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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問心無愧 盛淵請溫暖去的是海市新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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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問心無愧 盛淵請溫暖去的是海市新開的……

盛淵請溫暖去的是海市新開的法式餐廳, 上面的菜單都是英法兩種文字。

溫暖合上菜單,好整以暇地看向盛淵, 本以為盛老板會出糗,但沒想到盛淵真像模像樣地點了前菜主菜和甜點。

侍者收走菜單下去後,溫暖抿了口蘇打水。

“幾日不見,盛老板真讓刮目相看。”

盛淵相當熟練地拆開方巾,輕描淡寫地開口:“前幾天看他們有招聘廣告,實習過兩天。”

“?”

溫暖放下杯子, 手指都開始綣起:“你來這做過服務員?”

“嗯。”盛淵也是在報紙上看到的消息,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都說這家店飯菜不錯,很受那些留洋歸來的人喜歡。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

沒認識溫暖之前,盛淵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能進這樣的餐廳。別說是法式餐廳,就是西餐廳他都沒進去過, 牛肉都沒怎麽吃過。但他就是覺得大小姐會喜歡這樣的氛圍。

餐廳營著暖和的燈光,腳踩的地板被人擦得透亮, 屋裏帶著說不出來的香味,耳邊縈繞著穿著禮服的人拉著能發出鋸子聲一樣的樂器。

剛來的第一天,盛淵渾身上下都有些刺撓。

原本老板是不想要他的,但他個高身材好,勉強留了幾天。日薪不高,但培訓站崗的時間倒很長, 還要學會辨認各種鬼畫符的字母, 整兒八經地是有些受罪。

但盛淵都習慣了,他前半生也沒過過幾天休息日子。相比其他,餐廳這幾天還算是輕松的。他一站就站到了培訓結束, 結清了工資,還捎帶手地幫餐廳老板解決了肉質運輸的問題。

簡簡單單的成了一筆生意。

盛淵是真有點恐怖。

溫暖沈默了片刻,難得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盛老板從不抱怨環境,甚至能化被動為主動地改變環境。

這心氣哪是一般人有的?

溫暖拿起刀叉,很給面子地嘗了幾口。盛淵本以為溫暖會很喜歡,但也沒有。

大小姐也就每樣菜嘗了兩口,便放下了餐具。

“不喜歡嗎?”盛淵雖是第一次單獨約大小姐吃飯,但準備做的很充分,如數家珍,“這條街上還有家江南菜,聽說甜品做得挺好的。再隔街還有家做粵菜的…或者你喜歡吃什麽告訴我,我出去買。”

“這種餐廳應該是不能外帶菜的。”

年輕的盛老板冒著傻氣,大小姐低眉淺笑,沒了往日的驕橫,有種說不出的柔意。她兩手捧著透明的琉璃玻璃杯,目光看向盛淵,聲音都像是能把人的骨頭說酥。

“再說,我是真的吃飽了。”

那麽一小口,比貓吃的都少。盛淵之前給溫暖做過幾個星期的午飯,對大小姐的飯量多少還有點了解。平常吃的是不多,但絕不是三兩口就飽的情況。

畢竟是個人,盛老板皺眉,放下餐具,細細打量著大小姐。

工地上剛出過事,溫暖也是第一次直面那麽血腥的場面,再怎麽掩飾也都跟平時有些不同。不說其他,光是臉色都比平日裏白了許多。

“看我做什麽?”溫暖掌心都是涼的,手指慘白,扣著杯子。

盛淵不想驚動她,重新拿起餐具,大口嚼著混著沙拉醬的蔬菜,活像一個被塞進兔子窩的狼,臉看著都是綠的。

溫暖沒忍住笑了聲。

盛淵目光流連在她玉瓷般的臉上,仔細揣摩她的情緒。

大小姐神色難猜,但臉色看著是比平日裏糟糕了許多,聯想吳恒下午跟他打的電話,他心裏便有了猜想。

“工地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盛淵迎著溫暖看過來的目光,誠實開口,“我之前在工地上工作了一段時間,認識的有幾個朋友。聽他們說,今天下午工地上出事故了?”

大小姐行蹤不定,去公司了還好,那邊有朱強能幫著通風報信;要是去其他地方,盛淵可就有的找了。兩人關系畢竟是沒確定,盛淵做不出來打電話騷擾人的事,只能努力地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

工地上的吳恒就是被他提前安排過的,兩人認識時間不短,之前就是朋友,後來他出來單幹,吳恒覺得不穩妥,雖不樂意跟著一起,但也沒斷了聯系。

盛老板誠實,溫暖也沒什麽瞞著的意思。

“嗯,有個工人高空墜落受傷了。”

“高空墜落...送醫院了?”

“送了。”溫暖輕輕嘆口氣,“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等會兒我想去醫院看看。”

不是做面子活,是溫暖心裏真的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她現在整個人都是悶悶地,像是平白走在路上被人夯了一棍子,又驚又怕,就是剛剛跟孫二旺據理力爭都是強撐著做下的。直到現在,她坐在繁花錦繡的房子裏,溫暖安靜,周圍縈繞著優雅的音樂曲調和昂貴的香水香味,富麗堂皇。

她本該習慣這樣的場合,此時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我其實知道很多工地施工是不看天氣條件的,無論是下雨下雪,哪怕是下冰雹工人們都是正常上工。為了利益,我是能接受的。”溫暖並不矯情,“所以,初開始劉姐跟我說這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也是有些小題大做。”

“只是後來聽張行跟我一再提起工地上的安全隱患,我才有了些許擔心。”

但這種擔心也並不純粹,所以溫暖並沒有強硬地要求工地停工。

溫暖做事不喜歡別人幹涉,所以自己也鮮少幹涉其他主體。

她只是在覆盤:“直到今天出事,工人生死不知。我從一開始就態度堅決些、早早地要求他們停工,會不會今天就不會有人出事了?”

大小姐不是個內耗的人。但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又或者是一個人殘腿的一生,對她而言,太過沈重。

如果有的選,溫暖是不願背負這些。

她蹙著眉頭,遠沒有往日的盛氣淩人,周身環著難過情緒,莫名讓人覺得很心疼。

“有時候覺得掙錢很難,所以會開始忽略那些看起來不太重要的東西,包括別人的時間、自由、健康,乃至生命…”

溫暖無可辯解,即使她本意沒想過忽略,但陰差陽錯的就是忽略了。所以,她開始不斷地延伸因果,慢慢地發覺自己都有些可怕,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幫兇。

盛淵並沒有經歷過溫暖這個階段,但他知道大小姐是被嚇著了。

他很平靜地給溫暖倒了杯水:“大小姐還記得我之前打黑拳的時候嗎?那才是生死都在別人的一念之間。有人想讓你贏,你便能一直贏。可如果別人想讓你輸,九成半的幾率你是贏不了的。”

贏家能靠時機、靠藥品、靠本事、靠運氣,可輸家就只能靠命硬不硬了。擂臺上供人取樂的打手們鮮少有能站到最後的,多半下場不是殘疾就是沒命,甚至還會被拉倒黑診所。

滲人的事多了去了。

可是沒辦法啊,還是會有很多人趨之若鶩。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想要掙錢,那就得能舍出一條命來。

這是他們的選擇,選擇的初始便已知風險,所以結果也必須被接受,別無選擇。

盛淵其實還好,當時的他殘存著些理智,強迫著自己不沾這些所謂的“速勝粉”或者需要註射的“必勝劑”,靠著自己赤手空拳,一步步打贏了好幾場比賽,得了不少人的關註與喝彩。

但那是條看不見光的路,沒有人能一直贏下去,哪怕他是世界級的拳手都不行,車輪戰、多對一,還總有這樣那樣註射了不知名藥物的人不斷往前沖。

裏面的人早就不是人了,說是牲口都不為過。

盛淵就活在那樣的環境裏,甚至沒想過自己能否走出來。生活的重擔已經把他壓至麻木,如果沒遇到溫暖,他可能也不在意自己是否爛到了骨子裏。可正是因為見過了皎皎月光,才會舍不得放任自我,舍不得讓自己爛成菜葉子。

所以,他會拼了命地往李強身邊靠,就是為了能多博一條出路。

他看向大小姐:“在那樣的環境下,人命才是被忽略的,也是被操縱的。”

人活一世,最怕被這些有的沒的進行道德綁架。

“大小姐不妨朝外看看,街上跑的出租車算是很穩固的行業了吧?不會被這樣那樣的人所忽略,可每年還是會有被搶劫、被劫車、被殺害又或者是出車禍的司機。”

人各有命,很多事情就是那麽陰差陽錯。

沒有誰註定該為那些不幸負責。

“世界上不會有能掐會算、避開一切不好的人,就算是神仙,也會有不如意的事。”所以盛淵從不羨慕他們,他只是看向溫暖,目光深邃,真心實意,“大小姐,你已經很厲害了。”

比他見過、聽過的所有人都要厲害許多。是她帶著他走出了泥濘,也是溫暖,讓他認識自己的不足與世界的廣闊。

溫暖轉眸看向他,盛淵很難得笑了下。

“真心話。”

溫暖驕矜點頭:“那是自然。”

重來一世,她不敢說事事拔尖,但真的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極致。正因如此,假使現在閉眼,她也能說上一句問心無愧,所以也不必再過分苛求些什麽。

知道大小姐要去醫院,盛淵飯吃得很快,起身結過賬,打車把她送到了醫院。

出租車狹窄且氣味難聞,大小姐一上車就皺了眉頭,盛淵暗嘆不好,沒舍得將就她,原模原樣地把她扶了下來。

司機抽煙提神,降著窗戶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兩到底走不走啊?油燒著不也是浪費錢麽。”

“不走了。”盛淵隨手塞了張小鈔票,擺手送走了司機。

溫暖確實坐不了出租車,不說其他,就那股煙味她都受不了,立即就給家裏司機打了電話。

盛淵陪她一起等車:“盛老板還不走?我家裏司機等會兒就到了。”

“勞大小姐捎我一程,”盛淵面色坦然,“我也想去醫院一趟。”

“你去醫院做什麽?”溫暖轉眸想了下,“總不會是陪我吧?”

沒什麽必要,大小姐脆弱也就那一陣。

她只是覺得甭管是因為誰的原因,只要是員工傷了腿,那他們就得擔著責任。萬一以後他的腿真站不起來了,那她就得擔著別人一輩子的生活,實在太過沈重,也太過罪惡。那樣沈甸甸的一件事放在心頭,溫暖才會有些受不住。

可現在又一想,就算真的擔著別人的一輩子,那孫二旺和一眾股東都跑不了。

只是,她看向盛淵,後知後覺地想到他們食堂的鐘姨,鐘姨的兒子也是因為跑車而丟了命,盛淵也在背著鐘姨一家負重前行。

溫暖眸色間流露出情緒,盛淵很敏銳地抓到。

“怎麽了?”

“我想起了鐘姨。”溫暖聲音放得很低,將心比心,有種遲來的溫柔,“鐘姨兒子剛出事的那年,你心裏應該也很難過。”

只是盛淵藏得太好,所有才顯得一切都那麽平靜。

鐘莊出事的時候,盛淵最開始擔心的是車和車上的貨物,都是大價錢的東西。

也夠諷刺的,有些時候人命真的沒東西值錢。

他帶著人沿路找回去,車還在,車上的東西幾近沒有。所以當天tashenz來不及厚葬鐘莊,他即刻就要跟兩邊老板有個交代,甚至在當天下午就要自己開車原路再跑一趟。

那時的難過都顯得矯情,他並沒有難過的資本。

如果是做生意是要比誰心狠的話,盛淵想自己應該能完勝大小姐。

他至今都記得那天的夜晚,重走那條死過人的公路,朱強送他出車的時候還問他會不會害怕回不來?

怕倒是不怕,盛石柱的身體好很多了,還有沈柔陪著,他們一家四口有家不大不小的門店,盛文翠有自己的工作,盛文康也上了學,一家子過得剛剛好,有他沒他其實都沒太大影響。

那時候的大小姐還在象牙塔裏,幹凈、純白,每天都那麽無憂無慮,眼底估計都沒他這號人。

盛淵孤身一人,也就所謂怕不怕。

他迎著大小姐的目光,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那時候來不及難過,現在想起來是有點難過的。”

大小姐果然笑了下,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我下午的時候也有點難過。”

又怕又難過,還不能讓人看出來。

所以才會在面對盛淵的時候,有些繃不住。

司機來得很快,知道他們要去醫院的時候還有些震驚,透過後視鏡看溫暖,一個勁兒地問她是不是到底是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跟家裏人說一聲。

溫暖都有些無奈了:“真沒事,我就是去看一下病號。”

大小姐,病號可不興晚上看啊,不吉利!”

海市規矩多,病號都是上午看的,下午去看的都少。

溫暖點頭:“沒事,我就偷偷看一眼,不露面。”

不看著一眼,溫暖夜裏可能都有些睡不著。

那是活生生從她面前落下來的人。

司機勸不住,只能把他們送到醫院門口,目送著他們兩進去,甚至都沒買個花籃水果的,怎麽都不像個看病人的樣子。

司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溫暖跟著張秘書的消息找到住院部,還沒往上爬樓梯就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張行。

“大小姐,盛老板。”

溫暖意外:“都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回去。”

“回過了,我家就在這片,吃過飯我想著來看看。”張行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該說不說心裏也是沈甸甸的。

不說是給自己強加責任,但就是有點放不下,總覺得像是心裏擱了個事。

“人現在怎麽樣?”

“手術很順利,應該是不影響他走路,但醫生也說了估計得照著一年養。家屬還沒來,估計是明早到,我給他請了個護工,這兩天先幫著搭把手。”

“醫藥費都交了嗎?”

“交過了,前後加起來可能有個兩千多塊錢。”

這年頭基本的工資也才三百,工人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最多也就兩三百塊錢,看一次病抵得上一年的工資了。

所以一般家庭最怕的就是生病,尤其是住醫院的大病。

這錢他們不掏,這個家就難了。

“嗯。”

溫暖輕輕應了聲,跟著他一起上樓,隔著病房的窗戶朝裏看了眼,病人還在休息,但護工已經開始收拾了。

“看看能不能安排幾個人去車站接他家屬,省得再走丟了。”

“好,我等會兒就去安排。”

“再做個專門的一對一的工傷方案,明確家屬訴求,盡力滿足。妥善解決。”

“是。”

小時候在醫院得的時間多了,溫暖其實是習慣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只是不喜歡而已。

站在病房門口看了許久,直到盛淵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下,護士端著醫藥盤過來換藥。

“家屬是吧?差不多也到病房休息的點了。回去吧,明天再來看。”

張行也勸她:“大小姐,天黑夜冷的,您就趕緊回去吧。我們家離這就兩步遠,有事我再通知您。”

溫暖點頭,道了聲辛苦。

不知道是因為那家法餐沒燒熟,還是因為溫暖進了醫院有些生理性反胃,她剛一出住院大樓就沒忍住吐了。

晚上統共也沒吃幾口東西,想吐都吐不出來東西,只是胃翻湧著難受。

盛淵就近買了瓶水,溫暖等他買水的時候就坐在長椅上看星空。

那天晚上,烏雲密布,長空無月,實在不是個好天氣。

盛淵就近給她買了瓶水和飯盒,討了點滾水,泡了泡瓶子,力爭讓大小姐入嘴的水不那麽涼。

“喝不下去,漱漱嘴也行。”

大小姐就像他兒時見過桃花,那麽小的一朵,哪怕是春雨春風從她身旁經過,都讓人覺得殘忍。

溫暖就著垃圾桶,漱了漱嘴。

盛淵始終陪在她身邊,時刻註意著她,給她遞紙巾。

溫暖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轉頭就看見司機站在不遠處,與她對上,視線還有些躲閃。

盛淵一早就註意到了有人盯著他們,知道是溫暖的司機也沒太在意,只以為是家裏催她回家。

“我送你回車上。”

溫暖點頭,由他拿著包。

盛淵跟其他男人最大的不同是他真的會尊重別人交到他手上的東西,包也好,飯盒也好,他都很重視,不會隨意地丟甩。

溫暖是個細節控,而恰好,盛同志一如往昔。

司機多有眼力勁兒,看著溫暖朝門口走,趕忙把車開到了門口。

“大小姐,盛先生。”

他下車開後車門,盛淵看溫暖進去後,沒再蹭車。

“盛老板,今晚謝謝你了。”

盛淵關上車門,後退兩步,目光始終放在她的身上。

“好好休息。”

他其實是趁桿子上爬跟大小姐約下次見面的,可今天實在不是個好時機,他連說下次都覺得自己沒品。

溫暖慢慢升上車窗,驚心動魄的一天已耗去她幾乎全部的精力。她歪躺在後座,輕輕合上眼,也忘了問司機怎麽想起下車尋她。

但上車後司機既然沒說,總歸不是什麽大事。

溫暖因此睡得更加恬淡。

而前座的司機身子都快扭成蠶了,他有太多想說的話了,可剛準備開口就看見大小姐已經累的躺在了病床上,他又默默地合上了嘴巴。

回家的這一路他都在憂心忡忡,不知道該不該跟夫人還有大少爺說自己的猜測。

到家後,司機照常把車開進院裏。

溫暖坐著等司機開門的時候醒醒神,視線偏轉到外面,看到一輛不怎麽新的二手車停在院裏。

不用想就知道溫成回家了。

溫暖臉上露出了笑,淺淺的一點,進家的步子都顯得歡快,進堂屋的時候還差點絆倒,看得司機是眉心一驚又一跳。

大小姐也太不小心了。

“哥,你回來了!”

溫暖進家就看見親哥正被趙美娟給按在沙發上,兩手撐著毛線,一臉的生無可戀。

“小暖,來,你陪媽吧,我受不了了,我必須得上樓歇會兒了。”

趙美娟纏線就纏線吧,還喜歡看些無腦的婆媳劇,時不時地還要問問他以後若是娶了媳婦會不會因為媳婦跟她生氣?又會不會把她趕出去住?

這都什麽玩意?

要知道回家時這待遇,溫成今天就不可能回來。

若是往常,溫暖肯定就幫親哥了,但今天是真不行,她沒那個應付趙美娟的精力。

“下次吧,哥,我今天也有點累。”

“怎麽了?”溫成借機從沙發上跳下來,大跨步走到溫暖面前,摸了下她額頭,“生病了?摸著也不燒啊。”

趙美娟也站了起來:“是不是回來的時候又貪涼,坐車開窗戶了吧?是不是被風吹著了?”

“不是,沒有,”溫暖沒跟他們多說,“就是累了,我先上樓休息了。”

看著是真不舒服了。

趙美娟吩咐周姨晚上睡覺的時候警醒些:“萬一小暖半夜下來,你及時註意著。有什麽不對趕緊把我們喊下來。”

“好嘞好嘞。”周姨也焦急,看溫暖就跟自己孩子似的,“夫人,那我要不現在給小暖煮點湯吧,也不知道她晚上吃飯沒吃飯。夜裏真要是燒起來了,那也得墊點東西再吃藥。”

“煮點粥吧,湯要是油膩了,她不喝的。”

“行,我這就去。”

看著院裏的司機沒走,溫成把人叫進來問情況,怎麽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地,夜裏回來就生病了,還回來那麽晚。

司機先說了下溫暖今天的行程,聽起來都沒什麽太大問題。

趙美娟問他:“你們大小姐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

“跟誰一起吃的?都吃什麽了?”溫成有經驗,拿了個本子記著。

萬一要去醫院了,都是要給醫生看的東西。

“吃的是法餐,具體吃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司機說到這頓了下,聲音莫名小了下,“是跟個老板一起吃的,我聽大小姐喊他‘盛老板’。”

溫成全身心都在自家妹子身上,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嗯”了聲繼續問:“他們喝酒了嗎?”

“沒有,大小姐說話什麽都很清醒。”

趙美娟還是覺得溫暖是凍著了:“那回來呢?大小姐今天回來的時候是不是開窗吹風了。”

“也沒有。”

恰好這時,周姨走過來,跟趙美娟匯報。

“夫人,粥都熬上了,我等會兒再燒瓶水,大小姐夜裏吃藥也方便。”

“你提前把感冒發燒和治胃病的藥都準備好。”

“是。”

“大、大小姐不舒服嗎?”

“嗯,看著是沒什麽精神,也不知道怎麽了。”趙美娟嘆口氣,也是憂心,就怕溫暖跟小時候似的,醫院一住住半年。

司機家裏也有個閨女,只比溫暖小幾歲,將心比心,他其實最能理解趙美娟當父母的感受。

於是,他想了想,看著周姨走遠了,還是低聲開了口——

“夫人、大少爺,大、大小姐今晚去醫院了。”

“去醫院了?怎麽說的?哪不舒服?”

“大小姐倒沒說是自己不舒服,而是說去看病人。但哪有晚上去看病人的,我覺得不對,把車停好就悄悄跟了上去。”

司機停車費了點功夫,停好車之後就看不見溫暖了。無頭蒼蠅似的繞著醫院走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大小姐跟盛老板出來。

“看見什麽?掛的什麽號?”

“什麽號我倒是不知道,只是大小姐跟著那個吃飯的老板一起進去的,進去的時候眼淚還有點紅。”司機話一頓,聲音更低了,“但我蹲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我瞧著大小姐出來的時候吐了。”

“吐了?”溫成瞬間就站起來了。

溫暖這肯定是難受得不行了,但凡有點可能,她妹妹那麽潔癖的人都不會吐在外面。

多臟啊。

“嗯嗯,看著挺不舒服的。那個男的好像還拍了拍大小姐,兩個人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麽,看大小姐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司機越說越覺得不對,看向趙美娟,趙美娟電光火閃間明白了司機的未盡之意。

“你是,覺得溫暖…懷孕了?”

這話說得趙美娟都可笑。

司機雖然心裏是這樣想的,但就是瘋了也不敢再趙美娟面前承認這個。

“沒,沒有,夫人,我就是覺得這事不對經。”

趙美娟按住溫成,讓周姨給司機裝了點東西,送他出去。

“老錢,咱們都這麽多年交情了,大小姐身子弱,逢冬都是要病一場的,你是知道的。”趙美娟看向他,眼裏沒了笑意。

司機連忙點頭:“夫人放心,我都知曉的。”

直到人都走遠了,趙美娟才松了按著溫成的手。

就這,溫成還想追著人出去

“什麽破司機!他胡扯什麽呢?小暖怎麽可能懷孕呢?!”

想什麽!

溫成像個站起來的熊,繞著客廳轉圈。

“哪有這樣誣陷人的!這司機我看還是趁早換了利落!”

趙美娟坐在桌子旁,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唯有扶著桌角的手隱隱顫起來。

司機的話兜來兜去就兩句:

——大小姐夜裏跟一個男的一起進了醫院;

——大小姐吐了。

兩句話怎麽想怎麽覺得悚然。

趙美娟整張臉都沈的嚇人,心都跳的生疼。

“夫、夫人!”

周姨在廚房忙活,王姨閑了就把客廳收拾了下,走到趙美娟面前,看她像是臉青的像是喘不過來氣,人都嚇蒙了。

溫成也跳過來,狠著勁兒掐了掐趙美娟的虎口:“媽,媽!你別嚇我啊。”

“滾一邊去!”趙美娟手被他掐的生疼,甩開他後抖了抖,“你現在就給我上樓找你妹的病歷本!”

“媽,你不會也信了那司機鬼扯吧!”溫成才不去呢。

別說溫暖沒懷孕,她就是懷了,溫成都不可能私自進她屋裏翻找東西。

那是最起碼的尊重。

趙美娟家裏阿姨一個都沒留,全都支配到了廚房,瞪著眼睛看向溫成:“你不信!那你告訴我,你妹妹大晚上去醫院是為了什麽?”

“看病人啊。”

“呵!哪門子的病人那麽著急非得晚上去看!哪門子的病人去看的時候還不用帶花籃和水果?我問你,你妹妹是那麽不知禮數的人嗎?!”

溫暖確實不是那麽不知禮數的人,晚上去看病人確實有點說不通。

但溫成顯然是個無腦吹,堅定地站在親妹那邊。

“那,那肯定是小暖來不及了!想著先去看看病人,明天或者後天再探望的時候再補上麽!這不就說明事出緊急嗎?”

“事出緊急,”趙美娟簡直要被氣笑,“事出緊急她還知道跟人一起去吃個法餐?前菜主菜挨個上,小提琴鋼琴挨個響,這都不用時間嗎?你從哪兒看出來的事出緊急!”

溫成說不過趙美娟,煩躁地晃了晃衣服拉鏈:“反正,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跟您說了,明兒還上班呢,我上樓了。”

溫成破天荒地上樓都走出來慌亂的感覺。

王姨探頭從廚房出來,什麽都沒聽見,就知道溫成喊得最後一句,小心開口。

“夫人,大少爺明天還上班嗎?需不需要我給他煮點面點。”

溫成一般都是晚上回來,在家休息個一天到兩天時間不等,這次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

阿姨都有些意外。

趙美娟無力地擺了擺手,什麽話都沒說。

王姨又收回身子,整個人隱身到廚房裏,小聲地跟周姨商量:“稍微煮點吧,以防萬一。”

周姨不知怎麽的,也嘆了口氣。

深夜,溫成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生平第一次失了眠。他踢打著拖鞋下樓,一樓客廳黑漆漆的,燈都沒開一盞。

溫成挪到墻邊,手按在開光上,剛一打開,就看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趙美娟。

毫不誇張,溫成差點沒跳起來。

“媽,你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

趙美娟其實已經上樓好幾次了,每次走到溫暖房門就又折返。最後,幹脆抱了床被子坐在了沙發上。

“我怕你妹妹夜裏醒,也怕她明天早上走得早。”

溫成走去廚房,拿著暖水壺給親娘添了杯熱水,又給自己倒了杯,也坐在了沙發上。

“你怎麽不睡了?”趙美娟問他。

溫成蹲著翻找桌上的報紙:“下來找個東西。”

“找什麽?”

“教育報,之前又看見說海市最好的學校是哪幾所。”溫成自己就是個學渣,趙美娟和溫爹也沒那麽註重學習。

但現在不一樣了,都是個看學歷的時代。不說其他,光是同樣條件下,有大專學歷的陸康找工作都比他簡單個千百倍。

溫成覺得這些東西也該看起來了:“出國也挺好的,海市也有外國語學校,從小打基礎,以後就出國,回來就是個海歸,社會精英!”

他的幾句話成功地又把趙美娟給氣的開始喘氣:“你大晚上不睡就想著看這些!”

她怎麽就生了這樣的一個兒子!

溫成無辜被打:“不是,我就看看都不行了!”

“看這些做什麽!你有時間看這些,倒不如替我想想那麽什麽老板是誰?”

“什麽老板?”溫成還在翻報紙,低頭看得仔細。

“盛還是沈?什麽的老板,你沒聽司機晚上說麽?他跟你妹妹是一起的!”

伴隨著趙美娟的刺耳聲音,溫成終於找到今年教育局省重點學校的名單。

他珍而重之地把報紙折疊放進自己兜裏,而後掏了掏耳朵:“媽,你剛說誰跟我妹一起的?”

趙美娟半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又跟他重覆了一遍。她從來沒覺得自己記性這麽好過,司機一晚上說過的話,她翻來覆去都記著了。

“我覺得應該那個男的應該跟你妹妹有生意上的往來,你知道這號人嗎?”

沈老板,溫成是真不知道。但盛,盛老板,他是知道的。

當下,溫成的臉都有些難看。

趙美娟多了解他,立即就看出不對:“你認識他?”

“姓盛的我肯定認識!”

奶奶個腿,真要是盛淵動了他妹妹,溫成現在就想提刀過去!

“別沖動!”趙美娟拿著手裏的全家福又朝他肩膀上砸了下,“不管怎麽說,先等天亮。不是個什麽光榮事,也沒必要鬧到人盡皆知。”

溫成被趙美娟打定在原地,他看向趙美娟手裏的全家福,停了片刻。

“媽,小暖那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但都不丟人。”

趙美娟看向他:“不丟人?”

“不丟人,”溫成一字一句開口,“沒有小暖就沒有咱們家的今天,她就是咱們家最大的驕傲,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丟人。”

不管是他還是趙美娟被騙,溫暖從頭到尾都沒覺得他們丟人過。因為他們是最親的親人,親到只有血緣能見證彼此的愛意。

他們都該能接受彼此的全部。

好的,壞的,都是全部的一部分。

趙美娟深深地看他一眼,面前的溫成還如之前般不著調,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孩子的眼裏已經開始有了躍不過的主見。

趙美娟握著全家福,手指將其攢得緊緊地,因太過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白。

“小暖以後結婚也好,不結婚也罷;有孩子也好,沒孩子也罷,她都會是我妹妹。而我的妹妹,只要我活一天,就不可能讓別人欺她、辱她、說她,她生來就該是被我護在身後的。”

這是中二時期的溫成的想法,並一直貫徹到了現在。可他也知道,溫暖也正無聲地將他護在了身後。

他們彼此依靠,互不可缺。

趙美娟看他許久,久到溫成以為趙美娟又要拿相框砸自己的時候,親娘卻彎了彎唇角,像是有個笑得模樣。

“說得倒好,你妹妹要真有了孩子,你又不會幫著照顧。到時候,不還得什麽都指望著我來。”

“怎麽會!”溫成不服氣,“我那時候肯定要會幫忙的,就算我不會哄孩子,洗尿布總是會的!而且,我手裏還有錢,就算幹不了自己的修車廠,我也會好好地看她長大。”

他可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

趙美娟笑了笑,低頭又看了看手裏的相框,隔著塑料薄膜,像是看見了溫爹也正溫和地朝她笑。

那一夜過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身邊有人陪著,趙美娟甚至還睡了會兒。

直到天空泛白,溫成突然驚醒,輕手輕腳洗了漱,而後悄悄地出了門。

趙美娟聽見動靜,並沒有攔他。

有些事情,她也想要一個答案。

自家的姑娘可以犯錯,犯錯就該受罰,她願意陪著溫暖一起把這個關卡邁過去。但這不意味著,同樣犯錯的人可以輕飄飄地躲過。

不可能的。

趙美娟起身,端端正正地把全家福擺在最顯眼的櫃臺上,而後洗漱,換衣服。

溫暖真的是累極了,本以為能睡到九點多,但是念著工地,早早地醒了。開了床頭燈,看著鬧鐘也才不過七點多,透過厚厚的窗戶,視線朝外看,甚至看不出外面的天到底亮了沒

溫暖蹭了蹭被子,有些不想起。

“哢噠”一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溫暖翻了個身,朝外看去。

“誰啊?”

“囡囡,是媽媽。”趙美娟聲音是難得的溫柔,“醒了麽?鍋裏給你煮的有湯,熬了三個多小時呢。”

溫暖都不得趙美娟有多久沒跟她這麽輕柔地說過話了,也忘了有多久趙美娟沒喊過她“囡囡”了。

她晃了下神,而後笑了下。

“好,媽媽,我這就起。”

“不著急,”趙美娟把烤好的衣服給她遞過來,坐在床邊看著她,眼裏是她看不懂的覆雜,“慢慢穿,別感冒了。”

現在畢竟是跟之前不一樣了。

趙美娟的視線很難不落在溫暖的小腹處,趁著自家姑娘換衣服的時候多看了好幾眼,但卻真的沒看出來絲毫起伏。

是還沒顯懷麽?

溫暖套上毛衣,發現趙美娟在毛衣外面又給她拿了件小襖。

“...這有點太厚了。”

哪有襖外面套褂子的?

再說,她今天還要開會,穿的多了顯得臃腫,起身都不方便。

“不厚不厚,你現在…”趙美娟話頭一頓。

“我現在…怎麽了?”

過了剛醒那陣的迷糊,溫暖現在看趙美娟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兒。

趙美娟幹巴巴地笑了下:“你現在年輕,就該多穿點,省得以後到了這個年紀得老寒腿。”

“是嗎?”溫暖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掀開被子穿鞋的時候,她又覺得不對,“媽,你什麽時候得老寒腿了?”

她怎麽不知道?

“也就這一陣。”趙美娟含糊了下,“穿鞋,穿鞋,我扶著你。”

“......”

溫暖一度覺得趙美娟是把家裏所有的錢都給了趙家,不然也不至於下個樓梯都要扶著她。

坐到桌子旁,溫暖拿濕毛巾擦了擦手,而後看向有些坐立難安的親娘,平靜開口。

“媽媽,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我接受得住。”

要麽是被趙家騙了錢,要麽就是自己拿錢給了趙家,以上的兩種情況,溫暖都能接受且有信心將其處理妥善。

趙美娟遲疑著開口:“什麽話都能說?”

“嗯。”溫暖又把阿姨打發遠了些。

趙美娟抿了下唇角,盡可能把自己語氣放得自然些,再怎麽說自己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那什麽,你肚裏孩子現在幾個月了?”

“???”

溫暖看向她,趙美娟目光卻不與她交匯,只不斷下移,直至投向她被桌子擋住的腹部。

她剛想開口詢問,就聽見桌上的手機鈴聲發出陣陣爆鳴聲,像是要把電話那投入的焦灼透過手機傳過來。

溫暖翻開手機,電話那頭陸康喘著氣,異常頭疼——

“大小姐,不好了,溫總跟盛老板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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