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水至清則無魚 那場壽宴的繁華都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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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水至清則無魚 那場壽宴的繁華都像是一……
跟趙家人見一次面, 趙美娟歪在沙發上好幾天，成天沒有精神。
溫成掛念她, 特意請了幾天假陪她，溫暖飯點回來，正常上班，作息跟之前差不多。
只是陸康忙了點，銀行、警局、律所的來回跑。
“大小姐，這立案估計是有點困難, 派出所都在忙持刀傷人的事，警力都在巡邏安檢上。他們說這算民事案件，讓我們走訴訟。”
溫暖不意外，九十年代的海市什麽都還不健全。
“律師怎麽說？”
“告是肯定能告，勝率肯定大。這個案子的關鍵是在是否存在自願贈予，只要夫人不上庭翻供，應該是能要回來八成以上的錢, 全要回來也不是不可能。”陸康嘆口氣，“但就是耗人啊, 一場官司打下來等的時間太長。”
他們現在正是缺時間的時候，陸康認真算過，這個官司打下來不劃算。除卻較高昂的律師費，他們還要再搭上很多的時間去簽字辦手續，性價比太低。
陸康明顯動了歪心思：“我想著實在不行，咱們找人揍他們一頓, 嚇唬著他們把錢回來。”
“不要把有理的事情鬧成沒理。”溫暖不在乎時間和金錢, 她花錢打這個官司就要為了要讓趙美娟知道他們娘家的人對她就是在坑蒙拐騙、觸犯法律。
不是溫暖容不下他們，而是法律容不了他們。
“繼續查，盯盯他們的稅收和產品質量。”
趙二南做生意好, 溫暖最擅長跟做生意的人相處。
陸康根本沒動過案子以外延展的事，當下都有點驚著了。
稅和產品，幾乎就是一個生意存活的命脈了。
“大小姐。”他突然喊了溫暖一聲。
他原本以為錢要回來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溫暖奔著要人生意傾覆去的。
“夫人知道了，應該會傷心吧？”
“趙二南要是問心無愧，我不會做，也不允許你們做任何腌臜事。但現在他們犯在我手裏，那他們就只能跪地祈禱，千萬別被我抓著小辮子了。”
錢拿回來，那最多算溫暖有本事，跟趙二南有什麽關系？他們還是會不長記性，甚至會繼續怨恨。只有把刀落在了他們身上，他們才會來不及怨恨，滿心都是縫補傷口，亡羊補牢。
陸康沈默半瞬，點了下頭：“明白。”
月底前的兩天，趙美娟的親妹妹趙美花就跟溫暖約了一面。
“小暖，這是之前你章哥跟你媽媽借的錢，說是要繼續出國。我跟你姑父都不知道這個事，也是你小舅生日那天晚上，他才跟我們坦白。”
九十年代出國熱，都說國外能夠掙大錢，陳章動心不意外。
趙美花也很無奈：“誰知道出國沒成，還被中介騙走了七千，我跟你姑父借遍了周圍人也才借了五千來塊錢。小暖，我給你寫個欠條吧，剩下的我跟你姑父慢慢還行嗎？”
溫暖轉著杯子沒吭聲，趙美花連忙保證。
“下個月，你姑父廠裏就會發工資了，我們再周轉周轉，年頭肯定是能還完的。”
聽到有具體還款日期了，溫暖才看了眼欠條。
“都是親戚一場，小姨客氣了。”她示意張秘書點錢，把欠條收起來，看向局促不安的趙美花笑了下，“我來之前也了解過章哥，聽說是他女朋友得了出國學習的機會，章哥申請的學校我也都是跟他女朋友鄰近的學校。章哥重情，日後肯定孝順，小姨您以後有福了。”
趙美花沒想到溫暖了解的那麽深，心裏突突的，生出一抹恐懼。
溫暖接過張秘書遞過來的文件，推到趙美花面前：“這是我重新替章哥找的中介，我有個朋友的堂妹就是從他們這申請到國外的學校，中介費我已經替章哥交過了。”
趙美花打開文件袋，裏面第一章就是中介的介紹，面露驚喜。
這是陳章最心動的中介，收費相當高昂，成功率極高，而且選中的學校都是極好。
趙美花都聽說過這所學校，她認真地看了又看，裏面各種資料齊全，甚至還有部手機。
“小暖，這、這可不敢要！”
“小姨，您拿著吧，算是我提前給章哥送的出國賀禮，裏面存著有中介老師的聯系方式。”溫暖溫聲笑了下，“我跟中介說好了，要是章哥需要財產證明什麽的，也不用您擔心，我這邊和中介配合。”
“那，那年底陳章是不是...就能出國了？”
“中介說應該是沒什麽太大問題。”
“太好了！太好了！”趙美花一連說了幾個好，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握著溫暖的手都在顫抖，“小暖，你是不知道，章章為了出國有努力，我看著他成夜成夜的睡不著覺，我這心啊都跟被人捶了一悶棍似的，整天都揪著疼。”
“小姨，都過去了，等我章哥學成歸來，以後您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溫暖笑著恭維她幾句。
趙美花搖頭，握著溫暖的手一直沒松，不住地感謝：“小暖，謝謝你，姨真的謝謝你。”
說著她都要起身，張秘書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把她按在座位上。
溫暖笑著開口：“小姨，我說過，親戚之間互相幫忙再正常不過了，只要別自作聰明地把別人當傻子。”
趙美花拿手絹擦眼淚，手指突然一僵，楞楞看向溫暖。
溫暖抓大放小，又輕輕掀過：“過去的事就算了，以後我工作忙，少不了要請姨來陪我媽媽說說體己話。到時候我讓司機來接您，您可別推拒。”
“不會！”趙美花一顆心上下起伏，淚都哭不出來了，連忙表忠心，“小暖，你放心，我一定隨叫隨到。再、再怎麽說，那也是我親姐姐。”
溫暖發自肺腑地笑了下：“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姨，你也知道，我們家就我跟我哥，我也希望章哥能學點本事。萬一日後回國了，也能幫襯我些。”
聽溫暖這話，就是日後陳章在國外混不好，也能有個退路，至少溫暖要他。
趙美花瞬間也不哭了，整個人都像是吃了個定心丸。
“小暖，你放心，你章哥別的本事沒有，那就是忠心，老實能幹，保管比那些外來的盡心。”
溫暖不置否可，張秘書忍不住輕咳一聲，趙美花趕忙開口。
“張秘書，我、我可沒有說你的意思！”
張行風趣一笑：“是，我也沒覺我是外來的。”
一桌人都笑起來。
趙美花垂頭喪氣地來，滿臉高興地走，整個人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渾身透著股輕盈。
溫暖這本事不服都不行，張秘書恭敬起身，把坐在後面的拿雜志蓋臉的溫成請過來。
“花錢又出力，你圖什麽呢？”溫成不理解。
“圖媽還能有個好妹妹。”
趙美娟跟他們不一樣，並不能接受薄情的親緣關系。
溫成似懂非懂，只是感慨了句：“陳章也太不是東西了，那麽大的一筆錢背著父母說借就借，弄得小姨都裏外不是人。”
溫暖素手摸茶壺，輕巧開口：“你真覺得小姨不知道？小姨對中介了解的怕比陳章都多。”
“那、那她剛剛…”
“托詞罷了，哥哥，只要是人都會有私心。”溫暖很能接受，“‘水至清則無魚’，凡事不必苛責，才能長久相處。”
溫成顯然是沒聽過這種觀念，怔楞了幾秒。
“那小舅…”
“他們不在相處的範圍內，對立面自然要手起刀落，才能讓他們生了敬畏。人有敬畏就會怕，怕了就不敢壞你的事。”
溫暖見過太多了：“能壞你事的一般都是自己人和你自以為是的親近人。”
修車廠關不住溫成，溫暖也沒打算讓溫成一輩子當修車工。
趙家就是溫暖帶溫成認識人性的生動例子。
見趙美花還款非但沒受奚落，反而還得了東西。趙南跟她媳婦也有了蠢蠢欲動的心思，年初的時候趙南鼓動溫成投資他們鎮上的廠，但溫成不願意，溫暖當眾給他弄了個下不來臺。
趙美娟過後也不會駁孩子們的面，沒給大錢投資，但零星小錢也是“借”了不少。
每次都說是借錢，卻沒一次還過。
三百五百、兩千三千的，張了嘴就算，趙美娟雖有不快，但也沒想著要。
只有這次，溫暖讓陸康列了個單子直接遞到了趙南家裏。
趙南夫妻兩都五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被生活磨圓了性子，不可能不怕衣冠楚楚的陸康和他帶來的律師，囁嚅著開口說要還，一家子下去湊錢，卻勉強湊夠了一半。
沒了辦法，趙南只能想著賣房子，掛牌價格定的高，無人問津。
“小暖，大成，不是我不想還完，這不是房子還沒賣出去嗎？等我賣出去了，第一時間還給你們！”
“大舅客氣了，您的房子上次陸助理過去估過值，抵不了剩下的錢。”
趙南：“……”
“你這孩子，別聽你那什麽助理瞎說，這是我跟你舅媽住了半輩子的地方，我能不知道它值多少錢嗎？”
“大舅不信可以看看這個，這是我們調查的您家附近近兩年的成交價格，沒有一家是以您的價格成交的，往下遞個三千都沒人賣成功過。”
趙南不說話了，溫暖目光直直看向他。
“親戚一場，大舅總不會把我跟我哥當小孩哄吧？”
“怎麽會，你、你這孩子又瞎說。”
“既然是我們瞎說，那大舅就簽字吧。”溫成現在都還記著大舅壽宴上說的話，“我們吃點虧，大舅把房子過給我們，這事就算結束了。”
趙南來之前是沒想過給房子的，不是趙美花說溫暖大方不計較嗎？
怎麽到他這就變了？
“我不簽！”趙南“蹭”一下站起來，“兩個小癟崽，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那是我跟你們大舅媽的房子，你們把房子拿走了，我跟你們大舅媽住哪兒？！”
“肯定是哪來的回哪兒去，這房子我記得當初我媽還讚助了你們一部分。”趙南買房子的時候，溫成已經記事了，“這樣一算，我們還虧大了！”
趙美娟把兩弟弟當親人，人家把她當傻大款。
“虧你奶奶的頭，你媽有錢給她弟買個房子不行啊？誰跟你們似的，沒爹的王八犢子，不懂點人情世故，早晚得被車撞死！”
趙南情緒上頭，他老婆想攔不敢攔，溫暖示意服務生報警。
“別別別，千萬別。”大舅媽慌裏慌張，不知道要先勸哪一個。
他們是雙職工家庭，仗著有溫爹的關系，一輩子沒下崗，但也就是個拿死工資的。近些年的生活改善，多半是托了溫家發達的福。
本來以為日子就已經夠好的了，誰閑著趙南養成了要錢的毛病。
一把年紀的人了做的事比小孩子都丟人。
溫成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趙大鵬，比起哭哭啼啼的舅媽，他更喜歡跟男人說話。
“別跟我說，你爸做這些事你不知道。”
趙大鵬快三十了，一直沒結婚，就是家裏希望能給他在省城買房子，以後娶個省城姑娘。
他顫著聲音：“大成，哥錯了。”
“那就像個爺們似的，把字簽了，我知道你們家房子是用你的名買的。”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溫成別開眼，“現在簽了，咱們還是親戚。別等以後事鬧開了，鬧到你們單位，誰的臉上都不好看。我妹，不，是我，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鬧起來無所顧忌。”
趙大鵬看著被溫成懟上臉的贈予協議，身子都開始抖。
“不準寫！”趙南梗著脖子，“有本事就讓他們把咱們一家逼死！逼死我看他們坐不坐牢！”
“爸，給他們吧。”趙大鵬已經拿起筆了，說話間就簽好了名字。
不待趙南反應就把東西推了過去，視線看向對面的溫成兄妹，最後落到神色淡淡的溫暖臉上：“小時候不懂事，我還欠小暖一份醫藥費。”
還是年少好，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鬧。一群人聚在一起，天大的事也能用拳頭解決。不像現在，終究隔了太多。
趙大鵬把字簽了，趙南氣得捶胸頓足，被扶著出了餐廳門，都還蹲在臺階上懊悔地紅了眼眶。
“你怎麽就敢簽字！”
趙大鵬聲音低低：“爸，我也想堂堂正正做個人。”
趙南走後，溫成收拾桌面資料，文件下面找到了一張存折，掀開裏面夾著一張紙條，密碼寫在上面，落款還有趙大鵬的簽名。
“小暖，看這個。”
溫暖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她看著趙大鵬塞進去的，手法粗糙。
“看到了。”
加上存折上的錢，他們兩家算是徹底清了賬，誰也不占誰便宜。
溫成重情講道義，別人退一步，他能退兩步。
他試著開口：“之前說好的別變了吧，雖然大舅真煩人，但大鵬還成。”
溫暖捧著杯子，視線與窗外的趙大鵬遇見，趙大鵬笑著沖她擺了下手，一如初見。
“你就是大姑姑家的妹妹吧？我是你大哥！”
溫暖輕垂眼，註視著茶面，笑了下。
“嗯。”
——
趙南的房子最後還是給了趙美娟，溫暖挑了個溫成不在的日子親自送過去的。
趙美娟看了好半天，捏得紙張都痛了，才不自在地開口：“你大舅又住回老房子了？”
“沒，我大鵬哥出息，廠裏把他調到了湖省的新廠當科長，分的有房子。”溫暖輕聲跟她講，“一去就趕上街道招扛貨工人，大舅一試就選上了。累肯定是累點了，但好歹是靠自己，大鵬哥已經就是找媳婦也好說道。”
一家三口都掙錢和一家只有一個掙錢的，那肯定是有差別的，也能看出一個家裏的踏實程度。家裏媒婆不傻，心裏有數的。
“你大舅當年為了護我跟你小舅，跟別的村二流子打了好幾架。大冬天被人按在水池裏，從此有了老寒腿的毛病。他最怕的就是回老宅，房子陰森沒爐子。”
溫暖笑著應了聲。
趙美娟把房產證收到盒子裏，聽不出情緒地感嘆了句：“現在老了倒是運氣好，房子生意都有了。”
“媽媽，您這話讓我想起了前些天我哥看的海峽雜志，上面說‘越努力，越幸運’，只要大舅和大鵬哥認真做，我看他們的生活往後只會更好。”
趙美娟笑笑：“有你這句話，他們日後生活想不好都難。”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又不是說出來的。”溫暖陪她插花，花瓶漂亮，花枝錯落，相得益彰。
“你小舅呢？真跟你打官司了。”
“嗯。”溫暖笑意不變，“後天開庭，您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算了，天熱，不敢出去。”
屋裏空調開的涼，趙美娟攏了下身上的羊毛披帛。
“我看著你舅他們時常都還覺得像個小孩，一轉眼他們都要當爺奶外祖了。都老了。”
溫暖剪花枝，很恬靜地笑了下。
“這是咱們家的存折，你爸爸走之後所有的錢都在裏面。我留了些錢養老，其他的錢你都拿著用吧。”趙美娟終是露了疲色，“原本以為我握著錢就握著了家，現在發現你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靠著了你才有了家。”
溫暖不推辭：“媽媽，這錢我就當您入股了，跟哥哥一樣，我以後按季度給您打分紅。若是日後生意做起來了，我拿錢建個信托，以後您和我哥都能按月拿錢。”
“你看著辦吧。”
趙美娟讓渡了能讓渡的全部，圍著羊毛披帛都覺得冷。
現在溫家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在了溫暖身上，稍有差池，便是天翻地覆。
“我總覺得女孩家家的快快樂樂就好，不擔責任，沒心沒肺，那樣的日子才是好呢。可偏偏是你，跟我和你哥都不一樣。”
溫暖翻著存折：“那可能是因為我像爸爸。”
“或許吧。”趙美娟碰了碰她的頭發，“像你爸也好，當家做主不受欺負。”
“以後，家就交給你了。”
趙二南開庭前夕店裏產品鬧出了質量問題，登了報紙上了新聞，經銷店紛紛前來退貨，店裏家門都被堵著水洩不通，更有甚者發生了尋釁滋事，鬧進了派出所。
恰著他保釋出來的第二天上庭敗訴，勒令他如期退還不法所得。
拿著判決書的當天，陸康就帶人上門要錢，告示遠近貼著，鄰裏鄰居全都知曉，一家子進出門都得低著頭。
趙小鵬工作都受了影響，帶著氣回家就遇見了折騰養胎的趙曉蓉。要不是她在壽宴上鬧事，兩家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趙小鵬抱怨了兩句，趙曉蓉瞬間就炸了，兄妹兩大吵了一架，險些動了手。
趙曉蓉這下真的住進了醫院，婆家看她娘家敗落，自是厭煩她平日事多，妯娌都沒來看過。男人也是三天不看兩回，婆子來伺候了兩天，話裏話外給她壓力，唯恐她生閨女，浪費自己時間。
趙曉蓉沒受過這樣氣，偷跑出去往娘家打電話，卻被告知趙二南正在受審，哥嫂爺奶都搬回了老家，家裏的房產門面全都沒了。
她再也打不通趙美娟的電話。
那場壽宴的繁華都像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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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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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趙家人見一次面, 趙美娟歪在沙發上好幾天，成天沒有精神。
溫成掛念她, 特意請了幾天假陪她，溫暖飯點回來，正常上班，作息跟之前差不多。
只是陸康忙了點，銀行、警局、律所的來回跑。
“大小姐，這立案估計是有點困難, 派出所都在忙持刀傷人的事，警力都在巡邏安檢上。他們說這算民事案件，讓我們走訴訟。”
溫暖不意外，九十年代的海市什麽都還不健全。
“律師怎麽說？”
“告是肯定能告，勝率肯定大。這個案子的關鍵是在是否存在自願贈予，只要夫人不上庭翻供，應該是能要回來八成以上的錢, 全要回來也不是不可能。”陸康嘆口氣，“但就是耗人啊, 一場官司打下來等的時間太長。”
他們現在正是缺時間的時候，陸康認真算過，這個官司打下來不劃算。除卻較高昂的律師費，他們還要再搭上很多的時間去簽字辦手續，性價比太低。
陸康明顯動了歪心思：“我想著實在不行，咱們找人揍他們一頓, 嚇唬著他們把錢回來。”
“不要把有理的事情鬧成沒理。”溫暖不在乎時間和金錢, 她花錢打這個官司就要為了要讓趙美娟知道他們娘家的人對她就是在坑蒙拐騙、觸犯法律。
不是溫暖容不下他們，而是法律容不了他們。
“繼續查，盯盯他們的稅收和產品質量。”
趙二南做生意好, 溫暖最擅長跟做生意的人相處。
陸康根本沒動過案子以外延展的事，當下都有點驚著了。
稅和產品，幾乎就是一個生意存活的命脈了。
“大小姐。”他突然喊了溫暖一聲。
他原本以為錢要回來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溫暖奔著要人生意傾覆去的。
“夫人知道了，應該會傷心吧？”
“趙二南要是問心無愧，我不會做，也不允許你們做任何腌臜事。但現在他們犯在我手裏，那他們就只能跪地祈禱，千萬別被我抓著小辮子了。”
錢拿回來，那最多算溫暖有本事，跟趙二南有什麽關系？他們還是會不長記性，甚至會繼續怨恨。只有把刀落在了他們身上，他們才會來不及怨恨，滿心都是縫補傷口，亡羊補牢。
陸康沈默半瞬，點了下頭：“明白。”
月底前的兩天，趙美娟的親妹妹趙美花就跟溫暖約了一面。
“小暖，這是之前你章哥跟你媽媽借的錢，說是要繼續出國。我跟你姑父都不知道這個事，也是你小舅生日那天晚上，他才跟我們坦白。”
九十年代出國熱，都說國外能夠掙大錢，陳章動心不意外。
趙美花也很無奈：“誰知道出國沒成，還被中介騙走了七千，我跟你姑父借遍了周圍人也才借了五千來塊錢。小暖，我給你寫個欠條吧，剩下的我跟你姑父慢慢還行嗎？”
溫暖轉著杯子沒吭聲，趙美花連忙保證。
“下個月，你姑父廠裏就會發工資了，我們再周轉周轉，年頭肯定是能還完的。”
聽到有具體還款日期了，溫暖才看了眼欠條。
“都是親戚一場，小姨客氣了。”她示意張秘書點錢，把欠條收起來，看向局促不安的趙美花笑了下，“我來之前也了解過章哥，聽說是他女朋友得了出國學習的機會，章哥申請的學校我也都是跟他女朋友鄰近的學校。章哥重情，日後肯定孝順，小姨您以後有福了。”
趙美花沒想到溫暖了解的那麽深，心裏突突的，生出一抹恐懼。
溫暖接過張秘書遞過來的文件，推到趙美花面前：“這是我重新替章哥找的中介，我有個朋友的堂妹就是從他們這申請到國外的學校，中介費我已經替章哥交過了。”
趙美花打開文件袋，裏面第一章就是中介的介紹，面露驚喜。
這是陳章最心動的中介，收費相當高昂，成功率極高，而且選中的學校都是極好。
趙美花都聽說過這所學校，她認真地看了又看，裏面各種資料齊全，甚至還有部手機。
“小暖，這、這可不敢要！”
“小姨，您拿著吧，算是我提前給章哥送的出國賀禮，裏面存著有中介老師的聯系方式。”溫暖溫聲笑了下，“我跟中介說好了，要是章哥需要財產證明什麽的，也不用您擔心，我這邊和中介配合。”
“那，那年底陳章是不是...就能出國了？”
“中介說應該是沒什麽太大問題。”
“太好了！太好了！”趙美花一連說了幾個好，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握著溫暖的手都在顫抖，“小暖，你是不知道，章章為了出國有努力，我看著他成夜成夜的睡不著覺，我這心啊都跟被人捶了一悶棍似的，整天都揪著疼。”
“小姨，都過去了，等我章哥學成歸來，以後您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溫暖笑著恭維她幾句。
趙美花搖頭，握著溫暖的手一直沒松，不住地感謝：“小暖，謝謝你，姨真的謝謝你。”
說著她都要起身，張秘書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把她按在座位上。
溫暖笑著開口：“小姨，我說過，親戚之間互相幫忙再正常不過了，只要別自作聰明地把別人當傻子。”
趙美花拿手絹擦眼淚，手指突然一僵，楞楞看向溫暖。
溫暖抓大放小，又輕輕掀過：“過去的事就算了，以後我工作忙，少不了要請姨來陪我媽媽說說體己話。到時候我讓司機來接您，您可別推拒。”
“不會！”趙美花一顆心上下起伏，淚都哭不出來了，連忙表忠心，“小暖，你放心，我一定隨叫隨到。再、再怎麽說，那也是我親姐姐。”
溫暖發自肺腑地笑了下：“那可真是太好了！小姨，你也知道，我們家就我跟我哥，我也希望章哥能學點本事。萬一日後回國了，也能幫襯我些。”
聽溫暖這話，就是日後陳章在國外混不好，也能有個退路，至少溫暖要他。
趙美花瞬間也不哭了，整個人都像是吃了個定心丸。
“小暖，你放心，你章哥別的本事沒有，那就是忠心，老實能幹，保管比那些外來的盡心。”
溫暖不置否可，張秘書忍不住輕咳一聲，趙美花趕忙開口。
“張秘書，我、我可沒有說你的意思！”
張行風趣一笑：“是，我也沒覺我是外來的。”
一桌人都笑起來。
趙美花垂頭喪氣地來，滿臉高興地走，整個人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渾身透著股輕盈。
溫暖這本事不服都不行，張秘書恭敬起身，把坐在後面的拿雜志蓋臉的溫成請過來。
“花錢又出力，你圖什麽呢？”溫成不理解。
“圖媽還能有個好妹妹。”
趙美娟跟他們不一樣，並不能接受薄情的親緣關系。
溫成似懂非懂，只是感慨了句：“陳章也太不是東西了，那麽大的一筆錢背著父母說借就借，弄得小姨都裏外不是人。”
溫暖素手摸茶壺，輕巧開口：“你真覺得小姨不知道？小姨對中介了解的怕比陳章都多。”
“那、那她剛剛…”
“托詞罷了，哥哥，只要是人都會有私心。”溫暖很能接受，“‘水至清則無魚’，凡事不必苛責，才能長久相處。”
溫成顯然是沒聽過這種觀念，怔楞了幾秒。
“那小舅…”
“他們不在相處的範圍內，對立面自然要手起刀落，才能讓他們生了敬畏。人有敬畏就會怕，怕了就不敢壞你的事。”
溫暖見過太多了：“能壞你事的一般都是自己人和你自以為是的親近人。”
修車廠關不住溫成，溫暖也沒打算讓溫成一輩子當修車工。
趙家就是溫暖帶溫成認識人性的生動例子。
見趙美花還款非但沒受奚落，反而還得了東西。趙南跟她媳婦也有了蠢蠢欲動的心思，年初的時候趙南鼓動溫成投資他們鎮上的廠，但溫成不願意，溫暖當眾給他弄了個下不來臺。
趙美娟過後也不會駁孩子們的面，沒給大錢投資，但零星小錢也是“借”了不少。
每次都說是借錢，卻沒一次還過。
三百五百、兩千三千的，張了嘴就算，趙美娟雖有不快，但也沒想著要。
只有這次，溫暖讓陸康列了個單子直接遞到了趙南家裏。
趙南夫妻兩都五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被生活磨圓了性子，不可能不怕衣冠楚楚的陸康和他帶來的律師，囁嚅著開口說要還，一家子下去湊錢，卻勉強湊夠了一半。
沒了辦法，趙南只能想著賣房子，掛牌價格定的高，無人問津。
“小暖，大成，不是我不想還完，這不是房子還沒賣出去嗎？等我賣出去了，第一時間還給你們！”
“大舅客氣了，您的房子上次陸助理過去估過值，抵不了剩下的錢。”
趙南：“……”
“你這孩子，別聽你那什麽助理瞎說，這是我跟你舅媽住了半輩子的地方，我能不知道它值多少錢嗎？”
“大舅不信可以看看這個，這是我們調查的您家附近近兩年的成交價格，沒有一家是以您的價格成交的，往下遞個三千都沒人賣成功過。”
趙南不說話了，溫暖目光直直看向他。
“親戚一場，大舅總不會把我跟我哥當小孩哄吧？”
“怎麽會，你、你這孩子又瞎說。”
“既然是我們瞎說，那大舅就簽字吧。”溫成現在都還記著大舅壽宴上說的話，“我們吃點虧，大舅把房子過給我們，這事就算結束了。”
趙南來之前是沒想過給房子的，不是趙美花說溫暖大方不計較嗎？
怎麽到他這就變了？
“我不簽！”趙南“蹭”一下站起來，“兩個小癟崽，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那是我跟你們大舅媽的房子，你們把房子拿走了，我跟你們大舅媽住哪兒？！”
“肯定是哪來的回哪兒去，這房子我記得當初我媽還讚助了你們一部分。”趙南買房子的時候，溫成已經記事了，“這樣一算，我們還虧大了！”
趙美娟把兩弟弟當親人，人家把她當傻大款。
“虧你奶奶的頭，你媽有錢給她弟買個房子不行啊？誰跟你們似的，沒爹的王八犢子，不懂點人情世故，早晚得被車撞死！”
趙南情緒上頭，他老婆想攔不敢攔，溫暖示意服務生報警。
“別別別，千萬別。”大舅媽慌裏慌張，不知道要先勸哪一個。
他們是雙職工家庭，仗著有溫爹的關系，一輩子沒下崗，但也就是個拿死工資的。近些年的生活改善，多半是托了溫家發達的福。
本來以為日子就已經夠好的了，誰閑著趙南養成了要錢的毛病。
一把年紀的人了做的事比小孩子都丟人。
溫成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趙大鵬，比起哭哭啼啼的舅媽，他更喜歡跟男人說話。
“別跟我說，你爸做這些事你不知道。”
趙大鵬快三十了，一直沒結婚，就是家裏希望能給他在省城買房子，以後娶個省城姑娘。
他顫著聲音：“大成，哥錯了。”
“那就像個爺們似的，把字簽了，我知道你們家房子是用你的名買的。”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溫成別開眼，“現在簽了，咱們還是親戚。別等以後事鬧開了，鬧到你們單位，誰的臉上都不好看。我妹，不，是我，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鬧起來無所顧忌。”
趙大鵬看著被溫成懟上臉的贈予協議，身子都開始抖。
“不準寫！”趙南梗著脖子，“有本事就讓他們把咱們一家逼死！逼死我看他們坐不坐牢！”
“爸，給他們吧。”趙大鵬已經拿起筆了，說話間就簽好了名字。
不待趙南反應就把東西推了過去，視線看向對面的溫成兄妹，最後落到神色淡淡的溫暖臉上：“小時候不懂事，我還欠小暖一份醫藥費。”
還是年少好，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鬧。一群人聚在一起，天大的事也能用拳頭解決。不像現在，終究隔了太多。
趙大鵬把字簽了，趙南氣得捶胸頓足，被扶著出了餐廳門，都還蹲在臺階上懊悔地紅了眼眶。
“你怎麽就敢簽字！”
趙大鵬聲音低低：“爸，我也想堂堂正正做個人。”
趙南走後，溫成收拾桌面資料，文件下面找到了一張存折，掀開裏面夾著一張紙條，密碼寫在上面，落款還有趙大鵬的簽名。
“小暖，看這個。”
溫暖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她看著趙大鵬塞進去的，手法粗糙。
“看到了。”
加上存折上的錢，他們兩家算是徹底清了賬，誰也不占誰便宜。
溫成重情講道義，別人退一步，他能退兩步。
他試著開口：“之前說好的別變了吧，雖然大舅真煩人，但大鵬還成。”
溫暖捧著杯子，視線與窗外的趙大鵬遇見，趙大鵬笑著沖她擺了下手，一如初見。
“你就是大姑姑家的妹妹吧？我是你大哥！”
溫暖輕垂眼，註視著茶面，笑了下。
“嗯。”
——
趙南的房子最後還是給了趙美娟，溫暖挑了個溫成不在的日子親自送過去的。
趙美娟看了好半天，捏得紙張都痛了，才不自在地開口：“你大舅又住回老房子了？”
“沒，我大鵬哥出息，廠裏把他調到了湖省的新廠當科長，分的有房子。”溫暖輕聲跟她講，“一去就趕上街道招扛貨工人，大舅一試就選上了。累肯定是累點了，但好歹是靠自己，大鵬哥已經就是找媳婦也好說道。”
一家三口都掙錢和一家只有一個掙錢的，那肯定是有差別的，也能看出一個家裏的踏實程度。家裏媒婆不傻，心裏有數的。
“你大舅當年為了護我跟你小舅，跟別的村二流子打了好幾架。大冬天被人按在水池裏，從此有了老寒腿的毛病。他最怕的就是回老宅，房子陰森沒爐子。”
溫暖笑著應了聲。
趙美娟把房產證收到盒子裏，聽不出情緒地感嘆了句：“現在老了倒是運氣好，房子生意都有了。”
“媽媽，您這話讓我想起了前些天我哥看的海峽雜志，上面說‘越努力，越幸運’，只要大舅和大鵬哥認真做，我看他們的生活往後只會更好。”
趙美娟笑笑：“有你這句話，他們日後生活想不好都難。”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又不是說出來的。”溫暖陪她插花，花瓶漂亮，花枝錯落，相得益彰。
“你小舅呢？真跟你打官司了。”
“嗯。”溫暖笑意不變，“後天開庭，您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算了，天熱，不敢出去。”
屋裏空調開的涼，趙美娟攏了下身上的羊毛披帛。
“我看著你舅他們時常都還覺得像個小孩，一轉眼他們都要當爺奶外祖了。都老了。”
溫暖剪花枝，很恬靜地笑了下。
“這是咱們家的存折，你爸爸走之後所有的錢都在裏面。我留了些錢養老，其他的錢你都拿著用吧。”趙美娟終是露了疲色，“原本以為我握著錢就握著了家，現在發現你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靠著了你才有了家。”
溫暖不推辭：“媽媽，這錢我就當您入股了，跟哥哥一樣，我以後按季度給您打分紅。若是日後生意做起來了，我拿錢建個信托，以後您和我哥都能按月拿錢。”
“你看著辦吧。”
趙美娟讓渡了能讓渡的全部，圍著羊毛披帛都覺得冷。
現在溫家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在了溫暖身上，稍有差池，便是天翻地覆。
“我總覺得女孩家家的快快樂樂就好，不擔責任，沒心沒肺，那樣的日子才是好呢。可偏偏是你，跟我和你哥都不一樣。”
溫暖翻著存折：“那可能是因為我像爸爸。”
“或許吧。”趙美娟碰了碰她的頭發，“像你爸也好，當家做主不受欺負。”
“以後，家就交給你了。”
趙二南開庭前夕店裏產品鬧出了質量問題，登了報紙上了新聞，經銷店紛紛前來退貨，店裏家門都被堵著水洩不通，更有甚者發生了尋釁滋事，鬧進了派出所。
恰著他保釋出來的第二天上庭敗訴，勒令他如期退還不法所得。
拿著判決書的當天，陸康就帶人上門要錢，告示遠近貼著，鄰裏鄰居全都知曉，一家子進出門都得低著頭。
趙小鵬工作都受了影響，帶著氣回家就遇見了折騰養胎的趙曉蓉。要不是她在壽宴上鬧事，兩家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趙小鵬抱怨了兩句，趙曉蓉瞬間就炸了，兄妹兩大吵了一架，險些動了手。
趙曉蓉這下真的住進了醫院，婆家看她娘家敗落，自是厭煩她平日事多，妯娌都沒來看過。男人也是三天不看兩回，婆子來伺候了兩天，話裏話外給她壓力，唯恐她生閨女，浪費自己時間。
趙曉蓉沒受過這樣氣，偷跑出去往娘家打電話，卻被告知趙二南正在受審，哥嫂爺奶都搬回了老家，家裏的房產門面全都沒了。
她再也打不通趙美娟的電話。
那場壽宴的繁華都像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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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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