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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現在呢,姝兒還想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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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現在呢,姝兒還想嫁誰……

火銃爆裂開來的瞬間, 容城毫不猶豫一個飛身猛撲。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擋住那強勁的彈火,心口當場被炸得稀巴爛,血肉模糊一片。

他重重栽摔在地, 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 朝裴夙艱難擡手, “主上,快走——”

裴夙驀地回首, 盯著氣息奄奄的容城,雙眸轉瞬腥紅。

眼見霍霆再次朝他舉起火銃,裴夙不得以棄了華姝,捂著淌血的心口,縱身一躍,翻窗而去。

下一瞬,府上大批的帶刀護衛,就如暗流湧動的潮水一般包攏過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登即將洞房圍得水洩不通。

“嘭!嘭!嘭……”

一柄柄的利刃冷箭, 從四面八方, 齊刷刷地射入屋內。

窗欞、花瓶、西餅、龍鳳燭……劈裏啪啦,粉身碎骨, 無一幸免。

霍霆反應迅速, 一腳哐當踹上房門, 放倒圓桌抵住門口。

一手猛地打在華姝岔開的雙腳鐵烤上, 火花四射,鐵鏈應聲而斷。

華姝拖著沈重的鐵鏈,艱難避到他身側。然後急急接過信號煙花, 順著屋頂的破洞,一飛沖天——

“咻!”煙花炸裂。

很快,霍霆的十幾名手下帶著火銃,直奔洞房而來。以雷霆之勢,將幽暗詭譎的夜色,撕開一條血路。

他們快馬加鞭,一路闖出南城門,與城外的銀甲鐵騎匯合。

鐵騎墊後,霍霆抱著華姝坐上馬車。

長纓一言不發,悶頭驅車趕路。

馬車內

華姝驚魂未定,靠在霍霆懷裏時,仍是四肢發軟,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霍霆輕撫著她後背,“不怕,都過去了。”

華姝怕得說不出話,埋臉在他胸口,細嗅著熟悉的濃烈氣息,身子微有舒展。

霍霆見狀,騰出手,從車廂角落的矮櫃中取出香爐和火折子,為她焚了一爐安神香。

一縷淺煙自香爐漫開,清和微甜,不濃不烈,輕輕繞在華姝的身側。

方才心頭的驚懼,被這溫軟香氣一點點撫平,呼吸慢了下來。

隨後,霍霆又從矮櫃取出金瘡藥,溫熱大掌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對著染血結痂的食指,有條不紊地塗藥包紮。

男人嘆息:“說你膽子大,嚇成這般。說你膽子小,在緊急關頭又能自損至此。”

彼時在喜床旁,華姝朝他說出那般絕情的話,霍霆也是真的怒火中燒。

直到瞥見她那封以指尖作筆的血書,寫滿了逃脫的計劃,他當時是既然震撼又心疼。

滿滿當當的一封血書,且不知流幹她多少心血,只得順利而為。

華姝垂眸,動了動被包裹成粽子的食指,蹙起兩彎細眉,“那柄簪刀還是太細,沒能直接結果了他性命。”

“你還敢說?”

霍霆語氣冷下去,不慎溫柔地捏起她兩頰,墨眸沈沈:“那簪刀,我是予你必要時防身的。裴夙何等功力,你竟敢與之硬碰硬?”

華姝恍然沈默一瞬。

是啊,在旁人眼中裴夙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別說朝他動手,就是背後說一句壞話,次日就可能滿門化作灰燼。

她這幾日在他面前囂張慣了,不過是倚仗著那一點師徒情分,潛意識裏已認定他不會真的取自己性命。

可惜這遲來的深情,她已然無力承受。

她的突然沈默,竟讓霍霆一時看不透。

他松開手,低頭吻了吻她唇角,“在想什麽?”

華姝沒心思回應他,只轉了目光,看向軟墊上的那柄火銃,“他們要找的就是這物什?”

火銃的構造有三分類似袖箭。原來架設短箭的部位,替換成了一條細長的火管。玄鐵打造,做工精湛,一看就出自顧鐵匠……秦梟的手藝。

“此為火銃,他們最初遺失時,還是幾張草圖。”

霍霆伸手拿過來火銃,但不敢讓華姝碰。只將彈藥卸下來一枚,給她觀看。

那枚彈藥,被包裹在一枚板栗大小的長圓形鐵盒裏。華姝拿在手間仔細端看,“這小小一枚,威力竟是那般驚人?”

霍霆不疾不徐地解釋:“顧朝安照炮仗的制作工序,又幾番嘗試,改良了硝石、硫磺、木炭粉等物什的配比,才得以將殺上力提到極致。”

經他這般一說,華姝想起來了。

早前,她有幾次確實聽見隔壁傳來“嘭嘭嘭”幾聲巨響。但以為是打鐵時發出的聲音,左鄰右舍們都未多理會。

不得不承認,秦梟和顧朝兩人這些年用心良苦。

霍霆又道:“這些年,朝廷下令禁止民間私下買賣硝石。這第一批火銃,直到今早才趕至出來。”

他將華姝又傭緊些,“那日城門口沒來得及救出你,著實怪我疏忽。”

“哪裏能怪你?”華姝回憶起那日情形,慨嘆:“恐是裴夙自己都未曾想到,駱奶娘自戕得那般決絕?”

說到這,她問出心頭多時的疑惑:“這位駱奶娘有何來頭?”竟能得裴夙真心善待如斯。

“說來話長。”霍霆沈思片刻,為她徐徐講述起那一段前塵往事……

二十七年前,霍霆還是三歲繈褓嬰孩。

先帝在位,昏庸無能,治國無度。偌大疆土像一塊砧板上待宰的肥美魚肉,引得周邊各國縷縷進犯。

秦梟臨危受命,率領秦家軍前往雲城,對戰南戎。卻因為軍需糧草遲遲不到,被南戎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簽下向南戎割地歲貢的屈辱條款。

南戎的老國君亦是荒淫無道,喜歡玩虐孌童。打著讀書求學的名義,讓各個戰敗國的幼齡皇子入宮為質。

當時大昭皇宮,僅五歲的昭文帝符合年紀。先帝為保全皇子,遂一同送去十幾名伴讀,盡挑些清瘦貌美的。

裴夙生母乃舞姬出身,男生女相,想也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駱奶娘曾受裴母多番恩惠,無以為報,最後一狠二狠,讓親子駱嘉然與裴夙互換身份,抗下了最初的迫害,也慘死他鄉。

兩年後。

南戎老國君病故,昭文帝幸得平安歸來,但幼小的心智已然變形扭曲。

借著年紀小無人防備,他與裴夙,暗中悄悄展開一場慘絕人寰的覆仇計劃。

經過休養生息,秦梟再次領兵征戰。當時,兵部制作出一批火銃草圖,威力迅猛。按理說,這場戰役定能一雪前恥。

前太子負責督辦火銃,卻被指控向南戎洩密私通,意欲叛國。證據確鑿,事關國祚,先帝揮淚處斬嫡長子。

昭文帝正式入主東宮。

而前太子在出事前夕,已察覺到處境不妙,安排一個太子良娣,帶著火銃的圖紙,毀容逃出。

九死一生逃到雲城,將圖紙拿與秦梟。是以,秦梟才會背上身中美人計的罵名。

一來,秦梟得知,真正叛國之人乃是昭文帝。

為得到皇位,他與裴夙不惜和南戎的新帝簽訂更喪權辱國的條款,來獲取外部兵力支持。更是不惜將火銃的圖紙,拱手相讓。

二來,秦梟得知,那位太子良娣懷有前太子的遺腹子。

那遺腹子,正是顧朝。

*

臨近天明,一行就近趕至宜城。

偌大的鎮南王府,巋然屹立在宜城的主幹道上,雕梁畫棟,氣派恢弘。

園中小路九曲回腸,一步一景。

不過從大門到主屋,就給華姝繞暈了。

早有小廝備好熱水,待他們兩人一到,就輕手輕腳地魚貫而入浴室,擺放換洗的衣服,布置茶水點心,所需之物一應俱全。

和初到京郊別院一樣,府上不見婢女。

不過霍霆有經驗在先,特意命人備好女兒家的閨閣之物。

他將主屋浴室留給華姝,自己去東廂房簡單沖洗一番,大老爺們自是要快上許多。

他也不催她,自行去主屋西間的書房,處理積壓的軍務。

華姝難得放松下來,舒服泡了熱水澡。

待穿戴整齊,走出浴室時,那件搭在屏風上的喜服,早已不翼而飛。

雖是結婚倉促,裴夙準備的那件喜服,刺繡精致華美,比她在京城見的還要好看。

大抵礙著某人的眼,被草草打發掉了。

書房門開著,華姝探頭望了眼,書案上摞著兩堆高高的奏折。

男人正在聚精會神地挑燈夜讀,手上筆墨龍飛鳳舞。

她沒有打擾到,轉到東間寢屋的窗前,對鏡絞幹濕漉漉的長發。

不多時,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霍霆站定在她身後,雙臂攏住只著單薄褻衣的香肩,溫聲關切:“好了些麽?”

華姝自銅鏡中,與他對視:“好多了,大抵還要緩上兩日。”

“慢慢來,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霍霆順勢拖住她下巴,粗糲指腹摩挲著瑩潤的唇瓣,華姝體內激起陣陣顫栗。

她忙按住他手,起身面朝他,意味深深:“瀾舟,我的意思是,想一個人安靜待上兩日。”

見她臉色嚴正,霍霆眼神迷惑一瞬,恍然想起華姝在洞房時提及的那句“你雖未殺伯仁,伯仁卻因你忘。”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眉峰緩慢蹙起,“你什麽意思?”

氣氛驟然冷凝下來。

華姝不敢再看他,避開眼,盯著他貼心為她準備的梳妝臺和各類時興的成套首飾頭面,愈加難以啟齒。

她起初真的很恨秦梟,可今晚得知他所作一切,皆是為國為民後,不得不敬佩他的慷慨大義。

尤其經歷過這遭戰火紛飛,秦梟拼命攔截下來的火銃圖紙,不知讓多少百姓免於生靈塗炭。

她雖敬佩秦梟為人,卻無法不會介意。

若華府乃自願盡忠,那便是死得其所。可他們皆是含冤而亡,徒遭橫禍,讓她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華姝做不到。

“瀾舟,我不知該怎麽辦了。”

她仰頭看向他,眸光透著懇求與艱澀:“可若換作你,又會怎麽選?”

霍霆捫心自問,他又何嘗不恨?

且不提,京郊別院一座座石碑上的那麽多親友名諱;單說他的生母含恨病故,到死都不明真相。以她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秦梟作出這番決定時,可曾掛念過遠在京城的妻子,和不過五歲的幼子?

秦梟乃是入贅鎮南侯府,隨了妻姓。

那被株連的秦氏九族,皆是霍霆外祖父的骨肉至親。就連這支險險保留下來的暗衛,亦是外祖父留給母親的倚仗。

霍霆恨吶!

但當年換作是他呢,就眼睜睜看著整個大昭,被敵國拿著自己人設計出的火銃一一轟斃,到處血流成河?

他似乎也做不到。

一面是泱泱大國,一面是溫馨小家,手心手背皆是柔軟。霍霆試想,秦梟當初做這決定時,可曾也這般進退兩難、步步揪心?

霍霆默立良久。

直到,窗外泛起一絲熹微的天光。

映照起面前姑娘的側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纖頸,皆被曦光勾勒出優雅的弧線。

雪白微透的肌膚,凝神沈思的眼神,輕輕孱動的眼睫,宛若一只振翅欲飛的羽蝶。

美得讓人晃了神……

恍然間,霍霆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抉擇之艱難,是在於是否原諒秦梟。

而華姝的癥結,卻是嫁不嫁他。

這一發現,讓他心中鈍鈍空了大片。

只覺一慣依賴自己的蝶兒,似要越飛越遠,握不住,夠不著,從此再難相見。

幾乎瞬間,霍霆就伸手緊緊握住華姝雙臂,漆黑的目光波瀾四起,聲音隱隱透著不安的焦躁:“那我呢,也要被連坐?”

華姝答不出,垂頭不語。

霍霆心中愈加躁動不止。

他俯低下身,與她視線齊平,定定盯著她,再一次逼問:“你當真要同我斷?”

華姝抿了抿唇,“能讓我想想嗎?”

最近發生太多事,她大腦亂嗡嗡的。

霍霆周身的氣息沈郁下來,他放開手,慢慢直起身,“你莫不是真對那人動心了。”

他凝看著她,臉上失神中掠過一絲失望:“莫不是在洞房內撂下的狠話,也句句發於肺腑。”

“怎麽會?”

華姝忙道:“那些都是戲言。”

“如何證明?”

男人唇瓣抿成一條線,眼神受傷。

“那你還曾有言,我只是個你用剩下的女人。”華姝沒有陷入自證,她不答反問:“你又當如何證明?”

霍霆:“用行動證明。”

話音未落,華姝已被抵在梳妝臺上。

他動作來得突然,她慌亂之間抓住了他寢衣,不慎扯掉那衣襟上的玄蟒盤扣。一股強悍濃烈的氣息,瞬間迎面撲來,燙得她指尖蜷縮。

他一手扣住她後腰,一手扼住她下頜,迫使她檀口微張,任由他攻進她細嫩的腹地。男人灼熱的舌頭過大,以至於她唇齒都合不攏。

她狠心去咬他,反倒成了一種回應,他愈發貪婪地回咬著她,像是一頭攫獵進食的雄獅,恨不能將她拆吞入腹。口腔的酥麻,暴戾地激蕩全身。

有那麽瞬間,華姝覺得這人瘋了。

比裴夙還要瘋狂。

她的走神,惹得霍霆越發惱火,噬咬得愈加兇狠,痛得華姝倒吸了口涼氣。

他松開她唇,又猛然一把扣住她後頸,眼神愛欲如焚:“你又在想什麽?你又在想著誰?”說話間,粗糲大掌將她壓在梳妝臺上。

他力道依舊兇狠,噬咬得不甚溫柔。華姝再次悶哼吃痛,十指蜷進他半幹半濕的烏發中,纖頸忍不住閃躲。

隨著他的施為,痛苦中又躥起一股新的酥麻,華姝小腿開始瑟瑟發軟。

更要命的是,窗前有小廝晨起來灑掃。

“沙沙沙……”

似那每一下的粗糲都磨擦在心口。

華姝更是站不穩,想推開他卻比登天還難,只能壓低聲音,軟聲求饒:“別,會被聽見……”

霍霆卻不準她動彈半點,鐵臂收緊,將她牢牢按在梳妝臺上,“姝兒,你再說一次。”

華姝濕眸迷蒙不解:“什麽?”

“說他對你也是真心。”

“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說你要再剜一次我心。”

男人字字懇切,句句相逼。

華姝卻是咬緊下唇,急急去攔他惡劣撥弄她的那根手指,掙紮間,羞得她難以啟齒,體內又升起強烈的異樣。

偏他還執起她手腕,輕輕癢癢炙吻,烙下一串細密的印痕,像頭雄獅強勢地標記著自己的領地。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永遠都是我的。”

“以後不準對旁人親近。”

“不準對旁人動心。”

“更不準與旁人拜堂成親。”

每說一句,他就重重撥動一下,華姝臉頰上的緋紅就更濃深一層。

窗外的小廝還未遠去,她不敢發出聲音,咬著唇恨恨嗔瞪他,卻在男人眼中,成了別樣的情致。他的吐息變得急躁,低低落在她耳後,讓人心悸又陶醉。

是以,何時糾纏入帳,她已記不清。

施加過來的力道並不重,可無論怎樣耐心溫柔,真落到實處,總是那般強悍可怖。

華姝蛾眉難耐,啜泣不止。

她後悔了。

當初就不該招惹魁岸壯實的武將,合該找個文文弱弱的文官,這會也就不會被逼迫成這副不爭氣的樣子。

華姝翕了翕紅腫的鼻尖,氣悶輕哼:“你、你再這般欺負人,我就真不嫁與你了……”

霍霆身形一僵,抓住她雙手,十指緊扣,青筋蚺起。

一滴熱汗墜落華姝頸間,他低頭吻去,鼻尖相抵,眼中的吞占之欲幽深而洶湧。

“我們都已經這般了,姝兒不嫁我,還想嫁誰?”

這番架勢,酷似獅子大開口叼住兔子,越發威凜可怕。

華姝哪還敢再威脅他?

好不容易支棱起來的耳朵軟耙下去,水眸紅彤彤的,可憐又淒美,惹得霍霆百般愛不釋手。

窗外晨光大盛,院中腳步聲嘈雜起來。

似有那仆人挑著扁擔來澆花,咿咿呀呀,花兒被澆得飽滿而綻放。

待一切結束時,華姝好似在熱湯泉裏滾了一遭,大汗淋漓。

霍霆將她抱在懷裏,仔細擇去她眼角沾的濕發,落下一吻。他這會的口吻總算是柔和了些:“適才一時沒控制住,可是嚇著了?”

華姝累得沒氣力說話,閉眼不想理人。

何止被嚇到?她幾次被逼得幾近崩潰。

華姝只覺,今晨自己頭一次認識他。

從前的克己覆禮不再。

從前的溫柔體貼不覆。

不斷釋放自己,不斷攻城掠池,威風凜凜的態勢一次次裹挾著她就範。

一度陌生得可怕……

游醫在外,知曉正常範疇大抵一刻鐘,強善的乃是兩到三刻。

而霍霆年近三十都未娶妻,身邊連個丫鬟都不放,想來是不大熱衷的。豈料他、他……眼見窗外陽光四瀉,都映到床帳,華姝欲哭無淚。

天賦異稟者,果真是處處強得駭人。

以後這日子還能安生嗎?

霍霆半支頭,靜靜瞧著她,瞧著她皺鼻嘟唇、愁容慘淡的委屈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怪我,不氣了可好?我下次註意。”

華姝嗓子早哭啞了,鼻腔哼了聲,軟乎乎的,叫人聽著越發愛慘了去。

“睡吧,睡醒後有件驚喜予你。”霍霆輕撫著她背脊,將人攬得更緊,恨不能化進骨肉、融為一體。

誰都不能搶走他的姑娘。

敢來犯者,格殺勿論。

*

華姝這一覺,沈沈睡到日落黃昏。

期間,有那粗糲骨節來蹭了蹭她柔嫩的臉皮,她不滿地哼唧幾聲,他便不敢再攪擾,由著她繼續睡了。

再睜眼時,卻似半夢半醒。

她虛弱地撥開床帳,逆著橙紅的夕照,竟在床邊瞧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形。

是凡煙和白術。

凡煙:“姑娘醒了,餓不餓?”

白術:“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凡煙:“奴婢陪了藥浴。”

白術:“奴婢準備了溫補的藥膳。”

兩人親昵地湊過來,一言一語,一唱一和,將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尤其白術,說起話來嘰嘰喳喳地,與從前在霍府時一般無二。

“王爺接你們過來的?”華姝聲音還在飄。

“姑娘走後,王爺將我二人遣到了京郊別院,做些針線活計。”凡煙心疼地扶起她,娓娓道來:“此次王爺派人接霍府上下出京,一道帶上我二人,且先行一步。”

華姝了然,霍霆這是準備開戰了。

沐浴時,她枕著浴桶沿,細細思量如今的局面。

前太子的遺孤現世,藩王另有三位,不論誰最終登基稱帝,註定都要將昭文帝拉下馬。他與裴夙,與霍霆等人積怨已久,註定是你死我活的一番較量。

誓要與昭文帝和裴夙的血,祭奠秦家和華家兩大家族的滿門冤魂。

而開戰之前,秘密接出霍家眾人,方能免除又一家族不被慘痛滅門。

晚膳時,華姝的猜想再一次得到印證。

鎮南王府的膳廳很大,以門為中軸線,左右各擺了七張長條桌案。

仆從們井然有序地傳菜擺酒,動作嫻熟,似乎此處經常置辦這麽大規模的盛宴。

如今雲城的戰禍已除,楊靖和吳廣也領兵回到宜城。只有蕭成留守在那,負責戰後重建的事宜,順便養傷。

今晚十一位羅漢將軍全部到齊,十一聲“嫂子”依次喊過來,鏗鏘有力,氣吞山河,聽得華姝臉皮都燒紅了,與桌上的糖醋大蝦還要紅。

她挨著霍霆坐,右側的次桌。

也不好羞羞噠噠地失了禮數,遂強裝鎮定自若地應下,巧妙轉移話題:“開戰在即,各位將軍的家眷可都已安置妥當?”

“有勞嫂子掛牽。”

吳廣答道:“此前老大兵敗南戎的假戰報,一式兩份,有一份加急直達京都。我等順勢謊稱南戎不日要攻打京城,讓家中族人都提前出城來避一避。”

華姝點點頭,“如此便好。”

霍霆側頭瞧著她落落大方的模樣,臉色分外柔和,只覺與有榮焉。

吳廣、楊靖等人瞧在眼裏,借著酒勁調侃他,“老大現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定是要不醉不歸啊!”

霍霆朗聲大笑,“來,全換成大碗。”

“痛快!哈哈哈哈哈……”

這般之後,霍霆明顯忙碌起來。

府中幾位將軍常進常出,偶爾還有地方屬官來拜見。

秦梟的事有些微妙,他鮮少過來。

偶爾,倒是會碰見顧朝。

此番鄰居再見,俱已物是人非。

華姝已變回女兒身,穿戴裝束樣樣都是宜城中頂尖的好。再經由凡煙兩人的巧手,一顰一笑皆是明艷動人,哪還有張二娃的半分影子?

直叫顧朝一時看呆了去,忙拱手致歉。

他身份亦是今非昔比,華姝不能受這禮,偏身避開。

談笑間,她趁機打量他的長相,確與今上似有三分像。眉眼最像,貌似福佳公主、韶華公主,都是這副眼睛,倒是也不怕被混淆皇室血脈。

華姝接管了王府中饋,包括宜州府的日常事宜,也忙碌得很,寒暄一番,便福身告辭。

戰事在即,整座宜城戒嚴。稍有些許端倪,她都親自前往一探,以免“柳大夫”那等奸細再混進城中。

雖是未來得及籌辦婚禮,但往來眾人,皆會尊稱她一聲王妃。

原也不是華姝要求的,而是那位鎮南王爺新養成了一句口頭禪:“我家王妃,怎麽怎麽著……”

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曉,華姝是屬於他的,誰都不準染指。

鬧到最後,坊間頑童都編出了歌謠。



將軍甲,王爺袍,只把王妃當珍寶。

掌兵權,鎮四方,見了王妃軟心腸。

步不慌,意不忙,王爺身後把嬌藏。

刀槍冷,情意長,此生只守一人旁。”

霍霆聽後不惱反笑,大手一揮,讓所有唱歌謠的孩童,都來王府領一大袋子糖果。

好嘛,這事更是一發不可收。

而童謠,也成了霍霆巧妙破局的關鍵。

他沒有直接發動戰爭,而是先在民間謠傳一波,昭文帝通敵叛國的罪行。

煽動得各地的藩王們蠢蠢欲動,鬧得京城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也漸漸坐不住了,紛紛開始暗中站隊。

自始至終,霍霆皆沒暴露顧朝。

得知他無意稱帝後,藩王們看中他兵力,皆是有意結盟,拋出各種誘人的禮待。

霍霆堅持中立,保存實力,前期一直坐山觀虎鬥。

直到由春轉夏,五月中旬,眼見昭文帝和裴夙的兵力呈現出衰退之勢,這才操兵點將,磨刀歷馬,只待一朝直搗黃龍——

出征前夕。

華姝給他準備箱籠,不停提點凡煙兩人

“金瘡藥一定要帶足了。”

“護心鏡要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還有平安符!且縫進他貼身的裏衣,免得又是忘記佩帶……”

零零散散,操碎了心。

一想到他那次中箭後氣息奄奄的樣子,她這心中總是七上八下的。

凡煙和白術一一應是。

瞥見霍霆進門,正含笑凝看華姝背影。

她倆無聲行禮後,也抿嘴笑著退出去。

霍霆悄無聲息走到華姝身後,擡手用骨節蹭了蹭她細滑的臉蛋,“無需擔心,後續還會有補給陸續送到前線。你若是還想到什麽,屆時命人再帶過去即可。”

書桌前,華姝正一一核對箱籠的清單。

她放下玉筆,仰頭看他,後腦勺抵住他勁挺的腰腹,“道理雖是這般,若真到了急用卻短缺時,豈不是憂人的很?”

“你如今這般憔悴消瘦,才是憂人得緊。”霍霆憐惜地撫摸得她變尖的下巴,“這幾日怎得胃口不好,不能是有了吧?”

華姝嗔他,“美得你。”

“那我自是美哉。”霍霆倒也不謙虛,笑談:“若是哪天聽聞要當爹了,老子一人就能端了他一座城。”

逗得華姝忍俊不禁。

不過,也惹起她憂慮多時的一件事,“女人成產猶似進入鬼門關。瀾舟,我怕……”

霍霆笑容消散,面色嚴正起來。

“那便不生了。”

“只養著一個,足矣。”

“什麽一個?”

華姝迷惑一瞬,站起身,臉色也變得嚴肅:“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可是那位南戎公主?”

霍霆此前攻破南戎的都城,約定友好邦交二十年。是以,南戎國君有意送其胞妹來大昭和親。

昭文帝叛國已是不爭的事實,這和親一事定不能再便宜了他。於是曾有屬官提議,讓霍霆迎娶那位公主,自當如虎添翼。

“姝兒這般想我,可叫為夫甚是傷懷了。”霍霆嘆息:“我連韶華公主都未娶,又怎會入眼那南戎公主?”

華姝心道也是,“那你適才說只養一個,又是何人之子?莫非,是哪位將軍的遺孤?”

霍霆但笑不語。

一雙俊美烏亮的眼眸,只炯炯望著她。

華姝後知後覺,薄薄的雪靨染上一片嬌羞的紅霞,輕捶他,“煩人!我有醫術在手,才不用你養活呢。”

“那便叫姝兒養活我罷。可憐為夫出征在即,自此就要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說話間,他單臂就輕易地打橫抱起華姝,大步流星地往東間床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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