷假期已經彌足珍貴，他要為明天的戰鬥做準備……他要戰鬥、戰鬥……
+殺了他們+
“誰！”
安格爾泰環顧房間，除了機仆沒有別的活物存在。他撬開機仆的電路控制面板，調出視覺信息，愕然發現自己在說“誰”之前，自己的嘴巴還動了動，發出含糊不堪的低吼聲。
他分明不了解那種語言，可又清晰無比地知曉其意：
自己在說——“殺了他們”。
……
如今征服者號處於戰爭時期，船上的戰士並不多，與地面的兄弟輪流駐守戰艦。而且在船上的吞世者依舊很忙，忙著給地面投放輕型火力支援、接駁已經點亮的薩魯姆太空船塢、抓緊時間鑄造後勤線路。
安格爾泰領了動力甲，他看到自己的軍銜，一個普通的下士。一個小小下士值得原體如此看重嗎？
他跟隨卡恩前往地面。卡恩沒想過每時每刻跟在原體養子身邊，將他指派給偵搜隊伍就自己沖去前鋒。
將新人派去偵搜小隊似乎是吞世者的傳統，吞世者將在這個最靈活的隊伍學習冷靜與撤退，往後分去別的小隊可再也學不到了。
小隊指揮官是從洛爾克時期就在的老兵了，熟練地把戰士們圍成一圈，開始拆解任務，講著講著就和隊內新兵吵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小隊都變得亂哄哄，像一群狗在相互齜牙狂吠。安格爾泰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總和吞世者格格不入，不由得困惑倍增……
“你也是卡恩扔過來的新兵嗎？”一位阿斯塔特沖安格爾泰喊。
安格爾泰詫異地看向這位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紅屠夫終結者，點了點頭。
“終於有新人了！”紅屠夫的低沈電子音也掩蓋不住他的興奮，“你已經去過角鬥場了？挨揍了？”
安格爾泰又點點頭。
“這就是吞世者的傳統，不必多想。”紅屠夫將寬大的手甲按在安格爾泰的肩膀上，“接下來你還得選一樣東西，斧頭，或者頭盔。”
安格爾泰反問：“它們是一種象征？”
“算是你戰鬥技藝的精進方向。如果你選擇斧頭，隊長會教給你更多搏殺的技巧，並盡可能將你派往前線。如果你選擇頭盔，隊長會讓你學習戰術指揮，帶你了解不同兵種，考驗你的決策能力。”紅屠夫介紹道，“但如果你僥幸活得夠久，兩種東西你都可以學到，因為優秀的指揮官必須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強大的戰士有責任背負更多兄弟的生命。”
安格爾泰：“我必須現在做出選擇嗎？”
“當然不。”紅屠夫說道，“你可以先試著從這次任務中活下來。”
“雷迪斯，不要再恐嚇新兵了，還在為當初的你報仇嗎？”隊長敲完好幾個吞世者的頭，朝這邊吼道。
原本正在吵架的吞世者發出哄笑。
雷迪斯咬牙切齒：“我在幫他融入隊伍！”
安格爾泰聽著小隊頻道的閑聊，心思還在思索“斧頭”與“頭盔”的意象。他應當先學習指揮的部分，了解十二軍團是他如今渴望的。然而他心底依舊躁動，仿佛有聲音叫囂著讓他撕毀些活物。
他忍不住將困惑說給雷迪斯聽，對方看上去是個和善的前輩。雷迪斯嚴肅道：“這也是正常的，每個吞世者心底都有宛若野獸般的沖動。你會在戰鬥中習慣它，並且知道什麽時候釋放它，什麽時候勒緊它的韁繩。”
安格爾泰的心稍微有些緩和了，他說道：“希望我表現得像一個吞世者。”
“你本來就是百分百的吞世者。”雷迪斯嘟囔道。
安格爾泰終於不再惴惴不安。
偵搜小隊沿著盤踞在地表的巨大管道出發。薩魯姆是一顆被改造完成的鑄造星球，被鋼鐵工廠覆蓋了大部分地表。吞世者需要清除占據其中的異形，再尋找到能源開關，同時檢查工廠的運轉情況，再上報給指揮官和機械賢者。
“空中的初步搜索沒有找到獸人的蹤跡，也就是它們不在地面，而藏在了地底。”
“每間工廠的地下部分都有幾千米深，這群可惡的異形可真會找地方築巢。”
忽然，一個六肢異形從陰影中撲出，它身著尖刺甲胄，有著強悍的彈跳能力，宛若旋轉的刀鋒風暴般向他們沖來。吞世者立刻開火，安格爾泰看見有人想動用手.雷，立刻大喊：“附近有鉅素管道！不能用！”
那位吞世者聽進去了，改抽出動力斧和異形一決勝負。
安格爾泰加大爆彈槍的火力，壓制那位異形的進攻，創造機會讓吞世者斬首異形。幸好三秒後吞世者成功了，但不等安格爾泰松一口氣，一股冰涼的危險氣息便吻在他脖頸後方。
還有隱藏的異形！
安格爾泰抽出自己動力斧，卻不太順手。他忍不住想起軍團對斧頭的偏愛——正因為安格隆的戰斧技藝爐火純青，所以大多數吞世者更願意磨煉鏈鋸斧的相關技能。
他沒能順利斬首異形，而異形的刀鋒已經逼近。安格爾泰不由得心煩意亂，無端端的暴躁感沖上他的腦門。阿斯塔特天生就是殺戮的武器，他為什麽不能直截了當地宰了這個該死的異形！
他抓住異形的兩條肢體，他的手掌在一瞬間骨折，被刀鋒刺透，扭曲的骨關節仿佛破皮而出。他耳邊傳來熟悉的嘶吼聲——
在一聲清脆的裂帛聲中，他硬生生將異形從上至下撕成兩半，殷紅的鮮血噴灑出十米開外。
血液染紅了安格爾泰的動力甲，他抓著異形的殘肢，楞在當場。
他茫然地看向吞世者們，吞世者亦驚訝地看向他。
“哥們。”一位吞世者說，“真厲害。難怪原體和卡恩都喜歡你。”
另一位吞世者若有所思：“原來你是手撕派，下次你得讓技術軍士打造一個動力拳套。”
安格爾泰滿腹疑惑。他過了一會兒才把異形的屍骸扔開，然後盯緊自己的手。
他的手甲上多出了兩個窟窿。
那不是異形的刀鋒所致，而是當時安格爾泰體內長出了一些“奇怪的角”，直接把陶鋼手甲戳壞了。
安格爾泰記得那種感覺，當時他的骨頭在發熱，在扭曲，然後成長為新的形態……
他當時的手……
就像一個異形的爪子……
安格爾泰忍不住為此作嘔，帝國真理的思想鋼印攪弄他的大腦，他純潔的人類身份怎可被異形玷汙？他是人類帝國的天使，不是異形的爪牙。
他如今再仔細看自己的手，又與原先無異，甚至找不出半點傷疤。
他行走在偵搜小隊裏，再度發覺自己是一個異類。
安格爾泰艱難地完成了本次任務。隊長和他談話，鼓勵他多去訓練室掌握搏殺技巧。安格爾泰以傷勢未愈作為借口，隊長原本對他的欣賞霎時蕩然無存。他知道這種理由令人不恥，可是他又能和誰說呢？
安格爾泰返回征服者號，在藥劑師聯合大廳徘徊了幾圈，沒有找到第一天見過的加蘭或者特提斯，而其他藥劑師他始終有著濃濃的戒備。難道去找卡恩？不，卡恩不是傾訴秘密的好對象，他們沒有真正並肩作戰過，缺乏血的鏈接。
他像一個新生兒，只能相信第一天見過面的兄弟。偌大的征服者號他竟然不知道該待在哪裏，仿佛這艘船從一開始就不歡迎他。
他還能找誰……安格爾泰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
“父親？對，我得找父親。”安格爾泰喃喃自語。
如果大家都說原體喜歡他，那他找原體應該是正確的？
+不+
安格爾泰這回確切地聽到自己發出了奇怪的嘶吼聲。
+別找他，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安格爾泰加快行走的速度。
異形害怕安格隆，他更加堅定了要找原體的決心。
這時候安格隆可能在艦橋，因為他看見卡恩去艦橋了。這位侍從武官就像原體的影子，原體對卡恩的信任也人盡皆知。這時候安格爾泰又對原體的態度心存疑慮了。
+而我就像你的影子+
安格爾泰怒道：“我不會聽你說，你是個該死的異形。你讓我生病了。”
+我們才是一體的+
旁人看見安格爾泰發出奇怪的嘶吼聲，沖向艦橋。
+不要找他！+
艦橋的大門向兩邊滑動，露出繁忙的戰艦指揮中樞。凡人指揮官和水手快速奔跑，銀藍色的懸浮屏在空中飛速滑動，墻面上掛了新增的三十臺鳥蔔儀顯示屏，住在操縱臺上的雷哈拉感覺腦袋都要爆炸了。艦長洛塔拉嚴聲斥責著一位下屬。在靠近舷窗的獨立平臺，安格隆和兩位侍從武官正聆聽匯報。
侍從武官們都註意到安格爾泰出現在門口，卡恩向他走來，緊張的凡人立刻為卡恩讓出一條道。而安格隆似乎沒有註意到他。
“安格隆——”安格爾泰用沙啞的聲音喊。
卡恩的步伐停頓了一下。
+我什麽都答應你，別喊他！+
“安格隆！”安格爾泰高聲喊道，成功讓安格隆擡頭。
他體內的聲音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恩徹底停在原地，看向原體。眾凡人水手也驚愕得噤聲。
安格隆面容煩躁不已，掃了安格爾泰一眼：“放他過來。”這讓艦橋的軍官都感到意外。
安格爾泰亦步亦趨地來到安格隆身邊。他其實不想麻煩原體，一些矛盾的跡象又使他不得不謹慎。他內心煎熬不已，只能試探原體的態度，如果安格隆表現得有一點不對，他就立刻改口。
安格隆不耐煩地等待安格爾泰的下一句話。
安格爾泰遲疑了，換了個更隱晦的說法：“我好像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是不是太隱晦了些，安格隆會理我嗎？他看起來只想結束和我的對話。安格爾泰在開口後便反思自我。
出乎預料的，安格隆在快要發脾氣的邊緣控制住自己。他問：“你在哪裏聽到？”
安格爾泰猶豫道：“在我體內。”
他能感覺卡恩困惑的目光游走在自己身上，又湧起懊惱的情緒。他說的顯然是幻聽現象，是不是應該去找藥劑師而不是找原體傾訴？他這樣直接和原體說，簡直就像個無理取鬧的新兵。原體又不會看病！
安格爾泰幾乎想逃走了。
“你體內的聲音……”安格隆咀嚼著這幾個字，像在嚼血肉。
安格爾泰不敢看原體的表情。
但原體的下一句話讓他錯愕地擡頭。
“我知道了。”安格隆對他說，神態依舊居高臨下，每條傷疤都令人望而生畏，但話語卻截然不同，“跟我走。”
安格爾泰有一瞬間懷疑這句話有隱藏含義。可安格隆已經動身，他只能跟在身後。
一路上，安格爾泰見到許多人震驚的雙眼，有索拉克斯的，有洛塔拉艦長的，還有普通軍團仆役的……卡恩尤其看起來蔫蔫的，藍眼睛染上幾分落寞。他不由得為人見人愛的侍從武官變成這樣感到抱歉。
然而情感在對比之中才更顯得有力度。安格爾泰開始相信，安格隆從前很在乎他，這句話是真的了。
他們穿過長廊，來到一扇眾多翻修痕跡的破損大門前。安格爾泰記得八連長說過，安格隆禁止任何人靠近這裏。
大門打開，裏面只有黑暗。安格爾泰跟隨安格隆走入空大廳。他被陰影緊緊包裹，好像回到出生時刻的幼兒狀態。
他眨了下眼睛，阿斯塔特的器官自動切換成紅外模式。安格隆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站在他身前，在黑暗中如此顯眼，他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