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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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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翌日一早。

被叛軍占領的京兆府邸大堂中,雍王坐在主位上,眉宇間難掩焦躁和陰沈之色:“皇宮竟久攻不下,實在出乎預料。燕翎身側有能人相助不成。”他思忖著。

卻聽寧遠侯在那頗為不滿:“我可沒那功夫陪你耗著,除非她能未蔔先知。你不必為你決策失誤找燕翎的借口。”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雍王拍案而起,為寧遠侯刺他這一聲著實惱火。

“燕翎可不知曉你要發動宮變,更不知道我們已然結盟。此前,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是出其不意攻入皇宮,我甚至為此脅迫了京衛營,你倒好……”

寧遠侯意猶未盡的話語,處處都是對雍王的不滿。

雍王冷哼一聲,隨即道:“士兵來報,原本東華門已然攻破,是她力挽狂瀾,單槍匹馬領著禦龍軍殺了個七進七出,我從不知她習武。難不成,真通了神通?”說著,眉頭深深皺起,既困惑又驚愕。

“那得問你的好侄女是否一直在防著你了,她還真能通了神通不成?”寧遠侯沒好氣地罵道。

出了力,還得不到個好果子,泥人尚有幾分脾氣,更何況他們只是盟友。

他雍王也還沒當上皇帝呢!

雍王陰沈著臉色,陡然開口道:“我看也不必等了,等皇宮彈盡糧絕,無異於天方夜譚,那是整個晟朝儲備最豐富的地方,倒不如強攻!”

寧遠侯瞥他一眼,隨即皺眉:“要強攻,早就攻下了,如今不過是耗著。”

“耗也能將他們耗死!”雍王臉色陰霾,“誰能想到京衛營全是酒囊飯袋!”

寧遠侯聽聞此言,忍不住橫眉冷對,怒道:“我借給你的人,還是我的不是不成?”

恰在此時,門外突有士兵急報。

只見一位穿著甲胄的士兵匆匆入了室內,見到寧遠侯亦在,慌忙垂下頭掩飾臉上古怪的神色:“報!”

“說!”雍王言簡意賅。

士兵跪地抱拳:“皇城如今人心惶惶,今早起來,街上到處都是‘北疆戰事已起,晟朝要亡國’的言論,我讓麾下去壓了,但就是沒壓住。百姓們意見很大……”

話還沒說完呢,寧遠侯大驚失色,從交椅上起來,上前幾步一把抓住士兵的衣襟,質問道:“北靖怎會突然來犯?”

士兵突兀地被抓住前襟,戰戰兢兢不知作何回答。

雍王見狀,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瞇了瞇眼,忍不住激他:“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寧遠侯幹脆朝他唾了一口唾沫:“呸!不是你家後院著火,你當然不急!”

話畢,他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諷刺著道:“我倒是忘了,你的後院如今怕是在你親侄女兒手中吧?”

提起雍王府眾人遭監禁,雍王庶子燕飛宇倒戈,如今全員失蹤一事,雍王像是被觸碰到了逆鱗,瞬間沈下了臉色。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鬩墻嗎?”兄弟臨陣鬩墻,是行軍大忌。

寧遠侯卻冷哼一聲,像是不管不顧:“我不但鬩墻,我還要走呢!”

言罷,寧遠侯出了大堂,就朝馬廄而去。

雍王沈著臉,幾步邁到寧遠侯身前,伸手攔住他:“慢著,你就不怕這只是燕翎的計謀罷了?她就是盼著你我生嫌隙。”

寧遠侯聞言,卻反而冷笑一聲,反駁道:“我孤身一人離開北疆,從未向任何人言明我與你結盟之事。如今北疆起了戰事,若是她的惑敵計謀,她又是如何得知我人就在京中?”

言罷,竟一意孤行而去。

“慢著!”雍王再次攔住寧遠侯,“你以為你現在就能摘的出去了嗎?京衛營突然倒戈,你覺得燕翎會什麽都不知道嗎?京衛營之事,可是你的手筆。”

赤裸裸的威脅。

寧遠侯瞬間沈下了臉色,停住了將要離去的步子,面色極為不善。

雍王在內心冷哼一聲,看寧遠侯那投鼠忌器的樣子,心想,還北疆梟雄呢?我看不過一懦夫!

……

適時。

皇宮高墻外,殺聲霎時震耳欲聾。

雍王高距馬上,身上的甲胄在烈陽下泛著淩冽的殺意。

竟是終於決定要強攻!

想到寧遠侯為了不暴露自己竟畏首畏尾縮在京兆府中,不肯與他一道迎敵,他忍不住面色更為陰沈。

寧遠侯……從他上了賊船那一刻起,他以為他還有退路嗎?

雍王身側站著幕僚秦沖和剛被強行釋放的翰林院編修周子淳。

只聽周子淳在陣前叫罵道:“平陽長公主燕翎牝雞司晨,挾持囚禁宗室子弟,把持朝政,獨攬大權,亂了天道倫常!今日我等兵臨城下,就是要清君側、正朝綱,還政於陛下!”

只聽眾將士齊齊高呼:“還政於陛下!”

燕翎站在宮墻之上冷眼看著這一幕,身後是跟來的秋翠、文如琢,以及不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蕭燼。

宮墻上,風獵獵作響,卷起了燕翎紅色的衣擺。她鳳眸冷睨著雍王勢在必得的臉,又掠過周子淳因為激憤而扭曲的面容,目光最終落在那面高舉的“清君側”大旗上。

她冷笑一聲:“把持朝政,還政於陛下?”

可笑!讓一個五歲的稚兒掌權不成?

瑞兒恐怕會下令讓整個翰林院給他編小人書看,他懂什麽?

真將權力還給了瑞兒,才是對大晟的極度不負責任。

清君側,不過是托詞罷了。

“我就是獨攬大權了,那又如何?”她鳳眸一瞪,對著底下烏壓壓的大軍,“牝雞司晨?若沒有我,如何穩定朝綱?”

她大手一揮,指著蒼天:“本宮代掌國事,無愧於天地!”

“卻不想竟有人借此散布謠言,興兵作亂,驚擾聖駕,這才是真正的忤逆犯上!”

她冷笑著:“我的親皇叔,你進皇城這許久,可有人告訴你,你才是叛賊呢?”

燕翎心中清楚,雖然自己獨攬朝政,一意孤行,但終究是有人支持的,更匡論丞相姚經策一類迂腐文臣,更是不會輕易屈服於雍王。

之所以無聲無息,怕是這群老臣已被軟禁於家中。

但只有他會這種下作手段嗎?

燕翎冷笑一聲,轉身對文如琢低語幾句。

文如琢領命而去。

不多時,數十名被捆綁著的人被推上了城樓。

雍王妃、郡主、側妃,雍王府上上下下,被武乘風像押解犯人一樣推至城墻邊沿。

隨後,是雍王庶子燕飛宇的身影,他緩緩步上宮墻,站在了燕翎身側,神色傲然。

雍王雖早有預料,卻還是忍不住面色驟變。

他死死盯著宮墻上突然出現的燕飛宇,喉間發出一聲怒吼:“燕飛宇,你這逆子!竟敢背叛我!”

燕飛宇站在燕翎身側,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將手背在了身後,一派傲然:“父王,你說我不孝,也總好過你不忠!”

雍王聞言雙眼赤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也是,任誰見到自己最親近的庶子竟然鬥膽背叛自己,也會氣得七竅生煙吧,畢竟庶子的一切本就是父親給的。

父子相向,這戲夠精彩。

燕翎勾了勾唇角。

卻見燕飛宇突然向前踏出一步,拔出一旁士兵的佩劍,用刀架在了城墻上其中一位女子脖子上。

“不要!”雍王驚呼一聲。

那女子更是驚慌無措,她回身去看挾持住自己的兒子,滿臉都是不敢置信:“宇兒!”

“別喊我!去求我父親,讓他束手就擒!”燕飛宇高喝一聲,即是說給那女子的,也是說給雍王的。

他顯然已入了即將得到權勢的魔障中,逐漸癲狂起來:“求他收兵,求他束手就擒,快!”

“母親,你不知道我將要得到什麽,你的犧牲是值得的,你會為我高興的!”

那女子正是雍王側妃,她含淚搖頭,往日溫婉的女人,如今竟架在了父與子之間,進退維谷。

雍王目眥欲裂。

他狠狠咬牙,猛地奪過身旁親衛的手中強弓,搭箭上弦,動作快如閃電,直至拉至滿月。

箭簇在日光下閃著淬毒的寒光,竟是對準了燕飛宇手中挾持的雍王側妃!

“好,你要弒母,我便成全你!”

話畢,利箭破空,轉瞬即至。

燕飛宇大驚之下,竟往後連退數步。

利箭精準無誤地沒入雍王側妃的胸膛。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胸口綻放的血色,擡頭去看城下的雍王,隨後緩緩艱難回身,看見自己兒子此刻才震驚懊悔的臉色。

“娘!”

他仿佛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猛地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身軀,母親的軀體卻在他懷中寸寸冰涼。

只聽雍王怒極反笑:“燕翎豎子,我的好侄女,你不會想用這些螻蟻來威脅我吧?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高喝一聲:“攻!”

他道:“給本王攻破皇城,殺!”

叛軍應和著雍王的指揮,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擊向宮門和城墻。

久攻不下的宮門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隨著縫隙越來越大,叛軍齊齊湧入。

不妙!

失策了!未曾想雍王竟冷血到了如此地步,全然不顧雍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退守內廷!”燕翎當機立斷。

她邁開步子,正要下宮墻迎戰,目光掃過不遠處如隱形人般的蕭燼,冷聲道:“不想死的話,跟上!”

蕭燼看著燕翎舉步離開的背影,一時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幽光。

沈默片刻後,蕭燼最終決定了跟上燕翎,緊隨著她下了城墻。

宮城之內,瞬間殺聲震天。

禁軍與叛軍短兵相接,刀光劍影。

燕翎劍法淩厲異常,身法敏捷地於亂軍中穿梭,所過之處,叛軍非死即傷。

就在此時,一名叛軍偏將見燕翎側翼空門,眼中兇光一閃,手中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辣無比地斜劈向燕翎的後心!

這一刀角度刁鉆,燕翎正被前方兩名敵兵纏住,一時竟難以回身格擋。

“殿下小心!”不遠處的文如琢高聲驚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旁側撲來,用自己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擋住了銳利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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