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冷暖自知 “人人不是盛老板，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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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冷暖自知 “人人不是盛老板，但也不是……
盛淵言出必行, 吃過飯還真從兜裏掏出了個小本子，上面記著的都是重要客戶呼號。他翻到最新的一頁, 拿起筆認真聽溫暖教他。
“...盛老板作弊可不好。”
溫暖可不是什麽好人，逮著機會是要使勁兒拿喬的。
盛淵坦誠：“我沒經驗，怕惹你不高興。”
他不是不敢嘗試，也不怕費功夫，他就是怕自己在不知覺的情況下惹了大小姐不高興，就像今天上午一樣, 什麽東西都退了回來。
盛淵是有點挫敗的，那些東西都是他一家一戶上門收的。
他以為溫暖是會喜歡的，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溫暖也好奇：“盛老板是怎麽想起給我送藥材的？”
而且還送的都是大補物。
別說溫暖現在身子用不著這些，就是溫暖身子最虛弱的時候也沒法用這些補。
虛不受補，不知道還以為盛淵是要送走她。
“貴，那些是我能找到最貴的東西。”盛淵解釋，並無局促, “東北苦寒，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嗎。”
所以他買了能找到的、昂貴的土東西, 包括人參、鹿茸和林蛙……要不是時間有限，他其實還想給溫暖挑個大金鏈子。
最後金鏈子沒買成，回來補了個冰糯種的三色鐲子，聽他們說現在有錢姑娘都喜歡帶點花的天然玉鐲。
沒想到也被退了回來。
盛淵是真的有點摸不著方向了。
“盛老板不像是追人的，倒像是菩薩下凡扶貧的。”
而且還是點對點的，精準扶貧。
溫暖也是第一次見盛淵這樣的追人方式, 除了砸錢買東西就是買東西砸錢, 甚至見面都不強求，東西送到就像是了了他的夙願。
這哪是她的追求對象？不知道還以為是要談合作的商販子。
也挺奇怪的。
溫暖從上初中開始就一直被人追，小紙條和零食塞滿抽屜, 喜歡她的男孩見縫插針地出現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可盛淵跟他們都不一樣，東西送到人就沒了，追人追的也太敷衍了些。
大小姐不是個垃圾桶，並不負責處理那些有的沒的東西。
她眸間狡黠，刻意憋壞，話都不明說，有意無意地吊著盛老板的心。
“時間不早了，盛老板沒事就先回吧。”
她下午還要開會呢。
盛淵點頭，拎起飯盒和垃圾袋，很自然地問她：“明天想吃什麽？”
看樣子是明天還打算給她送飯。
“盛老板這麽閑嗎？”
盛淵溫和開口：“我能留在海市的時間不多，周五要去西市。”
周五…那也沒幾天了。
溫暖翻著雜志：“盛老板，我明天不一定在公司。”
盛淵站直，幾不可見地握了下拳：“那今晚，我能約你吃個飯嗎？”
“考慮考慮。”大小姐神情驕矜。
盛淵忍不住笑了下，格外喜歡看她露出小性子的一面。
吃過飯，盛淵便走了，半下午的時候陸康來了趟，看著像是有些尷尬。
“大小姐，”陸康帶著文件來的，“這是最新一版的補償合同。”
拆遷的事陸康跟對面聊得有點僵，他們要的條件對面給不了，對面給的條件他們看不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倒也不是陸康沒能力，該配合的也配合了，該花錢的也花錢了，原本講好的條件都要簽合同了，對面因為換人突然就反悔了。陸康頭一回見這麽不講道理的項目組，差點沒跟人當場吵起來，再往後事情就擱置了。
大小姐的原話是：“談不攏就算了，不著急賣。”
陸康貫徹地很徹底，拆遷方的電話都不回了。
拆遷的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剛硬的拆遷戶，不是沒想過使見不得臺面的手段，但那可是溫家的房子！
溫家可是有個大小姐、姑奶奶的，誰敢惹？惹了溫暖的下場，孫旺和何有建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麽？
事情一度僵持下來，原本年前能解決的事，硬生生地拖到了陽歷年之後，還有繼續往下拖的趨勢。
拆遷方都麻了。
早沒了剛開始高高在上的態度，現在是恨不得求陸康向上遞賠補合同，只求他能在大小姐面前美言幾句，早早簽字。
溫暖翻了幾頁：“簽了吧。”
陸康“啊”了下：“不再等等了。”
他們地皮位置選的好，批發市場但凡建起來就繞不開他們那點地方。現在是賣方市場，陸康覺得他們可以再等等，逼到最後說不定就會有更好的條件出現。
“可以了，”溫暖有其他生意，全家又不指著拆遷活，沒必要跟人鬧得太僵，“合同能簽，但簽之前你也要跟人打好關系。我們拆遷要的是門面房，合作共贏的事千萬別給自己再豎個敵人。”
陸康認真想了片刻，明白了。
“打一棍子給個棗”，現在是能跟他們打好關系的時候，能跟陸康直接對話的人在項目肯定多多少少也有點話語權的。他們不靠著拆遷活，但要能知道往哪邊拜菩薩能選個好點的門面位置，也是相當劃算的。
“是。”
“忙去吧，”溫暖笑著跟他道了句辛苦，“等拆遷手續過完了，我給你放假，好好休息幾天。”
這三四個月陸康也是天天在忙，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出外勤的路上。
比起蹲在小屋子裏聞著機油味算賬，陸康顯然是更喜歡現在領著人跟人唇槍舌劍、爭奪利益的工作，這會讓他有種自己不可或缺的成就感。
他是喜歡的，只不過現在他可能要做些溫暖不喜歡的事了。
事都談完了，謝也道了，但陸康還是站在原地，猶豫著沒有出去。
溫暖側眸：“有事嗎？”
“嗯，是，是這樣，”陸康拇指摳了指關節，從兜裏掏出了那個很眼熟的錦盒，四四方方的一個，裏面裝著盛淵特意選的三色鐲子，“朱強剛約我去他那吃飯，我過去就見到了這個盒子，說是盛老板托我給您帶過來。”
溫暖上午退東西的事，陸康根本不知道，他進辦公室的時候甚至是拎著東西進來的，但好巧不巧地遇見了呂妍，好死不死地知道了上午溫暖退東西的事。
毫不誇張，他差點沒把盒子給扔了。
朱強擺明是要謀害他！
陸康打開盒子，惴惴地看向溫暖：“大小姐，要不我跑一趟給盛老板過去吧。”
溫暖沒說話，空氣有片刻安靜。
陸康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開口：“那，那大小姐我先把東西放這。外頭也下雨了，等天氣好了我再給盛老板送回去？”
“嗯。”
溫暖應了聲，陸康如釋重負，莫名地松了口氣。
拿著溫暖批覆過的文件走出辦公室，呂妍還在朝他使眼色。
“盒子呢？大小姐收了嗎？”
陸康點頭，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大小姐的心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晚間雨轉小雪，怕天黑路滑開車不安全，趙美娟早早地提醒溫暖回家，家裏還給她熬有藥湯。
涼了可就沒藥效了，電話催的人心煩。
沒得辦法，溫暖晚上還是早早地回了家，盛淵沒能如願地約到大小姐，但他一個人收拾利落後還是去了市區，站在海市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認真地看著過往路人，久久佇立。
馬路沿街都是各種小商販，相互依賴著的情人都是膩在一起走路，有的甚至還要分吃一根串上的東西；拘謹害羞的一對兒人克制著距離徘徊在各種街邊鋪子前，有的還要貼近排隊進電影院……這些對盛淵來說都太過超前，他甚至都沒敢想自己能和大小姐有如此貼近的時刻。
他現在只覺得請大小姐吃飯都太上不得臺面。
不是舍不得花錢，也不是請的飯店上不得臺面，而是現在的自己有些上不得臺面。
他沒文憑、沒本事，雖說能賺些錢，但也只是勉強能生活。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捧著最好的東西給大小姐，像是竭盡所有收集最好最上得臺面的東西，以至於能把大小姐密密麻麻給圍起來。
但溫暖不需要這些。
大小姐挑剔且矜貴，送不到她心尖上的東西，都是要退回的。
盛淵站在路燈下，認真看著過往行人，有個小姑娘的玩具陀螺僵硬地撞上了他的腿。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來，穿著洋裙，頭上纏著蝴蝶結，一點兒都不怕生。
“叔叔，對不起，小粉不是故意的。”
“小粉？”
“我的陀螺呀！”小女孩蹲在他腳邊，摸了摸玩具，又晃了晃按鈕，“叔叔，你看，它還會唱歌呢！”
不知道小姑娘碰到了哪個開關，腳邊那個陀螺又開始轉起來，邊轉邊唱歌。
也算是個稀罕玩意，應該是外貿行的緊俏貨。
盛淵在廣市的時候見過這些，沒想到海市現在就有了。
他琢磨著生意，小姑娘就蹲在他腳邊，執著地把鏈子套在假狗脖子上，整得煞有其事。
“囡囡。”
馬路對面的男人走來，明明穿了身名貴的西裝，卻毫不在意地扛起小姑娘，把她馱在自己肩膀上。
“又亂跑，你媽媽知道了肯定是要批評你的。”
“爸爸好，爸爸最好了，別告訴媽媽嘛！”小姑娘纏著爸爸脖子撒嬌，天真爛漫，不谙世事。
“晚了，你媽媽都看見了。”
順著男人的視線，盛淵也看見了穿著淺色大衣的女人，拎著包就站在對面，像是真有些生氣。
“還不過來？要吃飯了。”
“就來！”男人笑，朝著盛淵點過頭後，便小心地馱著寶貝女兒過到了對面，手裏還拿著那只正唱著歌的陀螺。
一家三口相攜著進了餐廳，所有的幸福都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盛淵想追大小姐是真的，沒想過以後也是真的。
畢竟之前追求大小姐的都是商界名流或者是家庭顯赫的高知分子，盛淵什麽都沒有就是個靠著一身硬骨走到今天的泥腿子。所以不怪溫成知道他覬覦溫暖後那麽生氣，應該的。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是他非要往上湊。
可在這一刻，盛淵也會想如果以後他們有了孩子，最好是個女孩，一定要像大小姐那邊驕矜，高高在上。
他的女兒不必討好誰，自會有他將世間所有珍貴的東西一一送上。她只需要做個公主，如她的媽媽一樣。
她來到世間應當是體會快樂與歡愉，而不是如他一樣受苦受累，經受磨煉的。
盛淵一個人在街頭站了許久，直到沿街的商鋪都關了門，路燈的光都顯得昏暗，路上的行人都變得三三兩兩，他才動腿離開，緘默無聲。
有時盛淵都會覺得自己像他們村唯一一頭的老黃牛，拖著沈重的犁耙於埋首泥濘，既看不見遠方，也不敢停歇，永遠不知道生活的鞭子會在哪一秒就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對大毛的安排是真得用心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只有牢牢把生活控制在自己手裏，才有反抗鞭子的氣魄。
可是大毛不願意。
盛淵路過轉角處的網吧門頭，門前正蹲著幾個跟大毛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頂著頭染好的頭發，正抽著煙，眼神放肆地打量沿街的過路女孩。
直到，一道長長的影子投下，盛淵無聲無息地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平靜地掃過他們。幾個男孩像是覺察到了危險，不受控制地起身，彼此對視一眼後，慢慢退回了網吧裏。
盛淵靜默門口片刻，想起上次逮大毛的情景。
其實大小姐說得也確實沒錯，大毛確實跟他不一樣。那是個被鐘姨保護地太好的孩子，沒受過什麽苦，遇到事了第一反應也就是逃避。
每天接送完弟弟後，就找不見人影，學校都不怎麽去了。
鐘姨拿他沒辦法的，朱強有時也逮不到那小子，還是盛淵把人堵在了網吧裏面。
大毛梗著脖子，問什麽都不說話，跟啞了似的。
盛淵看他打了一天的游戲，又請他吃了碗蒼蠅館子的拉面，滿滿一大碗，大毛三下五除二地就吃了個幹凈，不知道還以為是餓死鬼投胎。
“你不上學想做什麽？”
大毛沒吭聲，盛淵又給他點了碗面。
兩碗拉面下肚，大毛又喝了半碗面湯，而後一抹鼻子，極度中二地宣布。
“我打算退學跟人學修電腦。”
“……”
盛淵很平靜：“所以，你是喜歡修電腦？”
問出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盛淵都恍惚了下。
從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麽，他所學的、所用的、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謀生。
“喜歡！”大毛重重點了下頭。
現在電腦那麽貴，誰不喜歡摸摸電腦。
本以為盛淵會跟其他人一樣或勸或打地把他像羊一樣地趕回學校，但沒想到盛淵就那麽同意了，甚至還有些支持。
“學還是要上的，這樣吧，”盛淵想了下，“期末不掛科，我幫你轉專業。”
“真的？！”
“嗯。”
盛淵靠著大小姐教他的方法，按著自己的理解把人忽悠回了學校。電腦維修專業是海市中專新開設的學科，寬進窄出，老師都沒幾個人。但大毛卻很喜歡，像他那樣年紀的孩子都沒個定性，基本都是天天泡在網吧裏，沒有不喜歡接觸電腦的。
盛淵其實是對他的感興趣持懷疑態度的，但既然大小姐說了多點耐性，他也就願意聽那小子鬼扯，把人忽悠回了學校，甚至還保證只要他能全優畢業，自己會送他臺電腦。
大毛從沒有那麽激動過，見著盛淵了都像是遇到了知音，一口一個“盛哥”喊得親熱。他願意回學校，鐘姨也高興地抹眼淚，一個勁兒地跟朱強說謝謝。
那麽小個孩子整天晃在街頭不進家，誰能放心？尤其是現在街上還有什麽“飛車黨”，什麽持刀搶劫，嚇都嚇死人了。
半大的男孩就怕聚在一起，那樣的年紀正是什麽都敢做的時候。
盛淵那人什麽不多就是心眼多，既然答應了大毛給他轉專業，事先就肯定會去了解電腦維修。
九幾年的臺式電腦還很貴，一臺都要幾千上萬，就是翻新機也是價格不菲。他們那個運輸公司開業少說也有一年了，就這都沒想過買電腦，二手的都沒考慮過。
大毛能找到工作嗎？
盛淵走進網吧。跟上次的走馬觀花不同，這次他在很認真地瀏覽周圍環境，顧客基本都是年輕人。而且跟空蕩蕩的街道相比，網吧此時此刻簡直是熱火朝天。
不算太大的門面，充斥著煙味和鍵盤鼠標的擊打聲，經常能聽到上機顧客的叫罵聲。辦理上機的櫃臺有兩個人，櫃臺上擺滿了各種零嘴和飲料，甚至還能免費沖泡方便面。
盛淵待了兩三個小時又輾轉到另條街上的另家網吧待了幾個小時，就這樣晃蕩了一整個晚上。
“盛哥！””
盛淵回來的時候，朱強正在院裏遛狗，見著他就樂呵呵地跟過來。
朱強怕死，知道跑車危險就不太願意繼續跟車，整天混在公司裏自封自己為大內總管，也算自在。
“哥，你吃飯了嗎？食堂有飯我去給你端點？”
“不用，”盛淵用院裏的水龍頭沖了把臉，“這兩天你有時間去看個門面。”
“門面？送大小姐的嗎？”朱強小心翼翼地開口，但他覺得大小姐是不缺這個的。
上次他順路捎了陸康一程，看他手裏拿著的門面兌換條都有一紮子厚。
大小姐常常富裕到讓朱強流眼淚。
“不是，掙點零錢。”盛淵簡單跟朱強提了下自己要做的生意。
只是不是給溫暖白送錢的生意，朱強都是支持的。
“那行，哥，我回頭就去看看。”
“辛苦。”
如果說之前追人盛淵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當他認真蹲了三五天街頭後已經知道正常追求人是個什麽樣子了，要送花、要吃飯、要了解姑娘喜好，也要想法設法地約姑娘見面。
盛淵辯證選取能用的，又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創造自己的優勢條件，隔三差五地都要試著約一下溫暖。
大小姐不是每次都賞光的，但大小姐總是要吃飯的，盛淵幾乎是每天都能在食堂蹲到溫暖。
溫暖：“......”
盛淵實在是太聰明了，領悟力超群。
“盛老板是真的閑。”溫暖托著臉感嘆。
盛淵把筷子遞給她：“嘗嘗。”
鐘姨一樁心事了了，人也看著比之前高興了些：“大小姐快嘗嘗，盛老板一大早收車回來就開始忙活了，水果蔬菜都是新鮮的，尤其是這胡蘿蔔運回來的時候都還是水靈靈的。”
現在跟他們那時候是真不一樣了，他們年輕的時候哪有男人願意下廚做飯的？
盛淵做飯費心，連帶著陸康他們跟著都沾光。久而久之，陸康都能一口吃出盛淵跟鐘姨做飯的區別。無他，盛淵做飯太舍得放東西了，蒸面條裏陸康第一次吃肉吃了個飽。
盛淵耐心足，那是個習慣不動聲色、潤物細無聲的主，知道大小姐不愛海腥愛甜口，甚至還特意學了幾道甜品和擺盤。
東西一端上桌，聽得“哇”聲一片。
陸康邊吃邊哭：“我下輩子但凡是個女的，肯定就嫁盛老板了。”
“出息。”法務嫌棄地往邊挪了挪，“哪兒有這樣的，誰給你做飯你就嫁給誰的？真要這樣，你也不用等下輩子，現在就能去中專那瞅瞅看看有沒有廚師專業的姑娘。”
“那不一樣，前提得是盛老板，”陸康又不傻，“你以為人人都是盛老板？”
盛淵能成為老板本身就有他的過人之處，朱強知道，他們也都知道。其次，才是盛淵對溫暖的心，是純粹的，也是赤城的。
“人人不是盛老板，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遇大小姐的。”張秘書強調，“那是大小姐。”
所以，盛淵做什麽都應當。
“也是。”
忙裏偷閑的時光終是短暫的。盛淵太忙了，忙著賺錢、忙著活命、也忙著生存。陸康有天住公司，半夜起來撒尿的時候都能聽見路上過貨車的聲音，一看表才將將四點。
人都裂了。
怪不得跑運輸掙錢，該他們賺。
陸康感嘆了兩句又咂摸咂摸嘴，舒服地躺回床上，一覺睡到了天明。
早起在食堂外看見朱強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你怎麽在這？我還以為你夜裏出車走了呢。”
“夜裏？”朱強啃著包子哦了幾聲，“那是我哥，他今天早上走的。這次是西市，也得半個多月。”
“盛老板走了？”陸康遺憾，接下來幾天估計又等不到好東西吃了。
“昂，我哥得掙錢啊，你以為誰都跟大小姐似的天生帶財。”
他們白手起家，難著呢。
陸康不得不糾正他：“我們大小姐也很拼的，好嗎？也就今年好點，去年不也是四處奔波，就工地出事那次，我們大小姐說過去就過去了，哪有那麽容易就帶財的。”
“我不是這意思，我就是想說我哥不容易。”朱強給陸康遞了個包子賠罪，“你都不知道我哥現在每天早起都背單詞，嘰裏咕嚕的，我一個都聽不懂；還有我哥開車，車上擱的收音機講的都是什麽宏觀經濟。說實話，我現在連宏觀是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道觀。”
太難了。
朱強壓低聲音：“我感覺我哥早晚得瘋魔。”
“盛老板那是上進！”陸康感嘆，“我都聽說了，盛老板是不是還打算上夜校？聽說好的夜校都得考試。”
“現在還有成人大專和成人本科，只要能考進去，畢業了一樣發證。”朱強有了解，“我哥現在正努力著呢。”
“盛老板真不是一般人，”陸康一直很佩服盛淵的精力，“他是不是天天都不睡覺的。”
“沒辦法呀。你看我們公司電費、水費和油費；這幾個兄弟的工資、補貼和餐補，還有食堂那一堆事，”朱強其實挺心疼盛淵的，但也不可能勸他，“每天一睜眼都是大幾百出去了，壓力大著呢。”
錢掙得多，花得也多。
更別說，盛淵還要非學猴子撈月，自己給自己設定了困難模式。
哎。
朱強忍不住嘆口氣。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有什麽可嘆氣的，這年頭誰沒點壓力？盛老板每天一睜眼是大幾百出去了，我們大小姐不睜眼每天都是幾千幾萬的從公賬上劃走。別的不說，光江邊廣場上個月電費都一萬多，收電費的都怕我們跑了，吭哧吭哧跑到我們公司收的。”陸康也算長見識了，伸手給朱強比劃了下，“電費單子那麽厚一沓，我看著都心疼。但我們大小姐眼都不眨，刷刷兩下就開了單子給財務，特別酷。”
朱強：“......”
有那一瞬間，朱強都覺得自己矯情。
陸康拍了拍他肩膀：“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這人吧冷暖自知，用不著外人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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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朱強：點我的吧？這小子是不是在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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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淵言出必行, 吃過飯還真從兜裏掏出了個小本子，上面記著的都是重要客戶呼號。他翻到最新的一頁, 拿起筆認真聽溫暖教他。
“...盛老板作弊可不好。”
溫暖可不是什麽好人，逮著機會是要使勁兒拿喬的。
盛淵坦誠：“我沒經驗，怕惹你不高興。”
他不是不敢嘗試，也不怕費功夫，他就是怕自己在不知覺的情況下惹了大小姐不高興，就像今天上午一樣, 什麽東西都退了回來。
盛淵是有點挫敗的，那些東西都是他一家一戶上門收的。
他以為溫暖是會喜歡的，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溫暖也好奇：“盛老板是怎麽想起給我送藥材的？”
而且還送的都是大補物。
別說溫暖現在身子用不著這些，就是溫暖身子最虛弱的時候也沒法用這些補。
虛不受補，不知道還以為盛淵是要送走她。
“貴，那些是我能找到最貴的東西。”盛淵解釋，並無局促, “東北苦寒，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嗎。”
所以他買了能找到的、昂貴的土東西, 包括人參、鹿茸和林蛙……要不是時間有限，他其實還想給溫暖挑個大金鏈子。
最後金鏈子沒買成，回來補了個冰糯種的三色鐲子，聽他們說現在有錢姑娘都喜歡帶點花的天然玉鐲。
沒想到也被退了回來。
盛淵是真的有點摸不著方向了。
“盛老板不像是追人的，倒像是菩薩下凡扶貧的。”
而且還是點對點的，精準扶貧。
溫暖也是第一次見盛淵這樣的追人方式, 除了砸錢買東西就是買東西砸錢, 甚至見面都不強求，東西送到就像是了了他的夙願。
這哪是她的追求對象？不知道還以為是要談合作的商販子。
也挺奇怪的。
溫暖從上初中開始就一直被人追，小紙條和零食塞滿抽屜, 喜歡她的男孩見縫插針地出現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可盛淵跟他們都不一樣，東西送到人就沒了，追人追的也太敷衍了些。
大小姐不是個垃圾桶，並不負責處理那些有的沒的東西。
她眸間狡黠，刻意憋壞，話都不明說，有意無意地吊著盛老板的心。
“時間不早了，盛老板沒事就先回吧。”
她下午還要開會呢。
盛淵點頭，拎起飯盒和垃圾袋，很自然地問她：“明天想吃什麽？”
看樣子是明天還打算給她送飯。
“盛老板這麽閑嗎？”
盛淵溫和開口：“我能留在海市的時間不多，周五要去西市。”
周五…那也沒幾天了。
溫暖翻著雜志：“盛老板，我明天不一定在公司。”
盛淵站直，幾不可見地握了下拳：“那今晚，我能約你吃個飯嗎？”
“考慮考慮。”大小姐神情驕矜。
盛淵忍不住笑了下，格外喜歡看她露出小性子的一面。
吃過飯，盛淵便走了，半下午的時候陸康來了趟，看著像是有些尷尬。
“大小姐，”陸康帶著文件來的，“這是最新一版的補償合同。”
拆遷的事陸康跟對面聊得有點僵，他們要的條件對面給不了，對面給的條件他們看不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倒也不是陸康沒能力，該配合的也配合了，該花錢的也花錢了，原本講好的條件都要簽合同了，對面因為換人突然就反悔了。陸康頭一回見這麽不講道理的項目組，差點沒跟人當場吵起來，再往後事情就擱置了。
大小姐的原話是：“談不攏就算了，不著急賣。”
陸康貫徹地很徹底，拆遷方的電話都不回了。
拆遷的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剛硬的拆遷戶，不是沒想過使見不得臺面的手段，但那可是溫家的房子！
溫家可是有個大小姐、姑奶奶的，誰敢惹？惹了溫暖的下場，孫旺和何有建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麽？
事情一度僵持下來，原本年前能解決的事，硬生生地拖到了陽歷年之後，還有繼續往下拖的趨勢。
拆遷方都麻了。
早沒了剛開始高高在上的態度，現在是恨不得求陸康向上遞賠補合同，只求他能在大小姐面前美言幾句，早早簽字。
溫暖翻了幾頁：“簽了吧。”
陸康“啊”了下：“不再等等了。”
他們地皮位置選的好，批發市場但凡建起來就繞不開他們那點地方。現在是賣方市場，陸康覺得他們可以再等等，逼到最後說不定就會有更好的條件出現。
“可以了，”溫暖有其他生意，全家又不指著拆遷活，沒必要跟人鬧得太僵，“合同能簽，但簽之前你也要跟人打好關系。我們拆遷要的是門面房，合作共贏的事千萬別給自己再豎個敵人。”
陸康認真想了片刻，明白了。
“打一棍子給個棗”，現在是能跟他們打好關系的時候，能跟陸康直接對話的人在項目肯定多多少少也有點話語權的。他們不靠著拆遷活，但要能知道往哪邊拜菩薩能選個好點的門面位置，也是相當劃算的。
“是。”
“忙去吧，”溫暖笑著跟他道了句辛苦，“等拆遷手續過完了，我給你放假，好好休息幾天。”
這三四個月陸康也是天天在忙，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出外勤的路上。
比起蹲在小屋子裏聞著機油味算賬，陸康顯然是更喜歡現在領著人跟人唇槍舌劍、爭奪利益的工作，這會讓他有種自己不可或缺的成就感。
他是喜歡的，只不過現在他可能要做些溫暖不喜歡的事了。
事都談完了，謝也道了，但陸康還是站在原地，猶豫著沒有出去。
溫暖側眸：“有事嗎？”
“嗯，是，是這樣，”陸康拇指摳了指關節，從兜裏掏出了那個很眼熟的錦盒，四四方方的一個，裏面裝著盛淵特意選的三色鐲子，“朱強剛約我去他那吃飯，我過去就見到了這個盒子，說是盛老板托我給您帶過來。”
溫暖上午退東西的事，陸康根本不知道，他進辦公室的時候甚至是拎著東西進來的，但好巧不巧地遇見了呂妍，好死不死地知道了上午溫暖退東西的事。
毫不誇張，他差點沒把盒子給扔了。
朱強擺明是要謀害他！
陸康打開盒子，惴惴地看向溫暖：“大小姐，要不我跑一趟給盛老板過去吧。”
溫暖沒說話，空氣有片刻安靜。
陸康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開口：“那，那大小姐我先把東西放這。外頭也下雨了，等天氣好了我再給盛老板送回去？”
“嗯。”
溫暖應了聲，陸康如釋重負，莫名地松了口氣。
拿著溫暖批覆過的文件走出辦公室，呂妍還在朝他使眼色。
“盒子呢？大小姐收了嗎？”
陸康點頭，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大小姐的心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晚間雨轉小雪，怕天黑路滑開車不安全，趙美娟早早地提醒溫暖回家，家裏還給她熬有藥湯。
涼了可就沒藥效了，電話催的人心煩。
沒得辦法，溫暖晚上還是早早地回了家，盛淵沒能如願地約到大小姐，但他一個人收拾利落後還是去了市區，站在海市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上認真地看著過往路人，久久佇立。
馬路沿街都是各種小商販，相互依賴著的情人都是膩在一起走路，有的甚至還要分吃一根串上的東西；拘謹害羞的一對兒人克制著距離徘徊在各種街邊鋪子前，有的還要貼近排隊進電影院……這些對盛淵來說都太過超前，他甚至都沒敢想自己能和大小姐有如此貼近的時刻。
他現在只覺得請大小姐吃飯都太上不得臺面。
不是舍不得花錢，也不是請的飯店上不得臺面，而是現在的自己有些上不得臺面。
他沒文憑、沒本事，雖說能賺些錢，但也只是勉強能生活。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捧著最好的東西給大小姐，像是竭盡所有收集最好最上得臺面的東西，以至於能把大小姐密密麻麻給圍起來。
但溫暖不需要這些。
大小姐挑剔且矜貴，送不到她心尖上的東西，都是要退回的。
盛淵站在路燈下，認真看著過往行人，有個小姑娘的玩具陀螺僵硬地撞上了他的腿。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來，穿著洋裙，頭上纏著蝴蝶結，一點兒都不怕生。
“叔叔，對不起，小粉不是故意的。”
“小粉？”
“我的陀螺呀！”小女孩蹲在他腳邊，摸了摸玩具，又晃了晃按鈕，“叔叔，你看，它還會唱歌呢！”
不知道小姑娘碰到了哪個開關，腳邊那個陀螺又開始轉起來，邊轉邊唱歌。
也算是個稀罕玩意，應該是外貿行的緊俏貨。
盛淵在廣市的時候見過這些，沒想到海市現在就有了。
他琢磨著生意，小姑娘就蹲在他腳邊，執著地把鏈子套在假狗脖子上，整得煞有其事。
“囡囡。”
馬路對面的男人走來，明明穿了身名貴的西裝，卻毫不在意地扛起小姑娘，把她馱在自己肩膀上。
“又亂跑，你媽媽知道了肯定是要批評你的。”
“爸爸好，爸爸最好了，別告訴媽媽嘛！”小姑娘纏著爸爸脖子撒嬌，天真爛漫，不谙世事。
“晚了，你媽媽都看見了。”
順著男人的視線，盛淵也看見了穿著淺色大衣的女人，拎著包就站在對面，像是真有些生氣。
“還不過來？要吃飯了。”
“就來！”男人笑，朝著盛淵點過頭後，便小心地馱著寶貝女兒過到了對面，手裏還拿著那只正唱著歌的陀螺。
一家三口相攜著進了餐廳，所有的幸福都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盛淵想追大小姐是真的，沒想過以後也是真的。
畢竟之前追求大小姐的都是商界名流或者是家庭顯赫的高知分子，盛淵什麽都沒有就是個靠著一身硬骨走到今天的泥腿子。所以不怪溫成知道他覬覦溫暖後那麽生氣，應該的。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是他非要往上湊。
可在這一刻，盛淵也會想如果以後他們有了孩子，最好是個女孩，一定要像大小姐那邊驕矜，高高在上。
他的女兒不必討好誰，自會有他將世間所有珍貴的東西一一送上。她只需要做個公主，如她的媽媽一樣。
她來到世間應當是體會快樂與歡愉，而不是如他一樣受苦受累，經受磨煉的。
盛淵一個人在街頭站了許久，直到沿街的商鋪都關了門，路燈的光都顯得昏暗，路上的行人都變得三三兩兩，他才動腿離開，緘默無聲。
有時盛淵都會覺得自己像他們村唯一一頭的老黃牛，拖著沈重的犁耙於埋首泥濘，既看不見遠方，也不敢停歇，永遠不知道生活的鞭子會在哪一秒就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對大毛的安排是真得用心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只有牢牢把生活控制在自己手裏，才有反抗鞭子的氣魄。
可是大毛不願意。
盛淵路過轉角處的網吧門頭，門前正蹲著幾個跟大毛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頂著頭染好的頭發，正抽著煙，眼神放肆地打量沿街的過路女孩。
直到，一道長長的影子投下，盛淵無聲無息地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平靜地掃過他們。幾個男孩像是覺察到了危險，不受控制地起身，彼此對視一眼後，慢慢退回了網吧裏。
盛淵靜默門口片刻，想起上次逮大毛的情景。
其實大小姐說得也確實沒錯，大毛確實跟他不一樣。那是個被鐘姨保護地太好的孩子，沒受過什麽苦，遇到事了第一反應也就是逃避。
每天接送完弟弟後，就找不見人影，學校都不怎麽去了。
鐘姨拿他沒辦法的，朱強有時也逮不到那小子，還是盛淵把人堵在了網吧裏面。
大毛梗著脖子，問什麽都不說話，跟啞了似的。
盛淵看他打了一天的游戲，又請他吃了碗蒼蠅館子的拉面，滿滿一大碗，大毛三下五除二地就吃了個幹凈，不知道還以為是餓死鬼投胎。
“你不上學想做什麽？”
大毛沒吭聲，盛淵又給他點了碗面。
兩碗拉面下肚，大毛又喝了半碗面湯，而後一抹鼻子，極度中二地宣布。
“我打算退學跟人學修電腦。”
“……”
盛淵很平靜：“所以，你是喜歡修電腦？”
問出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盛淵都恍惚了下。
從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麽，他所學的、所用的、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謀生。
“喜歡！”大毛重重點了下頭。
現在電腦那麽貴，誰不喜歡摸摸電腦。
本以為盛淵會跟其他人一樣或勸或打地把他像羊一樣地趕回學校，但沒想到盛淵就那麽同意了，甚至還有些支持。
“學還是要上的，這樣吧，”盛淵想了下，“期末不掛科，我幫你轉專業。”
“真的？！”
“嗯。”
盛淵靠著大小姐教他的方法，按著自己的理解把人忽悠回了學校。電腦維修專業是海市中專新開設的學科，寬進窄出，老師都沒幾個人。但大毛卻很喜歡，像他那樣年紀的孩子都沒個定性，基本都是天天泡在網吧裏，沒有不喜歡接觸電腦的。
盛淵其實是對他的感興趣持懷疑態度的，但既然大小姐說了多點耐性，他也就願意聽那小子鬼扯，把人忽悠回了學校，甚至還保證只要他能全優畢業，自己會送他臺電腦。
大毛從沒有那麽激動過，見著盛淵了都像是遇到了知音，一口一個“盛哥”喊得親熱。他願意回學校，鐘姨也高興地抹眼淚，一個勁兒地跟朱強說謝謝。
那麽小個孩子整天晃在街頭不進家，誰能放心？尤其是現在街上還有什麽“飛車黨”，什麽持刀搶劫，嚇都嚇死人了。
半大的男孩就怕聚在一起，那樣的年紀正是什麽都敢做的時候。
盛淵那人什麽不多就是心眼多，既然答應了大毛給他轉專業，事先就肯定會去了解電腦維修。
九幾年的臺式電腦還很貴，一臺都要幾千上萬，就是翻新機也是價格不菲。他們那個運輸公司開業少說也有一年了，就這都沒想過買電腦，二手的都沒考慮過。
大毛能找到工作嗎？
盛淵走進網吧。跟上次的走馬觀花不同，這次他在很認真地瀏覽周圍環境，顧客基本都是年輕人。而且跟空蕩蕩的街道相比，網吧此時此刻簡直是熱火朝天。
不算太大的門面，充斥著煙味和鍵盤鼠標的擊打聲，經常能聽到上機顧客的叫罵聲。辦理上機的櫃臺有兩個人，櫃臺上擺滿了各種零嘴和飲料，甚至還能免費沖泡方便面。
盛淵待了兩三個小時又輾轉到另條街上的另家網吧待了幾個小時，就這樣晃蕩了一整個晚上。
“盛哥！””
盛淵回來的時候，朱強正在院裏遛狗，見著他就樂呵呵地跟過來。
朱強怕死，知道跑車危險就不太願意繼續跟車，整天混在公司裏自封自己為大內總管，也算自在。
“哥，你吃飯了嗎？食堂有飯我去給你端點？”
“不用，”盛淵用院裏的水龍頭沖了把臉，“這兩天你有時間去看個門面。”
“門面？送大小姐的嗎？”朱強小心翼翼地開口，但他覺得大小姐是不缺這個的。
上次他順路捎了陸康一程，看他手裏拿著的門面兌換條都有一紮子厚。
大小姐常常富裕到讓朱強流眼淚。
“不是，掙點零錢。”盛淵簡單跟朱強提了下自己要做的生意。
只是不是給溫暖白送錢的生意，朱強都是支持的。
“那行，哥，我回頭就去看看。”
“辛苦。”
如果說之前追人盛淵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當他認真蹲了三五天街頭後已經知道正常追求人是個什麽樣子了，要送花、要吃飯、要了解姑娘喜好，也要想法設法地約姑娘見面。
盛淵辯證選取能用的，又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創造自己的優勢條件，隔三差五地都要試著約一下溫暖。
大小姐不是每次都賞光的，但大小姐總是要吃飯的，盛淵幾乎是每天都能在食堂蹲到溫暖。
溫暖：“......”
盛淵實在是太聰明了，領悟力超群。
“盛老板是真的閑。”溫暖托著臉感嘆。
盛淵把筷子遞給她：“嘗嘗。”
鐘姨一樁心事了了，人也看著比之前高興了些：“大小姐快嘗嘗，盛老板一大早收車回來就開始忙活了，水果蔬菜都是新鮮的，尤其是這胡蘿蔔運回來的時候都還是水靈靈的。”
現在跟他們那時候是真不一樣了，他們年輕的時候哪有男人願意下廚做飯的？
盛淵做飯費心，連帶著陸康他們跟著都沾光。久而久之，陸康都能一口吃出盛淵跟鐘姨做飯的區別。無他，盛淵做飯太舍得放東西了，蒸面條裏陸康第一次吃肉吃了個飽。
盛淵耐心足，那是個習慣不動聲色、潤物細無聲的主，知道大小姐不愛海腥愛甜口，甚至還特意學了幾道甜品和擺盤。
東西一端上桌，聽得“哇”聲一片。
陸康邊吃邊哭：“我下輩子但凡是個女的，肯定就嫁盛老板了。”
“出息。”法務嫌棄地往邊挪了挪，“哪兒有這樣的，誰給你做飯你就嫁給誰的？真要這樣，你也不用等下輩子，現在就能去中專那瞅瞅看看有沒有廚師專業的姑娘。”
“那不一樣，前提得是盛老板，”陸康又不傻，“你以為人人都是盛老板？”
盛淵能成為老板本身就有他的過人之處，朱強知道，他們也都知道。其次，才是盛淵對溫暖的心，是純粹的，也是赤城的。
“人人不是盛老板，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遇大小姐的。”張秘書強調，“那是大小姐。”
所以，盛淵做什麽都應當。
“也是。”
忙裏偷閑的時光終是短暫的。盛淵太忙了，忙著賺錢、忙著活命、也忙著生存。陸康有天住公司，半夜起來撒尿的時候都能聽見路上過貨車的聲音，一看表才將將四點。
人都裂了。
怪不得跑運輸掙錢，該他們賺。
陸康感嘆了兩句又咂摸咂摸嘴，舒服地躺回床上，一覺睡到了天明。
早起在食堂外看見朱強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你怎麽在這？我還以為你夜裏出車走了呢。”
“夜裏？”朱強啃著包子哦了幾聲，“那是我哥，他今天早上走的。這次是西市，也得半個多月。”
“盛老板走了？”陸康遺憾，接下來幾天估計又等不到好東西吃了。
“昂，我哥得掙錢啊，你以為誰都跟大小姐似的天生帶財。”
他們白手起家，難著呢。
陸康不得不糾正他：“我們大小姐也很拼的，好嗎？也就今年好點，去年不也是四處奔波，就工地出事那次，我們大小姐說過去就過去了，哪有那麽容易就帶財的。”
“我不是這意思，我就是想說我哥不容易。”朱強給陸康遞了個包子賠罪，“你都不知道我哥現在每天早起都背單詞，嘰裏咕嚕的，我一個都聽不懂；還有我哥開車，車上擱的收音機講的都是什麽宏觀經濟。說實話，我現在連宏觀是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道觀。”
太難了。
朱強壓低聲音：“我感覺我哥早晚得瘋魔。”
“盛老板那是上進！”陸康感嘆，“我都聽說了，盛老板是不是還打算上夜校？聽說好的夜校都得考試。”
“現在還有成人大專和成人本科，只要能考進去，畢業了一樣發證。”朱強有了解，“我哥現在正努力著呢。”
“盛老板真不是一般人，”陸康一直很佩服盛淵的精力，“他是不是天天都不睡覺的。”
“沒辦法呀。你看我們公司電費、水費和油費；這幾個兄弟的工資、補貼和餐補，還有食堂那一堆事，”朱強其實挺心疼盛淵的，但也不可能勸他，“每天一睜眼都是大幾百出去了，壓力大著呢。”
錢掙得多，花得也多。
更別說，盛淵還要非學猴子撈月，自己給自己設定了困難模式。
哎。
朱強忍不住嘆口氣。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有什麽可嘆氣的，這年頭誰沒點壓力？盛老板每天一睜眼是大幾百出去了，我們大小姐不睜眼每天都是幾千幾萬的從公賬上劃走。別的不說，光江邊廣場上個月電費都一萬多，收電費的都怕我們跑了，吭哧吭哧跑到我們公司收的。”陸康也算長見識了，伸手給朱強比劃了下，“電費單子那麽厚一沓，我看著都心疼。但我們大小姐眼都不眨，刷刷兩下就開了單子給財務，特別酷。”
朱強：“......”
有那一瞬間，朱強都覺得自己矯情。
陸康拍了拍他肩膀：“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這人吧冷暖自知，用不著外人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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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朱強：點我的吧？這小子是不是在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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