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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逃跑主義 安格隆:今天開始做顛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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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逃跑主義 安格隆:今天開始做顛佬

在20世紀最後的時期,來自40k的卡恩變得冷靜了一些。

他在夜晚醒來,赤腳走出臥室。這個房子位於郊外,裝了地暖,燃氣賬單一天比一天長。一樓的壁爐是裝飾,但依舊燃著一簇小小的火。安格隆總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看書,那是關於心理學與精神病研究的。卡恩不知道他為什麽看那些書。

他覺得自己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這個世界,還有這具孱弱的身體。阿斯塔特在戰爭時期可以半年不進食,但這身體一天不吃就餓得手腳無力。他本來還想試圖活活餓死來逃脫這個世界,但安格隆做飯了——這句話堪比恐怖片,更可怕的是他一不留神就吃幹凈了,還覺得很美味。英餐難道是這個世界最好吃的食物嗎?

卡恩順手把碗筷洗了,一不留神又把全屋的家務包了。他從這具身體裏撈出一些使用工具的方法,所以做得得心應手。至於這身體的其他記憶他不想接受,不想知道這個安格隆曾經如何對待他,任憑萬年的殺戮淹沒了它們。

他坐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聽了一會兒也沒聽到這間房子存在的第二個呼吸聲。他緊張又防備地向二樓望去,忽然想起“安格隆”說過他要去遠一點的地方砍聖誕樹,所以今晚不回來了。

“安格隆”又扔下了他的子嗣。卡恩恨恨地想道。

半晌後他恢覆了冷靜,重新思索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他翻箱倒櫃尋找相關線索,找到了一本恐虐惡魔真名之書,光是觸碰它就感覺指尖灼熱。這下卡恩確定了,這個世界就是八重之道的任務之一。

而任務的最終目的應該是……殺死安格隆。

……

安格隆煩躁地將車停在了小院外。

他剛剛去城鎮裏和珞珈大吵一架,沒吵贏,又急著回家,只能憋著火氣開車。結果開到一半撞死了一頭羊,鮮血頓時濺滿車窗。他為了搬走羊還把自己上半身都弄得血淋淋的。他得趕緊把自己清理幹凈,裝飾完聖誕樹後就要開始準備晚餐。盡管他不信教,但希望耶穌讓他們一家過個好聖誕吧。

另一邊卡恩剛翻墻回來,身上綁著從鄰居處順來的斧頭。他一跳到蓋著雪的草坪上,就看見門前猶如剛殺完人回來的安格隆。

卡恩的這具身體忽然浮出一段記憶,是安格隆威脅他“如果你敢踩壞我的草坪我就把你鋸成兩半”。於是卡恩稍微心虛地挪了幾步,踩到小路上。

安格隆欲言又止數次,但他現在不適合靠近卡恩,只能停在原地說:“你要是餓了,我剛剛撞死一頭羊。”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放過你。”卡恩用納加卡利語說,“可惜你還是來了。”

卡恩拎起斧頭,不斷告誡自己這是血神的任務。正因為它很難完成,所以當他成功之際,他便向血神獻上了無限忠誠。

“我們該做個了斷了,幻影。”他聽見自己說。

安格隆緩慢地將門反手合上:“你沒有把鄰居劈成兩半吧?”

“絕血,只有一個人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卡恩確認自己已經心硬如鐵,冷酷道,“安格隆,我們早該這樣做了。”

“不不不——”安格隆一邊搖頭一邊舉起雙手,“別做讓我們都後悔的事。”

卡恩深呼吸,閉上眼睛,想象這次任務只是數萬次殺戮中平平無奇的一次。

他到現在都搞不明白這個世界的情況,如果這個幻影不是安格隆,那殺了最好;如果這個幻影是安格隆,那他舉起武器那刻便已沒有退路了。安格隆不允許背叛。雖然安格隆向來欣賞敢於反抗之人的勇氣,但是敢反抗原體的沒有一個能活下來。於安格隆而言,欣賞和容忍是兩碼事,原體在軍團裏就是獨斷專行、說一不二的存在。

他不會給這個安格隆時間準備武器,哪怕他也清楚這個安格隆性格軟弱,但以命相搏的戰鬥從來沒有真正的公平。安格隆曾經不是也做過這種事嗎?在他揮刀向更弱者時,他何曾對他們公平過呢?

溫熱的鐵銹味潑在卡恩臉上。血浸透了卡恩的眼球,他瞬間只看見血蒙蒙一片。

隨即他天旋地轉,被壓到冰冷的大雪中。雪被體溫融化,露出又短又黃的草根。

安格隆一聲不吭地奪走他的武器,把染血的斧頭朝後一扔,另一只受傷的手摁著卡恩,鮮血噴得到處都是,沒有停止的痕跡。卡恩嘗到血的滋味,許久未感知到的基因沖動從幹涸的心中喚醒。他確信這就是安格隆,但這更加可怕了。

安格隆喘著粗氣,但卻沒有卡恩想象中憤怒:“你弄臟了我的草坪,你這混蛋……”

他伸出手指,有些粗糲的指頭抹過卡恩的臉,似乎想幫忙擦去血跡,但他失敗了。卡恩頓感雞皮疙瘩蔓延後背,一股惡心感直沖腦門。他想推開安格隆,可一種無所適從的窒息感桎梏住了他的雙手。他的四肢軟綿綿的,仿佛流血的是他自己。

“我恨所有人,但我不恨你……卡恩……”安格隆腦海內閃過很多心理學術語,他盡量學著書上的指導心平氣和地說:“我愛你,卡恩。”

“不是這樣的!!”卡恩終於有力氣抓著安格隆的衣領,不顧一切地朝對方怒吼,脖頸青筋盡顯,“你不應該是這樣的!!為什麽!!為什麽!!!!”

“你的憤怒呢,你的咆哮呢,你的屠夫之釘呢?你怎麽可以是這般模樣!”卡恩憤怒不已,“懦夫!!我不需要你!你給我滾!!”

安格隆剛想罵他是個白眼狼,又礙於對方是個病人只能委婉一些:“你不需要我?這是什麽意思?我把你養大,我對你很糟糕?”他今天本來就煩,越說越氣憤。

卡恩恨意難消地說:“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安格隆渾身僵硬,滿目震驚,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一股剜心之痛。

看到安格隆露出的悲傷,卡恩幾乎想要開懷大笑。他終於做到了,讓父親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不已,怎麽就沒有別的吞世者看到這一幕。

直到這個時候卡恩仍然在試圖理解安格隆。原來發洩自己的恨意是如此暢快之事,特別是向至親之人。因為知道如何做才能刺到對方的痛處。安格隆,在你肆意屠殺你的子嗣之時,你是否也有報覆至親的快.感?

可是還不夠!這點痛苦比起安格隆帶給軍團的苦難是多麽渺小,安格隆,你此後就待在我身邊為你的軍團贖罪罷!

“你對一條真正的狗都比對我們好。”卡恩像個真正的仇人一樣指責他,“多少吞世者死於你的鬧劇。你往我們身上發洩痛苦,指望著用我們的失敗報覆帝皇,你恨我們!”

安格隆啞口無言,只覺荒唐無比,直到3萬年後他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瑪戈死了。”卡恩說出那些已死之名。

——瑪戈怎麽會死?他不是還待在安格隆身邊宣誓忠誠嗎?安格隆已經可以忍耐身邊有這樣一位犟種了。

“德雷格死了。”

——德雷格是九連連長,無論是為人還是戰鬥風格都比較保守謹慎。安格隆不喜歡,但這種風格更能活到戰爭尾聲。他怎麽會死?

“梅瑟·瓦倫死了。”

——梅瑟·瓦倫是十二連連長,和瑪戈一樣相信泰拉。但安格隆已經可以與他們共處了,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喜惡就讓他們去死。

“德爾瓦魯斯死了。”

——德爾瓦魯斯是第一天群戰中大放異彩的戰士,未來絕對是戰爭的中堅力量,是哪位強敵殺了德爾瓦魯斯?

“阿格斯死了。”

——阿格斯是十七連連長,不太聰明,和他的眾多子嗣一個樣。但只要他們凝聚起來,誰能斬斷吞世者的沖鋒,再將身負重任的連長殺害?

“基爾他……”

“他在和你第一天見面時就被你殺了。”

30k時代的安格隆楞神了好一會,羞愧感便蒙上心頭。

“卡格斯……我本來是要殺了他。”卡恩繼續回憶道。

——卡格斯是眾多子嗣中性格最跳脫的一個,沒什麽頭腦,但又很勇敢,還和卡恩如膠似漆。他們最後關系怎會淪落至此!

卡恩全然不在乎往日情誼般說道:“但血神還需要他狩獵更多顱骨,於是又賜福於他,讓他作為恐虐冠軍無休止地戰鬥下去。可惜我會比他先抵達八重之道的終點,並先所有人一步把卡格斯的頭顱獻給血神。”

20世紀末的安格隆聽不懂這太空鳥語,只能安慰道:“也許,過去是有點壞,等一切過去之後,會是一個好結局。”

與此同時安格隆的心靈真的有點受傷了。

他承認,最開始撿卡恩回來有點當“角鬥士幽靈”替身的意思,但他真的盡可能學習做一個父親了。沒有人當過他的父親,他只能靠自己想象一個合格的監護人模樣。

一個合格的監護人應該打獵足夠的食物。所以他從小沒短過卡恩吃喝,最多做過一些不太好吃的菜,例如雞胸肉西蘭花胡蘿蔔榨汁混烘豆。但卡恩躺在沙發上說不想喝的時候,他不也是覺得很難喝所以非常痛快地同意了嗎?

一個合格的監護人應該給予孩子一個安全的環境。他搬那麽多次家是為了誰?卡恩小時候只能和他擠一張床,到後來住上大別墅大房間。卡恩去學校住宿了他還有些落寞。現在家道中落了也能有個鄉郊小院。能源危機愈演愈烈他都沒讓這裏冷過,這環境難道不合格嗎?

一個合格的監護人應該尊重孩子、理解孩子……

有一次安格隆發現卡恩偷偷在他車上安了追蹤器。他坐在車上沈思,覺得理由有兩點。一是當時《007》系列很火,青少年覺得跟蹤別人很酷,電視劇真是毀了一代人;二是他們一直是無名無實的養父子關系,因為單身男性領養兒童的程序很嚴格,要等到卡恩成年,安格隆才可以正式收養他。

所以不怪卡恩有時疑神疑鬼。最終安格隆說服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把追蹤器扔了就當沒發生過。

難道這還不夠尊重卡恩、理解卡恩嗎?

安格隆越想越生氣,幾乎要為自己鳴不平。

可是自己的“罪證”就在眼前,卡恩的恨意如此清晰,他根本無法說服是別人的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在崩潰,他又如何能忍住心中的悲痛。他眼眶漸漸紅了,不為自己而落淚,而是因為真切地感受到了卡恩心中不堪忍受的痛苦。

“不……”卡恩看著他,嘴唇在顫抖。

安格隆無不痛苦地將卡恩抱入懷中,他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將兩人都抹上了他的鮮血。

鐘情於殺戮的恐虐神選捂著腦袋抗拒這個懷抱,他向無所不能的血神求饒了,只希望能逃離噩夢:“不,不——鮮血之父啊!這是你的懲罰嗎!夠了!夠了!!!結束它吧!我不要待在這裏了!!!結束它!!”

難道他就沒有幻想過好結局嗎?

當然有!但那並不是一個十二軍團圓圓滿滿包餃子的結局。因為卡恩已經看明白,走上八重之道是他的宿命所在,安格隆註定會成為血魔王子,而他註定成為恐虐神選。命數如此,不可改變。

所以在這個好結局裏,軍團不需要了!榮譽不需要了!戰友不需要了!

這些都可以獻祭!只要能踏上八重之道!只要能換來無盡鮮血與殺戮!

只要你還和我在一起……安格隆……

成為血魔王子的你拿著血父,我拿著血子,我們一起在最瘋狂最無序的戰場中間制造最盛大的殺戮。我視野裏的顱骨計數器一直在增加,但有的時候你會搶走我的目標,害我顱骨增長速度放緩。我會罵罵咧咧,但我不怪你。因為我們是同一陣營的存在,我們將一起為黃銅王座的血神獻上無盡鮮血,將整個銀河系拖入沒有盡頭的戰爭深淵中。

偶爾陷入瘋狂的你會忘記我,會攻擊我。我當然會反擊,但我不怪你。我會一遍遍地呼喊你的名字,直到你記起你的名字是“安格隆”,直到你記起我。你終有一日會相信我們是相似的存在,我繼承你的基因,揮舞你的武器,對抗你的敵人,忠誠你所忠誠。我付出一切理解你的破碎,而你最終決定愛我。

這就是好結局。

我不可以接受……

如果你沒有被血神賜福……

我們真正的好結局都會比這個“好結局”好得多。

不要在我踏上八重之道後再來告訴我,命運還可以有其他分支。

不要讓我知曉,你在沒有破碎之前,擁有著一個怎樣溫暖的靈魂。

溫熱的血逐漸變涼,卡恩感到沒由來的寒冷,他雙眼看向天空。

在波濤洶湧的情緒波動之後,驚人的冷靜與理智回歸軀殼。

現在根本不是傷感的時候,安格隆還沒有被血神完全掌控住,還沒有打上屠夫之釘,看上去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很久很久。所以他要在他父親再度來到命運的轉折點之前,給出他認為的最珍貴最實用的建議。

於是他用納加卡利語對安格隆說出一句話。

當時安格隆沒有聽懂,哪怕穿越到3萬年後也一時半會兒沒想起這句話什麽意思。因為納加卡利語是從戰爭中衍生的語言,而吞世者在何種場景都不會說那個單詞。它幾乎等同於一個臨時新造的生僻詞,由兩個陌生的詞根組成。

卡恩貼著安格隆的耳邊對他說——

“快逃。”

逃跑是吞世者對懦夫的最大嘲諷,更是他父親絕不能原諒的恥辱。卡恩心想這一刻他確實比他的父親強大,他折辱了安格隆在世界上最後的尊嚴。

卡恩低下頭,雙手環抱住安格隆。他喃喃道:

“別被祂們找到。”

——

怎麽會有一個士兵讓他的將軍逃跑!

怎麽會有一個子嗣讓他的父親逃跑!

安格隆終於聽懂這最後的話語,如同被甩了一個響亮的巴掌,頓感奇恥大辱、怒火中燒。

身處堅毅決心號的卡恩仰著頭看他的原體,忍不住吞咽唾沫,有些緊張。

安格隆走近他,擋住了昏暗的指示燈,影子蓋在卡恩身上。安格隆微微低頭,語氣低沈而沙啞:“卡恩。”

直覺不妙的卡恩立刻乖巧點頭,生怕晚了半秒。

安格隆卻問了一個意外的問題:“這艘船的甲板底層有多少奴工?”

卡恩一楞,但還是如實說出:“三百多個。”

這數量不算多,因為很多人想住進這艘船,故把奴工名額都縮減了。

誰知安格隆的金色瞳孔裏湧起森森寒意,一瞬間仿佛堅毅決心號所在的現實空間都扭曲成回廊,兩局游戲的安格隆終究殊途同歸。

“把他們全殺了。”

他不容質疑地命令道,

“為我造一個顱骨王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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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寫入正文的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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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解決了還恢覆記憶後

安格隆(堵在走廊):算總賬時間到了:)

卡恩(扁扁地從邊邊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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