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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要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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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要覆仇

燕翎駕馬與榮濟一路前往晟國。

北風呼嘯,山野寂寂,在冬日寒冷的風雪中,燕翎遙遙望見了雁回關的關口。

那高聳的城墻下是鮮血浸染的泥土,土地上只剩下一面殘破的晟國旗幟,迎著寒風飄揚。

離開故國才短短幾個月,一切似乎都已物是人非。

步入城中,蕭索的景象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好好的邊疆要城,原本貿易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如今街上卻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

燕翎站在街道中央,心中悲戚之情油然而生。

榮濟卻一把拉過她,將她拉至一旁的巷子轉角處。

片刻後,不遠處傳來士兵甲胄鏗鏘的碰撞聲,聲音由遠及近。

其餘隨行的手下幾息之下散了開去,紛紛找地方躲藏。

兩人屏住呼吸躲在巷子轉角處的墻角,聽著士兵們一點點靠近,又沿著長街一點點走遠。

燕翎透過墻角的視角,看清了那是一群怎樣的士兵啊。

頭戴金屬帽冠,腳踩高筒尖角靴,身上甲胄森然,全身全副武裝,這身裝扮卻分明是北靖的士兵。

等這群人緩步走遠,榮濟才發現自己離燕翎如此近的距離,他退開幾步,臉上不自然之色油然而生,卻故意裝作從容:“等我們出了城就抄近路走小道往南疆去。”

他道:“如今晟國已被趕至了南疆地帶,唯有從那裏東山再起,還有一線生機。”

卻聽燕翎道:“皇弟都已不在,我們真能東山再起嗎?”

榮濟心中似被密密麻麻的針紮了一般,他開口勸道:“你還有我,還有我父親,還有你身份長公主的身份,只要你振臂高呼,東山再起一定可以的。”

燕翎心中被狠狠觸動了,是啊,不管怎樣,都要再拼一把。

“如此喪氣,不像你的性格。”榮濟定定看著她,道。

“好。”燕翎擡眸與他回望,已在心中有了決斷。

冬日的蕭索緩緩過去,路邊有新草緩緩發芽,趕到南疆之日,已是春分時節。

小雨綿綿柔柔地下,配合著南疆還略帶濕冷的春意,讓人置身其間,卻又不完全失了希望。

踏入南疆地界,榮濟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松了口氣。

好歹把人平安送回來了。

燕翎騎在馬上,身上還沾染著春日綿密的雨水。

她望著眼前的山坳,此處易守難攻,是抵禦北靖軍南下的天然屏障。

前世,她就是戍守在南疆,聽聞晟國被攻破的噩耗後,馳馬飛奔回京。

她走後,也不知南疆最後守住沒有。

這就像是一個輪回,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了這裏。

細雨綿綿灑在她臉上,一時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燕翎狠狠摸了一把臉,再擡眼,已然換上了剛毅之色。

榮濟卻以為她並不熟悉:“這兒叫落日坳。傳說中太陽就是在這兒落下,於是取名落日坳。此處易守難攻,北靖若想拿下,也需費一番功夫。”

榮濟話音剛落,馬蹄聲便自山坳深處傳來。

燕翎擡眼望去,就見一隊黑甲騎兵湧出,為首之人一身鎧甲在綿綿細雨中泛著冷光。

在看到燕翎的瞬間,他眼中迸發出灼人的光彩,竟不顧軍威儀態,猛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倒在泥濘中。

“老臣榮錦成……”他的聲音帶著失而覆得的激動,“恭迎長公主殿下歸國。”

他這一跪,身後榮家軍精銳面面相覷後齊齊下馬,所有人跪倒在了春雨淅瀝的泥地中,垂手肅立。

燕翎怔住了。

“錦成叔……”她眼中閃著淚花,喃喃出聲。

沒想到錦成叔會用這種方式迎接她的歸來。

她分明算是他的小輩,卻用這樣的方式讓她在榮家軍面前立威。

榮錦成擡起頭,臉上是慶幸之色:“殿下平安歸來,實乃晟國之幸。”

“錦成叔快起來。”她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將榮錦成扶起。

榮錦成緩緩起身,目光卻始終鎖定在燕翎臉上,像是欣喜到了極致,在確認這是不是一場夢。

“這實在是天佑我大晟。”他終於朗聲笑出來,像是多日來的壓抑一掃而空,隨即,他退後一步,眼中滿是堅定,抱拳沈聲道,“南疆現有將士六萬三千人。另有從北方潰退的殘部陸續來投,每日都有千人餘。只要殿下一聲令下……”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熊熊火焰:“老臣願為先鋒,誓將北靖蠻子趕出雁回關。”

山風卷著細雨撲在臉上,燕翎望著眼前這張堅毅面孔,又環視周遭這些跪在泥濘中卻脊梁挺直的將士。

他們鎧甲破損,面有饑色,但每一雙眼睛都望著她,那眼神裏有希冀,有忠誠,有壓抑太久的憤懣,更有破釜沈舟的決絕。

燕翎不禁握緊了手,雨水順著緊握的拳頭滴落。

“都起來。”她提聲道,聲音在山坳間回蕩,“從今日起,我們絕不再退讓。”

她轉身望向北方,那是故都的方向。

“北靖占我國土,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燕翎一字一句,如鐵釘鑿入石板,“殺回故土,我們重掌家園!”

榮錦成胸膛劇烈起伏,突然振臂高呼:“殺回故土,重掌家園!”

“殺回故土,重掌家園!”山坳間爆發出震天吼聲,驚起飛鳥無數。

榮濟站在父親身側,看著燕翎挺直的身形。細雨打濕了她的鬢發,沾在她長睫上,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能將這陰雨天的晦暗都驅散。

總算真正振作起來了,他心想。

……

自燕翎走後,蕭燼不是沒想過派人將她追回來。

但是一想到燕翎那雙分明含著恨意的眼,他就再無法下定決心。

心中想要顛覆天下的心越來越強烈。

如今母妃已死,他一無所有。

若是江山為聘,天下為媒,能否求得她回眸一顧?

這念頭一旦起了,便像是荒原上生出了叢生的雜草,繁蕪荒雜卻生生不息。

他曾捫心自問,燕翎於他來說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又是否值得他去這樣做。

在晟國,她是他的救贖,也因兩個人的身份,她是他無法面對的存在;而在北靖,在母妃死後,她變成了他唯一的追求與向往。

是漫長生命裏唯一能看得見的光。

如今,他所求……只是想要握住這束光罷了。

他站在空曠的大殿外,正值深夜,殿外空無一人,遙望星辰,遠眺星空,閉上眼時,安靜到能聽到空曠寂寥的空氣流通聲,似是轟鳴,卻又無聲。

那種來自亙古的聲音,更讓他堅信:宇宙鴻荒,生命若塵埃般渺小,為何不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為自己而活。

閉上眼,再細聽之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步伐混亂,帶上焦急。

他睜開眼,來人正好行至他身前。

是柳沖。

柳沖臉上滿目焦急,深深朝蕭燼揖了一禮。

隨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我們的人收到消息,送晟國小皇帝出城的人馬遭遇山匪,全軍覆沒,小皇帝不知所蹤。”

蕭燼瞇了瞇眼,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可實在不算是好消息啊。

“哪裏來的山匪?”

“泯溪澗那地方地形本就覆雜,有山匪倒是不稀奇,稀奇的地方卻在我們的人竟會全軍覆沒,護送小皇帝的人馬本就是精銳死士,能拼死將他們一網打盡,恐怕事情並不簡單。”

說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北靖局勢說覆雜,其實也並不覆雜。

自北靖皇帝病重開始,宮中各位成年皇子便開始明爭暗鬥。

一場政變後,皇後所生的大皇子得勢,貴妃所生的三皇子得以幸存,局面得以巧妙平衡。

而蕭燼從晟國逃往歸來後,便打破了這一局面,他聯合了朝中一幹武將,以攻破晟國邊境為代價站穩了腳跟。

自此,七皇子蕭燼與大皇子分庭抗爭。

因此,最有嫌疑的,只能是對手——大皇子。

他不由捏緊了拳頭,雙拳捏得咯吱作響,整個人處於震驚和暴怒的邊緣。

小皇帝絕不能死,他若死了,燕翎不可能再原諒他!

想到這裏,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即刻下令:“立馬派人手去泯溪澗搜查,地上、水下,統統查一遍,一個都不要落下。另外找人盯緊了大皇子,看他最近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是!”柳沖垂首抱拳離去。

而另一邊的大皇子府。

看著跪倒在地的暗衛,大皇子目露兇光,連連大罵:“一群廢物,連個小孩都看不住!”

他氣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弄丟了什麽?那是我絆倒蕭燼最直接有力的證據!那是我翻盤的決勝機會!都給你們毀了!”

他指著放門口,憤怒之下,臉上青筋暴起:“立刻給我去找回來!我不信一個孩子還能在我的地界,在我眼皮子底下人間蒸發了不成!”

氣得他狠狠踢了幾腳暗衛,將幾個領頭的暗衛踢得倒仰在地,連滾帶爬離開,才終於罷休。

人,竟然逃了?

房頂上聽聞此消息的蕭燼手下死士,不動聲色一個縱身離開了大皇子府。

“事情就是這樣。”他在蕭燼面前跪地匯報。

人逃了?一個稚子能躲過大皇子眾多暗衛的搜查逃出生天,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不是被人搭救,就是真的已經死於非命。

但總之,人絕不在大皇子手中。

大皇子手中便沒有他的把柄。

“去查人去哪了!”半晌,他開口道,卻已經沒有了初聞此消息的震驚與慌亂。

如此看來,事情不是沒有轉圜餘地。

大皇子想抓住他的把柄,可他手中又何嘗沒有大皇子的把柄。

他本不想撕破臉,如今看來,為了他的計劃,也不得不先除了這個礙事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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