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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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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東窗事發

餘下的幾日, 霍府的膳房每天都要煎煮三夫人的安胎藥。

藥味彌漫一路,歡喜準備老夫人壽宴的仆人們,被沖散一群又一群。

這是霍霆封王後的第一個誕辰,原定要熱鬧些。

老夫人慈愛, 改口說一家人坐下來說說話, 她便足矣, “阮家姑娘到底在府上住了多時,她屍骨未寒, 咱就大擺宴席,傳出去也不像話。”

大夫人:“母親說得在理,正好明年是您六十大壽,屆時咱再為您好生慶祝。”

二夫人:“估計明年三弟妹的孩子都會跑了,您到時候還得多備份大紅封呢。”

妯娌倆三言兩語,霍千羽和霍華羽也不時搭腔,哄得老夫人喜笑顏開。

華姝坐在一旁,靜靜瞧著她們談笑。

一手養大的姑娘,老夫人哪裏看不出她的異樣?

老夫人看過來, “姝兒自打秋獵回來, 怎得不愛說話了?可是在外受了委屈?你盡管說出來, 祖母給你做主。”

大夫人和二夫人聞言,神色微妙。

老夫人還不知阮糖是在華姝的帳篷爬得龍床, 否則今時被賜死或入宮的人便是她了。

事後昭文帝只托詞稱, 醉酒走錯路。不疼不癢地賞華姝兩匹錦緞, 這事便是揭過去。旁人不敢議論帝王, 霍府眾人自也是三緘其口。

千竹堂內,炭火融融。

華姝若無其事笑笑:“沒什麽,我是在想要給祖母準備一份什麽樣的特別賀禮。”她看向霍千羽, “表姐的壽禮別出心裁,我也心向往之。”

“哎呀姝兒,你出賣我!”霍千羽過來捂住她嘴,“不準你再多說了!”

老夫人見她們姐妹打打鬧鬧如常,也未再多想。

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未作搭話。

霍霆這幾日一直在著手處理宋家的事,大多就近歇在軍營,與華姝鮮有交集。

一來,她們瞧不出異樣。

二來,府上有老夫人坐鎮,真要出點什麽事,她們也不必再擔責,遂不再像秋獵時那般防著。

唯獨華姝知道,霍霆還是不放心昭文帝。

昭文帝如今因著阮糖,連帶覺得華姝晦氣。但誰也無法保證,他來日又對華姝重拾興致。

霍霆早點解決掉宋府,查清當年華家滅門真相,就能早點帶華姝離京。

換言之,某個吃味的男人,在變相跟帝王搶人呢。

*

時間輾轉來到十一月末。

在老夫人誕辰前兩日,宋尚書以貪墨之名被罷官了,一家老小落魄謫千嶺南老家。得寵不過半年的宋妃也被貶為宋美人。

至於頂著奸/殺公主罪名的宋煜,則直接被關入死牢。宋夫人掛念兒子,借著娘家的舊日關系,到處疏通打點,到處碰壁,一夕之間愁白頭。

燕京城中,聞者唏噓。

一年之內兩位三品尚書落馬,也給旁的官員敲響警鐘,朝中人人自危。

霍家四位兄弟,一向為官清正廉潔,沒受影響。

一家人關起門來,照樣為老夫人慶生。

府上張燈結彩,月下清明。

“多虧沒大操大辦,不然趕上宋府這事,咱家沒準還得落個鋪張的罪名。”老夫人看得開,一襲棗紅吉服坐在主位,和藹笑道:“只要你們都平平安安的,就是對我最大的祝福了。”

大夥也覺得是這個理,紛紛起身舉杯祝壽,一溜的賀詞和賀禮,聽得老壽星合不攏嘴。

唯獨三夫人,笑得勉強。

大夥只當她還沈浸在阮糖逝世的痛楚中,談笑時盡可能避開此事。就連借老夫人之口催婚霍霆,都是等三老爺扶著三夫人回房後,才重新挑起話茬。

“都說長兄為父,今日我倚老賣老一回。”大老爺霍雲道:“如今韶華公主薨逝,聖上的賜婚便不作數了,瀾舟日後有何打算?”

二老爺霍霄也頷首:“瀾舟雖正值壯年,但總歸輩分在那,燕京城各府千金能與他婚配的屬實不多了,還要有勞母親多替他操心些。”

“輩分”二字,聽得華姝握著玉箸的指尖微蜷。

二叔像是特特說與她的。

明明沒有當面訓斥或辱罵,可這話仿若一把沒開刃的鈍刀,磨得她鉆心疼。

對面,霍霆坐在次主位。

一襲玄衣常服,刺繡不比朝服上的四爪金蟒,寬肩窄腰的挺拔坐姿,依舊不怒自威。

他雙眸微垂,淡淡瞧著杯盞中茶葉浮沈,似乎情緒不顯。但倘若細瞧,他握著茶盞的經絡分明的大掌,已然攥得骨節泛白。

沈默幾息後,霍霆巋然擡首,“我心中已有思量,兩位兄長還是多幫玄兒相看著罷。”

答案不置可否。

語氣不容置喙。

礙於他金尊玉貴的身份,霍氏兩兄弟也不敢再深加試探,只好齊齊看向老夫人。

他們以為老夫人不知情。

老夫人也以為他們不知情,坦然篤定道:“瀾舟的婚事,確實不必你們操心。他呀,早就有心儀人選咯。”

“……是嘛?”接到母親暗示的眼色,霍千羽佯裝出大大咧咧的笑意:“竟不知是誰家姑娘,有緣來做我們的四嬸?”

桌下,她手忐忑攥緊墜在腰間的瓔珞,喉頭也像墜著根細繩,墜著她高懸多日的心。

只要這位“四嬸”身份分明,那麽她的姝兒也就清白分明了。

“且聽你們四叔的意思罷。”老夫人也滿心好奇地看向霍霆,不過她還是表示尊重他的想法。

其他知情或不知情人,亦是滿臉期待看去。

唯獨華姝,眼皮重如千斤,遲遲擡不起。明明正對門口的暖陽灑滿她背脊,卻仿若沈溺在寒潭裏的一尾魚,肺腔艱澀。

倒不是擔心霍霆會提前當眾說出來,不計後果。而是痛心於他錚錚鐵骨、光明磊落多年,有朝一日,竟要這般同她畏首畏尾。

好在宋家的事了卻大半,抱著這一絲盼頭,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擡眼瞧去。

霍霆終究閱歷廣博,處變不驚。

面對眾人的追問,他神色如常,聲線平穩如常:“約莫就這幾日了,待征得她同意,自會帶她來與家中正式相見。”

說這話時,他視線公平地分給每個人,任誰也瞧不出異樣。

此事也算有所交代,不覆再議。

之後又閑聊些起霍玄的婚事,他若有似無望向華姝的目光,讓大房夫婦頗為頭疼。直到宴席散場,他們夫妻都興致懨懨。

華姝瞧得分明,放慢步子跟在最後,有意避開眾人路線,繞路回到月桂居。

熱水沐浴後,她靠坐在窗前。

一手推開窗,一手枕臂,靜靜吹著涼風,整個人才松泛些。

院中桂花樹已只剩枯枝,庭下月色如積水空明。因著老夫人誕辰掛的大紅燈籠,泛著柔和暖光。

華姝會心一笑。

雖說多日心緒不寧,但總算讓祖母今歲的生辰歡喜無憂,也祝她能歲歲今朝。

“姑娘。”苓霄踏著夜色走來,隔窗躬身,低聲稟告:“王爺請您過去一趟。”

華姝直起身,“現在?”

“嗯,蕭將軍來了,說是他那邊有新發現。”苓霄解釋道:“具體的,屬下不得而知。”

蕭成近日都在負責華府的事,確切地講,主要在嚴審司空震。他若是有新發現……

華姝聯系到剛被查抄的宋府,覺得八九不離十,遂汲上鞋子,出門。

此刻子時過半,府上各房因著籌辦宴席的事已勞碌多日,這會十有八九已歇下。

於是,華姝吹滅燈,月桂居也扮作就寢的模樣。

趁著夜色前往清楓齋。

殊不知,她前腳進門,斜對面遠遠的角落,後腳便有一道影影綽綽的黑影,悄聲離去。

那黑影一路來到三房的院門門口,與守在此處的老嬤嬤,壓低聲啐了幾句。

“還真讓三夫人猜著了,今夜王爺一回府,表姑娘就抹黑過去了。”

“我呸!她到底是有多缺男人,如此迫不及待?等著,我這就去給三夫人通稟去!”

*

清楓齋

華姝推門走進書房,霍霆和蕭成正二人分坐書案兩側,中間擺著一張巴掌大的紙條。

蕭成忙起身讓出椅子,“嫂子,你坐。”

華姝擺手,“不用。”

蕭成堅持:“那不成,哪有嫂子站著我坐著的理兒?”

然後就見長纓搬來一把椅子,放到了霍霆的身側。

蕭成眨巴眨巴眼,哂笑著撓撓額頭,他這是拍馬屁拍到驢蹄子上了。

華姝順勢坐到霍霆身側,垂眼去瞧那張紙條。

貌似是兩個字。

但比劃雜亂地堆疊在一起,橫豎不通

她歪頭,皺眉不解地向霍霆求救。難得在他臉上也瞧見費解不惑。

她又去瞧對面的蕭成,他正聚精會神盯著紙條,後腦勺都快被他撓凸了。

她又瞧去站在一旁的長纓,長纓忙告饒地朝她擺擺手,一連後退三步。

華姝啼笑皆非,攤手,“所以你們深夜喊我過來,是為何意?”

“嫂子,你也不認識嗎?”蕭成聞聲擡頭,投來的目光充滿期盼,“司空震說,這紙條乃是當年從華大夫手上截獲的。”

“我父親?”

華姝再仔細端詳那生僻字,絞盡腦汁地搜刮過往記憶,卻仍一無所獲,“有沒有可能,是司空震受不住你嚴刑審問,故意編造些東西出來,搪塞我們?”

霍霆:“大抵有兩分這等可能。”

剩下八分可能則為真了。

蕭成解釋起來龍去脈。

“這兩個‘字’,聽司空震之意,就是封存在那枚鑰匙對應機關匣中的密信。當初他與圓妙一分為二,各自保管。但他多留了份心思,將比劃硬背下來。”

“他原本抵死不認。直到親眼瞧見了蓋過玉璽的罷黜宋尚書官職的聖旨後,才親手所書。他提筆猶豫,落筆反覆停頓,回憶艱難,我瞧著不像是惺惺作態。”

“他還道,若是能核實這二字深意,咱們大抵就能弄清楚華大夫遇害的真正原因了。”

華姝凝神聽完,捧著長纓遞來的熱茶盞暖手。

茶霧裊升,熏得她雙眼酸脹,“所以,我父親獲悉了這紙條上的秘密,才遭宋尚書他們滅口。司空震是幫兇,他如今企圖借我們之手,查出真正的機密,再徹底解決掉宋尚書對他的威脅。”

“不錯,他有意借刀殺人。”霍霆拉過她驚得冰冷的雙手,握在掌中暖著,也是安撫。

華姝任由他握著,嘆:“人之常情。”

司空震越是有所求,這紙條為真的可能就越大些。

對面,原本眼睛恨不得黏在紙條上的蕭成,猛地擡起頭,瞧她一眼,又瞧霍霆一眼。

然後,他目光慢慢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樂了:“難怪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華姝被他直白的目光,瞧得有點不好意思。想收回手,霍霆不準。她用小指撓了撓他掌心,這才重獲自由。

蕭成還在煞有其事地講著:“嫂子你是不知道,適才老大聽我說完,也是這般評斷的,一個字都不來差的。”

“是麽?”華姝輕笑了聲,剛剛因為父親遇害而生出的惆悵,被沖淡了些。

蕭成想說的,大抵是他們心有靈犀吧

畢竟同生共死過,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相較而言,蕭成這位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莫名就差了些默契。

霍霆淡淡掃眼窗外天色,而後無言瞧著蕭成。

後者不明所以:“老大你是熱嗎,要我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天色不早了,你奔波數日定是累了,早點回去歇著。”霍霆耐人尋味道。

“沒事!”蕭成爽快地擺擺手,“我不累……我也可以累?”他突然回過味,連忙話鋒一轉。

霍霆沒眼瞧他,擡手執筆謄抄了一份那紙條字跡,遞給他,“不累就拿回去仔細研讀。”

“啊——”蕭成苦著臉朝華姝求救:“嫂子救我!普天之下,老大也就只肯為你折腰了。”

華姝低頭喝茶,赧笑不語。

蕭成走後,長纓相繼關門出去。

書房安靜下來,茶霧裊裊。

霍霆重新牽過華姝的手,順勢攔住她腰肢,將人抱到腿上環著。

華姝淺淺打個哈欠,依靠在他肩頭,他身上似檀似麝的氣息隨後縈繞入鼻,很是安人心神。

近日,昭文帝的帝王無情,幾位叔伯嬸娘的試探與提防,都讓她心驚與疲憊。

適才,聽聞司空震的城府算計,更是讓她詫異於人性的薄涼。按理說,霍霆比司空震等人還要位高權重,可在他這裏,她隨時都能安棲到一片凈土。

華姝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二人獨處時光。

霍霆也闔眼,下頜緩緩蹭了蹭她發頂,樂此不疲,於無聲細微動作中,訴說著難以言喻的連日思念。

角落裏的更漏,陸續“叮咚”有回響。

須臾後

“在想什麽?”他問。

“我在想,宋家的下場會和司空府一樣嗎?”華姝沒睜眼,微微仰頭,用臉頰蹭了蹭他下巴,算作回應。

“宋府能查到的罪證不足以判抄家,舊日勢力猶在,宋夫人的母家也多是齊心幫襯,百足蟲死而不僵。”

霍霆緩聲解釋於她:“何況,宋慶那老東西自己就是主謀,他想必給自己早就留足了後路。”

華姝若有所思:“你已經派人暗中跟著他了?”

“濯纓親自帶人。”霍霆頷首,“此次大抵要長線釣魚,若一路都無嫌疑人等接應他,就得跟到他嶺南老家。”

“不過若能破解這紙條上的謎底,或能繞過他,搶占先機。”他又道。

華姝喟嘆:“也只能先這樣。”

她睜開眼,看了看更漏低低的水位線,“天色確實不早了,我也該回了。”

霍霆沒有出聲阻攔,只一言不發地垂眼凝看她,小指松松地勾住她的。

華姝忍俊不禁。

這般親昵撓心之舉,比他用健碩鐵臂箍住她,還要磨人。

她都不忍出言相拒,只好軟聲反問:“這是什麽意思呀?”

眼睫微微眨動,清亮的杏眸溢出一絲明快的狡黠。

霍霆輕挑眉梢,擡手來捏鼓她細滑的臉蛋,“你慣是會明知故問。”

華姝回捧住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骨,也輕捏了捏。按照她的心意,在男人俊美臉龐上,扯出一抹弧度。

好像終於能體會,他執著於揉捏她臉頰的樂趣了。這是獨屬於愛人之間的親昵動作。

旁人不便,更不敢在威嚴凜夙的鎮南王臉上撒野,只有她可以。算起來,華姝的樂趣是雙份的。

她蔥白圓潤的指尖,憐惜拂過霍霆眉骨的細疤,“可這畢竟在府上,萬一明早被人瞧見便不好了。何況大伯母她們本就起疑,而且三嬸娘的胎兒……唉。”

“倒也不必想太多。”霍霆低頭啄了啄她唇角,“說到底,這家裏我真正在意的不過母親與你。母親誕辰已過,只要你願意,咱隨時都能在府上公開此事。”

四目相對。

他微微垂睫,專註而溫柔望著她。

近在咫尺的高挺鼻頭,呼出淡淡茶香,潮熱撩人,“我體內的餘毒,像是發作了。”

華姝眼睫眨了眨,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輕點了點頭。

男人一雙漆黑的眼瞳烏雲散去,綻放出凜冬冰雪初融般的光澤。下一瞬,便打橫抱起她,往對面寢房走去。

華姝眷戀地攬住他脖頸,細細密密吻他耳廓,見他喉結滾了滾,又趁機湊過去啄了下。

這無異於幹柴遇烈火,攏著她的大手驀地收緊,腰間軟肉被狠狠一掐。

華姝誇張吃痛了聲。

霍霆收手,垂眼,遞給她一個“有話就說”的神情。

小心思被看穿,華姝不好意思地埋進他肩窩,軟軟地商議:“就先只同祖母言明吧,等她老人家點頭後,咱們就先尋個借口搬到別院去住。待三嬸娘年底順利產子後,再說開也不遲。”

“倒個折中的法子。”霍霆將她放到床榻上,高大寬厚的身軀,背著光,連帶大片陰影一同傾覆而下。

床榻頓時一沈。

華姝雙臂抵住他肩,“……燈、燈還未熄。”

男人沈默一瞬,掰開她手,分按在頭的兩側,又湊近幾分,額頭相抵,“數日未見,總想多瞧瞧你。”

華姝羞得閉上眼,睫毛輕顫,“才不信你說的呢。”分明就是想故意捉弄她。

霍霆頓了頓,他盯著華姝染著紅暈的臉蛋,伸手,左手深深插入她濃密的頭發,捏著她的後腦勺,撫摸著發根,輕輕一拽——

輕微的痛感令華姝不解得睜開眼睛。

男人聲線暗啞,繾綣:“小乖,你就不想多瞧瞧我麽?”

華姝眸光微動,自是想的。

數日不見,每日走在府上,都不自覺會尋覓他的身影,甚至有兩三次差點認錯了人。

霍霆低頭吻她的臉,華姝沒再拒絕,乖乖張口供其入侵,主動迎合對方。朦朧中,她又想起山洞的光景,以及想起山中茅草屋的舊時風月。

兜兜轉轉,感覺緣分是個既定的圈,早已為每個人的命運寫好結局。想通這些後,她初次不躲、不僵硬地受他的親昵,而是主動摟住他的肩膀,仰臉去觸他的唇。

這讓男人受到莫大鼓舞。

動作也越發肆意。

加重深吻的樣子,像只夜間出沒的大型兇獸,在親吻時似乎並不能很好地控制住牙齒,含,親,咬……他倒也不用力,又故意兇狠地嚇唬人,偏愛看她緊張上當的嬌憨模樣。

他專註望著她,像是大老虎按住一只小狐貍故意逗弄著,似能從這等嬉鬧行為中獲得更多的愉悅。

她嗚咽控訴:“壞人。”

似乎為了作勢這一罪名,男人的唇移到她脖頸,肆意深吮出紅痕,甚至挑釁地將她羅裙堆疊到了腰間。

在他的愛撫下,她思緒漸漸陷入沈溺的混沌,仿若醉酒一般。

像在河流中飄浮,像陷入軟水之中,不由自主地任由激蕩的情緒起起伏伏。她化作一片逐水漂流、放縱自己的葉子,也放縱著葉下汩汩清泉,川流不息。

她咬緊唇瓣,壓抑閉眼。

霍霆側躺過來,親吻她的唇,她感到對方的呼吸、體溫,比方才要高,卻也高不過此刻掌中。

他握著她的手,吻著她的臉頰,“快了,至多一個月,將宋府的事料理清楚,我就上書請旨帶你回南邊封地。”

華姝嬌顫的呼吸:“聖上會同意嗎?沒了韶華公主,亦有其他宗室女。以你如今在軍中的聲望,只怕他不在你身邊安插個自己人,總要寢食難安的吧?”

“作為條件交換,我會在奏折上言明,日後無召會永不回京。”

他忽然俯身吻上。

華姝猛然睜眼,震驚至極。

她下意識掙紮,奈何不及他臂力的一成,只好咬緊唇瓣,雙手指甲齊齊嵌入床單的布料裏。像只煮熟的紅色小蝦,受不住蒸烤得躬起尾巴。

一吻畢,霍霆擡起頭,俯身,尚有清鹽味道的濕潤唇親了親她唇角。

華姝沒來得及躲過,被他吻住唇嗚咽兩聲,她頭腦一片空白,只覺對方今夜的舉動著實肆意妄為,“你……”他非但不嫌、反倒還湊過來與她親吻,“你不可理喻。”

霍霆也不惱,只笑:“日後多試幾次,自會習慣的。”

似是為坐實他出師有名,還補充道:“這些書上都有描繪。”

華姝不肯同他多說,拉過霧藍色錦被,背對著霍霆而躺,蜷縮身體,往外移了移。

有些羞惱,這次臉頰當真有了血色紅暈,淺淺淡淡落在皎白肌膚上,宛若晚霞。

霍霆沒有強行拉她回來,他讓華姝睡內側,自己攔在外面。

饒是如此,他的房間,他的床褥,他枕在身邊,華姝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籠罩著,心跳怦然。

月光如洗,灑在床邊。

在月光映照下,床頭櫃上的白瓷茶盞發出柔和的光芒,與窗外的月色相映成趣,令人心曠神怡。

華姝心緒漸漸平覆,她重新想起方才戛然而止的對話,又忍不住心疼地翻過身,依偎進他懷中,“若自請無召不得回京,是不是變相就削弱了手中兵權?”

她不是很懂朝政,但能讓權勢滔天帝王退步的前提,必然是霍霆首先要退一大步,才能換得兩人名正言順的一道賜婚聖旨。

“有舍才有得。”霍霆擁緊她,低語呢喃:“再大的權力也不及你。”

“值得嗎?”華姝心腔鼓脹,“你若來日後悔,我可還不了你這麽大的權勢。”

“男人的權勢,自然是男人自己去掙。但有一樣,必然得由你送與我。”

“什麽?”華姝饒有興致問。

若能力所能及地為他做些小事,心裏也會舒服些。

然後就見男人招手,示意她附耳靠近,而後緩緩吐出二字——

“子嗣。”

“……”

華姝又被他捉弄得怔了下,氣得粉拳錘他兩下,重新背過身去,“早點睡吧,沒準能在夢裏瞧見。”

霍霆啞然失笑,抽出一直手臂為她掖好被角,隔著錦被擁住她,依言決定去夢裏瞧瞧。

華姝這次入睡格外快,不知為何,濃濃倦意逃脫不掉、擺不幹凈,她甚至沒有多餘精力去擔憂身側霍霆是否有熄燈……她眼皮沈沈闔緊。

但不過須臾,院外突然喧鬧起來。

兩人都睡得不沈,先後被驚醒。

霍霆披上外衣,攏好床帳,走到門口查看。他提聲:“外面何故吵鬧至此?”

這會,甚至有人前來敲清楓齋的院門。自打霍霆封王回京,此等越矩之事史無前例。

長纓將院門打開一條縫隙,問清楚事由,又忙關緊院門。

他回到寢屋門前,低聲稟告:“回王爺,是府上發現表姑娘不見了,鬧到老夫人那裏去,這會老夫人下令要闔府盤查尋人呢。”

華姝業已整理好衣裙,走到門邊。

聽得這話,腦中嗡的一聲。

周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院外火把光影重重,喧鬧不息,卻好像全被阻隔在厚厚的無形的罩子之外,仿佛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模模糊糊的,讓她聽不清。

霍霆註意到她慘白的臉色,將人拉到懷中,輕拍著纖背安撫。同時,臨危不亂地探究:“是何人先發現表姑娘不見的?”

“聽小廝的意思,貌似是三夫人。”

長纓道:“三夫人夜裏身子不適,想請表姑娘就近過去瞧瞧,結果發現人不在屋裏,遂通稟了老夫人。老夫人急中生亂,忙命人來請您去主持大局。”

“不對!”

華姝回過神來,“凡煙和苓霄都知道我來這邊,她們定會托詞我要梳洗,讓三夫人房中的丫鬟回去等,再悄悄來這邊遞消息。”

霍霆冷笑:“虧得你還顧及她身子重不得憂心,瞧瞧,人家倒是有閑心的很。”

他與華姝拉開些距離,稍稍屈身,與她視線齊平,柔聲征求:“既是府上沒什麽人好瞞著了,不若趁此機會說開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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