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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通曲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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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通曲款

蕭燼低頭輕笑了下,像是自嘲。

“你笑什麽?”

燕翎卻不由怒從心起,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她惱羞成怒。

蕭燼卻搖了搖頭,垂下了眼瞼,又恢覆成了一開始的乖順模樣,仿佛一個木偶,而木偶的線如今掌握在眼前人手中。

燕翎不由伸出手來,纖細不帶絲毫繭子的柔夷撫上蕭燼的臉,倏地將他的下巴擡了起來:“回答我……”

見蕭燼依舊不答,她心意一轉,半是威脅,半是誘惑,道:“你想活下來嗎?”

只聽燕翎的聲音響在大殿中央,像是來自悠長輪回裏的蠱惑,“想在這場宮變中活下來嗎?甚至於,你想在宮變後的未來活下來嗎?”

蕭燼被迫隨著燕翎的手擡起眼來,他的眼撞進燕翎的眼裏,兩人不甘示弱地對視著。

只聽燕翎突然含笑道:“不如投靠我,做我的一條狗!”

她高昂起頭,目露長公主的高傲威儀,鬢角的金鳳釵隨著她的昂頭微微晃動:“看在小白的份上,我也許能對你仁慈一點!”

蕭燼不語,看進燕翎的眼神中透著淡淡的桀驁,和一閃而過的濃烈興趣。

只見他挑起嘴角,竟倏地笑了:“好啊!”

……

一切盡如燕翎所想的那樣。

雖然皇城被叛軍圍困,宮裏人心惶惶。

但尚有一搏之力。

昭霖殿。

梵香繚繞,太後王氏正跪在佛龕前,她閉著一雙眼,手中撥弄著珠子,嘴裏念念有詞。

仔細聽,不是佛經,盡是祈禱之語。

不遠處,小皇帝燕瑞坐在案榻前,昏昏欲睡,不知今夕何夕。

燕翎步履匆匆而來,帶著緊張的急迫感。

王太後被驚醒,擡眼轉身去瞧匆匆進屋的燕翎。

見燕翎身後竟跟著一個陌生男人,仔細一瞧,不正是那位被囚在冷宮的北靖質子,不由一陣詫異。

想到燕翎前不久才提起這個人,轉而竟將他帶在了身邊,不知作何意圖。

王太後不讚同地抿了抿唇。

燕翎進殿的步子頓住,順著母後王氏的眼神,就看到了身後低眉順眼作無人狀的蕭燼。

王太後不讚同的聲音隨即響在耳側:“怎麽將他隨身帶著了?”

燕翎轉過身來,滿不在乎:“新養了條好狗。”

太後王氏聞言眉頭緊皺:“他畢竟是北靖的質子。”她緩了緩語氣,想了想該如何與燕翎溝通的措辭,孩子大了,便不由娘,“還是不要做得太過得好。”

燕翎不動聲色挑了挑眉:“母後你怎麽不問問他的意見?”

她意有所指。

燕翎轉身挑起蕭燼的下巴,柔嫩的指尖在蕭燼臉頰上勾了勾,吐氣如蘭:“回答!”

她覆述了一遍,一身紅衣的她此刻像是夏日烈焰中的妖姬:“我過分嗎?”

蕭燼與燕翎對視,一笑:“奴就是長公主養的一條狗。”

承認了……

燕翎愕然一瞬,手松開蕭燼,捂上了唇,滿意嬌笑起來,倒露出了難得的女兒態。

笑聲在殿中久久回蕩,惹得小皇帝燕瑞從昏昏欲睡中驚醒,看見皇姐來了,小腳丫子沒穿鞋就奔了過來:“皇姐……”

他小手小腳擁著燕翎的褲腳,明顯是要抱抱。

燕翎低頭彎腰,抱起燕瑞,燕瑞五歲了,抱起來,還有些沈。

她微微顛了顛,餘光瞥見蕭燼正在身側瞅著燕瑞,一時,倏地沈下了臉色:“他是本宮的親弟,是你的第二個主人,明白了嗎?”

蕭燼迅速收回目光,垂下頭:“是!”

燕翎滿意了:“跟你的第二個主人打個招呼!”完全是一副逗狗的姿態。

蕭燼卻聽話地跪了下來,雙膝重重磕在地上,以頭搶地:“拜見陛下!”

蕭燼啊,蕭燼,前世你滅晟國,屠皇室,殺我母後,害死我皇弟。

如今,還不是像狗一樣匍匐在我腳下。

你今日所跪之人,正是前世你刀下冤魂。你知道嗎?

這就是你應得的報應!

可惜了。

燕翎自嘲一笑,蕭燼沒有重生,他沒有那些記憶,也就少了許多報覆的樂趣。

不由得,她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退下吧!”她聽見自己淡淡道。

蕭燼往後膝行幾步後,倒退著出了昭霖殿,動作恭敬,眼中卻深邃如墨。

見蕭燼本人如此乖順,沒有一絲反抗之意,王太後只是不讚同地皺眉,終究沒再多說什麽。

想到如今的局勢,再看燕翎懷中燕瑞天真的模樣,太後王氏不由嘆了口氣。

“翎兒,你有對策了嗎?”她憂心忡忡,“如今皇城被圍,雍王竟以‘清君側’的旗號發起宮變……他這是針對你啊!”

可不是嘛,前世的“清君側”指的也是她這個囂張跋扈、弄權專橫的長公主。

正是因此,在鎮南軍趕到,解了宮變之困後,她才自請前往南疆,戍守邊疆。

“母後不必驚慌。”燕翎的聲音極為鎮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已於幾日前秘密寫信寄往南疆,鎮南軍很快便會抵達,只要鎮南軍一到,圍困之局必解。”

“是真的嗎?這可太好!”王太後握著佛珠的手雙手合十,閉上眼不由念了句佛號。

“皇姐,那是不是很快我又可以去禦花園溜達了?這幾日,母後一直拘著我,不讓我出昭霖殿。”皇弟年幼的聲音在懷中響起,聲音也很是雀躍。

“是。”燕翎含笑回答,揉了揉乖弟弟的臉頰,“我們瑞兒最乖了,我們馬上可以自由了。”

她順著燕瑞的話頭說下去,喚來燕瑞更為雀躍的歡呼。

昭霖殿外,未曾走遠的蕭燼眸中暗芒一劃而過,悄聲退至遠處,轉身離開在了宮墻轉角處。

……

浣衣局不遠處的一處假山後。

“九皇子殿下,燕翎可有為難你,不若婢子去殺了她,像除掉大皇子燕桓那樣。婢子一定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女子咬著牙,說出口的話含著對燕氏皇族的濃烈恨意。

“你殺了燕桓?”聽聞女子怒極說漏了嘴,蕭燼挑了挑眉,不辨喜怒。

察覺到蕭燼微薄的怒意,女子慌忙跪下:“殿下,燕桓欺辱你,寒玉實在忍不了了!”名叫寒玉的婢子跪倒在地,祈求蕭燼的寬恕。

蕭燼瞇了瞇眼:“你我皆是北靖人,行事務必謹慎。燕桓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燕翎不能動!”

女子猛地擡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如此欺辱於你,殿下,我在長樂殿外都聽到了,您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我說了,不必動她!難不成你想魚死網破嗎?”蕭燼提高了幾分聲音,駭地女子匍匐在地,再不敢置喙。

蕭燼將手中的一封密信遞給柳寒玉。

柳寒玉起身後垂首躬身,雙手過頭,恭敬接過。

“將它交到雍王手中,切記,不能被燕翎發現。”

“敢問殿下,這是?”

蕭燼詭異地笑了笑:“送給雍王的一點情報罷了。”

柳寒玉不解:“敢問殿下,我們為何要相助雍王。您今日孤身前去東華門,卻被雍王叛軍不慎糾纏住。雍王不見得會襄助殿下。”

蕭燼眸中神色漸暗,想到雍王的不識趣,他眸中滿是寒意:“那又如何,敵人的敵人,便是同盟者。再者,攪亂晟朝皇城,我們才能更好渾水摸魚!”

柳寒玉眼中盡是欽佩之色,抱拳恭維:“果然還是殿下深謀遠慮。”

她道:“只是您如今與雍王密謀不成,反被燕翎所擄,需得萬事小心。”

蕭燼眸中冷意劃過:“還用你說!”他的口氣很不客氣。

“婢子逾矩了。”柳寒玉被斥地咬了咬牙,“婢子先行告退。”

蕭燼揮了揮手:“嗯。”他道,“去吧!”

……

是夜。

一支箭以極快的速度射向宮外叛軍駐紮的所在。

只聽“叮”的一聲,牢牢射在了院墻上,入木三分。

箭頭上赫然釘著一封信箋。

“有刺客!”雍王眷屬大喝一聲。

眾人如臨大敵,紛紛起夜,院中一時甲胄之聲一片。

雍王燕琮聽到動靜,匆匆從屋中出來,臉上一派肅色。

幕僚秦沖即刻將箭上的信取下來,雙手呈上交給雍王。

雍王展信一看,赫然只有短短一句話:

“燕翎有異,慎防鎮南軍!”

“賊心不死!”雍王輕嗤一聲,看向信射來的方向。

只見宮墻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雍王將信揉成一團,狠狠摜在了地上:“什麽宵小鼠輩?”他叱道。

秦沖皺了皺眉:“他這是何意?”

“擾亂視聽罷了,不必理會。鎮南軍尚在臨湘地界,又怎會無端出現在京中。”

秦沖卻並不樂觀,他直言道:“就算燕翎沒有鎮南軍相助,但公子他……”

提到燕飛宇,那個不成器的庶長子,雍王立時肅了臉色,只見他眼尾微微抽搐了下,顯出幾分不動聲色的狠辣來。

“如今雍王府眾人也不知去了何處,想來是想用雍王府的人來威脅王爺了。”秦沖憂心忡忡,“但是皇宮不知為何久攻不下,竟似銅墻鐵壁一般,如此這般,對我們頗為損耗。”

雍王望了望皇宮的方向,只見皇宮上方星辰若隱若現,倒似一副氣數將盡的模樣。

他望著夜色,眼神陡然兇悍:“那就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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