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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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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大婚

“轟隆隆——”

巍峨朱紅色的城門應聲洞開。

城門外兩軍對壘, 衛涇分明。

一方步卒林立,長矛如林,寒光映日,殺氣凝霜。

一方鐵騎高懸半空, 銀甲曜日, 長劍出鞘, 鋒刃裂空。

雙方氣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華姝跟在裴夙身後, 跨出城門,一眼認出這支銀甲騎兵,正是那夜霍霆去敵襲時所率領的人馬。

而此刻,身披玄鐵盔甲,正襟危坐於騎兵正前方之人,赫然就是霍霆。

半月未見,他披風獵獵飛舞,周身的戰意愈加磅礴殺伐,氣勢洶洶。

如此, 華姝就放心了。

一來沒有受傷。

二來, 沒似戰報所寫的一路敗北, 萎靡不振。

她就知道,她的瀾舟豈會被人輕易降服?

幾乎同時, 霍霆也高坐馬上, 眺望著城門口, 自上而下, 仔細打量著那個姑娘。

甲胄彪漢叢立的人群中,唯她一人是那般的單薄纖瘦,雙手被縛於身後, 口中塞著帕子不能言。

相隔不過數十步,她只能眼巴巴望著他,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霍霆勒著韁繩的手,驀地攥緊,心臟也被攥得泥濘不成形。

他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

讓他的姑娘遭了這般多的罪!

忽見這時,那抹窈窕的身形,輕盈一躍跳起,又在原地轉了兩圈,直到被旁人制止住。

舉止不雅,卻讓他暗暗松口氣。

還能跑能跳,說明精氣神飽滿,這小家夥比他預想的還要堅強。

真是他的好姑娘!

城門低下,裴夙循聲瞥向身後,眼神陰惻惻的。

華姝如今有人撐腰,身板更筆挺幾分,冷眼瞪回去,輸人但不輸陣。

裴夙只當她鬧小孩子脾氣,隨手揉了揉她頭頂,撐傘朝前大步走去。

轉身剎那,眼神驀地一凜。

“鎮南王,又見面了。”

“裴督主,別來無恙。”

兩個男人一上一下,一穩一烈,言語禮數周到,眼神則鋒利似刃。

長風颯颯卷起飛沙,四目相對,無聲卻勝過萬馬齊鳴。

裴夙黑眸微瞇,“我的人呢?”

霍霆擡手一揮。

即有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個白發老婦走到陣前。同樣被用軟布束縛雙腕,堵住了嘴。

裴夙端詳著她,仔細核查是否無恙。

華姝也遠遠打量著她,這位駱姓老婦穿戴樸素,舉手投足之間卻是不卑不亢,似是見過大世面。

裴夙從老婦身上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霍霆,冷笑:“你能找到她老人家,也當真是煞費苦心了。”

“也沒費什麽功夫。”霍霆慢條斯理:“說起來,一切多虧了你那個柳大夫。”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裴夙低低咒罵道。

霍霆沒心思與他多耽擱,腿夾馬腹,馬蹄篤篤上前幾步,居高臨下而睨,沈聲勒令:“不必再廢話,換人罷。”

裴夙卻是沒發話。

他看看面前白發蒼蒼的老婦,又回身忘了眼躍躍欲試的華姝,再放眼環顧四周,打量懸殊的敵我兵力。

這錦城內駐紮兵馬超過兩萬。

而這銀甲騎兵不過五千餘人。

霍霆看穿裴夙的意圖,一語道破:“怎麽,裴督主為了個女人,連奶大自己的乳娘都不顧嗎?”

他舉目四望,朗聲大喝:“連奶娘都能不顧,你們這三軍將士,日後可還有活路——”

這一嗓子雄渾嘹亢,擲地有聲!

吼完後,華姝就感覺她四周的步卒們,氣勢瞬間亂了。雖沒有立即臨陣逃跑,但原本那股氣焰錚錚的軍魂,沒了。

裴夙亦有所感,回身呵斥:“我看誰敢亂?!”

眾兵瑟瑟一抖,噤若寒蟬。

這時,那駱奶娘忽地動了,擡手艱難地指了指自己的嘴,似有話要說。

霍霆眉峰微動,讓人拿走她口中布條。

老婦望向裴夙,慈愛一笑:“夙兒,那位姑娘就是小姝吧?”

她和裴夙一同朝華姝看過來,欣慰點點頭,“這姑娘長得可真俊,為人也機靈,難怪你常常念叨。你若真心喜歡,可不興如此對待人家,得好生疼著護著。”

裴夙像挨訓的孩子,抿唇,不置可否。

駱奶娘也不氣,繼續笑道:“要是能親眼瞧見你們成婚,就更好了。”

裴夙赫然察覺不對,猛地一步跨上前。

但還是晚了。

說時遲那是很快,那慈善孱弱的駱奶娘,突然就沖著身側的長劍撲了上去。

銀劍進,紅劍出,貫穿她整個臟腑。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烏雲蔽日,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駱奶娘虛弱地癱倒在地,嘴角冒出一串血泡,“兒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奶娘以後會在天上繼續陪……陪你……”

裴夙瞳孔驟縮,怔怔盯著,一動不動。

半晌後。

他雙目泛起滾滾的腥紅,忽地仰天長嘯:“奶娘——”

聲音撕心裂肺,陰狠逼人。

那一刻,哪怕華姝隔著三丈多遠,也能感受到男人渾身壓制不住的戾氣。

他回頭交代容城一句:“護住奶娘遺骸!”

說完,以傘為劍,瘋了一般沖進銀甲鐵騎中,對著霍霆又刺又砍,瘋狂廝殺。

仿若一頭被人搗毀老巢的惡狼,恨不得將他們抽筋拔骨、生吞活剝。

霍霆等人亦是迅速作出反應,排兵布陣,將他重重圍困其中。

與此同時,容城一聲令下,大量兵卒蜂擁而上,將五千鐵騎一沖而散,分而化之。

頃刻之間,刀光血影,斷肢亂飛。

蒼茫塵土漫天。

華姝被震撼到好一會,才從駱奶娘的自戕中回過神來,那癱殷紅血泊觸目驚心。

她望向硝煙彌漫的前方,心如擂鼓,後脊冒出大片的虛汗,趁著容城收斂駱奶娘的屍骸,伺機趁亂繞路摸過去。

哪知沒跑出幾步,就被一名暗衛逮了回來。

那日城門前,混戰近兩個時辰,一直僵持到日暮時分。

霍霆手上失了籌碼,所帶鐵騎比不得城中的數萬精兵,最後在手下將士的極力勸阻中,不得不先行撤離。

他勒緊韁繩轉身,一步三回頭,望向華姝,再看看傷痕累累的銀甲騎兵,被迫狠下心腸,揚鞭策馬遠去。

*

之後三日,華姝未見裴夙其人,卻無時無刻不被一股寒冷的陰霾所籠罩著。

仆人們更是埋頭走路,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

明明在準備喜宴,卻比喪事還要沈郁。

哪怕華姝再不願意嫁,也不敢再在這等節骨眼上生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

三日後,大婚如期舉行。

紅燈高掛,鮮花爛漫,笙簫齊鳴,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紅意。

華姝手持一柄紅色祥雲形的雕花遮扇,走進禮堂時,四處高朋滿座。

錦城的達官貴人似乎都來此恭賀,或主動,或被動,一臉笑得勉強。

畢竟駱奶娘的屍身,就那麽直挺挺地躺在堂上。

她已被畫過妝容,身下鋪滿馨香的五色鮮花,周圍用冰塊鎮著,遺容依舊和藹可親。

二拜高堂時,裴夙即對著駱奶娘叩拜。

“兒今日成婚了,您老安心上路罷。”

死者為大,華姝又念在駱奶娘死前的暖心叮囑,對著老人家恭敬福了福身,禮數得體周全。

她難得溫順懂事,裴夙陰沈多日的臉色,總算好看些許。

他牽過她,朝堂外拜天地。

轉身瞬間,華姝不動聲色地掃視眾人,尋找著那人的身影。

今日這場鴻門宴,大夥都心知肚明。

裴夙側頭看她,笑吟吟問:“你猜,霍霆此刻會混在何處?”

華姝不答反問:“你已經知道了?”

就在問話瞬間,她目光越過裴夙肩線,落在一個正大口悶酒的絡腮胡子身上。

那人一身南戎的異族裝束。

可那人的臉皮……

那是她給霍霆做的那張假面皮!

裴夙順著她視線瞧去,“尋見了?”

華姝已先一步轉移目光,盯著為首的那個南戎使臣,不可思議地質問:“你口口聲聲讓南戎陪葬,現在反倒讓他們來恭賀你新婚?”

裴夙並不作解釋,別開臉,輕輕用力按住她後頸,朝著堂外滿滿拜下去。

“禮成!”

“送入洞房——”

洞房還安排在華姝之前住的小院。

回來的路上,她明顯感覺本就守備重重的小院,更是被圍著水洩不通。

就像布下一張天羅地網,只待大魚自己主動鉆進來,來咬她這顆明晃晃綁在勾上的餌。

這些,僅憑華姝一人之力難以阻止。

她能做的,就是不在裴夙面前露馬腳。

她亦是深表疑惑,霍霆為何會混入南戎使臣的隊伍中?

花團錦簇的洞房內,喜婆唱著祝詞。

但那張濃妝艷抹的老臉上的僵笑,比哭得還難看。

華姝嘲弄瞥向身側。

裴夙也覺無趣,不耐擺了擺手。

幾個喜婆如蒙大赦,連喜錢都沒要,爭先恐後地逃出門。

洞房空蕩下來,龍鳳喜燭搖曳。

裴夙伸手接過華姝的面扇,近距離凝看著她,面帶苦笑:“雖不能真的洞房,且陪我飲一盞合巹酒,可好?”

華姝捏著酸痛手臂,“我能拒絕嗎?”

裴夙沒答,起身端來兩盅合巹酒。

他遞給她一杯,言辭直白:“裏面加了些七步斷腸散,你等會乖乖的,待事成之後,我會即刻予你解藥。”

華姝看向酒盅,清澈的液體滿滿登登,她卻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七步斷腸散,據說乃是由七種毒蟲和七種毒草熬制而成,如附骨之疽,讓中毒者腸穿肚爛而亡。

而要解此毒,必須要集齊十四種一一相克的解藥。別說每一種解藥都是稀世奇珍,單說這毒卻發作極快,七步即刻斃命,根本來不及配置解藥。

華姝冷冷擡眼,“裴督主當真好計策啊!”

“小姝,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裴夙深深凝看她,溫聲寬慰,卻不妨礙他一直穩穩端著酒盅。

華姝無聲攥緊身下的大紅錦繡床單,骨節隱隱泛白。

她不能喝,絕對不能喝。

一旦喝了,這杯酒要的就是霍霆性命。

眼波流轉,清瘦身形的氣勢柔軟下來。她唇瓣孱顫,“奶娘說過,要你疼我護我,那些話都不作數的麽?”

她努力將眼圈擠出一抹紅意,朝他攤開手掌,“你也別摻酒了,索性將藥粉全予我。我現在就下去,還能追上她老人家幫著評評理。”

裴夙瞳孔微震。

手上力道倏然不穩,酒盅內的液體灑了出來。

他凝看身前紅著眼圈的姑娘,下頜繃緊,微瞇眼,漆黑銳利的視線似能洞穿人心。

“小姝,奶娘的事利用不得!”

“換作旁人,你這會無需藥粉就已經上路了,你可明白?”

華姝逆著他幽冷的目光,倔強道:“無妨,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要殺我了。”

裴夙默然一瞬。

華姝趁勢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他,帶著對師父駱嘉然懷念的一抹委屈,句句逼問:

“皇龍寺,將千羽表姐誤當成我抓走的,是不是你?”

“京郊十裏亭,不顧我在就朝司空府眾人放冷箭滅口的,是不是你?”

“秋獵雪山上,親手一掌將我打下萬丈斷崖的,是不是你?!”

“雲城起瘟疫,你可曾想過,我也可能被感染、無藥而終?”

“都到現在了,你連給我的合巹酒都帶著劇毒。”她指著洞房中一張張大紅喜字,厲聲悲憤:“說這是最後一次,你自己信嗎?!”

她每前進一步,裴夙就後退一步。

直到他後腰抵住屋中央的圓桌,兩人頓足,身穿著龍鳳呈祥刺繡的大紅喜服,無聲對峙。

長夜寂寂,紅燭已燃掉一截。

緩緩滾落的燭淚,似泣不盡的心事。

良久。

男人周身陰冷的氣息逐漸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提音命令:“容城,去將那副玄鐵腳銬取來。”

容城令行禁止,很快去而覆返。

裴夙伸手接過,眼神示意華姝坐回喜床邊上,他親自屈身蹲下,將腳銬纏過拔布床的柱子,一一扣鎖住她纖細的雙踝。

華姝試圖動了動,玄鐵沈重千鈞,雙腿宛如托著一道巍巍大山,她挪不動一點。

裴夙站起身,趁機揉了揉她頭頂,“小姝,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別再逼我,好麽?”

華姝抿唇不語,只覺自己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炕。

院外本就布防重重,再攤上她這麽個拖累,霍霆又當如何破局?

她還是太過稚嫩,論心思謀略,到頭來比不過任何一人。

華姝額角抵在床邊桅桿上,雙眼空洞,面色死寂。

裴夙瞧著她這般垂頭喪氣,也無奈嘆了嘆,側頭吩咐門口的婢女,“去給夫人取些紅豆飴糖來。”

而後負手默立須臾,帶著容城等人出門。

*

月明星稀,夜風習習,寒鴉棲枝。

裴夙:“可都安排妥當?”

“人手已全部就位。”

容城擡手戟指著對面,一座兩層藏書樓正對此處。窗戶一角,乃是絕佳的觀測點和射擊點,此刻一柄暗箭已泛著幽幽的寒光。

裴夙唇角染笑,“甚好。”

說罷,他回頭輕瞥一眼房門,擡腳走進院中的廂房。

容城扭開暗室的機關,主仆二人步履從容地繞回洞房的百寶閣後,僅餘一墻之隔。

房中安安靜靜的。

期間有婢女拿來紅豆飴糖,華姝一言不發。

過去半晌,那玄鐵腳銬也一聲未響。

裴夙無聲喟嘆,這小東西似乎真的喪失了所有鬥志,日後恐是一時半會緩不回來。

約莫巳時三刻,屋頂瓦礫陣陣作響。

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裴夙微微瞇眼,看向身側。

容城驚惶色變,他明明事先已讓人死守住屋頂,竟還是叫鎮南王鉆了空子!

咚!

屋頂的人一躍落地,洞房響起腳步聲。

來人聲音憂切:“姝兒,他可有傷著你?”

華姝似有遲疑,似有糾結:“不曾,他待我倒也算得真心。”

“你跟裴夙談真心?”

霍霆顯然未料到她這般說,語氣甚是詫異:“你這幾日莫不是被他灌下什麽迷魂湯藥,竟連滿門血債都不顧了?”

“華府上百條無辜冤魂,我自是不能忘。可是,”華姝話鋒一轉,長長嘆息:“瀾舟,我們也回不去了。”

“你雖未殺伯仁,伯仁卻皆因你而亡。”她哽咽道:“你要我怎麽辦呢,再歡歡喜喜嫁與你麽?”

霍霆自是不信:“這是你心裏話,還是受人脅迫?”

華姝的哭泣更甚,鼻音愈加濃重:“瀾舟,你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命運不公吧。”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霍霆沈下聲:“你是真心要與我斷?”

華姝:“……是。”

霍霆:“清白已給了我,你還要再嫁別的男人?”

“雖是親密,好在未落到實處。”華姝啜泣不止,“你……四叔就當沒發生過吧。”

“好啊,好的很!”

霍霆冷笑陣陣,字字切齒:“華姝,記住你今日這番話,你給我記住了。”

“好好好!”裴夙打開暗墻,閑庭信步而出,鼓掌道:“今夜,鎮南王難得唱這麽大一出苦情戲,真是叫人嘆為觀止。”

霍霆本是面對喜床而立,聞聲驀然轉過身來,露出那副絡腮胡子的偽裝面容,目光漆黑沈沈。

裴夙了然一笑:“原是這般進來的,倒也算是讓本督有幸開了眼。”

霍霆絡腮胡子微動,唇角譏誚:“你確實榮幸,一個沒根的東西,連本王用剩下的女人也是巴巴娶了呢。”

“你找死!”

裴夙眸色冷厲如刃,話音未落,身子那個已如疾風一掠而出。

霍霆迎面而上,徑直與他纏鬥起來。

兩人拳風淩厲,招式狠絕,你來我往之間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洞房裏原本擺放的喜慶擺件,全被摔得劈裏啪啦,四分五裂。

激戰至緊要關頭,裴夙猝然使出一記虛晃,趁其閃躲的剎那,指尖一挑,猛然一把撕掉了霍霆的假面皮。

兩人對踹一腳,皆是急急後退數步。

裴夙停在喜床邊,將那假面皮交給華姝,又當著霍霆的面,親昵地捏了捏她臉蛋,“好生收著,他不配用這物件。”

華姝有苦難言,只能紅著眼幹瞪他,像是一只炸毛的兔子,反倒逗得他一笑。

裴夙回身看向霍霆,語氣不掩得意:“如今王爺既失了偽裝,又失了佳人心,著實可惜吶。”

“總不好叫你白來一趟,不若交出那份圖紙罷。”他循循誘道:“你我還能坐下來,和和氣氣談上一樁買賣,如何?”

“你說的圖紙,可是這東西的圖紙?”

說話間,霍霆從懷裏掏出一把火銃,猛地擲在身旁的圓桌上。

“嘭”得一聲沈響,驚得裴夙驟然臉色,“你、你們已經做出來了?”

他難以置信,“不可能!朝廷這些年嚴格把關那些材料,你們如何能自己制得?”

容城帶人守在門口,亦道“不可能!”

他費解地看著霍霆,“今日來觀禮的賓客,皆被層層檢查。就算你易容能混進來,這般大的物件,你又如何能蒙混過關?莫不是隨便拿個木雕,在這虛張聲勢?”

“這有何難?”

霍霆嗤笑了聲,將火銃拿在手上隨意把玩著,“還得多虧裴督主讓南戎領兵來犯。材料皆為他們所出,東西也是拆分後,作為南戎特產帶了進來,稍加組裝即可。”

裴夙眼皮一跳,眉心皺作成結:“那封南戎發來的戰報,是你指使的?!”

霍霆頷首:“正是。”

裴夙氣急:“你——”

他正欲憤然發作,一時忘了防備身後。

華姝瞅準時機,悄無聲息地拔下了頭上的玉簪。滿頭金簪之中,唯那柄玉簪尤其突兀。

她撥通機關,玉簪露出一條細長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就一把紮進裴夙的後心。

“主上!”

容城大喝一聲,登即就要帶人沖進來。

卻聽得“砰”得一聲巨響。

霍霆手持那一柄所謂的“木雕”,擦qiang走火,震懾力十足,將容城等人盡數橫攔在門外。

在這怔惚之間。

屋內,裴夙回頭看去,“……小姝?”

他視線倏地下移,註意到滑落在她腳邊的一塊白色絹布。那原是用來承接落紅之物,如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殷紅的字跡。

裴夙再看向華姝染血的食指,後知後覺地冷笑出聲,陰冷狠辣的面容上充斥著狼狽與潰敗。

剛剛那出大戲,她不是演給霍霆的,原是演給他的……

趁他失神的剎那,華姝握緊簪刀,又狠狠地捅進去幾寸。

雙眼通紅,字字泣血。

“我若連他都恨,又豈會留你全屍?”

裴夙垂眸瞧了眼插過胸口的簪刀,苦苦一笑:“小姝,若我當初未滅華府,僅憑東廠督主這一個身份,你可還會如此待我?”

說話間,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似鷹爪一般縛在她纖細的脖頸。

卻終是沒有收緊力道,“先前既是承諾你是最後一次,為師說到做到。”

與此同時。

第二聲“砰”然巨響,直沖喜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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