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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會覺得我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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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會覺得我可怕嗎?”

為避免被殃及無辜, 眾臣借著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離席的由頭,也紛紛攜家眷起身告辭。

霍家女眷跟著起身去送客,而後隨老夫人一起回了千竹堂。

霍府不用再同時承受兩位公主的威儀,大夥面上由衷歡喜。

畢竟沒人願意被兒媳、侄媳婦這等小輩, 一進門就強壓一頭。

但歡喜之餘, 不免擔心此舉乃霍霆所為, 會引得聖上進一步動怒。

“朝廷之事錯綜覆雜,咱後宅婦人諸多不知。一切以瀾舟的意思為準, 他絕非意氣用事之輩。”

“至於府中,”老夫人特意瞧了二夫人一眼,“還是要上下戒嚴口風。”

二夫人臉色一曬,忙應是。

老夫人一碗水端平,之後又逐個敲打幾句,而後顧念各房都忙了大半日,遂擺手讓大夥回房歇著。

華姝照常同大房母女走在一起。

大夫人思及投壺的事,仍忍不住拉著華姝的手道謝,“大伯母真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據她說, 剛剛送賓客時, 這些年終於有人主動問詢起霍千羽的婚事了, “我倒不指著她嫁人,能多交幾個朋友也是好的。”

“娘!”提及婚事, 大大咧咧的霍千羽罕見臉紅了。

華姝忍俊不禁, 被大夫人問及還有什麽想要的沒, 她打趣說:“白術護主有功, 您給漲了月錢。如今我護姐有功,您也給我漲漲月錢吧。”

大夫人被逗笑:“漲,必須漲!”

幾人歡笑一團, 然後各自回房。

回到月桂居,華姝沒了剛剛的精神頭,一沾到軟塌,整個人也變得軟趴趴的,倚著軟枕不想動。

霍千羽又將地契和玉佩塞回給她,她簡單瞧了眼那處鋪子的地址,而後將那枚玉佩攤在掌心,觀摩。

是一塊羊脂白玉雕刻的麒麟佩,長四寸半,凝若霜雪,背脊陰刻北鬥七星紋。

玉佩似被經常摸索,通體圓潤,在窗邊的日光照耀下,透出琥珀光暈,恍有祥雲流轉。

讓華姝格外註意的是,不似一般的瑞獸踏雲,這只胖嘟嘟麒麟的爪下,是層疊激浪。讓她不由聯系到“瀾舟”二字。

寓意名字的玉佩,怕不是尋常物件。

她摸索著這溫涼的玉,沈思,他就這麽隨手給出來了麽?

想著想著,漸漸眼皮發沈。

再睜眼,屋內視線昏暗了不少。落日餘暉斜斜拉長的盡頭,竟是坐著一道玄蟒魁岸的身形。

華姝心跳漏了一拍,“王爺?”

“醒了。”霍霆將醫書隨手放回圓桌,起身緩步來到軟塌前,垂眼瞧了瞧從她懷裏滑出來的玉佩,“先前見你給了千羽,還以為你不喜歡。”

華姝低頭一瞧,唔,她竟是抱著人家的貼身玉佩睡著了,豈不就相當於抱著他……禁不住臉頰一燙。

埋頭羞赧的樣子,引得霍霆淺淺勾唇:“喜歡就好生收著吧,這玉佩別輕易假手於人。”

華姝拿起玉佩,撫了撫那激浪紋理,擡睫問:“是很重要,對嗎?”

霍霆頷首。

“那還是交由您保管吧,我萬一弄丟就不好了。”華姝擡手遞給他。

霍霆不語,靜靜註視著她。

對峙一瞬,華姝迫於威壓,默默收回了手。

她雙手無措地輕撚著玉佩,察覺屋內安靜氛圍略顯尷尬,默了默:“您,找我有事?”

“起來穿件披風,隨我出府瞧瞧。”提及“出府”二字,霍霆擡手,輕點了點她眉心。

華姝呼吸心虛一緊。

*

已是臨近晚膳的時辰,角門這條小路幾乎沒人,華姝出來時,馬車已安靜等在門外。

等她走近,馬車內探出一只麥色大手,她指尖微蜷了下,將白嫩纖手搭過去,借力而上。

長纓隨後坐到車轅,車輪緩緩駛動。

車廂內,小方幾上沈水香裊裊,以及幾封信件。

霍霆端坐於主位,低頭閱覽著密信,神情冷肅。

華姝不好打攪他,靜靜坐於一側,瞧著車窗外的長街晚景。近日一直沒出府,早間也是趕路匆匆,已經許久沒這般街頭閑逛了。

等等,她福至心靈地眸光一滯。

悄看回身側。

所以,他是特意帶她出府來散心的?

一時間,她心緒覆雜。

這種感覺像是,偷饞被抓包的貓,不僅沒被責問,還反被投餵了一條更新鮮肥美的魚……

“想什麽呢?”

額角又被敲了下。

華姝回神,見霍霆將密信一一裝回信封,“您忙完了?”

霍霆“嗯”了聲,不疾不徐將信封放進小方幾的抽屜裏,轉而擡頭看過來:“我這會得空,你若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

華姝眸光流轉,不難猜到他在指宴席上的事。可事關朝堂政務,她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口,會不會問到機密,只好輕輕搖頭。

“那換我問你,”霍霆專註凝著她,開門見山道:“會覺得我可怕嗎?”

華姝訝然顫了顫眼睫,明明他目光溫柔,卻是犀利洞穿她的心思於無形。

這些時日,他利落按住霍玄接旨謝恩的畫面,總是不經意徘徊在眼前。

今日宴席,魏公公來宣讀聖上口諭時,旁人的錯愕震驚,與他的泰然自若,也浮現於她午後的夢裏。

讓她有時禁不住惶恐,好像從未認識過他。

可轉念想想,他官拜正一品親王,除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和尊貴,本就同肩重擔與是非。內宅尚且如是,又何況官場呢?

“您也是,在其位謀其政吧。”華姝婉言道:“您為霍家帶來權貴,也擋了禍端。”

霍霆聞言,沒說什麽,仍靜靜註視著她。

華姝身後的車窗半掩,有橘色餘暉透過深藍窗簾斜射進來,映亮她半邊白凈的臉龐,和清麗的杏眸。

那眸光裏,暈染著有恭敬、嬌怯、疏離,和淡淡的戒備。

有風吹入窗,帶起她鬢邊一縷青絲。

霍霆溫涼的指腹突然靠近鬢邊時,華姝不自覺後縮了下。

有些隱晦的答案,呼之欲出。

霍霆收回手,垂眸瞧著那裊裊香霧,良久,聲音緩緩而起。“華姝,”他嘆:“我也不是聖人。”

這話有些莫名,也有些晦奧。

華姝遲緩地琢磨了會,眼前浮現下雨那日在霍霆書房爭吵的情形。

他對她罕見得氣急敗壞:“你又怎知我沒法子拒婚?”他質問她:“因為你設想的未來有醫館,有千羽,有玄兒,有整個霍家,唯獨……”

華姝倏然悟透,霍霆這是在變相告知她,堅持拒婚的初衷。

搭在膝頭的雙手,無聲捏緊裙擺。

那日,確實是她先入為主了,沒耐心等他解釋,因為潛意識裏不希望他能有任何的解釋。

空氣中漾出少頃的寂靜。

祥和黃昏,日落月升,街頭熙熙攘攘,嘈雜而充盈。

游思間,臉頰忽被粗糲的骨節蹭了蹭,“別想了,這事先放放。”霍霆道:“林晟到城郊別院了,隨我去瞧瞧。”

華姝擡眼,“林軍醫配好解藥了?”

霍霆:“說是有新發現。”

華姝重新展顏:“也好。這毒陰狠,發作起來多有磨人,早點驅除也免得傷及根本。”

作為大昭脊梁一般的存在,霍霆康健無虞,百姓才能永葆平安,祖母她們也能長長久久得他的蔭蔽。

而她沒了顧慮,也能走得踏實些。

霍霆身形稍靠前半步,側頭看了她一眼。

華姝還來不及探究他眼中的深意,他已轉回頭,道:“晚膳備了你喜食的甜果漿酪。”

“您如何知道我喜食……”她眼眸微動,想起午宴時的光景,“多謝王爺。”

“終究入秋天涼,這物件性寒不可多飲。萬一傷著腸胃,回頭你祖母該怪我沒看護好你了。”他打趣道。

車內氣氛也跟著回溫。

華姝心情松弛了些許,點頭道好,“王爺才是祖母心尖第一人,母子情深,滿華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

霍霆又側臉瞥她,“你是不是已經喝過甜漿酪了?”

這是在揶揄她嘴甜哄人呢。

華姝轉頭看向窗外,裝聾作啞。

過了會,馬車轉過岔路口,身側的人似笑非笑地輕嘆了句:“這稱謂……”

華姝呼吸屏起。

餘光去悄瞟他的臉色,神色如常,叫人看不透摸不準。

又過了會,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

這段日子,華姝也曾試著琢磨著藥理,調制新的解毒方子。

山中解毒的藥材不濟了,需得替換藥效更強的,但隨之而來的虎狼生猛般的反應……

華姝忍不住耳根一紅,難怪她剛剛盼著他能盡快解毒時,那人的目光別有深意。

她頹然將下巴搭在窗沿上,好羞人。

車廂外,長纓四平八穩地駕著馬車,面上恭敬嚴肅,實則心思快活絡到他姥家去了。

——原來萬年鐵樹開花,是帶響的?

他轉而又很快搖搖頭。

不知道。

不清楚。

這事咱也不敢問吶……

*

城郊別院

天色黑透,月上柳梢,融融華燈燃起,飯廳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霍霆主動拉開一步距離。

華姝悄然松口氣,溫吞跟在他身後。

泛涼的晚風吹拂,臉頰的餘溫慢慢退散,在人前又恢覆成那個穩重嫻靜的表姑娘。

飯廳內,膳房管事與一中年男子已等候在此。

華姝看那男子的儒雅青衫打扮,料定此人是林晟了。

兩人遠遠望見霍霆,立即侯到飯廳門口右側,齊齊行禮,“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霍霆擺手免禮,大馬金刀坐到主位。

華姝和林晟一左一右落座。

這處別院不常待客,保留著行軍打仗的簡便習性,飯廳沿用一人一處長桌的規制。

膳房的仆從端著美酒佳肴,魚貫而入。四道葷菜,四道素炒,四道冷盤,芳香四溢。

華姝這邊額外有一壺甜果漿酪。

尤其清甜乳香的漿酪,搭配著紅燒肉、黃酒醬鴨這類重口菜色,解膩又爽口,都是她的愛。

那邊,霍霆與林晟把酒慰問。

她這邊,不多時兩碗漿酪就見了底。

等欲斟第三碗時,上首傳來一聲威嚴提醒:“等會還要議事,切莫貪杯。”

華姝似被抓住的偷饞小貓,戀戀不舍地將琉璃壺盞放回原位。

“王爺教訓得在理,屬下多日滴酒未沾,一時沒能把持住。”對面,林晟忽然開口告罪。

華姝詫異看向他。

霍霆也瞥他一眼。

林晟:???

氣氛怎麽變得奇奇怪怪,他說錯什麽了嗎?

一股細思極恐的疑問籠罩在他心頭,直到晚膳結束。

酒酣飯飽,膳房的人撤走殘羹碗盤,另替換上來一盞解膩清茶。

霍霆由小廝伺候著凈手漱口,看向下首,“且說說你此行收獲。”

“是。”林晟忙拱手應完,猶豫地瞟了眼華姝,欲言又止。

長纓適才引他到客房下榻,曾有提點:“府上的表姑娘也在此處,頗得老夫人和王爺的重視。”

故而用膳期間,林軍醫對華姝始終恭敬有加。

但腿傷一事關乎軍中機密,總不好讓內宅女眷旁聽,萬一走露風聲,輕則鬧得滿城風雲,重則將動搖國之根本吶。

王爺就算再偏愛這位表姑娘,也得適度而為吧。

林晟心中思慮得頭頭是道。

霍霆一言以蔽之,“姝兒是杏林華家後人,也是山中救回本王性命的女神醫。”

“……當真?”

林晟訝異默然一瞬,難以置信瞧向對面。

霍霆:“本王何須誆你?”

“是是是,屬下不敢。”

林晟再看向華姝,目露驚艷:“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華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本事,不得了不得了啊。在下剛才真是眼拙了。”

華姝淺淺勾唇,“是王爺謬讚了,華姝在林軍醫面前怎敢班門弄斧。”

林晟更是點頭稱讚,隨後毫無保留說道:“屬下此行多番走訪,終於在南陽郡的一處村落,尋獲醫聖張仲景的一脈後人。”

華姝眼前一亮。

醫聖的後人,醫術自是非常人能及。聽林軍醫說,張氏後人隱居避世多年,一直在潛心鉆研疑難雜癥。

他們聽聞霍霆中毒的征兆,對華姝在山中所用的“以陽克陰”醫治方案予以肯定,“卻因中途斷了藥,陰陽失衡,使得暫被壓下去的毒素反撲更猛,在五臟六腑占據主導地位,再用先前的藥方已是收效甚微。”

張氏族長一語中的,隔空即能摸清九分癥由,亦給出一記良方,“此方由十味至純至陽的補藥配制而成,藥效極強,可將五臟積壓的毒素一次性逼至四肢。此後每隔半月藥湯沐浴,反覆三次,逐次排出四肢餘毒。”

“只是藥效極強,隨之而來的附加作用……”

林晟覆述到一半,想到還有個未出閣的姑娘在此處,摸了摸鼻子,生生梗住。

華姝心道,果然。

原本她抱著萬中無一的僥幸,希望林軍醫在外游歷能有新的跡遇,將那解毒配方裏的虎狼藥材能給替換了去。

結果,藥效反而更強了。那引起的身體反應……只怕與她預想中的還要強。

若想不暴斃身亡,唯有及時紓解。

偏他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未婚妻也被他推拒了,剩下能為之紓解的人選豈不是……

華姝不敢往下深想,臉頰已騰得熨燙開來。

她大著膽子瞥了上首一眼,恰與男人意味深邃的目光撞個正著,倏地埋低頭。伸手慌亂地去端茶盞,差點沒拿穩。

這到底是誰下的毒喲?

明面是來毒殺霍霆的,怎麽處處與她作對呢?

主位上,霍霆雖不懂藥理,但男人在這方面素來有些天賦。再一瞧下首面紅耳赤的小姑娘,還有何不明?

他頗為頭疼按著額角,全然沒註意到林晟的眼色暗示。

突然被晾在一旁的林晟:???

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再度卷土重來。他瞧瞧上首,又瞧瞧對面,兩人之間看似並無異樣,卻又好似有股暗流湧動。

他們先是同時收回目光,對視一眼後,又同時低頭端起茶盞,緘默不語,動作出奇地同步默契。

這……

啊這???

林晟實在費解,最後不得以將目光投向門口。

長纓若無其事地扭臉看門外。

別看他,他也猜不透王爺心思。

他長纓在王爺心中的位置早被取代了,變得可有可無,微不足道,嗚嗚。

須臾後,霍霆輕咳一聲:“別院的冰窖內常年鎮有寒冰,倒也無礙。”

須臾後,林晟也輕咳了聲:“洪水極度兇猛時,只能疏,不好堵。”

霍霆:“……”

華姝:“……”

林晟:“……”

膳廳又是半晌的沈默。

“你舟車勞頓,早些回房休整罷。”霍霆吩咐道。

“……正是。”林晟如蒙大赦,忙不疊起身,“屬下用過膳食後,困乏得緊,就先行告退了。”

他臨走前,給華姝留下張氏族長的藥方,以及三本醫書。

她秉著瞻仰醫聖傳承的心態,拿起最上方一本,虔誠翻閱。

可當瞧清醫書的熟悉字跡後,指尖惶惶抖了下。

華姝看向上首時,已紅了眼框,“這是……”

“林晟途中偶然尋得。”霍霆行至她身側,半真半假道:“我瞧著字跡像,但不懂醫理,遂拿與你瞧瞧。”

“是他,是父親的醫書。”

華姝含淚又看回去,顫著指腹,撫上些許發黃的紙張,“他習慣在藥名和劑量之間,留一字空餘。說這樣藥童看得更清楚些,免得給病人抓錯藥。”

“既如此,就交由你保管了。”霍霆順水推舟。

華姝重重點頭,將醫書按在心口,不自覺想添滿多年的空缺,“王爺,只這三本嗎?還有嗎?”

話一出口,她便想明了。霍霆不會藏私,與家人相關的新契接便僅有這些了。

華姝背過身,咬緊唇,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滑落。

一個人在寒涼迷茫中獨行太久,總渴盼更多溫暖和依靠。

一具溫熱胸膛,忽從背後包攏而來。帶著薄繭的掌心覆上她臉頰,將她按在他懷中。

冷涼斑駁的淚痕,洇濕他掌心。

霍霆喉頭滾了滾,胸腔輕震:“別急,我再命人去尋。”

院落的晚風輕拂入門,淺撥心弦。

華姝伏在他肩頭,軟軟放松身體,望向門外。月色如水,流淌著寧靜與慰藉。

過了會,她和緩過來,直起身揩了揩淚,不好意思地道謝:“是我太貪心了,能得三本已是意外之喜。”

說著,又愛不釋手地翻看另外兩本。

燭光映在她彎彎眼角,沾著一滴淚珠,晶晶瑩亮。

華姝又翻過一頁,目光滯在頁腳的朱筆批註小字,“這字跡……貌似也在哪見過。”

她擡頭看向身側,“王爺可知,這書是林軍醫從何人手上所獲?”或許便能尋到更多。

霍霆默了一息,“鄉野書攤。”

他道:“華兄長……你父親年少時喜好廣結善緣,這三本書許是他贈送給哪位病患的。”

不待華姝思量這兩種稱謂有何不同,手中的醫書已被霍霆拿走,遞給長纓。

空出來的手被牽住,往門外走,“又沒人跟你搶,不急在這一時熬壞眼睛。”

“我適才在想,是否能從父親書中找些新法子,免了王爺解毒時的苦楚。可又一想,林軍醫路上必然已翻看過,約莫是不可行。”

霍霆:“苦楚?”

華姝:“……”

不知不覺間,兩人行至假山。

別院的園林清幽,踩在石板路上,偶有錯覺,似回到了山中的光景。

男人款步慢調,與嬌小的她並肩同行也很融洽。

一行當值的侍衛迎面走來,接連向霍霆行禮問安,視線下移幾寸,都見了鬼似的迅速避開。

華姝順著他們視線低頭,瞳孔晃動,忙往回抽手。

怎料試了兩回,紋絲不動。

她無奈蚊聲:“王爺……”

男人從容信步,“嗯?”

華姝聲量更輕,“手。”

“手怎麽了,冷?”

他說著,還將她手整個裹入了掌中。

男人的體溫總比女人要高些,霍霆多年習武更是氣血旺盛,自成天然熔爐。

熱意自他粗糲的指腹源源不斷地傳來,在少女細膩的手背暈開,暈出一派紅色瀲灩。

華姝整條手臂都快燒得沒知覺了。

渾身感官只集中在手背那方寸之處,他的存在感總是分外強橫,“您是故意的。”

她一語雙關道。

故意在她猶豫不定是否幫他解毒時,把尋回的父親醫書拿與她。

拿人手軟,吃……還吃了他精心準備的甜果漿酪。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比家裏膳房做的還好吃。

“嗯,故意的。”霍霆坦然點頭。

“您——”

華姝氣悶停腳,仰頭盯視這位素以“正直剛毅”深入民心的戰神大人。

雪腮微鼓,稍含警告的視線也沒規矩起來,直視他,瞪他,攢起膽子用力瞪他。

晚風漸起,拂動她鬢邊碎發,給齊齊整整的彎月髻平添一抹靈動的美感。

她發髻簡單,只戴了一枚葳蕤的綠梅靑玉簪,但人比花嬌,怎麽看怎麽叫人移不開眼。

霍霆擡手為她歸整好鬢角,這次華姝沒有躲,他淺淺勾唇:“這別院都是我的人,嘴嚴得很。”

月光下,他俊逸臉廓的線條柔和,眸光遼闊如深海。

最強硬兇猛的攻勢,卻配以溫情脈脈的眼神。

深深看進她眼裏,一字一頓:“慢慢習慣我,可好?”

華姝幾乎沈溺在他那汪深邃的海域,好半晌,眼睫才似燙了下,眨動。

今日發生的諸多瑣事陸續閃過眼前,她好像,沒辦法開口回絕他了。

尤其,經過馬車上的那番交談。又或者是,在宴席上提前透露有驚喜的時候。

他是那麽克制又濃烈地告知她——華姝,我是因為你拒婚的,主要是為了你。

坦白而言,是有動容的。

她可以狠下心腸,把之前所有的好,都歸結為他能力範圍內的舉手之勞。如此這般,他今時可以對她,來日也可以隨手對待別人。

但這次拒婚,對抗滔天皇權,顯然是令他耗盡心神,不惜放手一搏。世間真正的夫婿,或許都沒幾人敢擔吧。

她嘆,為何就是叔侄呢?

否則饒是地位懸殊,她也可以為這份灼灼真意,放手一搏。真若以後情誼淡了,就一紙和離,各自散了。

華姝垂眸,瞧著地面的碎石子,感覺一顆心在上面滾了又滾。

良久,她搓了搓指尖,話沒開口,先羞紅了臉。

她背過身去,蚊聲,折中應道:“我、我去給您熬藥吧。”

身後的聲音依舊鎮定,安心:“想好了?”

“……嗯。”

月明星稀,寒鴉棲木。

華姝將熬煮好的湯藥,轉交給長纓,就回了自己房間,還是上次來小住的那間主屋,簡單梳理。

熬藥之前,她曾仔仔細細審視一番林晟拿回來的藥方。

其中的巴戟天、山茱萸,兩味藥材的奇思妙用,是在她學識之外的。

趁霍霆在藥浴,華姝翻看著那幾本父親的醫書,正好將這兩味藥草進一步參透。

可是那醫書攤在桌案上,半晌也未能翻動一頁,思緒亂糟糟的,她強迫自己翻頁往下看。

因為什麽都不做,只會愈加亂糟糟。

茶幾上昏黃的燭火,渾渾噩噩搖曳著。不知過去多久,預料之中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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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有些之前替換下來的情節

如果有朋友已經訂閱過,可以評論區留言,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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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大修,其實也是因為我寫作有了新的心得與收獲

很開心能和你們一起分享喜悅呀[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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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應該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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