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電什麽腦？ 盛哥，那可是道上赫赫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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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電什麽腦？ 盛哥，那可是道上赫赫有名……
溫暖不吃香蕉甘蔗, 且以後都不會想吃甘蔗香蕉。
那兩個水果代表著她對親哥文化水平的絕望。
過年的幾天除了親戚鄰居的拜訪，就剩下幾家客戶的拜年走訪。今年溫暖勢頭正盛, 認識了不少合作商，祁家是必須要去一趟，江家托溫成的福，也要走一趟。剩下的孫二旺、許光等合作夥伴也來他們家拜年了，於情於理，他們也要去別人家回一趟禮。
生意場上沒有敵人, 只有利益。
溫暖看著禮單，適應性也算良好，只是能安分休息的時間算來算去倒是比去年要少上不少。
知道她忙，張行和陸康提前結束了年假。初六一早兩人便回來上班，幫她提回禮單子，替她跑腿送禮。
趙美娟看了都有些過意不去，每每見了他們都要給塞個過年紅包。陸康跟張行都不是扭捏性子, 尤其是陸康性子更活潑些，收下紅包後還會說吉祥話逗趙美娟開心, 哄得趙美娟樂不見眼。
溫成朝溫暖使眼色，唏噓開口：“陸康不是一般人。”
他可沒那本事哄親媽高興。
溫暖淺淺笑了下。親哥雖然缺心眼，眼光也不行，但該說不說看人還挺準的。前有張行，後有陸康，兩個大將都是他自己選出來的。
老天還是公平的, 總會在別的地方善待不完美的人。
年剛過了, 眼看著就要初八上班，趙美娟提前跟溫暖商量。
“你之前說想讓你哥去南邊學習一段時間還作數嗎？”
這有什麽不作數的？
溫暖又沒長久壓著溫成的打算，之前是看溫成不成熟, 有意壓著他一段時間，原本也是打算過完年就送他南下學習，看看別人的車廠是怎麽做的。
但過年這一出事鬧得，溫暖覺得溫成還應該再壓壓。
只是趙美娟沈不住氣了。
“我想著要是時間合適，過完十五就讓你哥去吧。”
“合適倒是合適，”溫暖看向趙美娟，“但會不會太趕了？”
什麽東西都還沒收拾呢，馬上可就初八了。
趙美娟猶豫了下，還是跟溫暖說了：“我先前跟江家父母通過氣，他們說他們家現在正給江果相看人家，聽說是已經確定了。“
江家人雖沒明說，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溫成跟江果是不可能的，讓他們別閑著沒事光做吃天鵝肉的美夢了。天地良心，趙美娟根本沒那意思，她還相不上江果呢，無非是看在溫成的面子上，勉強給江家留了個好臉。
結果，人家就差直喇喇地挑明說他們家並不看好溫成，甚至說是很不滿意。
誰稀罕？
趙美娟越想越氣，因此說話也帶了點出來：“我想著既然咱們兩家都沒結親的打算，那就讓你哥和江果先離遠一點，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
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父母相看的說法？
溫暖不認同：“這事還是要問一下我哥的意見。”
溫成再怎麽樣那也是個人，是個人就該有最基本的自由。他不是個配種的牲口，不能隨便由人牽去結婚生子。
他至少應該有選擇婚姻的權利。
“你哥能有什麽意見？他自己都沒掰扯明白呢。”自己的孩子，趙美娟再了解不過，“他做什麽事都三分鐘熱度，見不著了，過段時間也就淡了。以後再見面，兩家面上也不會那麽難看。”
趙美娟把什麽都考慮了，就是沒問溫成的想法。
溫暖是不可能答應的：“媽媽，你還是先跟我哥談一下吧。我哥不說走，我沒辦法給他買票。”
這或許是當家作主的好處，沒了溫暖人脈，趙美娟也不敢放溫成一個人南下。報紙上見了天的都有尋人啟事，多少個年輕孩子就是因為南下打工而沒了音訊。
趙美娟是個娘，是娘就絕對受不了溫成一去不回。她甚至也左右不了溫成上不上車，說來說去，最關鍵的一環還是在溫暖身上。
她看向溫暖：“你總不能真讓人戳著你哥的脊梁骨罵吧？姓江的那一家都不是個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惹惱了他們家，傳出個什麽不好聽的消息又或者背地裏做了什麽手腳，到那時候不就更麻煩了？”
溫爹已經不在了，他們又何苦跟這些人硬碰硬？
平白添了損失。
“除夕夜那天我哥行事確實有欠穩妥，不說娶不娶小果姐，江叔他們當著你的面說我哥兩句也無可厚非。”溫暖不是不心疼家裏人，但這事已經發生了，他們能做的也只有補救，“至於您剛擔心的其他事，他們不會做的。”
“真做出來了，那也是他們惹惱了咱們家。”溫暖笑了下，自信張揚，“江叔他們不敢，也沒那麽糊塗。”
溫暖現在手上握著有政府牽頭的大合作，祁庭之還在後面支著，項目沒完工之前沒有人會迎面找事。項目完工之後，溫家風頭只會更勝。
世事向來如此，迎風的時候身邊都是笑臉。
趙美娟喃喃：“那可是江家。”
“是呀，所以，沒關系的。”
生意場上從沒有長青樹，重新洗牌也只會是時間問題。
趙美娟是帶著氣來，又帶著氣走，出公司的時候，一路昂著下巴，神氣地不得了。
張行親自送她上車，陸康給開的車門，看著她坐穩合上車門的時候還能聽見趙美娟對司機大笑著吩咐。
“去江家商場！”
陸康：“...我總有種夫人要買江家商場的錯覺。”
張行擡眼皮掠過他，暗含警告。
陸康顯然沒收到，又嘀咕了句：“江家不會是惹夫人不高興了吧？那家子人可真夠不要臉的。”
陸康想罵江家已經想罵很早了，從前年間江輝追他們家大小姐開始就已經很想罵人了。追人沒追上就算了，還背地裏使絆子，耽誤他們賣廠，做事娘們唧唧，不夠爺們。
大小姐又不是個能忍讓的性子，很快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扶持跟江家廣場有競爭關系的商戶，兩家比隔壁院裏的水龍頭還要塑料。
“現在還敢惹夫人，什麽個玩意！”
張行實在忍不住，瞪他一眼：“說了多少次了，背後不許說夫人。”
“我又沒說夫人壞話，這種提一下也不行？”陸康撇嘴。
張行沒說話，只是輕擡眼皮，視線再次掃過他。
陸康舉手做投降狀：“行吧行吧，你可真是的，規矩定了一套又一套的。”
張行單手覆蓋住另側胳膊，動了動關節：“一分價錢一分貨，大小姐給我們開得工資高，那咱們守的規矩肯定就多。哪有什麽天底下掉餡餅的好事，真要有那個，也只會是個陷阱。”
一提到工資，陸康便不說話了。他們工資確實拿的高，聽說過年的時候，張行都買了市中心的兩間門面房。
不說趙美娟，說江家總歸是沒事的。
陸康哼笑了下：“批發市場已經開始動工了，這以後江家的商場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之前是買東西的地方少還單一，統共就那麽幾個地方。但需要買東西的顧客又不可計數，所以江家生意初開始就跟撿錢似的，尤其是逢年過節，那種禮盒裝的高中檔禮品更是需要大家夥排隊購買。
後來，大小姐建了江邊廣場，初開始就是個休閑玩樂區，跟江家廣場的重合度並不高，但經過這兩年的擴展，兩家已經有了重疊的區域，不可避免地形成了競爭關系。
他們本就是後來的，遇事習慣性地讓兩分，江家行事也就越來越霸道。現在好了，批發市場也已經開始動工了，劃地面積幾百畝，沿街兩層都是簡單門面房設計，預計施工時間也不到一年。明年這時候，海市就有了集批發零售於一體地大型商貿街了。
到那時，靠著單一商場生意的江家只會越來越難做。
陸康就等著看江家到了那天，還能怎麽神氣？
張行有些頭痛：“真到那天，咱們江邊廣場的生意也會受影響。”
顧客也就那麽多，批發市場占地面積廣，布局規劃的有八個進出口，其中四個方向都建有東南西北汽車站，幾乎是每個口都有公交車站，據傳是剛開始還會免商戶幾個月的地稅。
真到那時候，依靠著政策扶持、交通便利的批發市場會比他們任何一家都更吸引商戶入駐以及縣市、地級市的散客采買。
陸康胡思亂想，認真叭叭：“沒關系啊，大小姐手裏那麽多產業，又不是只靠著江邊廣場。”
“但關鍵是這兩年也就是靠江邊廣場月收益撐著付其他的房租水電和工人工資。”張行現在想起來就愁，“尤其是剛過完年，工地上絕對是一查一個空，估計又該咱們墊資了。”
工程項目承包的前期都是需要承包方墊錢的，基本都是一段一結工資。
孫家工地就不說了，好歹還有幾個股東撐著。但祁家可不行，就大小姐和許光兩家，許家產業廣，資金投出密，去年就出現過資金短缺的狀況。
今年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張行忍不住嘆口氣，陸康拍了拍他肩膀，很是樂觀。
“瞎操什麽心呢？大小姐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只需要聽話就行了。”
張行習慣了未雨綢繆，當下看似被勸慰住了，但上樓梯的時候還是一步一嘆，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逗得陸康都忍不住笑起來。
開完新年第一會後，還把這事當成笑話講給了溫暖聽。
溫暖還真沒太放在心上。祁家工地跟孫家工地還有些不一樣，那塊地有許光頂著，後有祁庭之墊著，總不可能兩個人同時崩盤。
當下，她也只是讓張秘書照舊工作，有時間了可以常去工地，主要是監管工地安全和食堂安全。
張行點頭，稍微放松了些。
初八那一天時間過得很快，發完開工紅包、開完早會，時間就像是長著腳跑了，轉眼就到了下班的點。
溫暖不跟員工們搶樓梯，通常都會多等個十五分鐘或者半小時後才會離開辦公室。
她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呂妍已經走了，整層辦公區域都顯得有些安靜。溫暖踩著白皮高跟鞋，拎著包，一層一層地下了樓梯。
安靜的旋轉樓梯間回蕩著她的高跟鞋聲，偶爾能透過樓道間的窗戶聽見對面的狗吠聲。
或許是因為平安成長太過不容易，所以溫暖下樓梯習慣走靠著扶手的一旁，每層樓梯都要走得格外瓷實。下到一層，走完最後幾層樓梯，她擡頭，眼前便現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盛淵就站在樓梯口處的扶手旁，單手插兜，懷裏抱了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看向溫暖，眼裏像是帶著笑。
大小姐怎麽下個樓梯都那麽可愛。
“什麽時候回來的？”溫暖收回小心翼翼扶著樓梯的扶手，雲淡風輕地攏了下衣袖。
“淩晨。”
一回來就要先把貨給卸了，東西運的多，忙活完天都亮了，又緊趕慢緊地回了趟家，過年都沒回去，現在再不回去看看，家裏人該擔心了。知道大小姐今天肯定上班，盛淵也沒留在家裏吃飯，看過盛石柱就站起了身。
沈柔出來送他還有些猶豫：“這些話按理也不該我跟你說，但你爸實在開不了口，非讓我替他說。”
盛淵看向沈柔，態度是一如既往地恭敬：“沈姨，您說。”
“你爸的意思是你也到年紀了，也該有個伴了。你要是想在家裏找個知根知底的，我跟你爸過段時間回家看地的時候就幫你問問。但咱畢竟是來城裏了，能娶個市裏的姑娘也挺好，以後孩子也能有城市戶口。”沈柔繞了半天，終於有了實話，“就我們店鋪對面賣家具的那個閨女都挺不錯，他父母也見過你。你爸也見過那姑娘，白白胖胖，笑起來還有酒窩，一看就是有福相。”
盛淵沒說話，沈柔也沒看他，畢竟不是自己孩子，有些話說多說少都不合適。
“你爸的意思是，你要是有擱城裏成家的想法，那我們就幫著你約著見見。也不是非這個姑娘不行，就是當個朋友先見見也沒什麽。”沈柔說到這，還補了兩句，“我跟你爸絕對沒有逼你的意思，但你畢竟也到了這個年紀...”
其實已經晚了好幾年，擱在村鎮裏估計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為人父母的，不關心是不可能孩子的終身大事。之前是家裏沒條件，現在條件好了也該想著相看媳婦了。
“不說城裏姑娘，就是咱們家結婚也都要個房子。你要是真想留城裏，我跟你爸想著等開了春回老家一趟把家裏建的房子賣了，地也轉出去，你妹妹之前的工資在我這的也有一部分，我跟你爸這幾個月開店也有點積蓄。到時候都給你拿出來，萬一不夠了就再借點錢，先把房子給你買了。”
沈柔其實之前都問過：“海市畢竟是個省會，不少家屬院都有賣房子的，一套兩居室，便宜的小兩萬都能買下來。可能就是樓層高點、面積小點，但我跟你爸都想好了，我們不跟著你們，你們小兩口帶個孩子住是絕對夠的。”
盛淵給他們兩口找了間門面，支著開了間蒼蠅館子，面積不大，但飯菜很實惠，常客很多。本就是在老城區開的館子，不少常客都是之前國營廠的職工，經常有人喝酒吹牛逼的都說自己房子當年買房便宜。
因為有工齡，一套樓房幾千塊錢就能買下來。初開始聽得時候，盛石柱他們還不心動。畢竟老兩□□了快一輩子了，存款也就只有個幾百。
但現在不一樣了，盛淵和盛文翠都能掙錢，時常給他們兩口子的有錢，蒼蠅館子也能顧住他們的吃喝，偶爾還有剩餘。漸漸地再聽就開始動了心思。
他們一直都覺得盛淵不結婚是因為沒有房子。也是，沒有房子的老光棍，擱他們村也是結不了婚的。那種人走路上都是要被人指指點點說父母的，媒婆介紹都不會把好姑娘說給他們家。
盛石柱跟沈柔都知道城裏生活難，想著盛淵平日裏看著生意做得好卻一直沒攢下錢買房，估計就是沒賺手裏錢。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成天住公司裏面湊合睡覺。
孩子沒條件，他們當父母的能幫襯一把肯定是要幫襯的。
一年一年的，再等兩年，盛淵可就老了。盛石柱連著幾個晚上都沒睡好，是徹底動了買房的心思。
他一說，沈柔就同意了。不說盛淵是她看著長大的，就光說這些年盛淵對盛文康，對這個家的付出，她都不可能做昧良心的事。哥哥好了，弟弟才能好，擱他們村裏都是這樣的，哥哥弟弟的互相撐腰，別人就不敢隨意上門招惹，日子才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該說的沈柔都說清楚了，她看向盛淵，輕聲問他的意見：“淵哥兒，你說呢？”
盛淵一直都覺得結婚是件離他挺遠的事，現在也是。
他搖了搖頭：“沈姨，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是自然，”沈柔連忙開口，“我跟你爸也就是跟你說一下，咱們家雖然條件不好，但你結婚該有的東西，我跟你爸就是砸鍋賣鐵也會給你湊上。”
“不用。”
他這輩子要是結婚，那也只會是跟…盛淵止住自己的想法，只是又很堅決地重覆。
沈柔的神色稍微僵了下，沒想到盛淵的態度那麽堅決。盛淵打開隨身的布兜，從裏面拿了一疊錢放到沈柔面前櫃子上。
“淵哥兒，你這是做什麽？我跟你爸手裏都有錢，不缺錢，你拿著自己花。”沈柔連忙把錢給他塞回去，碎碎念著，“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些，你也要對自己好點，可別跟之前那麽耗身子了。萬一落下病根了，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沈姨，你拿著。”盛淵看向她，不容推拒，“以後家裏沒錢了，您和我爸隨時給我聯系，但往後就別要文翠的錢了。她一小女孩，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兩百出點頭，平日裏也沒舍得給自己買身好衣服，留著讓她自己花吧。”
也是個大姑娘了，該為自己打算了。
這話說得沈柔臉紅。
她其實也沒要過盛文翠的錢，但孩子孝順，給了他們也就收下了。
沈柔喏喏：“哎。”
頓了下，她又補充。
“以後都不要了，之前的錢我也都給她放著，等、等她結婚的時候都給她。”
盛文翠畢竟是住家裏，交點生活費也是應該。但她也是個妹妹，上頭有個哥哥，盛淵會替她出這筆錢。
“嗯，以後我按季度給你們送錢。”
沈柔兩個手都要搖出疊影了，說了一口流利的家鄉話：“不用，不用，我跟你爸不缺錢。”
“要的。”
盛淵也只回了這一句，便轉身大跨步地走了，沈柔追了他兩步也沒追上，錢也沒給他塞回去。
盛淵坐回車上，胳膊肘抵在方向盤上，無端有兩分使不上勁。每當他想再進一步的時候，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人提醒他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或許是他停下的時間有些長，沈柔都朝著他的方向追了過來。
“淵哥兒。”
盛淵把窗戶升了大半，貨車駕駛座本就高，窗戶又升了上去，沈柔個子不算太高，幾乎沒有可能跳著把東西塞進來。
沈柔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下露錢，她只是隔著車窗大聲地問他。
“淵哥兒，你是不是有相好的姑娘了？”
盛淵畢竟快三十的人了，可以對相看不感興趣，但至少得有過動心的姑娘。不然，那肯定多少有點問題？
沈柔怕盛石柱受不住。
盛淵嘴角輕勾弧度，沒說話，只朝著沈柔的方向揮了揮手，打著轉向，踩著油門，操縱著手上的龐然大物穩步起動。
喜歡是天底下最藏不住的事。
沈柔看著龐然大物越走越遠，也忍不住笑了聲。
真好。
淵哥兒都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
盛淵回家呆了半上午，中午的時候又連著看了幾個司機，試了兩圈朱強買回來的二手舊車，又上手修了兩個鐘頭，忙活到下午兩三點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頓飯。
沒吃兩口，他算著大小姐該下班了，拿著衣服洗了個澡，差點沒把自己給洗進醫院。
太累了。
陀螺連軸轉都受不住，更別說人了，盛淵洗澡的時候洗著洗著就睡了過去，傷口都泡發了。要不是朱強敲門找他，他估計能在池子裏睡一整天。
頭發都沒擦幹就守在了樓梯口，好在，大小姐還沒下班。
一切都趕得剛剛好。
盛淵望著溫暖又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小別重逢，盛淵眼裏的情緒都顯得灼熱，像是要把人給看熟似的。
“給你的。”盛淵把手上的花遞過去，“過年的時候我去廣市，賣花的人有很多，說是現在都流行送這種花。”
他其實並不是個懂浪漫的人，但他就是覺得別人有的，大小姐也應該有，而且要有的更多。
所以，他幹脆買了好大一捧花，只是回來的時候有的邊緣處都蔫吧了，他挑揀了許多留下了這麽一束。
玫瑰花並不多，但旁邊放得東西有很多，都是他找到的稀罕玩意。溫暖其實沒少收盛淵送的花，各種各樣的，最初送的梅花甚至都沒有包裝。
但時光知道，盛淵有在一次比一次地進步。他是真的在追逐的過程中動了最認真的心思，像是在對待自己生命裏的一件最為重大的課題。
不斷反省，時常進步。即使沒有人要求，他也要做到對得起自己的心。
溫暖接過花，盛淵依舊在看她，不依不饒。
“...沒那樣看人的。”溫暖別開眼。
盛淵笑了聲，也覺得自己失禮，緩慢地移走視線，蜷著掌心，輕咳了聲。
“我就是...忍不住。”
沒人知道在外的那麽些天，他有多想溫暖。尤其是受傷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伴著狼嚎，一個人像是沒了歸宿。極端條件下，他也是個人，也會胡思亂想。
如果自己不在了，盛石柱一家四口仍會有自己的生活，朱強也有自己的家庭。倘若他遇不幸，那些圍繞在他周身很重要的人都能按著自己的生活軌跡繼續走下去，難過悲傷都只是一時的。
除了他自己，生命停止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他所有的夙願和癡心妄想都化為了泡沫。
他怎麽可能接受？所以他不甘心放棄，更遑論閉眼。盛淵終於能對自己坦誠，他要的從不是追求的一時歡愉，而是長長久久，不可分離。
那兩天的獨處，也是他給自己打的一個賭。他賭溫暖會接電話，賭他們還有漫漫長的以後。盛淵面龐沈穩，看似游刃有餘，但實際上急得一步都不敢離開信號區，足足待了有兩天，中途甚至還作弊給溫暖發了條帶著自己姓名的短信，就差把自己的名字以每小時的頻率定點發送了。
但好在，最後溫暖還是接了。
所以，他能很心平氣和地告訴自己賭贏了，也能試著去拿回自己的賭註。
他想追上大小姐，而後永遠地在一起。
他們之間或許會有個孩子，也可能沒有。畢竟生孩子那麽疼，不生也挺好，只要有錢，永遠都會有數不盡的孝子賢孫。
他只需要提前為大小姐打點好這些事。但好在，這些事對他而言都不太難。
盛淵朝溫暖伸手：“一起去吃個飯吧？”
溫暖把包放在他手上，杏眼微動：“考慮考慮。”
盛淵仍是笑，隨她一起走出工廠，習慣性地走在靠路的一邊。
“大小姐。”他突兀開口。
“嗯？”溫暖正低頭看花束裏的盒子，裏面好像是剛入駐港城的國外牌子，她在雜志上有看到過，主打的就是花狀的配飾。
盛淵開了公司大門口的車，朝溫暖示意：“坐我的車吧。”
這輛車溫暖是見過的，畢竟這條路上就兩家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個什麽動靜很快就都能知道。年前，她就聽陸康說過，朱強替盛淵買了輛二手車，光是噴漆都整了有一個星期，麻煩著呢。
她故意開口：“盛老板發財，都買新車了。”
“別鬧。”盛淵看她眼裏狡黠便知道她在開自己玩笑，伸手示意她低頭，“先進去，省得吹風。”
盛淵沒回來之前，朱強就已經對車進行了個大改造，裏外一整就將近半個月。盛淵回來後，又把裏面的坐墊擦了擦，鋪上地毯，還特意買了瓶大小姐車內同款的玫瑰香薰放在車裏，買了幾本當下最熱的時裝雜志放在儲物層裏，簡直是按著大小姐的心意刻畫的。
“好香啊。”
溫暖手裏抱著花，一上車就聞到了熟悉的玫瑰花香。
“很香嗎？要不要開點窗戶透透氣？”盛淵知道大小姐有時會暈車，香薰並沒有挑的太香，但還是耍著心思用了同款的玫瑰花味。
“不用，”溫暖看向盛淵，幽幽開口，“就是味道挺熟悉的。”
大小姐無論到哪都是香香的，辦公室要點香，車上要有香薰，就連她獨用的廁所也都要香香的。
盛淵面色坦然，眼睛目視前方。
裝模作樣。
坐墊柔軟，腳踏毛毯，氣溫熟悉，溫暖幾乎沒有排斥地便接受了這輛不那麽昂貴卻處處合她心意的車，勉強願意坐盛淵的車回了市區。
晚飯沒再吃洋餐，而是選了一家還不錯的江南菜，應該是比較和大小姐的胃口，明顯比上次吃得多了些。
盛淵付賬的時候，找老板要了張名片，隨身放在錢包夾裏。
飯後，溫暖沒再給盛淵面子，坐上自己的車徑直回了家。盛淵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手指摩擦著錢包夾，兀自笑了下。
過了年，他稍微地調了下自己的重心布局。知道自己舍不得死，他便不會再自己一個人單獨冒險。
他總要活著，才能跟大小姐談以後。
八號回來忙了一天，但工作的時間少，也算是休息了。九號開始，盛淵又開始再度如陀螺般忙起來，帶著新來的司機熟悉新買回來的二手貨車，連著跟了兩趟長途，轉眼就到了月底。
朱強提醒他年前盤下來的網吧店已經開業兩個月了，可以去查查賬了。
開家網吧，最初只是盛淵興頭的想法，前期投入是不小，但他認識的人多，回收過來的機子價格倒不貴，其他的成本跟電腦相比算不上大頭，選了個還算不錯的職校門口，朱強隨意選了個日子，便破破爛爛地開了業。
九幾年的時候，海市還沒有出臺相關的網吧要跟學校保持距離的措施，因此他們的選址還是隨主流貼著學校周邊。
職校門口的網吧店不止他們一家，因此他們的生意算不上很好。講真的，賺的錢並不多，但好在能顧得住房租和員工開銷。至於前期投入的成本，盛淵並不著急回本，他更在意這些東西給他帶來的視野。
他慢慢地學會了開機和上網，而且還會用了電腦統計數據。這對盛淵來說，尚且是個很稀奇的事。
他敏銳地感知電腦的利潤不該只是租賃所產生的費用，而是依托電腦搭建的資源體系，才是真正無價而可貴的東西。
只是他對電腦還用得不太熟練，本就是倒了幾手的機子，有的甚至是改裝或者是重裝的東西，經常是他用著用著就卡死了。
只不過是自己的店，所以不管他操作地有多慢和多失誤，都不會有人趕他。
這對盛淵來說算是一件比較稱心如意的事，因為他當天就把一臺電腦給拆了。
“盛哥，你真拆啊？！”
大毛震驚，沒想到盛淵真舍得拆電腦，但他反應快，動作更快，緊隨其後就跟著拆了一臺。
他們兩個頭碰頭的研究，真的上手了，盛淵反而能理解大毛之前為什麽沈溺網吧。不怪他，電腦裏實在有太多神奇的地方。大毛再次感嘆自己是遇到了知音，因此拆得越發起勁兒。
但好巧不巧，他主機下面的線是連著周邊幾個電腦，他拆得太過認真，下意識把插座按了，周圍幾個電腦瞬間都黑了屏。
“媽的！哪來的小鱉孫，你瞎鼓弄什麽！”
上網的顧客多事小年輕，受不了就要站起來找事，手剛伸到大毛桌前就看見他身後站了個人高馬大的盛淵，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體型，猶豫間收回手，蔫吧蔫吧地慫了，只能去前臺找老板告狀。
“？”
啥玩意？
店長來了的表情像是生吞下一顆雞蛋，好半天，他才把嘴巴合上。
“盛老板，您這是？”
盛淵已經收手了：“拆著看看。”
店長：“……”
那也不能拆自家的啊！現在一臺電腦可不便宜，他想說沒敢說，只能沈默著感受空氣。
好半天，店長才拿袖子擦了擦自己腦門的汗，不知道是在安慰誰：“那什麽，能安回去就好，現在電腦都…結實，對，結實！”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盛淵開了機，又失魂落魄地看著電腦一動不動，徹底沒了說話的力氣。
毫不誇張，店長想掐死大毛的心都有了。
站那麽近不說勸勸，還幫著搗亂。
盛淵看他：“現在怎麽辦？”
“...”店長結結巴巴，“那，找、找人休息吧。”
盛淵點頭，該花的錢誰也沒辦法。
“在哪兒修的，我送過去。”
“不用，咱們合作的有上門維修。我給他打個電話。”只要盛淵不發瘋擺弄電腦，店長還是能情緒穩定地跟他進行和平友好的交流。
他們網吧電腦多，機子也多，經常有出故障的，合作的維修方也都是提前說好的。上門維修，在每個月付一定維修錢的基礎上按所修的機子進行額外付費。
有的甚至一家大型網吧就能養活一個維修團隊。
都沒過半小時，就有個背著雙肩包的厚頭發男生推門走進來，先跟店長打了招呼。
“煌哥。”
“小單，你快來，看看這臺機子是怎麽了？”店長朝單也開口。
單也拎著自己的維修包走過來，很年輕的一個小男孩，最多也就二十歲出點頭，戴著個眼睛，笑起來有些靦腆。
“我看看。”
他從盛淵面前經過，店長指著單也跟盛淵介紹了下：“盛總，這就是咱們經常合作的維修工小單。小單，那是我們老板，盛總。”
單也：“盛總。”
盛淵目光掃過他：“去修吧。”
“哦，好。”
單也本就不是個話多的，盛淵讓他修電腦，他就抱著自己的包走過去，敲著鍵盤試了下反應，又蹲著看了下主機線。
“煌哥，這臺機子是怎麽回事？是突然間不亮的嗎？”
店長怕單也知道他們是擅自拆卸機子後，多花檢查維修錢，只是含糊了下。
“是吧，我也不清楚，都是顧客玩的。”
“是嗎？”
“不是，”盛淵看了店長眼，補充道：“我拆的。”
單也瞬間從桌子下面鉆了出來，個子不高，還在盛淵面前蹦了下、
“盛總，您拆了？”
“嗯。”
單也立刻就變臉了，剛剛那副靦腆的樣子瞬間沒了，裝作很成熟的樣子，一本正經開口：“煌哥，我現在肯定要把顯示屏跟主機都拆開看一下。那這可是個大工程，等下錢咱們可要單算。”
拆卸主機可不是簡單的維修了，既費時間又浪費精力。
不多給點錢都說不過去。
單也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店長只恨朱強不來無法把盛淵帶走，有的老板留在店裏是為了省錢，而有的老板留在店裏是為了敗家！
店長眼眶含淚，幾乎要哭出來了：“行，你拆。”
單也看著小白兔樣，其實是黑心著呢，包月不多要，單算也敢開口。
單也怕店長反悔，也看向盛淵：“盛總也同意吧？”
盛淵點了下頭，對還沒玩弄熟悉的電腦是真的好奇。
“去休息室拆，那裏空間大。”
拆電腦也是個稀罕事，甚至都有抱著泡面桶來看熱鬧的顧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單也嘖了聲，也怕丟了個零件什麽的。
“行。”
休息室裏很安靜，單也蹲著拆了一下午的零件，盛淵跟著看了一下午。
眼看著他拆，也看著他安裝。
店長都沒能跟進來。
兩人時不時聊幾句，盛淵不是個喜歡吹牛的人，但每一句話都能問到實處上。而且一點就通，動手能力極強，甚至能找到自己按錯的零件。
單也都有些意外，循著他說的地方“撥亂反正”：“盛總，說真的，你要是第一次玩電腦都能拆完就組裝成這個樣子，那也是挺牛逼的一件事情了。”
盛淵沒聽他吹捧，依舊是默記著各種零部件的位置。等單也把電腦插上電，顯示屏已經能正常打開。
“修好了。”
單也伸了個懶腰，看著也是挺累的。盛淵按鈴，喊大毛給他泡了桶泡面，放了兩根火腿腸、加了兩顆雞蛋、兩盒餅幹，還給他要了瓶健力寶，已經算是網吧裏相當豪華的一餐了。
單也正是能吃的年紀，一桶面沒吃飽，盛淵又給他要了碗，同樣的配置，吃得他只打飽嗝。
兩人幾乎是聊到天黑，聊到最後，單也都開始喊哥了。
“盛哥，咱們兩今天認識就是緣分，啥也別說了，今天這臺電腦我不收你錢了。”
主要是也不好意思，吃了那麽多東西。
單也很能胡扯：“往後盛哥你要還想看人修電腦，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帶你修別人的電腦去。就我們學校旁邊的樓房裏，有臺電腦就特別好，跟咱們現在用的都不一樣。我回頭帶你去看看，真的！”
一下午的聊天，盛淵基本把人摸熟了，應該是個大學生，剛上大學，有可能是跳級。他家境一般，不是海市人，家裏還有兄弟姐妹，估計是重組家庭。但智商很高，對電腦這塊摸得挺熟。
盛淵把維修錢塞到他手上：“拿著。”
他沈著聲音說話的時候，單也其實是不敢拒絕的。也可能是本來拒絕的願望都沒那麽強烈，扭扭捏捏收下，還有些不太好意思。
盛淵這樣，他等下倒有些不太好意思開口了。
單也捏著錢，看向盛淵，不知道自己算不善得寸進尺。。
“有事？”
單也下意識搖頭。
“那我有個事跟你商量。”
單也正在心裏錘自己那張回答太快的嘴，楞了片刻才回盛淵說話，照舊是滿嘴跑火車。
“盛哥，有什麽事你放心大膽的說。但凡有我能做的，上刀山下火海，肯定義不容辭！”
店長走過去都“噗嗤”一樂。
這傻小子，也就是看他收費便宜且技術好的份上，不然他也不會搭理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單也莫名臉紅了下，自尊心其實挺強的。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我是想給你錢當做學費，用來學你修電腦這門手藝。”
“啊？修..修電腦？”單也指了指自己，結結巴巴開口，“跟我，我麽？”
他覺得就盛淵這腦子其實不用怎麽學，多看幾遍就會了。
“嗯，一天五十，包吃包住。”盛淵不太懂這個行情，估摸著給了個價錢。
單也立刻就同意了：“成交！”
盛淵動了動嘴唇，他剛想跟單也說是可以講價的，單也就已經很主動地伸手準備握他的右手。只是他盛哥沒有伸手的打算，單也也沒有放棄，而是自己舉起了三根手指，認真宣誓，目光鑒定。
“盛哥，誰反悔誰他媽孫子。”
“……”
盛淵是缺錢，但也沒到這份上，好歹是個老板，一天幾十塊錢的工資也不至於朝令夕改。
“行，那你平常繼續上學，周六日我們網吧見。”盛淵輕擡手指，語氣平淡。
單也連連點頭：“好嘞好嘞盛哥，我辦事，你放心，我肯定按時來。”
網吧開門他上班，有錢不賺就真他媽孫子。
拾錢的機會都不要。
盛淵不置可否，他一向不聽別人說的漂亮話，任何事情都只有做了才有意義。
他看了下墻上掛著的掛表，估摸著要到大小姐下班時間了，沒再跟他們多說什麽，朝店長點了下頭，拿著外套出了門。
很快，門口變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這個年頭汽車還沒有普及，單也進門的時候也註意到了門口那輛黑色的新車。
他奇怪開口：“門口那車是盛哥的啊？還挺新的。”
“聽說剛買不久，改裝就花了很多錢，車內腳墊子都是純羊毛的毯子。”
單也吸了口氣：“盛哥也太有錢了吧，看著一點兒都不像。”
誰家大老板連個手表都沒有？皮包也沒有，隨身用的手機都是舊得不行的款式。
“有錢人都低調，你看著不像的老板，往往就是個巨有錢的大老板。”店長仗著身高，敲了下他腦門，順帶著也跟單也緊緊皮，“弟弟，記著哥哥一句話，我們盛老板那不是個一般人。不說其他，就這個網吧店，都只是他的一個小生意。”
“這還是個小生意？”單也震驚。
這個小生意可養活著不少人吃喝呢，就比如他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多半都是靠著這家網吧提供的按月“底薪”。
“可不是，盛總人脈廣著呢。弟弟，你發現沒，這一條街上其他店經常有混混鬧事，別說是鬥毆，就是砸店那也是常有的事。可該說不說，我們店開業也有兩三個月了吧，你見過出一次事沒有？”
單也搖頭。
確實沒有。
旋即，他眼睛發亮：“煌哥，我明白了，盛哥是個有背景的人！”
店長露出一幅不可說的樣子：“反正不簡單。”
這也不是他忽悠小孩，是真的這樣覺得。煌哥也不是第一次在網吧工作，之前工作的店裏平日裏也會有那些小混混過來，有的時候老板怕惹事會主動給小混混錢，以求庇用，甚至有時候還要花錢請道上有名的小混混來自家門口轉悠幾圈，以防那些不長眼的人來找事。
但很奇怪，盛哥開的這家店從開業到現在，都相當順利且安穩。煌哥有時候都覺得太安穩了，但店裏沒老板，倒是有個朱強哥，但來的次數也沒有很頻繁，自然也想不到打點周邊混混的事。
煌哥剛上任的時候，還跟朱強提過一句。朱強摸著下巴思考了下，覺得他的提議是可行的，回去就要給他批點經費。“強龍擰不過地頭蛇”，對於那些能花點錢解決的安全隱患，都不是什麽大事。
朱強當下是挺同意的。
但也就是個回去批預算的空，不知是不是跟盛總匯報了，反正是最後預算也沒批下來，他們門口也沒見過拿刀拿棍的小混混，甚至連鬧事的都很少有。
倒是有學生打架鬥毆，初開始約的也是他們網吧後門見，聽說都喊了社會上的人。但那些人一聽是在他們店門口，都不願意來。
久而久之，謠言就越傳越邪乎，以至於他們網吧在附近都跟著出名，有了一批很固定地只想安靜上網的顧客群體。生意雖然沒有對面那家網癮少年多的店面好，但在附近也算數得著的生意了。
至少不虧錢。
九八年國內的經濟形勢也沒多好，他們店的水平還算可以。就是前期投入太大，至今還未回本。
單也聽店長誇張地講述那些往事，越聽越心動：“盛哥牛逼啊！那他之前是不是就那種傳的那種道上都有名的人物？赫赫有名的那種！”
“有可能。”煌哥說得篤定。
單也再度相信，一個勁兒地說“太厲害了”。
“......”
煌哥見單也還真信了，又笑起來：“行了，別瞎想了。還道上？現在哪還有什麽道了了？盛老板是幹正事的，他還有個廠子是專門跑運輸的。我醜話跟說在前面，你要是不給盛哥好好辦事，小心他以後把你綁車上，帶著你一起跑運輸。不著山水的地方，你到時候想回家都沒地方哭。”
“我才不回家呢，我也不哭。不就是跑車麽？我爸爸之前就是跑車的。”單也哼了兩聲。
“呦，小朋友厲害啊，那按你這麽說，以後一看就是我們公司的人了。”
單也擺譜：“那也得看你們公司給的錢多不多，厲不厲害。”
煌哥笑了下，指著他，對著櫃臺後面的網管笑：“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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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不吃香蕉甘蔗, 且以後都不會想吃甘蔗香蕉。
那兩個水果代表著她對親哥文化水平的絕望。
過年的幾天除了親戚鄰居的拜訪，就剩下幾家客戶的拜年走訪。今年溫暖勢頭正盛, 認識了不少合作商，祁家是必須要去一趟，江家托溫成的福，也要走一趟。剩下的孫二旺、許光等合作夥伴也來他們家拜年了，於情於理，他們也要去別人家回一趟禮。
生意場上沒有敵人, 只有利益。
溫暖看著禮單，適應性也算良好，只是能安分休息的時間算來算去倒是比去年要少上不少。
知道她忙，張行和陸康提前結束了年假。初六一早兩人便回來上班，幫她提回禮單子，替她跑腿送禮。
趙美娟看了都有些過意不去，每每見了他們都要給塞個過年紅包。陸康跟張行都不是扭捏性子, 尤其是陸康性子更活潑些，收下紅包後還會說吉祥話逗趙美娟開心, 哄得趙美娟樂不見眼。
溫成朝溫暖使眼色，唏噓開口：“陸康不是一般人。”
他可沒那本事哄親媽高興。
溫暖淺淺笑了下。親哥雖然缺心眼，眼光也不行，但該說不說看人還挺準的。前有張行，後有陸康，兩個大將都是他自己選出來的。
老天還是公平的, 總會在別的地方善待不完美的人。
年剛過了, 眼看著就要初八上班，趙美娟提前跟溫暖商量。
“你之前說想讓你哥去南邊學習一段時間還作數嗎？”
這有什麽不作數的？
溫暖又沒長久壓著溫成的打算，之前是看溫成不成熟, 有意壓著他一段時間，原本也是打算過完年就送他南下學習，看看別人的車廠是怎麽做的。
但過年這一出事鬧得，溫暖覺得溫成還應該再壓壓。
只是趙美娟沈不住氣了。
“我想著要是時間合適，過完十五就讓你哥去吧。”
“合適倒是合適，”溫暖看向趙美娟，“但會不會太趕了？”
什麽東西都還沒收拾呢，馬上可就初八了。
趙美娟猶豫了下，還是跟溫暖說了：“我先前跟江家父母通過氣，他們說他們家現在正給江果相看人家，聽說是已經確定了。“
江家人雖沒明說，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溫成跟江果是不可能的，讓他們別閑著沒事光做吃天鵝肉的美夢了。天地良心，趙美娟根本沒那意思，她還相不上江果呢，無非是看在溫成的面子上，勉強給江家留了個好臉。
結果，人家就差直喇喇地挑明說他們家並不看好溫成，甚至說是很不滿意。
誰稀罕？
趙美娟越想越氣，因此說話也帶了點出來：“我想著既然咱們兩家都沒結親的打算，那就讓你哥和江果先離遠一點，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
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父母相看的說法？
溫暖不認同：“這事還是要問一下我哥的意見。”
溫成再怎麽樣那也是個人，是個人就該有最基本的自由。他不是個配種的牲口，不能隨便由人牽去結婚生子。
他至少應該有選擇婚姻的權利。
“你哥能有什麽意見？他自己都沒掰扯明白呢。”自己的孩子，趙美娟再了解不過，“他做什麽事都三分鐘熱度，見不著了，過段時間也就淡了。以後再見面，兩家面上也不會那麽難看。”
趙美娟把什麽都考慮了，就是沒問溫成的想法。
溫暖是不可能答應的：“媽媽，你還是先跟我哥談一下吧。我哥不說走，我沒辦法給他買票。”
這或許是當家作主的好處，沒了溫暖人脈，趙美娟也不敢放溫成一個人南下。報紙上見了天的都有尋人啟事，多少個年輕孩子就是因為南下打工而沒了音訊。
趙美娟是個娘，是娘就絕對受不了溫成一去不回。她甚至也左右不了溫成上不上車，說來說去，最關鍵的一環還是在溫暖身上。
她看向溫暖：“你總不能真讓人戳著你哥的脊梁骨罵吧？姓江的那一家都不是個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惹惱了他們家，傳出個什麽不好聽的消息又或者背地裏做了什麽手腳，到那時候不就更麻煩了？”
溫爹已經不在了，他們又何苦跟這些人硬碰硬？
平白添了損失。
“除夕夜那天我哥行事確實有欠穩妥，不說娶不娶小果姐，江叔他們當著你的面說我哥兩句也無可厚非。”溫暖不是不心疼家裏人，但這事已經發生了，他們能做的也只有補救，“至於您剛擔心的其他事，他們不會做的。”
“真做出來了，那也是他們惹惱了咱們家。”溫暖笑了下，自信張揚，“江叔他們不敢，也沒那麽糊塗。”
溫暖現在手上握著有政府牽頭的大合作，祁庭之還在後面支著，項目沒完工之前沒有人會迎面找事。項目完工之後，溫家風頭只會更勝。
世事向來如此，迎風的時候身邊都是笑臉。
趙美娟喃喃：“那可是江家。”
“是呀，所以，沒關系的。”
生意場上從沒有長青樹，重新洗牌也只會是時間問題。
趙美娟是帶著氣來，又帶著氣走，出公司的時候，一路昂著下巴，神氣地不得了。
張行親自送她上車，陸康給開的車門，看著她坐穩合上車門的時候還能聽見趙美娟對司機大笑著吩咐。
“去江家商場！”
陸康：“...我總有種夫人要買江家商場的錯覺。”
張行擡眼皮掠過他，暗含警告。
陸康顯然沒收到，又嘀咕了句：“江家不會是惹夫人不高興了吧？那家子人可真夠不要臉的。”
陸康想罵江家已經想罵很早了，從前年間江輝追他們家大小姐開始就已經很想罵人了。追人沒追上就算了，還背地裏使絆子，耽誤他們賣廠，做事娘們唧唧，不夠爺們。
大小姐又不是個能忍讓的性子，很快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扶持跟江家廣場有競爭關系的商戶，兩家比隔壁院裏的水龍頭還要塑料。
“現在還敢惹夫人，什麽個玩意！”
張行實在忍不住，瞪他一眼：“說了多少次了，背後不許說夫人。”
“我又沒說夫人壞話，這種提一下也不行？”陸康撇嘴。
張行沒說話，只是輕擡眼皮，視線再次掃過他。
陸康舉手做投降狀：“行吧行吧，你可真是的，規矩定了一套又一套的。”
張行單手覆蓋住另側胳膊，動了動關節：“一分價錢一分貨，大小姐給我們開得工資高，那咱們守的規矩肯定就多。哪有什麽天底下掉餡餅的好事，真要有那個，也只會是個陷阱。”
一提到工資，陸康便不說話了。他們工資確實拿的高，聽說過年的時候，張行都買了市中心的兩間門面房。
不說趙美娟，說江家總歸是沒事的。
陸康哼笑了下：“批發市場已經開始動工了，這以後江家的商場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之前是買東西的地方少還單一，統共就那麽幾個地方。但需要買東西的顧客又不可計數，所以江家生意初開始就跟撿錢似的，尤其是逢年過節，那種禮盒裝的高中檔禮品更是需要大家夥排隊購買。
後來，大小姐建了江邊廣場，初開始就是個休閑玩樂區，跟江家廣場的重合度並不高，但經過這兩年的擴展，兩家已經有了重疊的區域，不可避免地形成了競爭關系。
他們本就是後來的，遇事習慣性地讓兩分，江家行事也就越來越霸道。現在好了，批發市場也已經開始動工了，劃地面積幾百畝，沿街兩層都是簡單門面房設計，預計施工時間也不到一年。明年這時候，海市就有了集批發零售於一體地大型商貿街了。
到那時，靠著單一商場生意的江家只會越來越難做。
陸康就等著看江家到了那天，還能怎麽神氣？
張行有些頭痛：“真到那天，咱們江邊廣場的生意也會受影響。”
顧客也就那麽多，批發市場占地面積廣，布局規劃的有八個進出口，其中四個方向都建有東南西北汽車站，幾乎是每個口都有公交車站，據傳是剛開始還會免商戶幾個月的地稅。
真到那時候，依靠著政策扶持、交通便利的批發市場會比他們任何一家都更吸引商戶入駐以及縣市、地級市的散客采買。
陸康胡思亂想，認真叭叭：“沒關系啊，大小姐手裏那麽多產業，又不是只靠著江邊廣場。”
“但關鍵是這兩年也就是靠江邊廣場月收益撐著付其他的房租水電和工人工資。”張行現在想起來就愁，“尤其是剛過完年，工地上絕對是一查一個空，估計又該咱們墊資了。”
工程項目承包的前期都是需要承包方墊錢的，基本都是一段一結工資。
孫家工地就不說了，好歹還有幾個股東撐著。但祁家可不行，就大小姐和許光兩家，許家產業廣，資金投出密，去年就出現過資金短缺的狀況。
今年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張行忍不住嘆口氣，陸康拍了拍他肩膀，很是樂觀。
“瞎操什麽心呢？大小姐總會有辦法的，我們只需要聽話就行了。”
張行習慣了未雨綢繆，當下看似被勸慰住了，但上樓梯的時候還是一步一嘆，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逗得陸康都忍不住笑起來。
開完新年第一會後，還把這事當成笑話講給了溫暖聽。
溫暖還真沒太放在心上。祁家工地跟孫家工地還有些不一樣，那塊地有許光頂著，後有祁庭之墊著，總不可能兩個人同時崩盤。
當下，她也只是讓張秘書照舊工作，有時間了可以常去工地，主要是監管工地安全和食堂安全。
張行點頭，稍微放松了些。
初八那一天時間過得很快，發完開工紅包、開完早會，時間就像是長著腳跑了，轉眼就到了下班的點。
溫暖不跟員工們搶樓梯，通常都會多等個十五分鐘或者半小時後才會離開辦公室。
她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呂妍已經走了，整層辦公區域都顯得有些安靜。溫暖踩著白皮高跟鞋，拎著包，一層一層地下了樓梯。
安靜的旋轉樓梯間回蕩著她的高跟鞋聲，偶爾能透過樓道間的窗戶聽見對面的狗吠聲。
或許是因為平安成長太過不容易，所以溫暖下樓梯習慣走靠著扶手的一旁，每層樓梯都要走得格外瓷實。下到一層，走完最後幾層樓梯，她擡頭，眼前便現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盛淵就站在樓梯口處的扶手旁，單手插兜，懷裏抱了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看向溫暖，眼裏像是帶著笑。
大小姐怎麽下個樓梯都那麽可愛。
“什麽時候回來的？”溫暖收回小心翼翼扶著樓梯的扶手，雲淡風輕地攏了下衣袖。
“淩晨。”
一回來就要先把貨給卸了，東西運的多，忙活完天都亮了，又緊趕慢緊地回了趟家，過年都沒回去，現在再不回去看看，家裏人該擔心了。知道大小姐今天肯定上班，盛淵也沒留在家裏吃飯，看過盛石柱就站起了身。
沈柔出來送他還有些猶豫：“這些話按理也不該我跟你說，但你爸實在開不了口，非讓我替他說。”
盛淵看向沈柔，態度是一如既往地恭敬：“沈姨，您說。”
“你爸的意思是你也到年紀了，也該有個伴了。你要是想在家裏找個知根知底的，我跟你爸過段時間回家看地的時候就幫你問問。但咱畢竟是來城裏了，能娶個市裏的姑娘也挺好，以後孩子也能有城市戶口。”沈柔繞了半天，終於有了實話，“就我們店鋪對面賣家具的那個閨女都挺不錯，他父母也見過你。你爸也見過那姑娘，白白胖胖，笑起來還有酒窩，一看就是有福相。”
盛淵沒說話，沈柔也沒看他，畢竟不是自己孩子，有些話說多說少都不合適。
“你爸的意思是，你要是有擱城裏成家的想法，那我們就幫著你約著見見。也不是非這個姑娘不行，就是當個朋友先見見也沒什麽。”沈柔說到這，還補了兩句，“我跟你爸絕對沒有逼你的意思，但你畢竟也到了這個年紀...”
其實已經晚了好幾年，擱在村鎮裏估計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為人父母的，不關心是不可能孩子的終身大事。之前是家裏沒條件，現在條件好了也該想著相看媳婦了。
“不說城裏姑娘，就是咱們家結婚也都要個房子。你要是真想留城裏，我跟你爸想著等開了春回老家一趟把家裏建的房子賣了，地也轉出去，你妹妹之前的工資在我這的也有一部分，我跟你爸這幾個月開店也有點積蓄。到時候都給你拿出來，萬一不夠了就再借點錢，先把房子給你買了。”
沈柔其實之前都問過：“海市畢竟是個省會，不少家屬院都有賣房子的，一套兩居室，便宜的小兩萬都能買下來。可能就是樓層高點、面積小點，但我跟你爸都想好了，我們不跟著你們，你們小兩口帶個孩子住是絕對夠的。”
盛淵給他們兩口找了間門面，支著開了間蒼蠅館子，面積不大，但飯菜很實惠，常客很多。本就是在老城區開的館子，不少常客都是之前國營廠的職工，經常有人喝酒吹牛逼的都說自己房子當年買房便宜。
因為有工齡，一套樓房幾千塊錢就能買下來。初開始聽得時候，盛石柱他們還不心動。畢竟老兩□□了快一輩子了，存款也就只有個幾百。
但現在不一樣了，盛淵和盛文翠都能掙錢，時常給他們兩口子的有錢，蒼蠅館子也能顧住他們的吃喝，偶爾還有剩餘。漸漸地再聽就開始動了心思。
他們一直都覺得盛淵不結婚是因為沒有房子。也是，沒有房子的老光棍，擱他們村也是結不了婚的。那種人走路上都是要被人指指點點說父母的，媒婆介紹都不會把好姑娘說給他們家。
盛石柱跟沈柔都知道城裏生活難，想著盛淵平日裏看著生意做得好卻一直沒攢下錢買房，估計就是沒賺手裏錢。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成天住公司裏面湊合睡覺。
孩子沒條件，他們當父母的能幫襯一把肯定是要幫襯的。
一年一年的，再等兩年，盛淵可就老了。盛石柱連著幾個晚上都沒睡好，是徹底動了買房的心思。
他一說，沈柔就同意了。不說盛淵是她看著長大的，就光說這些年盛淵對盛文康，對這個家的付出，她都不可能做昧良心的事。哥哥好了，弟弟才能好，擱他們村裏都是這樣的，哥哥弟弟的互相撐腰，別人就不敢隨意上門招惹，日子才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該說的沈柔都說清楚了，她看向盛淵，輕聲問他的意見：“淵哥兒，你說呢？”
盛淵一直都覺得結婚是件離他挺遠的事，現在也是。
他搖了搖頭：“沈姨，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是自然，”沈柔連忙開口，“我跟你爸也就是跟你說一下，咱們家雖然條件不好，但你結婚該有的東西，我跟你爸就是砸鍋賣鐵也會給你湊上。”
“不用。”
他這輩子要是結婚，那也只會是跟…盛淵止住自己的想法，只是又很堅決地重覆。
沈柔的神色稍微僵了下，沒想到盛淵的態度那麽堅決。盛淵打開隨身的布兜，從裏面拿了一疊錢放到沈柔面前櫃子上。
“淵哥兒，你這是做什麽？我跟你爸手裏都有錢，不缺錢，你拿著自己花。”沈柔連忙把錢給他塞回去，碎碎念著，“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些，你也要對自己好點，可別跟之前那麽耗身子了。萬一落下病根了，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沈姨，你拿著。”盛淵看向她，不容推拒，“以後家裏沒錢了，您和我爸隨時給我聯系，但往後就別要文翠的錢了。她一小女孩，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兩百出點頭，平日裏也沒舍得給自己買身好衣服，留著讓她自己花吧。”
也是個大姑娘了，該為自己打算了。
這話說得沈柔臉紅。
她其實也沒要過盛文翠的錢，但孩子孝順，給了他們也就收下了。
沈柔喏喏：“哎。”
頓了下，她又補充。
“以後都不要了，之前的錢我也都給她放著，等、等她結婚的時候都給她。”
盛文翠畢竟是住家裏，交點生活費也是應該。但她也是個妹妹，上頭有個哥哥，盛淵會替她出這筆錢。
“嗯，以後我按季度給你們送錢。”
沈柔兩個手都要搖出疊影了，說了一口流利的家鄉話：“不用，不用，我跟你爸不缺錢。”
“要的。”
盛淵也只回了這一句，便轉身大跨步地走了，沈柔追了他兩步也沒追上，錢也沒給他塞回去。
盛淵坐回車上，胳膊肘抵在方向盤上，無端有兩分使不上勁。每當他想再進一步的時候，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人提醒他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或許是他停下的時間有些長，沈柔都朝著他的方向追了過來。
“淵哥兒。”
盛淵把窗戶升了大半，貨車駕駛座本就高，窗戶又升了上去，沈柔個子不算太高，幾乎沒有可能跳著把東西塞進來。
沈柔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下露錢，她只是隔著車窗大聲地問他。
“淵哥兒，你是不是有相好的姑娘了？”
盛淵畢竟快三十的人了，可以對相看不感興趣，但至少得有過動心的姑娘。不然，那肯定多少有點問題？
沈柔怕盛石柱受不住。
盛淵嘴角輕勾弧度，沒說話，只朝著沈柔的方向揮了揮手，打著轉向，踩著油門，操縱著手上的龐然大物穩步起動。
喜歡是天底下最藏不住的事。
沈柔看著龐然大物越走越遠，也忍不住笑了聲。
真好。
淵哥兒都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
盛淵回家呆了半上午，中午的時候又連著看了幾個司機，試了兩圈朱強買回來的二手舊車，又上手修了兩個鐘頭，忙活到下午兩三點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頓飯。
沒吃兩口，他算著大小姐該下班了，拿著衣服洗了個澡，差點沒把自己給洗進醫院。
太累了。
陀螺連軸轉都受不住，更別說人了，盛淵洗澡的時候洗著洗著就睡了過去，傷口都泡發了。要不是朱強敲門找他，他估計能在池子裏睡一整天。
頭發都沒擦幹就守在了樓梯口，好在，大小姐還沒下班。
一切都趕得剛剛好。
盛淵望著溫暖又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小別重逢，盛淵眼裏的情緒都顯得灼熱，像是要把人給看熟似的。
“給你的。”盛淵把手上的花遞過去，“過年的時候我去廣市，賣花的人有很多，說是現在都流行送這種花。”
他其實並不是個懂浪漫的人，但他就是覺得別人有的，大小姐也應該有，而且要有的更多。
所以，他幹脆買了好大一捧花，只是回來的時候有的邊緣處都蔫吧了，他挑揀了許多留下了這麽一束。
玫瑰花並不多，但旁邊放得東西有很多，都是他找到的稀罕玩意。溫暖其實沒少收盛淵送的花，各種各樣的，最初送的梅花甚至都沒有包裝。
但時光知道，盛淵有在一次比一次地進步。他是真的在追逐的過程中動了最認真的心思，像是在對待自己生命裏的一件最為重大的課題。
不斷反省，時常進步。即使沒有人要求，他也要做到對得起自己的心。
溫暖接過花，盛淵依舊在看她，不依不饒。
“...沒那樣看人的。”溫暖別開眼。
盛淵笑了聲，也覺得自己失禮，緩慢地移走視線，蜷著掌心，輕咳了聲。
“我就是...忍不住。”
沒人知道在外的那麽些天，他有多想溫暖。尤其是受傷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伴著狼嚎，一個人像是沒了歸宿。極端條件下，他也是個人，也會胡思亂想。
如果自己不在了，盛石柱一家四口仍會有自己的生活，朱強也有自己的家庭。倘若他遇不幸，那些圍繞在他周身很重要的人都能按著自己的生活軌跡繼續走下去，難過悲傷都只是一時的。
除了他自己，生命停止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他所有的夙願和癡心妄想都化為了泡沫。
他怎麽可能接受？所以他不甘心放棄，更遑論閉眼。盛淵終於能對自己坦誠，他要的從不是追求的一時歡愉，而是長長久久，不可分離。
那兩天的獨處，也是他給自己打的一個賭。他賭溫暖會接電話，賭他們還有漫漫長的以後。盛淵面龐沈穩，看似游刃有餘，但實際上急得一步都不敢離開信號區，足足待了有兩天，中途甚至還作弊給溫暖發了條帶著自己姓名的短信，就差把自己的名字以每小時的頻率定點發送了。
但好在，最後溫暖還是接了。
所以，他能很心平氣和地告訴自己賭贏了，也能試著去拿回自己的賭註。
他想追上大小姐，而後永遠地在一起。
他們之間或許會有個孩子，也可能沒有。畢竟生孩子那麽疼，不生也挺好，只要有錢，永遠都會有數不盡的孝子賢孫。
他只需要提前為大小姐打點好這些事。但好在，這些事對他而言都不太難。
盛淵朝溫暖伸手：“一起去吃個飯吧？”
溫暖把包放在他手上，杏眼微動：“考慮考慮。”
盛淵仍是笑，隨她一起走出工廠，習慣性地走在靠路的一邊。
“大小姐。”他突兀開口。
“嗯？”溫暖正低頭看花束裏的盒子，裏面好像是剛入駐港城的國外牌子，她在雜志上有看到過，主打的就是花狀的配飾。
盛淵開了公司大門口的車，朝溫暖示意：“坐我的車吧。”
這輛車溫暖是見過的，畢竟這條路上就兩家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個什麽動靜很快就都能知道。年前，她就聽陸康說過，朱強替盛淵買了輛二手車，光是噴漆都整了有一個星期，麻煩著呢。
她故意開口：“盛老板發財，都買新車了。”
“別鬧。”盛淵看她眼裏狡黠便知道她在開自己玩笑，伸手示意她低頭，“先進去，省得吹風。”
盛淵沒回來之前，朱強就已經對車進行了個大改造，裏外一整就將近半個月。盛淵回來後，又把裏面的坐墊擦了擦，鋪上地毯，還特意買了瓶大小姐車內同款的玫瑰香薰放在車裏，買了幾本當下最熱的時裝雜志放在儲物層裏，簡直是按著大小姐的心意刻畫的。
“好香啊。”
溫暖手裏抱著花，一上車就聞到了熟悉的玫瑰花香。
“很香嗎？要不要開點窗戶透透氣？”盛淵知道大小姐有時會暈車，香薰並沒有挑的太香，但還是耍著心思用了同款的玫瑰花味。
“不用，”溫暖看向盛淵，幽幽開口，“就是味道挺熟悉的。”
大小姐無論到哪都是香香的，辦公室要點香，車上要有香薰，就連她獨用的廁所也都要香香的。
盛淵面色坦然，眼睛目視前方。
裝模作樣。
坐墊柔軟，腳踏毛毯，氣溫熟悉，溫暖幾乎沒有排斥地便接受了這輛不那麽昂貴卻處處合她心意的車，勉強願意坐盛淵的車回了市區。
晚飯沒再吃洋餐，而是選了一家還不錯的江南菜，應該是比較和大小姐的胃口，明顯比上次吃得多了些。
盛淵付賬的時候，找老板要了張名片，隨身放在錢包夾裏。
飯後，溫暖沒再給盛淵面子，坐上自己的車徑直回了家。盛淵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手指摩擦著錢包夾，兀自笑了下。
過了年，他稍微地調了下自己的重心布局。知道自己舍不得死，他便不會再自己一個人單獨冒險。
他總要活著，才能跟大小姐談以後。
八號回來忙了一天，但工作的時間少，也算是休息了。九號開始，盛淵又開始再度如陀螺般忙起來，帶著新來的司機熟悉新買回來的二手貨車，連著跟了兩趟長途，轉眼就到了月底。
朱強提醒他年前盤下來的網吧店已經開業兩個月了，可以去查查賬了。
開家網吧，最初只是盛淵興頭的想法，前期投入是不小，但他認識的人多，回收過來的機子價格倒不貴，其他的成本跟電腦相比算不上大頭，選了個還算不錯的職校門口，朱強隨意選了個日子，便破破爛爛地開了業。
九幾年的時候，海市還沒有出臺相關的網吧要跟學校保持距離的措施，因此他們的選址還是隨主流貼著學校周邊。
職校門口的網吧店不止他們一家，因此他們的生意算不上很好。講真的，賺的錢並不多，但好在能顧得住房租和員工開銷。至於前期投入的成本，盛淵並不著急回本，他更在意這些東西給他帶來的視野。
他慢慢地學會了開機和上網，而且還會用了電腦統計數據。這對盛淵來說，尚且是個很稀奇的事。
他敏銳地感知電腦的利潤不該只是租賃所產生的費用，而是依托電腦搭建的資源體系，才是真正無價而可貴的東西。
只是他對電腦還用得不太熟練，本就是倒了幾手的機子，有的甚至是改裝或者是重裝的東西，經常是他用著用著就卡死了。
只不過是自己的店，所以不管他操作地有多慢和多失誤，都不會有人趕他。
這對盛淵來說算是一件比較稱心如意的事，因為他當天就把一臺電腦給拆了。
“盛哥，你真拆啊？！”
大毛震驚，沒想到盛淵真舍得拆電腦，但他反應快，動作更快，緊隨其後就跟著拆了一臺。
他們兩個頭碰頭的研究，真的上手了，盛淵反而能理解大毛之前為什麽沈溺網吧。不怪他，電腦裏實在有太多神奇的地方。大毛再次感嘆自己是遇到了知音，因此拆得越發起勁兒。
但好巧不巧，他主機下面的線是連著周邊幾個電腦，他拆得太過認真，下意識把插座按了，周圍幾個電腦瞬間都黑了屏。
“媽的！哪來的小鱉孫，你瞎鼓弄什麽！”
上網的顧客多事小年輕，受不了就要站起來找事，手剛伸到大毛桌前就看見他身後站了個人高馬大的盛淵，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體型，猶豫間收回手，蔫吧蔫吧地慫了，只能去前臺找老板告狀。
“？”
啥玩意？
店長來了的表情像是生吞下一顆雞蛋，好半天，他才把嘴巴合上。
“盛老板，您這是？”
盛淵已經收手了：“拆著看看。”
店長：“……”
那也不能拆自家的啊！現在一臺電腦可不便宜，他想說沒敢說，只能沈默著感受空氣。
好半天，店長才拿袖子擦了擦自己腦門的汗，不知道是在安慰誰：“那什麽，能安回去就好，現在電腦都…結實，對，結實！”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盛淵開了機，又失魂落魄地看著電腦一動不動，徹底沒了說話的力氣。
毫不誇張，店長想掐死大毛的心都有了。
站那麽近不說勸勸，還幫著搗亂。
盛淵看他：“現在怎麽辦？”
“...”店長結結巴巴，“那，找、找人休息吧。”
盛淵點頭，該花的錢誰也沒辦法。
“在哪兒修的，我送過去。”
“不用，咱們合作的有上門維修。我給他打個電話。”只要盛淵不發瘋擺弄電腦，店長還是能情緒穩定地跟他進行和平友好的交流。
他們網吧電腦多，機子也多，經常有出故障的，合作的維修方也都是提前說好的。上門維修，在每個月付一定維修錢的基礎上按所修的機子進行額外付費。
有的甚至一家大型網吧就能養活一個維修團隊。
都沒過半小時，就有個背著雙肩包的厚頭發男生推門走進來，先跟店長打了招呼。
“煌哥。”
“小單，你快來，看看這臺機子是怎麽了？”店長朝單也開口。
單也拎著自己的維修包走過來，很年輕的一個小男孩，最多也就二十歲出點頭，戴著個眼睛，笑起來有些靦腆。
“我看看。”
他從盛淵面前經過，店長指著單也跟盛淵介紹了下：“盛總，這就是咱們經常合作的維修工小單。小單，那是我們老板，盛總。”
單也：“盛總。”
盛淵目光掃過他：“去修吧。”
“哦，好。”
單也本就不是個話多的，盛淵讓他修電腦，他就抱著自己的包走過去，敲著鍵盤試了下反應，又蹲著看了下主機線。
“煌哥，這臺機子是怎麽回事？是突然間不亮的嗎？”
店長怕單也知道他們是擅自拆卸機子後，多花檢查維修錢，只是含糊了下。
“是吧，我也不清楚，都是顧客玩的。”
“是嗎？”
“不是，”盛淵看了店長眼，補充道：“我拆的。”
單也瞬間從桌子下面鉆了出來，個子不高，還在盛淵面前蹦了下、
“盛總，您拆了？”
“嗯。”
單也立刻就變臉了，剛剛那副靦腆的樣子瞬間沒了，裝作很成熟的樣子，一本正經開口：“煌哥，我現在肯定要把顯示屏跟主機都拆開看一下。那這可是個大工程，等下錢咱們可要單算。”
拆卸主機可不是簡單的維修了，既費時間又浪費精力。
不多給點錢都說不過去。
單也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店長只恨朱強不來無法把盛淵帶走，有的老板留在店裏是為了省錢，而有的老板留在店裏是為了敗家！
店長眼眶含淚，幾乎要哭出來了：“行，你拆。”
單也看著小白兔樣，其實是黑心著呢，包月不多要，單算也敢開口。
單也怕店長反悔，也看向盛淵：“盛總也同意吧？”
盛淵點了下頭，對還沒玩弄熟悉的電腦是真的好奇。
“去休息室拆，那裏空間大。”
拆電腦也是個稀罕事，甚至都有抱著泡面桶來看熱鬧的顧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單也嘖了聲，也怕丟了個零件什麽的。
“行。”
休息室裏很安靜，單也蹲著拆了一下午的零件，盛淵跟著看了一下午。
眼看著他拆，也看著他安裝。
店長都沒能跟進來。
兩人時不時聊幾句，盛淵不是個喜歡吹牛的人，但每一句話都能問到實處上。而且一點就通，動手能力極強，甚至能找到自己按錯的零件。
單也都有些意外，循著他說的地方“撥亂反正”：“盛總，說真的，你要是第一次玩電腦都能拆完就組裝成這個樣子，那也是挺牛逼的一件事情了。”
盛淵沒聽他吹捧，依舊是默記著各種零部件的位置。等單也把電腦插上電，顯示屏已經能正常打開。
“修好了。”
單也伸了個懶腰，看著也是挺累的。盛淵按鈴，喊大毛給他泡了桶泡面，放了兩根火腿腸、加了兩顆雞蛋、兩盒餅幹，還給他要了瓶健力寶，已經算是網吧裏相當豪華的一餐了。
單也正是能吃的年紀，一桶面沒吃飽，盛淵又給他要了碗，同樣的配置，吃得他只打飽嗝。
兩人幾乎是聊到天黑，聊到最後，單也都開始喊哥了。
“盛哥，咱們兩今天認識就是緣分，啥也別說了，今天這臺電腦我不收你錢了。”
主要是也不好意思，吃了那麽多東西。
單也很能胡扯：“往後盛哥你要還想看人修電腦，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帶你修別人的電腦去。就我們學校旁邊的樓房裏，有臺電腦就特別好，跟咱們現在用的都不一樣。我回頭帶你去看看，真的！”
一下午的聊天，盛淵基本把人摸熟了，應該是個大學生，剛上大學，有可能是跳級。他家境一般，不是海市人，家裏還有兄弟姐妹，估計是重組家庭。但智商很高，對電腦這塊摸得挺熟。
盛淵把維修錢塞到他手上：“拿著。”
他沈著聲音說話的時候，單也其實是不敢拒絕的。也可能是本來拒絕的願望都沒那麽強烈，扭扭捏捏收下，還有些不太好意思。
盛淵這樣，他等下倒有些不太好意思開口了。
單也捏著錢，看向盛淵，不知道自己算不善得寸進尺。。
“有事？”
單也下意識搖頭。
“那我有個事跟你商量。”
單也正在心裏錘自己那張回答太快的嘴，楞了片刻才回盛淵說話，照舊是滿嘴跑火車。
“盛哥，有什麽事你放心大膽的說。但凡有我能做的，上刀山下火海，肯定義不容辭！”
店長走過去都“噗嗤”一樂。
這傻小子，也就是看他收費便宜且技術好的份上，不然他也不會搭理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單也莫名臉紅了下，自尊心其實挺強的。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我是想給你錢當做學費，用來學你修電腦這門手藝。”
“啊？修..修電腦？”單也指了指自己，結結巴巴開口，“跟我，我麽？”
他覺得就盛淵這腦子其實不用怎麽學，多看幾遍就會了。
“嗯，一天五十，包吃包住。”盛淵不太懂這個行情，估摸著給了個價錢。
單也立刻就同意了：“成交！”
盛淵動了動嘴唇，他剛想跟單也說是可以講價的，單也就已經很主動地伸手準備握他的右手。只是他盛哥沒有伸手的打算，單也也沒有放棄，而是自己舉起了三根手指，認真宣誓，目光鑒定。
“盛哥，誰反悔誰他媽孫子。”
“……”
盛淵是缺錢，但也沒到這份上，好歹是個老板，一天幾十塊錢的工資也不至於朝令夕改。
“行，那你平常繼續上學，周六日我們網吧見。”盛淵輕擡手指，語氣平淡。
單也連連點頭：“好嘞好嘞盛哥，我辦事，你放心，我肯定按時來。”
網吧開門他上班，有錢不賺就真他媽孫子。
拾錢的機會都不要。
盛淵不置可否，他一向不聽別人說的漂亮話，任何事情都只有做了才有意義。
他看了下墻上掛著的掛表，估摸著要到大小姐下班時間了，沒再跟他們多說什麽，朝店長點了下頭，拿著外套出了門。
很快，門口變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這個年頭汽車還沒有普及，單也進門的時候也註意到了門口那輛黑色的新車。
他奇怪開口：“門口那車是盛哥的啊？還挺新的。”
“聽說剛買不久，改裝就花了很多錢，車內腳墊子都是純羊毛的毯子。”
單也吸了口氣：“盛哥也太有錢了吧，看著一點兒都不像。”
誰家大老板連個手表都沒有？皮包也沒有，隨身用的手機都是舊得不行的款式。
“有錢人都低調，你看著不像的老板，往往就是個巨有錢的大老板。”店長仗著身高，敲了下他腦門，順帶著也跟單也緊緊皮，“弟弟，記著哥哥一句話，我們盛老板那不是個一般人。不說其他，就這個網吧店，都只是他的一個小生意。”
“這還是個小生意？”單也震驚。
這個小生意可養活著不少人吃喝呢，就比如他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多半都是靠著這家網吧提供的按月“底薪”。
“可不是，盛總人脈廣著呢。弟弟，你發現沒，這一條街上其他店經常有混混鬧事，別說是鬥毆，就是砸店那也是常有的事。可該說不說，我們店開業也有兩三個月了吧，你見過出一次事沒有？”
單也搖頭。
確實沒有。
旋即，他眼睛發亮：“煌哥，我明白了，盛哥是個有背景的人！”
店長露出一幅不可說的樣子：“反正不簡單。”
這也不是他忽悠小孩，是真的這樣覺得。煌哥也不是第一次在網吧工作，之前工作的店裏平日裏也會有那些小混混過來，有的時候老板怕惹事會主動給小混混錢，以求庇用，甚至有時候還要花錢請道上有名的小混混來自家門口轉悠幾圈，以防那些不長眼的人來找事。
但很奇怪，盛哥開的這家店從開業到現在，都相當順利且安穩。煌哥有時候都覺得太安穩了，但店裏沒老板，倒是有個朱強哥，但來的次數也沒有很頻繁，自然也想不到打點周邊混混的事。
煌哥剛上任的時候，還跟朱強提過一句。朱強摸著下巴思考了下，覺得他的提議是可行的，回去就要給他批點經費。“強龍擰不過地頭蛇”，對於那些能花點錢解決的安全隱患，都不是什麽大事。
朱強當下是挺同意的。
但也就是個回去批預算的空，不知是不是跟盛總匯報了，反正是最後預算也沒批下來，他們門口也沒見過拿刀拿棍的小混混，甚至連鬧事的都很少有。
倒是有學生打架鬥毆，初開始約的也是他們網吧後門見，聽說都喊了社會上的人。但那些人一聽是在他們店門口，都不願意來。
久而久之，謠言就越傳越邪乎，以至於他們網吧在附近都跟著出名，有了一批很固定地只想安靜上網的顧客群體。生意雖然沒有對面那家網癮少年多的店面好，但在附近也算數得著的生意了。
至少不虧錢。
九八年國內的經濟形勢也沒多好，他們店的水平還算可以。就是前期投入太大，至今還未回本。
單也聽店長誇張地講述那些往事，越聽越心動：“盛哥牛逼啊！那他之前是不是就那種傳的那種道上都有名的人物？赫赫有名的那種！”
“有可能。”煌哥說得篤定。
單也再度相信，一個勁兒地說“太厲害了”。
“......”
煌哥見單也還真信了，又笑起來：“行了，別瞎想了。還道上？現在哪還有什麽道了了？盛老板是幹正事的，他還有個廠子是專門跑運輸的。我醜話跟說在前面，你要是不給盛哥好好辦事，小心他以後把你綁車上，帶著你一起跑運輸。不著山水的地方，你到時候想回家都沒地方哭。”
“我才不回家呢，我也不哭。不就是跑車麽？我爸爸之前就是跑車的。”單也哼了兩聲。
“呦，小朋友厲害啊，那按你這麽說，以後一看就是我們公司的人了。”
單也擺譜：“那也得看你們公司給的錢多不多，厲不厲害。”
煌哥笑了下，指著他，對著櫃臺後面的網管笑：“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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