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大小姐讓人又愛又恨 盛老板有些“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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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大小姐讓人又愛又恨 盛老板有些“虛榮……
許光跟孫二旺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孫二旺可能色厲內荏，許光不可能, 那就是個從小當家當慣的主。
他重利，也就意味著所有跟他利益相悖的人都是他的敵人。“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大小姐做工程應該知道，現在海市那麽多家動工項目，基本沒有停著不動的。”
工地上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錢，不說工資, 光是那麽多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他半真半假：“大小姐，工地現在就是吞金獸。每日的水泥材料都是我作保從人廠裏先墊出來的，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檢查打點，賬面過得流水嚇人。”
工地最煩的就是檢查，稍有不慎就是個停工整改，耽誤的是時間，也是真金白銀的錢。
許光臉上已經沒了笑：“大小姐, 您就是不當我是朋友，也不能逼我去死吧。”
承包商沒有壓力不大的,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空中飄著的貸款和那麽多人的工資。許光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良心了，從不幹拖人工資的缺德事。每次都是項目交付就開始打錢，比那些無良老板好了不知多少。
大小姐不切實際。
也不想想工地上那些手套、雨衣、安全帽，甚至棉服。只要是施工需要，他簽字撥錢，嗝都不帶打一個的。
但凡事不能太過。
溫大小姐現在要他們停工跟拿刀架在許光脖子上也沒什麽區別了。
許光受不了, 也不可能接受。
溫暖知道他不會配合, 輕輕捋去茶沫：“許總這話說得嚴重了。”
不可能說是停工幾天，項目就不賺錢了，天底下沒那樣的事。更別說什麽逼著人去死, 許光也不知道是在威脅誰。
幹工程就沒有不賺錢的，無非是賺得多少問題。
民工賺錢，包頭工賺錢，承包商更是大賺。哪個項目結束不都是幾萬、幾十萬甚至是幾百萬的賺錢？溫暖是個商人，不是個傻子。
她不輕不重地道了句，便放下杯子，輕曬不語。
空氣飄著浮塵，氣氛一度很安靜。
許光鼻子出聲，哼了兩下，陰陽怪氣：“嚴不嚴重的，大小姐肯定是不放在心上。我們家底薄，比不上溫大小姐，只能奢望大小姐發發善心，心疼心疼我們了。”
“我心疼許總，許總也要知道心疼工人。人人都道許總是儒商，重情重義，是千載難遇的好老板。許總或許不知道，一開始工人可沒那麽多，能有現在的規模都是因為他們聽了許總的名頭，慕名而來。”
“許總知道的，許家地產，美名遠洋。”
大小姐這人性格如何不說，但有時候說話是真讓人喜歡，聲音也好聽，不疾不慢，娓娓道來。
許光不免俗，扯嘴角笑了下。
“不及大小姐善良，宅心仁厚。”
還是學不會說人話，溫暖懶得繼續兜圈子。
“善良算不上，但良心還是有的。”
看見有人無防護地站在高樓外，是個人都會幫著往回拉一把。與其說是善良，溫暖更願意將其歸結於最基本的人性。
喪了人性的錢，溫暖確實不願意賺，僅此而已。
“許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君子？
能做起大生意的有幾個靠君子作風的？又不是拍電視劇。
許光輕嗤一聲，說話仍舊夾槍帶棍的：“看出來了，溫大小姐不是一般的有良心。”
“許總慧眼，那我就直說了，我的底線不會變，安全永遠是第一位。”溫暖看向許光，平鋪直敘，“如果許總跟我的底線有所出入，那我會非常遺憾地終止我們合作。”
許光氣極反笑：“大小姐這是過河拆橋？”
他牽線的煤場剛一賺錢，溫暖這邊就要開始撤架子了？
“過河拆橋算不上，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溫暖來之前顯然是想過了，“當然，作為補償我會轉給許總煤場部分利潤。”
“你他媽的瘋了吧？一點兒煤礦利潤就想把我打發了，想都別想！”許光一甩袖子，氣得都站起來了。
他接了祁家工程，就不可能走。
他現在就等著這個項目打響他們家的名聲，以後這就是他們許氏地產在海市的樣板。
“那就煩請許總先行停工。”溫暖看向許光，不做商量，“停工。”
化雪的時候最冷，工人受不了，機器也受不了，經常會有卡頓。尤其是起重機和升降機，但凡有個卡頓晃蕩就會有人員跌落的危險。
這明明是能避免的危險。
溫暖很堅持，許光相當不配合。
管機器的工頭嘗試打圓場，溫暖美目掃過他。
“把機器停了。”
“......”
工頭沒動，訕笑了兩聲。
“大小姐，您說笑了。”
“沒有玩笑，”溫暖搖頭，“停工或者你走人。”
工頭不自覺地退了半步，下意識看向許光。
張秘書厲聲呵斥：“會計呢？現在給他結工資走人。”
跟著他們後面的呂妍瞬間下樓，一路小跑喊來了會計。會計來的時候都還有點懵，打過招呼站在張行後面，用眼神跟他示意。
“他被辭退了。”張秘書取下眼鏡，拿袖子擦了擦，“給他結工資。”
會計下意識看向溫暖：“是，是，大小姐。”
包工頭沒想到大小姐說真的，立刻看向許光：“許總，許總，您幫我說說話！我不能走啊，我家裏還有兩兒子正上初中！我老娘，老娘剛摔斷了腿，正等著我拿錢回家看病啊！”
許光一直覺得溫暖這人還成的最主要原因是溫暖平日裏不太管事，最多是查個賬。許光不可能吃回扣，也沒想著動用賬面上的錢，所以一直不怕溫暖查，甚至有恃無恐，不在乎溫暖緊抓財務會計，甚至法務都不太在意。
他滿腦子都是趕工期和項目的實時情況。
工頭不願意走，站在許光面前，躬著身子彎著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這麽多年的不容易。
許光置若罔聞，只定定盯著溫暖，面色冷得嚇人。
大小姐這是踩著他的臉立威。
他根本不看財務，財務也不會聽他的。
“大小姐，可真風光。”
“不及許總。”溫暖神色淡淡看向工地負責人，“喊他們停工，組內改革，以後沒有防護不準上高地，危險天氣不準外出施工。”
“…是、是，大小姐！”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工地負責人被呂妍掃了眼才如夢方醒，胡亂點頭，迎著許光的死亡視線，步伐都是亂的，只會不斷喊大小姐：“大小姐，我現在就去辦！”
而後，他手腳並用地跑走了。
溫暖不屑聽工頭跟許光那一攤爛事。回過頭，沒事人一般跟看向工地其他人，嚴肅交代：“安全問題，重中之重。相關的制度要求必須要一以貫之，網格管理，嚴肅追責。”
眾人齊聲：“是。”
許光冷笑了聲，摔了手上的安全帽，大步朝工地外走去。
他媽的。
許光摔門出去，溫暖聲音都不帶停的，挨個安排完之後又開了個短會。
工地如期停工，內部整頓。
她開會的時候，張秘書就坐在緊挨著她的下手位置。片刻後，有人走到呂妍耳邊輕聲說了什麽，呂妍走過去，低聲跟張秘書說了兩句。
張秘書動都沒動：“讓他走。”
“明白。”
會議結束，溫暖率先出來，工地上一片冷清，唯有月亮高高地掛在半空。
張秘書低聲跟她匯報：“剛剛開會的時候，工頭來了說是要見您，我讓呂妍把他打發走了。”
溫暖開口，先出一口白霧：“工資結清了麽？”
“結清了。”
“嗯。”
溫暖立在泥土地上，看剛有根基的大樓，凝眸不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色朦朧，她看著這棟樓都會恍惚覺得像個吞噬人命而不眨眼的妖怪。
張秘書低聲：“也是奇怪，許總今天一個電話都沒打，也沒見他給工頭求情。”
“他不會求情的。”
許光這人是面軟心狠，跟溫暖求情就相當於把面子拉下來，他不可能做到。
“一個工頭，許光若是想，能給他安排個不錯的職位。”
前提是，那人要聰明些，堅定地跟許光站在一起。
張秘書還是覺得不放心，斟酌開口：“許總今天走了，這…總不會是不幹了吧？”
“應該不會，前期投入挺多的，他舍不了。”
張秘書叨咕了句：“那他今下午這樣，我還以為他以後都不會來了。”
“不會不來，我猜他可能還在等我們求著他來。”
張秘書跟聽笑話似的：“求著他？怎麽可能？”
他們是瘋了嗎？
一向寡言的呂妍也不相信：“不可能。”
她私心裏更希望許光以後都不要來了。
結果事與願違，溫暖一語成讖。
第二天下午，她就收到了祁庭之的邀約。
“大小姐，祁總約您。”張行跟她對行程。
溫暖不意外：“什麽時候？”
“說是今晚或者明天上午都可以。”張行畢竟是在工地上待了一段時間，也算是有了點自己的人脈，“聽說祁總明天下午回港城。”
溫暖想了下：“明天上午吧。”
張行：“是。”
趁著機會，他簡單跟溫暖匯報兩個工地的動態。孫二旺那個工地還好，上行下效，變化很大。祁家工地則稍微次些，有所改動，不甚明顯。
許光這幾個月工地不是白幹的，底下人都不太服張秘書他們。好在張秘書也不需要他們信服，他只需要能管住那些工頭們就好。
因為有工頭被辭退的例子，勉強能震懾住底下的工頭，但就是有人喜歡糊弄事，進展緩慢，效率低下。
溫暖讓他照常進行，一日整改不完成，一日不開工。
耗到最後，也就是看他們和工人們誰更在乎錢了。
到了下班點，張行路經呂妍桌子，見她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意外開口。
“大小姐今晚沒行程麽？”
那怎麽不跟祁總約今晚見面？
呂妍笑了下：“張哥，您別難為我。大小姐行程都是有安排的，不能亂說。”
張行明白，只是有些恍惚。
之前一直都是他掌握大小姐的動態，現在他都握不全溫暖的日行安排了。
也該如此。
張秘書歉意開口：“是我迷糊了，你繼續忙。”
呂妍笑著目送他：“張哥慢走。”
晚上，溫暖臨時有個電話，接聽完下班的時候，呂妍已經走了。
她踩著樓梯下樓，樓道燈把樓梯照的很亮，最下面一層站著的盛淵正背靠著墻等她。
“你回來了？”
“嗯。”盛淵最近接的都是短途，過兩天是要南下再跑一趟。
一則是為了運鋼材，另一方面也是給那些批發市場的老板進點南邊的貨。南邊電子廠多，很多錄音機之類的電子產品都比較便宜，而且相當好賣。
盛淵沒有人也沒有時間沿街叫賣，只能賺點差價，混個路費零花錢。
看她下樓梯，盛淵手時刻準備著扶她，輕聲提醒。
“別著急，慢慢下。”
溫暖才不著急呢，她身上的貂毛白褂是溫成托人給她剛買的，相當漂亮。大小姐喜歡得不行，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沒敢吃沾油水的。
“好看嗎？”溫暖在這個呆子面前輕轉了下。
這人一見她，眼睛就只會放在她臉上，要麽就註意著她腳下，比趙美娟都操心。
“好看。”
溫暖頭上戴著個白色的毛絨帽子，襯得臉粉粉嫩嫩，比盛淵見過掛在枝頭的蘋果都要粉嫩，腳踩著半長皮靴，筆直的腿伸到裏面，不敢讓人多瞧。
那麽漂亮的姑娘就站在他面前，盛淵覺得這幾天的忙碌都有了意義。
他怎麽看都不夠，兩只手被貼著褲腿，克制地搓手：“想吃什麽？”
“都行。”溫暖不挑，但跟他強調，“不能耽誤電影的時間。”
看電影是他們提前約好的，最近很火的片子，當紅演員宋悅主演的年代片，廣受好評。
一票難求。
溫暖其實已經看過一遍了，但還是想看，盛淵又重新找人排隊買了張。
認識大小姐之前別說看電影了，電影院盛淵都沒進去過，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的情景。那天說是看電影，盛淵提前一下午到電影院門口觀察，繞了幾個圈才學會怎麽買票、怎麽檢票、怎麽找座。
一回生二回熟，他這次比上回熟練了好多。
一場電影看完，溫暖還有些意猶未盡，隨著人群散場，走在道路邊，她習慣地哈氣，看嘴邊升起白霧圖案狀有散開。
“別吸了涼氣。”盛淵擔心她鬧肚子，給她買了杯梨茶。
溫暖咬著吸管，瞅他：“你下次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早？”
盛淵不是今中午才回來的麽？
“嗯，那邊催的急。”
兩人關系好不容易才進了點，盛淵也不舍得走。但沒辦法，溫成不知不覺給他畫的餅實在是太美了，他都忍不住憧憬，尤其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幻想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日子。
可以有孩子，也可以沒有。
只要是她。
那樣的日子想想都讓他忍不住激動，進而想著努力一下，要再努力一下。有時候他都會覺得自己像神話故事裏的龍，總是忍不住想用大把大的珠寶把大小姐給堆滿，貝闕珠宮，將其藏起來。
但他不能，大小姐遠比他有錢。
盛淵垂眸，見大小姐抿著梨茶，走在裏邊。
每次跟溫暖相處，他都會覺得離大小姐很近，但一有離別，兩人又會很遠。就像現在，大小姐從不會問他什麽時候歸來，也似乎並不在乎。
盛淵克制瞥過視線：“這一趟可能需要半個月左右，到時候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講實話，溫暖不覺得有什麽缺的，但盛淵每次帶回來的東西也確實都不錯。
盛淵這人除了找媳婦的眼光以外，買東西的眼光也不錯，至少送幫她的首飾都挺好的。
溫暖點頭，沒再說其他。
盛淵跟她說自己的打算：“等這次回來，我想再多招幾個人。”
溫暖對商業相當敏銳：“跟你一起跑車嗎？”
“對，”盛淵一直沒有買房，手裏有餘錢，“我想把手裏的錢用出去再買幾輛車。”
溫暖不太過心，隨口建議道：“手裏錢不夠的話也可以向銀行貸點款，可以多買幾輛。”
長途運輸未來幾年都還算比較吃香的行業，盛淵也算是踩到了風口。
“好。”他笑。
盛淵也想找銀行貸款，但他一沒戶口，二沒人脈，有的時候款子還真不好批。
但他不想跟溫暖說這些。
如果有天，蒼天厚愛，他能跟大小姐在一起，那一定要是坦坦蕩蕩的在一起。但凡有一絲一毫地投機取巧，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之前那麽多年的隱忍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決心。
那對他自己的褻瀆。
盛淵不張口，溫暖也不會上趕著幫他。
盛老板上輩子單打獨鬥都能那麽厲害，這輩子估計也差不了。溫暖也沒想著搶盛淵的機遇，也不會耽誤人家前程。
盛淵送她到路口，看她家裏司機開車來接。
王卉跟上個司機不太一樣，她不喜歡開車亂跑，而且經常是提前到。遠遠地，她從後視鏡看見大小姐就下了車，笑著朝溫暖走了兩步。
“大小姐，這裏！”
溫暖笑著跟她招了下手。
她頓步，看向盛淵，美目流傳：“盛老板，我要走了。”
“...嗯。”
知道她要上車，盛淵也沒敢給她再整理帽子，怕她車上熱，只是送她到車邊，看著她坐進去了，才跟他打招呼的王卉輕輕頷首。
“路上當心，註意安全。”
王卉爽朗一笑：“盛老板放心，我的技術可是你們都看著練起來的。”
正是看過，所以才更不放心。除了這姑娘有五六年的拖拉機駕駛技術外，正兒八經摸小轎車也就這段時間，盛淵甚至一度想把朱強送給溫暖當司機。
朱強寧死不從。
大小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伺候得了。
朱強惜命，還想多風光幾年。
盛淵也明裏暗裏透過朱強向呂妍介紹過幾個司機，但都無疾而終。估計是大小姐喜歡，他不能再說其他。
千金難買大小姐喜歡。
直到車走的見不著影了，盛淵才把手插兜裏，過了馬路。
還是不放心，要不還是先買輛小汽車吧。
這樣以後他在海市的時候就能接送大小姐了。
盛淵幾乎不用猶豫，天平就已經開始有所傾斜。
第二天一早，盛淵出發前把事交代給朱強。
朱強人都裂了：“哥，你有錢，你買房啊！”
房子不比車子金貴麽？
他哥現在都還住在是板子搭的床上。
盛淵沒有解釋的意思：“抓緊辦。”
朱強：“...哦。”
看著盛淵驅車走老遠了，朱強還是不太能理解。
有錢不買房，這不純純有病嗎？再說，大小姐也不缺車啊？
陸康跑步經過，伸手朝他揮了下：“哎，醒神了，瞎想什麽呢？”
“別鬧，”朱強皺眉，對著剛起來的陸康鄭重開口：“我發現了個秘密。”
陸康停下，來了興趣：“什麽？你哥是不是賺大錢了？”
沒有人別他們更希望盛淵賺錢的了，畢竟大小姐也真不是人人都能娶得起的。
盛淵對溫暖怎麽樣他們都看在眼裏，說實話，他們別說對女朋友了，就是對自己媳婦也做不到這麽好的。陸康其實是支持盛淵的。
盛老板可不是一般人，胸有丘壑，走得長遠。
“我倒是想！”朱強頂了他一句。
陸康翻了個白眼：“不是賺錢了，那是什麽？總不能發現你哥外面有人了吧？”
“不可能，我哥對大小姐一心一意。”朱強甚至都能提著盛淵發誓。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直說吧。”陸康拿毛巾擦了擦臉，“別瞎吊我胃口了，我等會兒還有事要辦。”
“沒吊你胃口，”朱強摸了摸下巴，“我就是覺得我哥有點虛榮。”
陸康擦汗地動作止住：“...誰虛榮？”
朱強坦然：“我哥，盛淵啊。”
“你哥還虛榮，我看最不虛榮的就是你哥了。”陸康是真沒見過比盛淵更低調的老板了，“你哥全身上下有一件衣服是最近新買的沒有？別說最新的手機了，我看就是手表，你哥都沒換過，手上戴著那塊都掉漆了！”
陸康有時候站在盛淵面前都覺得自己虛榮。
他的手表都是去外貿行剛換的新貨，每次見到盛淵的時候都不自覺地把袖子放下，唯恐傷了盛老板的心。雖然盛老板肯呢個都沒註意到他。
事兒沒辦成之前，朱強是不敢往外說的。
他跟陸康解釋不通，只能擺了擺手，故作深沈：“你不懂。”
陸康確實不懂，也不想懂，他今上午都還一攤子事呢。吃過早飯，他蹭了隔壁的車到市區，大小姐的車就在公交站牌那停著。
陸康跑過去，徑直開了副駕駛的門。
“大小姐，王卉姐，早上好。”
溫暖還在看資料，簡單應了聲。
王卉倒是很喜歡他，笑著跟他打招呼：“早上好，陸助理，吃飯了麽？我這裏的包子有多餘的。”
陸康連忙點頭：“吃過了，吃過了。”
王卉發動車子前又朝陸康看了眼，皮膚白白的，阿爹確實沒騙她，城裏人是比鄉下人好看多了。
一路上，陸康簡單的跟溫暖匯報了下公司的晨會。溫暖點頭，簡單問了兩下，而後又看向坐得格外端正的陸康，笑了笑。
“別緊張，祁總不吃人。”
陸康不可能不緊張，他跟大名鼎鼎的祁庭之見面真的很少，那可是報紙上都有名的港城富商。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小姐，我就是不知道祁總為什麽要見我們？”
還趕在他要走的當天，他們也沒重要到這種份上。
溫暖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但終歸是有原因的。”
陸康跟祁家工地是沒粘連的，溫暖帶他來也就是為了讓他見見世面，港城富商可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
溫暖都有幾個月沒見過祁庭之了。
車停在公司門口，祁庭之的助理親自下來接他們。
何助向她問好：“大小姐，好久不見，我們祁總有些忙，特意讓我下來接您。”
溫暖笑笑：“祁總費心。”
一行人簇擁著溫暖進公司，上電梯，陸康跟在後面，看張秘書跟他們站在一起，臉上帶笑，應該是剛剛聊得不錯。
“你們剛說什麽呢？”陸康追在張秘書旁邊，好奇地問了句。
工地上又沒出什麽事，張秘書跟他們有什麽好說的。
張秘書沒搭理他，只是視線掃過他，暗含警告。
陸康閉嘴。
直到現在，他仍覺得這是一次非正式會談。
直到他們上了樓，秘書把他們引進會議室，他看見坐在主位上的祁庭之和旁邊的許光，突然皺了下眉。
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溫暖與祁庭之握手，談笑風生，似乎並不意外，就連早到的張秘書都提前打探過消息，也算不上意外，只是有些膈應。
沒想到讓大小姐說準了，這孫子真他媽有後手。
祁庭之向來風度翩翩，吩咐助理給溫暖上茶水：“茶水別太涼，屋裏的溫度也要再調高些。”
助理點頭：“是。”
許光看向溫暖，皮笑肉不笑：“溫大小姐看見沒，祁總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了。”
溫暖看向主位的祁庭之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掏心掏肺？
祁庭之溫和地笑了下：“小暖跟我們家交情深，是家裏長輩看著長大的，長輩們都說了要讓我好好照顧她。”
許光不是海市人，還不清楚溫暖跟祁庭之的關系，聞言坐得倒是端正了些。
“原來大小姐是跟祁總青梅竹馬，沒聽大小姐提起過。”
祁庭之說那話也只是為了突出溫暖的重要性，主要是壓一壓許光，倒沒想到許光能發散到這地步。他清了清喉嚨，正準備解釋，溫暖卻輕笑開口。
“祁總低調，不好攀扯，怕引來像許總這樣的人圍著嗡嗡叫。”
許光：“……”
溫暖這張嘴事真的不饒人，祁庭之都無奈地笑了下。
“不說之前的事了，我下午就要走，時間緊，我們先挑要緊事說。”
祁庭之能坐主位，肯定是有他的地位在。溫暖和許光都不想跟他鬧不愉快，當下也算給他面子的翻過一張。
祁庭之喝了口茶：“我聽說工地停工了？”
許光哼笑了聲：“大小姐風光。”
溫暖點頭：“工地上不安全的因素太多，我現在讓他們自行整頓。”
“自行整頓？”祁庭之皺眉，“他們能整頓的好嗎？”
“好不好的只有他們做了我們才知道。”溫暖跟祁庭之解釋，“尤其是前幾天，雪天路滑有不少工人都摔著了，但工地上仍然要求他們上工，甚至不戴手套和安全帽，高空作業的安全繩都沒有綁死。”
一樁樁，一件件的都不是個小事。
祁庭之顯然是沒想到事情這樣，皺眉看向許光：“許總怎麽說？”
“我沒說的，大小姐非要雞蛋裏挑骨頭，我能說什麽？”許光其實挺不滿意的，“但祁總，我敢保證，我許光絕對不是海市黑心的承包商。祁總不信出去問問，我許光、許氏地產的名聲究竟是什麽樣的！”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許光繼續開口：“既然今兒大家夥都聚齊了，誰也別再說那些虛頭八尾的話。都是幹工程的，我不相信各位不知道項目最要緊的事是什麽？效率！任何時候我們都是為工程效率服務的。要是按大小姐這樣整改，那別說今天，明天，我看就是這個月都動不了工。”
一群人就這樣幹耗著？看著工地燒錢？怎麽可能？
“祁總也別怪我說話難聽，這眼瞅著可就是過年了。工人們都等著拿錢回家過年，是等不了一天天就這樣耗著的。”
幹一天活拿一天的工資，真要是天天給工人開會。等工人們反應過來，他們第一個就要鬧著走。
民工流失，真到那時候，小事也變成大事了。
陸康坐在溫暖身後旁聽，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工程項目。他第一反應就是工人鬧給他們發工資不就好了麽，可剛準備舉手就被張秘書瞪了眼。
他不能發言。
陸康把自己的想法記在本子上，下一瞬就出了一身的汗。
不對，也不能發工資。
工資款都是最後結的，而且也沒聽說過每天光坐著開會就給工資的，長此以往，以後工地上還怎麽管？
陸康看向會議桌上的大小姐，祁庭之也看向溫暖。
許光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非逼著他要安全，怕就怕搞到最後，工人們不領情還要罷工，到那時候可就沒人能付得起責任了。
溫暖對上茶的助理道了聲謝，看向許光，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許總的意思我都清楚了。許總大可繼續開工，我還是那句話，但凡工地上有人出事，我肯定會替他們討個公道。”
許光最不耐煩地就是聽溫暖說這個，當下就指著她看向祁庭之：“祁總，您聽聽，她這是什麽態度？！”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溫暖不想著一起齊心協力，長長久久的共謀發展也就算了，還天天說這些喪氣話，像是隨時都要朝他們身上捅一刀似的。
祁庭之明白許光生氣的點在哪裏，他用手掌不容置喙地壓下許光指著溫暖的手指，面上依舊溫和。
“許總別著急，溫總不是這意思。”祁庭之停頓，“只是，我想問問許總有沒有想過安全問題？”
對著祁庭之，許光態度認真了許多。
“祁總不知道有沒有參加過長跑比賽，越是公裏數長的比賽越有太多的人放棄，跑到最後祁總知道什麽樣的人能拿冠軍嗎？”許光沒有讓人回答的打算，他自己都說了，“往往是那些全神貫註，一心只想贏的人才能跑到最後的終點。”
“那些人，別說是為了贏，甚至起跑的時候腦子都是空白的。他們只知道向前跑，不斷地向前跑。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全神貫註，心無旁騖。”
工程也一樣，要了效率就不可能再多想其他。瞻前顧後，只會一樣都沒有。
祁庭之沈默了。
溫暖點頭：“許總說的有道理。只是許總忘了，現在我們都不是參加比賽的人，至少我不是。”
許光看向她，溫暖含笑，姿態萬千。
她輕握茶盞：“若是非要類比，那我應是創辦比賽的人。”
她無需擔心誰會跑第一，她要的是每個參加跑步的人都能平安回家。
張秘書碰了下陸康胳膊，陸康反應了會兒，站起身，把公文包裏的合同拿出來，放到了溫暖面前。
許光當然也看到了，目光些許閃躲。
他們之前簽合同的時候有過約定，溫暖讓渡經營權。但同時合同上還有很多條例是限制他的權利，甚至必要的時候溫暖能取代他。
許光不知道溫暖現在是不是要跟他開始掰扯合同了，早知道帶個律師來了。
沒有自家人在身邊，許光是有些氣短的。
剛剛溫暖那幾句話說得也沒錯，合同是溫暖先跟祁庭之簽的，他是後來跟溫暖簽的合同。只要溫暖不想讓，誰也沒辦法逼她讓。
白紙黑字寫的東西，誰也改不了。
許光看向主位的祁庭之，祁庭之沒看他，低頭輕飲茶水。
片刻後，他才有打破僵局的意思：“既然這樣，不如折中一下。”
許光提著一口氣，稍顯警惕：“祁總直說。”
祁庭之看向溫暖，用她剛剛說的話做話引子，玩笑般道：“既然創辦比賽的人都說要停業整頓，我們這群參加比賽的人最好還是要聽大小姐的指令，免得大小姐一個不高興再取消了我們的參賽資格。”
許光沒說話。
祁庭之笑笑：“類比長跑比賽，我們三個分別是比賽的讚助商、承辦方和參賽員，三者緊密相連，缺一不可。平日裏許總最辛苦，天南海北的參賽員都有他統籌，盡職盡責，勞苦功高。”
祁庭之以茶代酒，朝著他擡杯。
許光連忙舉杯：“不敢，祁總客氣。”
“但許總，無論是什麽樣的項目都不可能是一團和氣，任何時候都會有爭執和不理解。許總也是常做項目的人，應該是能理解的。”
許光明白，祁庭之這是拿自己給溫暖作筏子，也是給自己臺階下。
“我明白祁總意思，”許光笑了下，“祁總知道，我沒壞心的，就是擔心工程進度。”
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
祁庭之還是笑：“許總辛苦。”
“......”
許光沒再說話，一口氣喝盡了杯裏的水，拿著帽子站了起來。
“祁總，大小姐，你們聊著，我先回工地了。”許光誰都沒看，“兩天不回工地，我心裏也是掛念。”
溫暖笑：“那內改的事還得勞煩許總多盯著。”
許光扯了下嘴角：“大小姐客氣。”
許光出了辦公室，祁庭之讓秘書重新換茶水。
他看向溫暖：“大小姐滿意了？”
“不是我滿意，是祁總滿意，我是幫祁總頂雷了。”
聽說祁家人都吃素信神，是看不得這些糟踐人的腌臜事。
祁庭之笑了：“那我是不是還得請大小姐吃頓飯，以示感謝？”
溫暖搖頭：“飯就算了，祁總順利就行。”
國內外經濟形勢都不好，估計祁庭之家裏也不怎麽順利。不然，也不會讓他這個點趕回去，不年不節的。
祁庭之是沒想到溫暖能看出自己的心情不好，意外卻又不那麽意外。
大小姐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他看向溫暖，很是無奈地開口。
“溫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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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光跟孫二旺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孫二旺可能色厲內荏，許光不可能, 那就是個從小當家當慣的主。
他重利，也就意味著所有跟他利益相悖的人都是他的敵人。“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大小姐做工程應該知道，現在海市那麽多家動工項目，基本沒有停著不動的。”
工地上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錢，不說工資, 光是那麽多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他半真半假：“大小姐，工地現在就是吞金獸。每日的水泥材料都是我作保從人廠裏先墊出來的，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檢查打點，賬面過得流水嚇人。”
工地最煩的就是檢查，稍有不慎就是個停工整改，耽誤的是時間，也是真金白銀的錢。
許光臉上已經沒了笑：“大小姐, 您就是不當我是朋友，也不能逼我去死吧。”
承包商沒有壓力不大的,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空中飄著的貸款和那麽多人的工資。許光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良心了，從不幹拖人工資的缺德事。每次都是項目交付就開始打錢，比那些無良老板好了不知多少。
大小姐不切實際。
也不想想工地上那些手套、雨衣、安全帽，甚至棉服。只要是施工需要，他簽字撥錢，嗝都不帶打一個的。
但凡事不能太過。
溫大小姐現在要他們停工跟拿刀架在許光脖子上也沒什麽區別了。
許光受不了, 也不可能接受。
溫暖知道他不會配合, 輕輕捋去茶沫：“許總這話說得嚴重了。”
不可能說是停工幾天，項目就不賺錢了，天底下沒那樣的事。更別說什麽逼著人去死, 許光也不知道是在威脅誰。
幹工程就沒有不賺錢的，無非是賺得多少問題。
民工賺錢，包頭工賺錢，承包商更是大賺。哪個項目結束不都是幾萬、幾十萬甚至是幾百萬的賺錢？溫暖是個商人，不是個傻子。
她不輕不重地道了句，便放下杯子，輕曬不語。
空氣飄著浮塵，氣氛一度很安靜。
許光鼻子出聲，哼了兩下，陰陽怪氣：“嚴不嚴重的，大小姐肯定是不放在心上。我們家底薄，比不上溫大小姐，只能奢望大小姐發發善心，心疼心疼我們了。”
“我心疼許總，許總也要知道心疼工人。人人都道許總是儒商，重情重義，是千載難遇的好老板。許總或許不知道，一開始工人可沒那麽多，能有現在的規模都是因為他們聽了許總的名頭，慕名而來。”
“許總知道的，許家地產，美名遠洋。”
大小姐這人性格如何不說，但有時候說話是真讓人喜歡，聲音也好聽，不疾不慢，娓娓道來。
許光不免俗，扯嘴角笑了下。
“不及大小姐善良，宅心仁厚。”
還是學不會說人話，溫暖懶得繼續兜圈子。
“善良算不上，但良心還是有的。”
看見有人無防護地站在高樓外，是個人都會幫著往回拉一把。與其說是善良，溫暖更願意將其歸結於最基本的人性。
喪了人性的錢，溫暖確實不願意賺，僅此而已。
“許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君子？
能做起大生意的有幾個靠君子作風的？又不是拍電視劇。
許光輕嗤一聲，說話仍舊夾槍帶棍的：“看出來了，溫大小姐不是一般的有良心。”
“許總慧眼，那我就直說了，我的底線不會變，安全永遠是第一位。”溫暖看向許光，平鋪直敘，“如果許總跟我的底線有所出入，那我會非常遺憾地終止我們合作。”
許光氣極反笑：“大小姐這是過河拆橋？”
他牽線的煤場剛一賺錢，溫暖這邊就要開始撤架子了？
“過河拆橋算不上，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溫暖來之前顯然是想過了，“當然，作為補償我會轉給許總煤場部分利潤。”
“你他媽的瘋了吧？一點兒煤礦利潤就想把我打發了，想都別想！”許光一甩袖子，氣得都站起來了。
他接了祁家工程，就不可能走。
他現在就等著這個項目打響他們家的名聲，以後這就是他們許氏地產在海市的樣板。
“那就煩請許總先行停工。”溫暖看向許光，不做商量，“停工。”
化雪的時候最冷，工人受不了，機器也受不了，經常會有卡頓。尤其是起重機和升降機，但凡有個卡頓晃蕩就會有人員跌落的危險。
這明明是能避免的危險。
溫暖很堅持，許光相當不配合。
管機器的工頭嘗試打圓場，溫暖美目掃過他。
“把機器停了。”
“......”
工頭沒動，訕笑了兩聲。
“大小姐，您說笑了。”
“沒有玩笑，”溫暖搖頭，“停工或者你走人。”
工頭不自覺地退了半步，下意識看向許光。
張秘書厲聲呵斥：“會計呢？現在給他結工資走人。”
跟著他們後面的呂妍瞬間下樓，一路小跑喊來了會計。會計來的時候都還有點懵，打過招呼站在張行後面，用眼神跟他示意。
“他被辭退了。”張秘書取下眼鏡，拿袖子擦了擦，“給他結工資。”
會計下意識看向溫暖：“是，是，大小姐。”
包工頭沒想到大小姐說真的，立刻看向許光：“許總，許總，您幫我說說話！我不能走啊，我家裏還有兩兒子正上初中！我老娘，老娘剛摔斷了腿，正等著我拿錢回家看病啊！”
許光一直覺得溫暖這人還成的最主要原因是溫暖平日裏不太管事，最多是查個賬。許光不可能吃回扣，也沒想著動用賬面上的錢，所以一直不怕溫暖查，甚至有恃無恐，不在乎溫暖緊抓財務會計，甚至法務都不太在意。
他滿腦子都是趕工期和項目的實時情況。
工頭不願意走，站在許光面前，躬著身子彎著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這麽多年的不容易。
許光置若罔聞，只定定盯著溫暖，面色冷得嚇人。
大小姐這是踩著他的臉立威。
他根本不看財務，財務也不會聽他的。
“大小姐，可真風光。”
“不及許總。”溫暖神色淡淡看向工地負責人，“喊他們停工，組內改革，以後沒有防護不準上高地，危險天氣不準外出施工。”
“…是、是，大小姐！”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工地負責人被呂妍掃了眼才如夢方醒，胡亂點頭，迎著許光的死亡視線，步伐都是亂的，只會不斷喊大小姐：“大小姐，我現在就去辦！”
而後，他手腳並用地跑走了。
溫暖不屑聽工頭跟許光那一攤爛事。回過頭，沒事人一般跟看向工地其他人，嚴肅交代：“安全問題，重中之重。相關的制度要求必須要一以貫之，網格管理，嚴肅追責。”
眾人齊聲：“是。”
許光冷笑了聲，摔了手上的安全帽，大步朝工地外走去。
他媽的。
許光摔門出去，溫暖聲音都不帶停的，挨個安排完之後又開了個短會。
工地如期停工，內部整頓。
她開會的時候，張秘書就坐在緊挨著她的下手位置。片刻後，有人走到呂妍耳邊輕聲說了什麽，呂妍走過去，低聲跟張秘書說了兩句。
張秘書動都沒動：“讓他走。”
“明白。”
會議結束，溫暖率先出來，工地上一片冷清，唯有月亮高高地掛在半空。
張秘書低聲跟她匯報：“剛剛開會的時候，工頭來了說是要見您，我讓呂妍把他打發走了。”
溫暖開口，先出一口白霧：“工資結清了麽？”
“結清了。”
“嗯。”
溫暖立在泥土地上，看剛有根基的大樓，凝眸不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色朦朧，她看著這棟樓都會恍惚覺得像個吞噬人命而不眨眼的妖怪。
張秘書低聲：“也是奇怪，許總今天一個電話都沒打，也沒見他給工頭求情。”
“他不會求情的。”
許光這人是面軟心狠，跟溫暖求情就相當於把面子拉下來，他不可能做到。
“一個工頭，許光若是想，能給他安排個不錯的職位。”
前提是，那人要聰明些，堅定地跟許光站在一起。
張秘書還是覺得不放心，斟酌開口：“許總今天走了，這…總不會是不幹了吧？”
“應該不會，前期投入挺多的，他舍不了。”
張秘書叨咕了句：“那他今下午這樣，我還以為他以後都不會來了。”
“不會不來，我猜他可能還在等我們求著他來。”
張秘書跟聽笑話似的：“求著他？怎麽可能？”
他們是瘋了嗎？
一向寡言的呂妍也不相信：“不可能。”
她私心裏更希望許光以後都不要來了。
結果事與願違，溫暖一語成讖。
第二天下午，她就收到了祁庭之的邀約。
“大小姐，祁總約您。”張行跟她對行程。
溫暖不意外：“什麽時候？”
“說是今晚或者明天上午都可以。”張行畢竟是在工地上待了一段時間，也算是有了點自己的人脈，“聽說祁總明天下午回港城。”
溫暖想了下：“明天上午吧。”
張行：“是。”
趁著機會，他簡單跟溫暖匯報兩個工地的動態。孫二旺那個工地還好，上行下效，變化很大。祁家工地則稍微次些，有所改動，不甚明顯。
許光這幾個月工地不是白幹的，底下人都不太服張秘書他們。好在張秘書也不需要他們信服，他只需要能管住那些工頭們就好。
因為有工頭被辭退的例子，勉強能震懾住底下的工頭，但就是有人喜歡糊弄事，進展緩慢，效率低下。
溫暖讓他照常進行，一日整改不完成，一日不開工。
耗到最後，也就是看他們和工人們誰更在乎錢了。
到了下班點，張行路經呂妍桌子，見她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意外開口。
“大小姐今晚沒行程麽？”
那怎麽不跟祁總約今晚見面？
呂妍笑了下：“張哥，您別難為我。大小姐行程都是有安排的，不能亂說。”
張行明白，只是有些恍惚。
之前一直都是他掌握大小姐的動態，現在他都握不全溫暖的日行安排了。
也該如此。
張秘書歉意開口：“是我迷糊了，你繼續忙。”
呂妍笑著目送他：“張哥慢走。”
晚上，溫暖臨時有個電話，接聽完下班的時候，呂妍已經走了。
她踩著樓梯下樓，樓道燈把樓梯照的很亮，最下面一層站著的盛淵正背靠著墻等她。
“你回來了？”
“嗯。”盛淵最近接的都是短途，過兩天是要南下再跑一趟。
一則是為了運鋼材，另一方面也是給那些批發市場的老板進點南邊的貨。南邊電子廠多，很多錄音機之類的電子產品都比較便宜，而且相當好賣。
盛淵沒有人也沒有時間沿街叫賣，只能賺點差價，混個路費零花錢。
看她下樓梯，盛淵手時刻準備著扶她，輕聲提醒。
“別著急，慢慢下。”
溫暖才不著急呢，她身上的貂毛白褂是溫成托人給她剛買的，相當漂亮。大小姐喜歡得不行，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沒敢吃沾油水的。
“好看嗎？”溫暖在這個呆子面前輕轉了下。
這人一見她，眼睛就只會放在她臉上，要麽就註意著她腳下，比趙美娟都操心。
“好看。”
溫暖頭上戴著個白色的毛絨帽子，襯得臉粉粉嫩嫩，比盛淵見過掛在枝頭的蘋果都要粉嫩，腳踩著半長皮靴，筆直的腿伸到裏面，不敢讓人多瞧。
那麽漂亮的姑娘就站在他面前，盛淵覺得這幾天的忙碌都有了意義。
他怎麽看都不夠，兩只手被貼著褲腿，克制地搓手：“想吃什麽？”
“都行。”溫暖不挑，但跟他強調，“不能耽誤電影的時間。”
看電影是他們提前約好的，最近很火的片子，當紅演員宋悅主演的年代片，廣受好評。
一票難求。
溫暖其實已經看過一遍了，但還是想看，盛淵又重新找人排隊買了張。
認識大小姐之前別說看電影了，電影院盛淵都沒進去過，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的情景。那天說是看電影，盛淵提前一下午到電影院門口觀察，繞了幾個圈才學會怎麽買票、怎麽檢票、怎麽找座。
一回生二回熟，他這次比上回熟練了好多。
一場電影看完，溫暖還有些意猶未盡，隨著人群散場，走在道路邊，她習慣地哈氣，看嘴邊升起白霧圖案狀有散開。
“別吸了涼氣。”盛淵擔心她鬧肚子，給她買了杯梨茶。
溫暖咬著吸管，瞅他：“你下次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早？”
盛淵不是今中午才回來的麽？
“嗯，那邊催的急。”
兩人關系好不容易才進了點，盛淵也不舍得走。但沒辦法，溫成不知不覺給他畫的餅實在是太美了，他都忍不住憧憬，尤其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幻想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日子。
可以有孩子，也可以沒有。
只要是她。
那樣的日子想想都讓他忍不住激動，進而想著努力一下，要再努力一下。有時候他都會覺得自己像神話故事裏的龍，總是忍不住想用大把大的珠寶把大小姐給堆滿，貝闕珠宮，將其藏起來。
但他不能，大小姐遠比他有錢。
盛淵垂眸，見大小姐抿著梨茶，走在裏邊。
每次跟溫暖相處，他都會覺得離大小姐很近，但一有離別，兩人又會很遠。就像現在，大小姐從不會問他什麽時候歸來，也似乎並不在乎。
盛淵克制瞥過視線：“這一趟可能需要半個月左右，到時候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講實話，溫暖不覺得有什麽缺的，但盛淵每次帶回來的東西也確實都不錯。
盛淵這人除了找媳婦的眼光以外，買東西的眼光也不錯，至少送幫她的首飾都挺好的。
溫暖點頭，沒再說其他。
盛淵跟她說自己的打算：“等這次回來，我想再多招幾個人。”
溫暖對商業相當敏銳：“跟你一起跑車嗎？”
“對，”盛淵一直沒有買房，手裏有餘錢，“我想把手裏的錢用出去再買幾輛車。”
溫暖不太過心，隨口建議道：“手裏錢不夠的話也可以向銀行貸點款，可以多買幾輛。”
長途運輸未來幾年都還算比較吃香的行業，盛淵也算是踩到了風口。
“好。”他笑。
盛淵也想找銀行貸款，但他一沒戶口，二沒人脈，有的時候款子還真不好批。
但他不想跟溫暖說這些。
如果有天，蒼天厚愛，他能跟大小姐在一起，那一定要是坦坦蕩蕩的在一起。但凡有一絲一毫地投機取巧，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之前那麽多年的隱忍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決心。
那對他自己的褻瀆。
盛淵不張口，溫暖也不會上趕著幫他。
盛老板上輩子單打獨鬥都能那麽厲害，這輩子估計也差不了。溫暖也沒想著搶盛淵的機遇，也不會耽誤人家前程。
盛淵送她到路口，看她家裏司機開車來接。
王卉跟上個司機不太一樣，她不喜歡開車亂跑，而且經常是提前到。遠遠地，她從後視鏡看見大小姐就下了車，笑著朝溫暖走了兩步。
“大小姐，這裏！”
溫暖笑著跟她招了下手。
她頓步，看向盛淵，美目流傳：“盛老板，我要走了。”
“...嗯。”
知道她要上車，盛淵也沒敢給她再整理帽子，怕她車上熱，只是送她到車邊，看著她坐進去了，才跟他打招呼的王卉輕輕頷首。
“路上當心，註意安全。”
王卉爽朗一笑：“盛老板放心，我的技術可是你們都看著練起來的。”
正是看過，所以才更不放心。除了這姑娘有五六年的拖拉機駕駛技術外，正兒八經摸小轎車也就這段時間，盛淵甚至一度想把朱強送給溫暖當司機。
朱強寧死不從。
大小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伺候得了。
朱強惜命，還想多風光幾年。
盛淵也明裏暗裏透過朱強向呂妍介紹過幾個司機，但都無疾而終。估計是大小姐喜歡，他不能再說其他。
千金難買大小姐喜歡。
直到車走的見不著影了，盛淵才把手插兜裏，過了馬路。
還是不放心，要不還是先買輛小汽車吧。
這樣以後他在海市的時候就能接送大小姐了。
盛淵幾乎不用猶豫，天平就已經開始有所傾斜。
第二天一早，盛淵出發前把事交代給朱強。
朱強人都裂了：“哥，你有錢，你買房啊！”
房子不比車子金貴麽？
他哥現在都還住在是板子搭的床上。
盛淵沒有解釋的意思：“抓緊辦。”
朱強：“...哦。”
看著盛淵驅車走老遠了，朱強還是不太能理解。
有錢不買房，這不純純有病嗎？再說，大小姐也不缺車啊？
陸康跑步經過，伸手朝他揮了下：“哎，醒神了，瞎想什麽呢？”
“別鬧，”朱強皺眉，對著剛起來的陸康鄭重開口：“我發現了個秘密。”
陸康停下，來了興趣：“什麽？你哥是不是賺大錢了？”
沒有人別他們更希望盛淵賺錢的了，畢竟大小姐也真不是人人都能娶得起的。
盛淵對溫暖怎麽樣他們都看在眼裏，說實話，他們別說對女朋友了，就是對自己媳婦也做不到這麽好的。陸康其實是支持盛淵的。
盛老板可不是一般人，胸有丘壑，走得長遠。
“我倒是想！”朱強頂了他一句。
陸康翻了個白眼：“不是賺錢了，那是什麽？總不能發現你哥外面有人了吧？”
“不可能，我哥對大小姐一心一意。”朱強甚至都能提著盛淵發誓。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直說吧。”陸康拿毛巾擦了擦臉，“別瞎吊我胃口了，我等會兒還有事要辦。”
“沒吊你胃口，”朱強摸了摸下巴，“我就是覺得我哥有點虛榮。”
陸康擦汗地動作止住：“...誰虛榮？”
朱強坦然：“我哥，盛淵啊。”
“你哥還虛榮，我看最不虛榮的就是你哥了。”陸康是真沒見過比盛淵更低調的老板了，“你哥全身上下有一件衣服是最近新買的沒有？別說最新的手機了，我看就是手表，你哥都沒換過，手上戴著那塊都掉漆了！”
陸康有時候站在盛淵面前都覺得自己虛榮。
他的手表都是去外貿行剛換的新貨，每次見到盛淵的時候都不自覺地把袖子放下，唯恐傷了盛老板的心。雖然盛老板肯呢個都沒註意到他。
事兒沒辦成之前，朱強是不敢往外說的。
他跟陸康解釋不通，只能擺了擺手，故作深沈：“你不懂。”
陸康確實不懂，也不想懂，他今上午都還一攤子事呢。吃過早飯，他蹭了隔壁的車到市區，大小姐的車就在公交站牌那停著。
陸康跑過去，徑直開了副駕駛的門。
“大小姐，王卉姐，早上好。”
溫暖還在看資料，簡單應了聲。
王卉倒是很喜歡他，笑著跟他打招呼：“早上好，陸助理，吃飯了麽？我這裏的包子有多餘的。”
陸康連忙點頭：“吃過了，吃過了。”
王卉發動車子前又朝陸康看了眼，皮膚白白的，阿爹確實沒騙她，城裏人是比鄉下人好看多了。
一路上，陸康簡單的跟溫暖匯報了下公司的晨會。溫暖點頭，簡單問了兩下，而後又看向坐得格外端正的陸康，笑了笑。
“別緊張，祁總不吃人。”
陸康不可能不緊張，他跟大名鼎鼎的祁庭之見面真的很少，那可是報紙上都有名的港城富商。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小姐，我就是不知道祁總為什麽要見我們？”
還趕在他要走的當天，他們也沒重要到這種份上。
溫暖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但終歸是有原因的。”
陸康跟祁家工地是沒粘連的，溫暖帶他來也就是為了讓他見見世面，港城富商可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
溫暖都有幾個月沒見過祁庭之了。
車停在公司門口，祁庭之的助理親自下來接他們。
何助向她問好：“大小姐，好久不見，我們祁總有些忙，特意讓我下來接您。”
溫暖笑笑：“祁總費心。”
一行人簇擁著溫暖進公司，上電梯，陸康跟在後面，看張秘書跟他們站在一起，臉上帶笑，應該是剛剛聊得不錯。
“你們剛說什麽呢？”陸康追在張秘書旁邊，好奇地問了句。
工地上又沒出什麽事，張秘書跟他們有什麽好說的。
張秘書沒搭理他，只是視線掃過他，暗含警告。
陸康閉嘴。
直到現在，他仍覺得這是一次非正式會談。
直到他們上了樓，秘書把他們引進會議室，他看見坐在主位上的祁庭之和旁邊的許光，突然皺了下眉。
事情好像有些不對。
溫暖與祁庭之握手，談笑風生，似乎並不意外，就連早到的張秘書都提前打探過消息，也算不上意外，只是有些膈應。
沒想到讓大小姐說準了，這孫子真他媽有後手。
祁庭之向來風度翩翩，吩咐助理給溫暖上茶水：“茶水別太涼，屋裏的溫度也要再調高些。”
助理點頭：“是。”
許光看向溫暖，皮笑肉不笑：“溫大小姐看見沒，祁總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了。”
溫暖看向主位的祁庭之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掏心掏肺？
祁庭之溫和地笑了下：“小暖跟我們家交情深，是家裏長輩看著長大的，長輩們都說了要讓我好好照顧她。”
許光不是海市人，還不清楚溫暖跟祁庭之的關系，聞言坐得倒是端正了些。
“原來大小姐是跟祁總青梅竹馬，沒聽大小姐提起過。”
祁庭之說那話也只是為了突出溫暖的重要性，主要是壓一壓許光，倒沒想到許光能發散到這地步。他清了清喉嚨，正準備解釋，溫暖卻輕笑開口。
“祁總低調，不好攀扯，怕引來像許總這樣的人圍著嗡嗡叫。”
許光：“……”
溫暖這張嘴事真的不饒人，祁庭之都無奈地笑了下。
“不說之前的事了，我下午就要走，時間緊，我們先挑要緊事說。”
祁庭之能坐主位，肯定是有他的地位在。溫暖和許光都不想跟他鬧不愉快，當下也算給他面子的翻過一張。
祁庭之喝了口茶：“我聽說工地停工了？”
許光哼笑了聲：“大小姐風光。”
溫暖點頭：“工地上不安全的因素太多，我現在讓他們自行整頓。”
“自行整頓？”祁庭之皺眉，“他們能整頓的好嗎？”
“好不好的只有他們做了我們才知道。”溫暖跟祁庭之解釋，“尤其是前幾天，雪天路滑有不少工人都摔著了，但工地上仍然要求他們上工，甚至不戴手套和安全帽，高空作業的安全繩都沒有綁死。”
一樁樁，一件件的都不是個小事。
祁庭之顯然是沒想到事情這樣，皺眉看向許光：“許總怎麽說？”
“我沒說的，大小姐非要雞蛋裏挑骨頭，我能說什麽？”許光其實挺不滿意的，“但祁總，我敢保證，我許光絕對不是海市黑心的承包商。祁總不信出去問問，我許光、許氏地產的名聲究竟是什麽樣的！”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許光繼續開口：“既然今兒大家夥都聚齊了，誰也別再說那些虛頭八尾的話。都是幹工程的，我不相信各位不知道項目最要緊的事是什麽？效率！任何時候我們都是為工程效率服務的。要是按大小姐這樣整改，那別說今天，明天，我看就是這個月都動不了工。”
一群人就這樣幹耗著？看著工地燒錢？怎麽可能？
“祁總也別怪我說話難聽，這眼瞅著可就是過年了。工人們都等著拿錢回家過年，是等不了一天天就這樣耗著的。”
幹一天活拿一天的工資，真要是天天給工人開會。等工人們反應過來，他們第一個就要鬧著走。
民工流失，真到那時候，小事也變成大事了。
陸康坐在溫暖身後旁聽，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工程項目。他第一反應就是工人鬧給他們發工資不就好了麽，可剛準備舉手就被張秘書瞪了眼。
他不能發言。
陸康把自己的想法記在本子上，下一瞬就出了一身的汗。
不對，也不能發工資。
工資款都是最後結的，而且也沒聽說過每天光坐著開會就給工資的，長此以往，以後工地上還怎麽管？
陸康看向會議桌上的大小姐，祁庭之也看向溫暖。
許光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非逼著他要安全，怕就怕搞到最後，工人們不領情還要罷工，到那時候可就沒人能付得起責任了。
溫暖對上茶的助理道了聲謝，看向許光，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許總的意思我都清楚了。許總大可繼續開工，我還是那句話，但凡工地上有人出事，我肯定會替他們討個公道。”
許光最不耐煩地就是聽溫暖說這個，當下就指著她看向祁庭之：“祁總，您聽聽，她這是什麽態度？！”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溫暖不想著一起齊心協力，長長久久的共謀發展也就算了，還天天說這些喪氣話，像是隨時都要朝他們身上捅一刀似的。
祁庭之明白許光生氣的點在哪裏，他用手掌不容置喙地壓下許光指著溫暖的手指，面上依舊溫和。
“許總別著急，溫總不是這意思。”祁庭之停頓，“只是，我想問問許總有沒有想過安全問題？”
對著祁庭之，許光態度認真了許多。
“祁總不知道有沒有參加過長跑比賽，越是公裏數長的比賽越有太多的人放棄，跑到最後祁總知道什麽樣的人能拿冠軍嗎？”許光沒有讓人回答的打算，他自己都說了，“往往是那些全神貫註，一心只想贏的人才能跑到最後的終點。”
“那些人，別說是為了贏，甚至起跑的時候腦子都是空白的。他們只知道向前跑，不斷地向前跑。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全神貫註，心無旁騖。”
工程也一樣，要了效率就不可能再多想其他。瞻前顧後，只會一樣都沒有。
祁庭之沈默了。
溫暖點頭：“許總說的有道理。只是許總忘了，現在我們都不是參加比賽的人，至少我不是。”
許光看向她，溫暖含笑，姿態萬千。
她輕握茶盞：“若是非要類比，那我應是創辦比賽的人。”
她無需擔心誰會跑第一，她要的是每個參加跑步的人都能平安回家。
張秘書碰了下陸康胳膊，陸康反應了會兒，站起身，把公文包裏的合同拿出來，放到了溫暖面前。
許光當然也看到了，目光些許閃躲。
他們之前簽合同的時候有過約定，溫暖讓渡經營權。但同時合同上還有很多條例是限制他的權利，甚至必要的時候溫暖能取代他。
許光不知道溫暖現在是不是要跟他開始掰扯合同了，早知道帶個律師來了。
沒有自家人在身邊，許光是有些氣短的。
剛剛溫暖那幾句話說得也沒錯，合同是溫暖先跟祁庭之簽的，他是後來跟溫暖簽的合同。只要溫暖不想讓，誰也沒辦法逼她讓。
白紙黑字寫的東西，誰也改不了。
許光看向主位的祁庭之，祁庭之沒看他，低頭輕飲茶水。
片刻後，他才有打破僵局的意思：“既然這樣，不如折中一下。”
許光提著一口氣，稍顯警惕：“祁總直說。”
祁庭之看向溫暖，用她剛剛說的話做話引子，玩笑般道：“既然創辦比賽的人都說要停業整頓，我們這群參加比賽的人最好還是要聽大小姐的指令，免得大小姐一個不高興再取消了我們的參賽資格。”
許光沒說話。
祁庭之笑笑：“類比長跑比賽，我們三個分別是比賽的讚助商、承辦方和參賽員，三者緊密相連，缺一不可。平日裏許總最辛苦，天南海北的參賽員都有他統籌，盡職盡責，勞苦功高。”
祁庭之以茶代酒，朝著他擡杯。
許光連忙舉杯：“不敢，祁總客氣。”
“但許總，無論是什麽樣的項目都不可能是一團和氣，任何時候都會有爭執和不理解。許總也是常做項目的人，應該是能理解的。”
許光明白，祁庭之這是拿自己給溫暖作筏子，也是給自己臺階下。
“我明白祁總意思，”許光笑了下，“祁總知道，我沒壞心的，就是擔心工程進度。”
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
祁庭之還是笑：“許總辛苦。”
“......”
許光沒再說話，一口氣喝盡了杯裏的水，拿著帽子站了起來。
“祁總，大小姐，你們聊著，我先回工地了。”許光誰都沒看，“兩天不回工地，我心裏也是掛念。”
溫暖笑：“那內改的事還得勞煩許總多盯著。”
許光扯了下嘴角：“大小姐客氣。”
許光出了辦公室，祁庭之讓秘書重新換茶水。
他看向溫暖：“大小姐滿意了？”
“不是我滿意，是祁總滿意，我是幫祁總頂雷了。”
聽說祁家人都吃素信神，是看不得這些糟踐人的腌臜事。
祁庭之笑了：“那我是不是還得請大小姐吃頓飯，以示感謝？”
溫暖搖頭：“飯就算了，祁總順利就行。”
國內外經濟形勢都不好，估計祁庭之家裏也不怎麽順利。不然，也不會讓他這個點趕回去，不年不節的。
祁庭之是沒想到溫暖能看出自己的心情不好，意外卻又不那麽意外。
大小姐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他看向溫暖，很是無奈地開口。
“溫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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