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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金屋藏嬌 大小姐:“有些嬌嬌不是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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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金屋藏嬌 大小姐:“有些嬌嬌不是金屋……

溫暖聞聲擡頭, 下意識把手機拿了起來,手指蓋住號碼頁面。

“哥。”

“過年好。”

溫成大開著門, 隨口講了句吉祥話。而後,他把帽子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轉身看向身後的人:“快進來。”

誰進來?

溫暖看向他身後,旋即站起來,意外且驚訝:“小果姐。”

江果紅著眼朝她笑了下,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小暖, 新年好。不知道你跟趙姨都喜歡什麽,我就隨便買了點東西。”

海市重規矩,別說是過年就是平日裏,上門也沒有空手的習俗。

江果穿了件咖色皮衣外套,手裏拎著東西,跟在溫成後面,宛如小媳婦頭回進婆家。

溫成回頭看她, 接過東西,皺了下眉:“齁老沈的, 不是說我來拿麽。”

東西那麽多,溫成掃了眼家裏,沒找到阿姨的影子,只能自己再回院裏搬。

溫暖心裏奇怪,面上不顯,笑著招呼江果坐下, 趙美娟聽見動靜出來, 也是一驚。

“小果…”

江果沒坐,站直身體,順從點頭:“趙姨過年好。”

“過年好。”趙美娟看向溫暖, 沒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溫暖伸手挽了下江果:“小果姐,快坐,喝點什麽?”

江果神色局促,是少見的一面。趙美娟一向擅長做面子功夫,此刻倒也能擠出個虛假的笑。

“小果別客氣,把這當自己家,想喝什麽都跟小暖開口,家裏果汁、汽水什麽都有。”

江果輕聲道謝,只要了杯最不費事的白開水,兩手捧著杯子,半坐在沙發上,乖乖巧巧。

她越乖,趙美娟越覺得詭異。

廚房裏的鍋都顧不上,幾乎是溫成一進屋,趙美娟就捋著袖子跟了上去。她剛準備壓低聲音質問,就聽見溫成指著門口這幾摞東西高興開口。

“媽,這都是江果給你和小暖買的年禮,那麽多呢!”

“……”

這是年禮的事麽?

趙美娟看向溫成,又看了看有些坐立不安的江果勉強止住問出口的話,笑都顯得有氣無力。

“小果你也是的,來都來了還帶那麽多東西,以後可別這樣了,阿姨又不缺這些。”

江果幹巴巴地應了。

溫暖握著發燙的手機,低頭掃了眼號碼,還沒所動便聽趙美娟吩咐她。

“小暖,你先陪小果坐會兒,我跟你哥把廚房這點活弄完,等會兒咱們一起吃飯。”

溫暖收起手機,點了下頭:“好的,媽媽。”

溫成為數不多的優點就是聽話,知道心疼人尤其是家裏人。一聽趙美娟要找他幹活,立刻就跟了上去。

“媽,廚房有什麽活你都跟我說,我來做。”

“也沒什麽活…”趙美娟看他,虛虛假假地笑了下。等到廚房門一拉,瞬間變臉,拿著搟面杖就往他身上敲,“怎麽回事?!你怎麽一聲不吭地把人領家裏來了?今天可是過年!”

哪有過年的時候隨隨便便往家裏領人的?還是異性關系,多少有點說不清了。

“她跟家裏鬧矛盾了,我把她帶出來散散心。”溫成躲了下,不以為意。

趙美娟瞪溫成:“那也不能往咱們家裏領!你們兩什麽關系?她爸媽知道嗎?”

“肯定不知道啊,”溫成也不知怎麽得避開了前一個問題,“不都跟你說了她跟爸媽關系不好,剛鬧了矛盾,怎麽跟他爸媽說?江果也不讓我說。”

“她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了?你們兩個有沒有個懂事的?”趙美娟盯著溫成,心裏做著準備,“你跟我老實說,你們兩有沒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

“媽,你說什麽呢?什麽叫不正當關系?她被家裏趕出來了,我把她撿回家不行嗎?”

“溫成,那是個人!”趙美娟喊溫成的名字,以示問題的嚴重性,“你長這麽大能不能長點腦子?她是你能撿回家的嗎?那是江果!哦,她剛跟家裏鬧矛盾,你就把她帶回家了,你讓他父母怎麽想?他們是不是會想今天的吵架有沒有你在背後出謀劃策?會想你們是不是之前就有不正當的關系?會質疑咱們的家風家教?你明白嗎?”

“媽,你怎麽老是把別人往壞的方面想?都是過自己日子,哪有這麽多刻薄的人?”溫成有自己的堅持,“別說今天是過年,就是平常,我也不可能看江果一個人在外面,大晚上的,太不安全了。”

那是和他妹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遇不見也就算了,遇見了怎麽都不會看著不管。

溫成很能把自己說服。

“不安全?那你給她找個酒店、賓館、招待所!”趙美娟氣得又錘了他兩下,“你們兩本來就認識,你現在又把人帶回了家,還買了那麽多東西。怎麽著等會兒是不是還要在家裏留宿?你信不信明天一早等左鄰右舍都看見,你們兩的關系就徹底說不清了。”

溫成不躲不吭聲。

看他這幅樣子,趙美娟只恨不能打死他:“你現在當英雄當得痛快,你有替人家想過嗎?你有沒有想過你妹妹怎麽辦?她現在可還沒嫁人,你到底懂不懂!沒經過別人父母同意就把別人家的姑娘帶回家過年,溫成,你覺得你做的是人事嗎?”

“現在是新時代了。”溫成低聲辯解,明年就跨世紀了。

趙美娟冷笑了聲:“但不好意思了,你媽我就是個傳統的人,接受不了這些新觀念!”

趙美娟簡直要氣死了。她也不是限制溫成談對象,他這個年紀有個對象很正常,甚至把人帶回家過年也不是不行。但至少要提前跟她通個氣,也要溫成先拎著東西去姑娘家看過人家父母,得了人家父母允許後,才能把人家姑娘帶回自己家。

如此才不算不失禮。

而不像現在這樣,冒冒失失,不明不白。

趙美娟不是沒察覺溫成回避著兩人關系,她只是不想問,也不想知道。

“高嫁女,低娶媳”,自古以來都是這樣。江果從家世到性格都不是趙美娟心儀地媳婦類型,她也不想給自己整那麽個兒媳婦。

只是溫成不明白,現在都還咬死不松口。他既然把江果帶回家了,就絕不可能再把人送出去。

他低聲開口:“媽,她是我帶回家的,出了事肯定是我去解決。但你等會兒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對她態度好點,她今天委屈已經受得夠多了。”

“解決?”趙美娟斜了溫成一眼,“你能怎麽解決?”

“反正,總有辦法的。”溫成支吾了下,再次強調,“但您等會兒可不能隨便給人使臉色。”

趙美娟白他一眼,端著魚出來,懶得搭理。

年夜飯是家裏阿姨提前準備好的,趙美娟指著溫成擦桌子端菜,溫暖坐在客廳陪江果吃了餐前水果。

江果其實沒想著來溫家,但她也是真的無處可去了。

今年是過年,萬家煙火,她不想一個人冷冰冰的走在街頭。

溫暖對她態度跟之前無異,體貼地沒有問她為什麽紅著眼,只是跟她聚在一起看電視上的春晚節目,時不時討論下屏幕上的主持人或者歌手。

江果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哭過後的註意力很容易全神貫註。很快,她的註意力就全部地投入到電視上,時而被小品演員逗得哈哈大笑。

坐她旁邊的溫暖捏著手機一角,低頭掃了眼未讀的消息提醒,手指微動。

那串熟悉的未接號碼躍在眼前,信息簡短,只有兩個字,像是個名字備註:

——盛淵。

盛老板從不是個沒眼色的人,電話從不跟催債似的打個不停,連著兩次沒打通,他只是懷疑大小姐是不是不接陌生號。

溫暖手指微彎,指尖按著鍵盤卻沒來得及敲打。

“小暖,”趙美娟走過來喊她們,“小果。你們快上桌吃飯。”

江果站起來,神色緊繃起來:“趙姨。”

“好孩子,快去吃飯吧。”趙美娟拍了拍江果的手背,“我去回個電話。”

溫家人少,飯桌是個檀木長條桌,溫成跟溫暖坐在主位左右側,江果貼著溫暖坐在她旁邊。

家裏沒有阿姨,溫成就是老媽子,挨個給人倒過酒水後,又先後盛過米飯,分發筷子。

“吃吧。”他看向江果。

江果中午飯都沒有吃,肚裏沒食,肯定是餓了。但趙美娟沒有入座,她並不動筷子。

溫成以為她不好意思,拿起公筷,下意識就要給她挾菜。

“...”江果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伸手蓋著面前的小碗,聲音很小,“我等趙姨。”

溫成目光下意識看向客廳,趙美娟正拿著座機電話看他,目光看著有點冷。他訕笑了下,把筷子原模原樣地放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這雙好像是新筷子,我看看材質。”

“。”

溫暖簡直沒眼看。

不管上輩子如何,她覺得這輩子光是靠溫成這股人鬼難測的行事作風,他跟江果的關系也是懸。

尤其是中間還夾著趙美娟,溫暖不動神色地打量了下江果跟溫成的神色。溫成照舊是正義感爆棚,滿臉正色,看不出多少的旖旎情緒。倒是江果,情緒眾多,但委屈為底色,其他的都顯得不那麽重要。

溫暖低頭,輕抿了口水。

趙美娟不知道有什麽著急事,壓低聲音,電話打了有將近二十分鐘,掛完電話的時候,人看著都有些疲憊。

“吃飯吧。”她坐回主位,右手拿著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面朝自己的魚頭肉,意味著年夜飯的正是開始。

客廳電視的聲音被溫成調大,伴隨著小品演員的耍寶,餐食氛圍也算熱鬧。

飯吃一半,溫成又被趙美娟指使著去煮餃子。

溫成其實不太會:“是用水煮餃子嗎?”

“不然呢?用火烤你也不會啊。”趙美娟對他一晚上都沒個好臉。

溫成摸了下鼻子,他開火都還不太熟練。

江果跟著放下筷子:“要不我去吧。”

“不用。”

“用不著你…”

溫成跟趙美娟同時出聲,溫暖笑著拉了下她的手,讓她繼續坐著。

溫成對她笑:“坐著再吃點,你們都是大小姐,不能進廚房的。”

“是啊,”趙美娟也沖她笑了笑,“廚房就那點活,用不著你,坐著歇歇,讓那個小工去忙碌。”

說著趙美娟還朝溫成揮了下手,示意他趕緊進去,別杵在這裏耽誤事。溫成撇嘴,倒也配合地甩了下袖子,學當下最火電視劇的配角樣子。

“喳。”

逗得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江果也笑了。

溫成朝她抖了抖眉毛,神情肆意、自由且驕傲。

那是跟江果見到所有人都不一樣的男人,他沒有父輩和哥哥那樣的自我與獨裁專斷,他能聽見所有弱小的聲音,是善良的,是尊重的,是言行合一的,也是真誠顧家的。

江果確實有被吸引,從年幼時第一次見他會蹲下給溫暖系鞋帶開始就已經心生好奇。

她看著溫成進去,趙美娟也看著她的側臉。

等溫成進去有一會兒,也等廚房的門真正被關上,她才又看向江果,很是慈愛地笑了下。

“小果,你也別怪趙姨多事,今天確實情況特殊,我不可能不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江果身子一僵。

天底下的父母子女相處並無規律可循,所有外人看著令人羨慕的父子或母女關系背地裏也會藏有那樣或這樣的齷齪。

趙美娟經歷過,也知道。

江果知道自己大抵是又要走了,所以笑也沒有剛剛那麽輕松了。

“趙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應該的。”

趙美娟沈默了下:“我跟你爸媽說我把你接過來過年。你溫叔走之後,我們家每年過年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年我特意請大師算了卦,你生肖旺我,我請你爸媽留你陪我過個年。”

江果沒想到還能這樣,楞楞地看向趙美娟,眼都是紅的。

“等下我娘家侄子侄女也都會來,你們小年輕不都喜歡聚在一起跨年嗎?剛好家裏空間大,溫成跟小暖他們買的也都有煙火,挺多的。你們幾個吃過飯就出去放著玩,今晚都別走了。天大的事也先等過完年再說。”

江果:“趙姨…”

趙美娟放下筷子,又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好了,閨女,過年可不興掉眼淚,不吉利。再吃點東西,老話不都說嘛,年夜飯吃得飽,來年不受餓。都多吃點,我去廚房看看餃子。”

趙美娟剛進廚房就傳出了河東獅吼——

“溫成,誰教你這樣下餃子的!”

溫成是走著進去,跳著出來的。也就是他跑得快,不然趙美娟能把他踹出去。

誰家下餃子也沒有成排倒下去,一個挨一個的,全都黏在了一起。飯吃到最後才上的餃子,溫暖跟江果碗裏都是一個賽一個的精致餃子,只有溫成面前是一大盆面皮肉餡湯。

溫成:“……”

趙美娟吃完就下了桌,溫暖起身把碗筷放到廚房,江果趁沒人註意的時候給溫成飛快地挾幾個完好的餃子。

溫家不愛吃剩飯,即使是過年,包的餃子也沒有很多。溫成又霍霍了一多半,剩下的三個人分到碗裏也就幾個,算是嘗個意思。

本來就沒幾個的餃子,江果一口沒動,恨不得分給溫成完。

溫成看向她,江果捧著餃子碗,眼神稍許飄忽。

“我吃不完了。”

“嗯。”溫成也有些走神,“多少吃點,過年呢。”

剛剛趙美娟在廚房跟他說了那麽多話,真正進溫成耳朵的也就那幾句。

他跟江果現在究竟算什麽關系呢?

只是朋友嗎?他覺得不是。

他也不是沒有異性朋友,但那些人跟江果的感覺完全不同。

溫成看從廚房出來的溫暖,又看向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趙美娟,一時間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不是沒想過結婚,但那對他來說是太過遙遠的事,至少要等到溫小暖結婚或者是親媽完全放松能安心過退休生活以後。在此期間,他能做的,要做的就是維護好家庭關系,千萬別再有任何的割裂。

在這樣的環境下,無論娶誰回家都是對人姑娘的不負責任。

他能給的太少了。

江果前半生已經受了那麽多委屈。如果有的選,他希望江果嫁人後的生活應該是平坦的、順利的、無憂的;而不該是妥協的、委屈的、備受煎熬的。

屋外的鞭炮聲從天黑後就沒停過,以至於門鈴聲響起的時候都顯得不再刺耳。

趙美娟起身開門,娘家大哥和小妹的幾個孩子相約而來,連聲地朝她拜年問好。

可能是真到了年紀,趙美娟現在看見這群小輩臉上都忍不住彌漫著笑意,挨個問過後才催著溫成他們出去玩。

“來了。”

那鍋面皮湯,溫成最後也沒吃完,倒是把幾個餃子吃了個幹凈。

趙美娟安排溫成:“點炮要當心,別蹦著了。”

“知道,知道。”

一群人鬧哄哄地往院子裏走,對面的鄰居透過矮矮的圍墻看見也笑著問。

“今年家裏可熱鬧了,這麽多人。”

趙美娟不玩那些,徑直走過去跟鄰居嘮嗑:“都是親戚和朋友的孩子,年紀小,愛玩又沒地方去,只能來我這謔謔了。”

“也是,就你們家院子大。”鄰居沒當回事,還鼓著家裏的孫子跟溫成他們一起玩。

小孩子之前還有些扭捏,被親爸帶著過去玩了會兒,很快就喜歡上那個不嫌他臟和鬧騰的溫成哥哥,樂顛顛地坐在他肩膀上指揮他去點炮。

家長揉著肩膀,退回來沖著趙美娟是謝了又謝。

“應該的,總不能讓溫成白應孩子一聲叔。”

鄰居雖不八卦,但也是要問一下,畢竟聊孩子就離不開婚姻:“大成今年怎麽樣?有沒有相看的?”

趙美娟放開目光,看向被各種煙霧籠罩著的年輕孩子們,自家兒子傻大個,那麽顯眼,一眼就能看見。

而且,他還不懂得掩飾。

趙美娟笑意淡了些:“他還沒個正經事業,我是不著急給他相看。”

“但大成已經不小了吧。”鄰居不認同,“該看也要看起來了。不然等過了三十歲,再找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

趙美娟笑了笑,沒接話,不太想聊這個話題。鄰居還想再說了兩句,卻被兒媳婦碰了碰胳膊,笑著換了個話題。

熱鬧都很容易形成人傳人的現象,溫成本就愛玩,買的炮也好,煙花也好都是又大又響。再加上他們院子裏的人多,很快就又吸引了旁邊幾家的鄰居加入。

來玩的人越來越多,早就分不清都有誰在了。

溫暖受不了擁擠的氛圍,早早地退了出來。看他們玩得高興,又聯系了江邊廣場的值班經理,緊急地從批發商那調了批煙花。

卡車開過來的時候,所有小孩都沸騰了,拍著手圍著打轉。司機從駕駛艙走下來,拿著貨單子跟溫成他們核對數量。

在司機低頭的那麽一瞬間,溫暖像是看到了飄在外面的人。

但盛老板不會裹著泛著酸味的舊棉襖,也不會胡子邋遢,不修邊幅。

至少溫暖是沒見過。

“漂亮姐姐,你電話響了。”旁邊的小孩扯了扯她的衣擺,兩眼艷羨地看向她手裏的最新款手機。

溫暖從兜裏摸出巧克力,哄他繼續去玩。

依舊是那串沒有名字的數字,她盯著看了片刻,放到耳邊接聽。

“溫暖。”

這應該是盛淵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溫暖輕輕地應了聲。

覆核無誤後,司機把單子遞給溫暖簽字,溫暖不得不側頭夾著電話。因此盛淵的聲音可以通過電話,帶著電流,清晰無誤地傳到她的耳骨感應區。

“今年過年有吃餃子嗎?應該沒有再犯傻走街頭受凍吧?”他像是笑了下,聲線都像是染著煙意,磁而含糊。

溫暖沒有接司機遞來的筆,而是看了溫成一眼。親哥嘆口氣,用自己手套擦了遍筆身。她的視線分明是落在溫成手上,可若能細看又會發現並不是。

“盛淵,你有點討厭欸。”

溫暖平鋪直敘,盛淵卻能聽出大小姐特有的驕,低聲笑了出來,顯得不那麽正經。明明見面那麽規矩的一個人,此刻隔著千裏,卻又那麽的糙。

不知道盛淵開車走到哪裏,溫暖能聽見電話那頭呼嘯的風聲,凜冽曠蕩。

溫成擦幹凈筆身,喊了溫暖的名字,把筆遞給她,習慣性的嘟囔了句;“瞎講究。”

溫暖沒搭理他,但盛淵那邊實在是太安靜了,以至於能很清楚地聽見電話這頭的熱鬧、歡笑與催促。

那才是真正的人間樂土。

“大小姐,”盛淵的聲音放輕了許多,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真奇怪,這人上一年祝自己吃飽不受凍,這年便希望自己平平安安,質樸無華的祝願還不如別人發的拜年短信來的有意思。

停了片刻,溫暖簽完名字,合上筆帽,把筆還了回去。

“盛老板,”她走出人群,喧囂歡笑都被拋在身後,迎著月亮的方向走到家的屋檐下,“你今年有平安嗎?”

盛淵想說有,可此刻卻只能以沈默相對。

風穿過電話,像是能把他送到想去的地方,卻又只是呼嘯著拍打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沈默著顯露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實在不是個會說謊的人,或許心底也曾有著卑劣不堪的念頭。

所以,盛淵只是笑,不動聲色地偷換概念。

他道:“我今年過得很好,比過往的每一年都很好。”

明明是笑著的,可語氣卻又覺得如此鄭重,宛如宣誓。

過去的一年,盛淵發自內心,真情實意地覺得過得很好,像是整個人生都有了存在的盼頭。他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沒有責任、道德、家庭的壓力,是正兒八經地為自己而活,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超乎自然的新生?

溫暖能感受到盛淵語氣中的認真。她站在家門口,轉身便可擡頭望見天空上掛著的那一輪彎月。明亮、皎潔又寬容,像是能寬慰所有時間的不平。

“盛淵,你看見月亮了嗎?”

盛淵坐在車前,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垂在空氣裏,手邊放著有一瓶剛清洗過傷口的白酒,手臂處的傷口依舊在緩慢滲血。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勝在寬闊。就為了那點子信號,盛淵沒舍得把車開出去。

“嗯。”

盛淵隨意朝天空環顧一圈,勉強把視線盯著在月亮上,文化素養低下的他看半天也只能說一句。

“很亮。”

電話那頭的大小姐應該是停頓了會兒,盛淵下意識想找補幾個詞語。

完蛋,沒想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挽救:“車隊又招了幾個人,等跑完這趟就有錢再買兩輛車了,開了年我會去參加成人考試的。”

所以,請給他些機會。他還能拯救拯救。

電話那頭依舊是沈默,只是能聽見細細淺淺的呼吸聲,像大小姐身上的香味,淺而甜,讓人忍不住一再靠近輕嗅。

溫暖笑,壞著心眼停了片刻才開口,聲音輕而柔:“盛老板,我只是在想,如果月亮會說話,可能看在盛老板過去一年那麽努力生活的份上應該要保佑你的明年過得更好。”

“月亮…”盛淵擡頭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他不信鬼神,更遑論月亮。

人生之路,他只習慣握在自己手中。

但很難得的,他又擡起了頭,看著月亮,耳邊聽著大小姐的聲音,像是人也去到了她的身邊,聽她說那些自己本不信的傻話。

“那可,太好了。”

他剛說完,果不其然又聽大小姐笑了聲。

於是,盛淵也就笑了,控制不住地彎了唇角。

“等我回去吧,大小姐。”

大小姐一向擅長端架子,是不可能回他這種話的。

盛淵也不在乎,仗著沒人,壓低聲線,刻意又放肆:“回去賺錢,金屋藏嬌。”

溫暖很有底氣地笑了下:“盛老板自大了,有些嬌嬌不是金屋能藏下的。“

她若是喜歡,自己現在都能搭個金屋。

或許是那天的夜色實在太好,以至於盛淵都有些沈淪,聲線是難得地輕松。

“大小姐說的是,所以我決定把我自己藏進去。”

溫暖:“……”

年輕的盛老板跟後世的盛總都有點不太像同個人了,前者更能放下身段,也似乎更沒臉沒皮了。

但——好像感覺並不壞。

年後走親戚,一般前三天都是本家內親戚相互拜訪,從初四開始才是走生意場上的那些合作夥伴。

但溫爹那邊的親戚本來也沒幾個人,溫爹生前彼此聯系都不多,溫爹走過也就剩了個逢年過節,一般都只是互相寄點東西。今年循舊禮,年前就早早地把東西寄了過去。

唯一有出入的事趙美娟娘家,跟往年不同,不再是兄弟姐妹幾個人組團去趙老太那邊拜年。今年大家心照不宣地約在了溫家,趙美娟妹妹和大弟一起更是早早地來了海市,幾個孩子除夕當天就到了趙家,家裏其他人也都正月初一一大早來了。

個個手裏都拎著東西,語氣和善,聲音溫柔,看著是一個比一個地慈眉善目。

就連溫成不在家,他們也沒有多挑刺什麽,反而是安慰趙美娟“孩子畢竟大了,也該有了點自己的空間”,隨後又組團玩著趙美娟最喜歡的麻將,消磨時光。

溫成又是天擦黑才進家,一進家才發現家裏氣氛熱鬧,不輸昨晚。大舅和姑姑都笑著跟他打招呼,甚至還久違地給他塞了壓歲錢。

溫成彈了下手裏的紅包,伸到溫暖面前:“給你了沒?”

溫暖點頭,毫無負擔。

她還蠻喜歡收壓歲錢的。上輩子過年的時候都是她給別人,這輩子難得還有收錢的時候。

“那就行。”溫成放心了。

他把紅包收起來,跟溫暖湊在一起嘀咕:“我剛聽小姑說是因為今年感冒多,他們怕傳染給老人就商量著過年不回去了。想著等著以後天好了,再回去看老人?”

“是這樣。”

“...”溫成哽了下,“所以,過年這幾天他們是打算在咱們家熱鬧了?”

“是吧。”

溫暖其實是有些排斥別人長時間在自己家裏鬧騰,但這個家嚴格意義上算是趙美娟的房子。趙美娟和溫成應該都挺喜歡熱鬧的,尤其是趙美娟,見她娘家人就特別親,一下午的笑都沒合攏過,難得那麽高興。

溫暖不想掃她興。

“我跟王姨她們商量下,看能不能提前全班。”

原本商量是兩個阿姨從除夕到初八都給三倍工資,但只需要每天有個阿姨來上半班,簡單打掃下衛生就行。

但現在半班估計是不能了。

那麽多人的吃喝拉撒,兩個阿姨估計都收拾得夠嗆。

“她們能願意來嗎?”

都過年呢。

“不能來找就找其他人。”

有錢還怕沒幹活的人?

溫暖抿了口水,不太擔心。

大舅媽起身燒水,路過聽了一耳朵,還挺熱心的:“小暖,你們找什麽人呢?”

溫成“嗐”了下,隨口就說了:“這不過年麽,家裏阿姨都回去了,我們想著她們要忙不過來了就再找幾個。”

“找什麽阿姨啊,我給你們順手幹了。”大舅媽嗔了他們一眼,還怪他們生分,“都是自家人,你們這就見外了,不就掃個地刷個碗的活,我趁手就做了。”

“那,那不成。”溫成都嚇得有點結巴了。

認識大舅媽那麽多年了,他可從來沒見她那麽熱心腸過。溫成記得就是趙美娟給大舅媽家拿錢買房的那年,回到趙老太家,大舅媽對他們也都是客套熱絡,從未如此殷勤巴結。

溫成都覺得大舅媽跟變了個人似的。

大舅媽:“我說真的,你們別不信啊,我現在就能上手打掃。”

“別,千萬別!”

溫成按住掃帚,看向溫暖,見溫暖沒開口的意思,他只能硬著頭皮勸了又勸,說了又說,最後恨不得指天發誓說已經托人物色過人選了,才勉強打消大舅媽要給他們收拾房間的念頭。

等人都進廚房了,溫成才松口氣,心有戚戚然。

“小暖,你說大舅媽他們像不像鬼附身了?往年可沒見他們對我們這麽大方體貼。”

別說主動幹活,甚至為了讓他們平日裏多幫老人幹活、別跟老人生氣,趙美娟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們送東西,求著、哄著、勸著,才能有個其樂融融的過年氛圍。

溫成感嘆:“這變化也太大了。”

溫暖輕輕吹了下杯裏的奶泡,提點:“所以,折節下交不可取。”

折?

什麽焦?

溫成楞了片刻,看向溫暖,眼裏閃著智慧的光芒。溫暖半依在墻邊,任由親哥看,神情放松,試圖聽到親哥的思考與反饋。

片刻後,親哥開口,認真又誠懇。

“你是想吃甘蔗嗎?”

溫暖看他,溫成猶豫。

“還是香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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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暖: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挺想報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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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寶貝們元旦快樂,新的一年平安順利發大財,萬事勝意,永遠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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