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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驚變 他真的是那個蕭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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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驚變 他真的是那個蕭檀麽?

玉芙手中所執給探花郎元珩的回信, 暗窺那送信的小廝一眼,就知是此事成了。

她也是偶然間得知,元珩竟在鴻臚寺崇玄署任職, 此次浴佛節的相關事宜便與他有很大的關聯。

二哥往裏面摻了劇毒的香灰,就要經過崇玄署的查驗。

玉芙便借著上次祖母之意明裏暗裏與元珩通了幾次信。

她無意連累元珩, 所以其實只是拿元珩當幌子,意為接觸崇玄署其他幾位與浴佛節有關的官員,意欲把水攪渾,從而有選擇地棄車保帥。

“那便與你家大人說, 我應了, 本月旬日你家大人當值麽?”玉芙含笑問。

“旬日,旬日大人當值的, 只是那天署中事務繁忙,只怕大人抽不出身來。”小廝為難道, “小姐可否換個日子?”

“可那日是我的生辰。”玉芙掩飾著失落,為難道, “那便算了罷……”

“小姐生辰?那我家大人必然不會錯過, 這樣罷, 我這就去與大人說。”小廝急忙道,一步三回頭, “小姐等我信兒!”

玉芙看人走遠了,眼色冷淡下來, 全然不覆方才羞怯, 剛想招呼車夫, 就見一輛馬車巨大的輪轂在面前碾過,而後急停。

“姐姐。”車簾掀開,一雙修長的手伸出, 而後是一張英俊的臉。

“你想幹什麽?”玉芙輕輕後退一步。

這幾日他總夜夜來蘅蘭苑哄著她開門,她不開,他就在外頭守一夜。現在躲不開,她只能僵住身影,沈默地望著他。

他今日穿著靛藍色直裰,很提氣色,玉冠束發,更顯年輕人的朝氣與清正,可那雙狹長的眼眸卻泛著紅,似乎是某種疲憊而洶湧的掙紮。

“可否請姐姐過府一敘?”蕭檀克制道,眸光細致描摹著她的臉頰和鬢邊海棠,唇角泛起一抹澀然的笑,“珠花很美。”

不是他送去的那朵。

“我還有事。”玉芙面無表情道,“你若有急事便去蕭府送拜帖就是,我會看的。”

他不說話,只用那種壓抑起伏的呼吸回應她,略顯疲憊的臉沒有表情,只有靜默的壓迫感。

半晌,他忽然道:“姐姐忘了麽,快到秋季,都是姐姐為我挑選布料做衣裳,今年呢?”

“不知姐姐因何原因避我,不至於連姐弟都做不成?”

玉芙輕輕嘆了口氣,“帶你去選就是。”

又到了那熟悉的綢緞莊,二人並不說話,他靜靜凝視著她的身影,手指極為克制地在膝上蜷起。

這麽久了,她就真的,真的一點都不想他麽?

青年的眼眶發紅,方才她接那探花郎的書信,眼裏有瀲灩的光輝,臉上是羞怯的紅暈,唇角也是上挑著的,眉眼之間都是春心萌動的嬌柔艷色。

為什麽。

為什麽她這麽容易就喜歡上一個人,卻唯獨不喜歡他?

前世今生,為什麽她都總想嫁給別人?!

他的心鈍痛不已,呼吸不上,愛而不得與越積越多的思念交織,交織成某種惡劣.骯.臟的東西。

很想她。

想抱她,親她,射.滿.她。

他忽然喝道:“出去!”

在場的眾人都嚇了一跳,只見那青年放下一摞銀票。

“我家大人要選衣裳,無關人等都出去,今日這裏包場!”黑衣人冷冷道。

玉芙身體微顫,指尖停在布匹上,半晌,她轉過身來看著他,“你要做什麽?我們已經結束了,還不明白麽?還要糾纏麽?”

他不說話,只紅著眼看著她。

空氣好像凝滯了,玉芙臉色有些發白,莫名有種想逃的沖動,正在她掌心發汗,欲提起千斤重的腳步時,他忽然動了。

他朝她走過來,俯身下來,仰頭看著她,漆黑泛紅的雙眼緩緩扇動,有晶瑩的淚珠從中滑落。

“姐姐,我錯了。”

玉芙:“……”

他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膛,“這裏很痛,你摸摸。”

玉芙掌心傳來堅定炙燙得觸感,她心慌得很,忙移開目光,“蕭檀!”

“我在。”他垂下眼眸,仿佛又恢覆了昔日陰郁緘默的模樣,落淚的樣子有種渾然天成的破碎感。

“你,到底要幹什麽?”玉芙狠下心問,“哭什麽?”

“昨日是我母親的祭日。”他低低道,“我什麽都沒有了,現在連姐姐都沒了,連姐姐都拋棄我……我娘說得對,我不會得到愛,也不值得人愛,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孽種。”

玉芙在他胸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姐姐要我做君子賢臣,我做了,姐姐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也甘願。”他冰冷沾著淚痕的臉貼上她的手背,“為什麽姐姐卻不要我了?”

玉芙心間築起的高墻,隨著過往的一幕幕幾乎寸寸碎裂。

初來府上毫無生氣的伶仃孤弱,在學堂中第一次聽講時驟然亮起的眼眸,還有那醜陋卻實用的湯婆子,怯生生叫她姐姐的模樣,和除夕夜在一片漆黑中發燒的少年……

愧疚攫住了她的心,與理智交織,玉芙難過地嘆了口氣,“我沒有不要你。只是你、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蕭檀見她有所松動,就知自己裝宋檀的計謀奏效了,繼續貼著她的掌心,顫聲道:“我的生活裏不能有你麽?那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知道了。”玉芙滿心都是他方才那句自己是個無人要的孽種,咬唇道,“你,你給我些時間。”

他擡起漆黑瀲灩的眼,驚喜道:“好,多少時間都可以。只要你別躲我,別不理我……”

“那姐姐還要與那個元珩來往麽?”他繼續祈求,“芙兒姐姐,求你了,我看著你和他在一起,難受得快要發瘋了。”

玉芙不想騙他,也騙不了他,“我還要與他來往的,不能拂了祖母心意。你若是介意這個,那我只能對你敬而遠之了。”

蕭檀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霜。

她為了他,要對他敬而遠之?

見他不說話,玉芙有些灰心,又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松動,“你果然還是在意,我都說了我們已經結束……”

他的肩膀忽然顫了起來,半晌,笑著擡起臉來,“我不在意,有什麽可在意的?我只在意姐姐。”

玉芙輕嘆一聲,忍不住摩挲他的臉頰,為他擦去淚水。

在她的指尖觸上來的一瞬,他額上的青筋忽然跳動,耳廓也微微發燙,胸腔裏的心劇烈跳動。

好香。

好喜歡。

快要忍不住了。

*

“芙兒,元珩就是崇玄署主事,那頭香必定要經他的手,你何故舍近求遠,故弄玄虛,去與旁人相交?”蕭玉玦困惑。

“他為官清正,年少有為,才中了探花,不該為咱們家賠上命。”玉芙道。

蕭玉玦長嘆一聲,“婦人之仁。你可知咱們所謀之事,無論成與不成,崇玄署都脫離不了幹系?出了那樣大的事,怎會責任在他一人?屆時怕是整個崇玄署都得陪葬。”

“那我們若是成了呢?那個人,死了呢,誰能知道會是香的問題……”玉芙爭辯。

“皇帝死在浴佛節死在佛寺,新帝踐祚之初,為彰孝悌,必會遷怒崇玄署,誰都逃不掉。”蕭玉玦冷冷道。

玉芙啞口無言。

她吃虧就吃虧在只聽政,讀史書,沒有切身參政,全然不知政事和皇權的殘酷,妄圖在皇權更疊下分個對錯清白,保全無辜人命。

殊不知,當大勢如洪流奔湧,眾生皆為棋局之卒。

無外是他,蕭玉玦。

青袍僧人看著面前神情迷惘的女子,眼眸中帶著無限的眷戀。

芙兒啊。

“藺夫人為何就這麽走了?”玉芙不解,換了個話題,有些無奈,“才救回一命,她又回了皇宮是為何?”

“蕭檀來找過她。”蕭玉玦道,一雙冷淡猜忌的眼正映在損了個角的銅鏡中,“蕭檀到底是什麽人?”

玉芙想起蕭檀,滿心都是蝕骨的思念,她何嘗不想他?

越是想,就越是要克制,不能再讓蕭家牽連他一次了。

“他是好人。”玉芙斬釘截鐵道,從鏡中捕捉到蕭玉玦的神情,嘆了口氣,“其中淵源我不便說,待事成後,定會告訴二哥的。”

“你把那藺氏好不容易從藺府帶回佛寺,他轉頭就勸那弱質婦人又轉投奸夫懷抱,他如何就是好人了?”蕭玉玦道。

“他就是好人。”玉芙低低道,語氣透著股難以言說的信任,“雖然我不知他為什麽這樣做,但二哥且放心,他絕不會做對蕭家不利的事。”

玉芙的話卻落空了。

回府後幾日,玉芙借著與元珩相見的由頭,又去了幾趟崇玄署,搞清楚了浴佛節慶典的流程,和關鍵節點,且默默挑選了幾位為官橫行無忌、貪贓枉法、屍位素餐的,往他們的官服裏灑了與頭香裏劇毒一致的毒粉。

出入時,總感覺有一道視線黏在她身上,可回首去尋,又一切如常。

在臨近浴佛節的時候,玉芙最後一次與元珩告別,元珩有些看不懂面前女子的欲言又止,她時而熱情,時而冷漠,有時又對他充滿了小女兒家的好奇打探,對他的關切也很認真。

這種若即若離,他實在不明白。

青年長睫垂下,鼓起勇氣剛想問什麽,就聽她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元珩很詫異。

這一刻,國公府屋檐下的水珠淅瀝瀝而下,佳人靜靜立在一片潔凈中,面龐平靜朝他笑了笑。

好像方才的那三個字,是他的幻覺。

又過了幾日,玉芙在忙碌的籌謀中忽略了密密麻麻的恐懼,不得不說忙碌的確可以使人麻木,她刻意去遺忘了藺朝的死和藺夫人與前世一樣入宮的命運,她的心難得的平靜了下來,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哥蕭玉安,如前世那般,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執意要與三嫂和離。

玉芙望著花廳裏三嫂哭紅的雙眼,還有三哥背過身連看都不看的冷情模樣,她只覺得心累。

重生若是不能改變前世的既定軌跡,那真是一件煎熬的事。

但為何,今生這件事來得要比前世早呢?三哥和三嫂,才成親不久,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啊。

三哥如前世那般摟著那青樓女子離去了,玉芙第一次在父親臉上看到了疲倦的神色,他看著三哥時,眼眸中是她難以解讀的神情,父親沒有多加阻攔,痛斥三哥一頓,擺了擺手讓他滾。

翌日,玉芙起得很早,被隱約的喧囂聲吵醒,披袍出了門,就呆立石階上,不知哪兒來的兵甲已將蕭府團團圍住。

“蕭氏世受皇恩,反不恪守臣節,罔顧綱紀,其言辭悖逆,行徑乖張,自即日起闔府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府。”蕭檀合上聖旨,垂眸望向跪了一片的蕭家人,“國公爺,接旨罷。”

“我奉命帶禁軍將士嚴守府門,巡防。”

“還不跪下!”太監擡手指著呆立當場的玉芙,對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蕭檀疾步過去,望著她,沈默壓下她的雙肩。

玉芙身體微微顫抖,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頭卻一直擡著,困惑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他,真的是那個蕭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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