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小姐由不得別人批判 她不違規、不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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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小姐由不得別人批判 她不違規、不違……
溫暖生日過後的第二天就是員工大會, 這次也是他們罐頭廠最後一次的員工大會。
溫暖從不畏懼離別，也不傷感於情面, 早早地跟張秘書過完了會議流程。
那天一早，趙美娟都提前準備好了衣服，溫成也是一身正裝，穿得格外板正。
“這件衣服你還有印象沒？是我第一天進工廠的時候穿得，你跟咱媽一起挑的。”
加一起都兩輩子的時間了，溫暖還真不太記得了。
“真帥了！”她替溫成折了下袖子, “我的眼光可真好，這衣服簡直就像是為我哥量身打造的，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衣服了！”
溫成哈哈大笑起來：“我第一次穿得時候，你也是這樣說。”
“是嗎？”
溫暖努力想了下，好像還真殘存了點印象。那是個夏天，溫成早早地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等溫爹起床, 溫暖翻著雜志看他繞著鏡子臭美，不知停歇。
一晃都不知道幾年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
溫成也覺得, 特意又倒溫爹照片前上了柱香，保佑他親爹在底下繼續勤奮耕耘發大財，以後他們家還能繼續有個能傍身的東西。
溫暖沒他孝順，沒想著再打擾親爹安眠。
她穿了身很簡單的白色套裝，覆核著包裏裝的文件。
今天要開會，她特意拎了個最能裝的公文包, 沒什麽花樣。等趙美娟的時候, 溫暖拿了條絲巾慢慢地纏在了提手上，打了個很漂亮的結。
周姨端水果過來，一下就相中了：“小暖, 你結打的真好看！什麽時候學會的？回頭也教教我，夫人最喜歡的就是在盒子上打這些很漂亮的結。剛好要換季了，我回頭把家裏那些禮物盒什麽的都打好結收起來，夫人見了肯定喜歡！”
溫暖避開她的第一個問題，只是笑了笑：“那周姨，我過兩天閑了教你。”
“那感情好。”
周姨殷勤地站在旁邊，跟溫暖笑著說了好幾句話，直到有聲音突然從半空中飄下來，趙美娟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樓梯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收拾好了就走吧。”
溫暖站起身，回頭看向同樣正裝，且心情不善的趙美娟，輕輕開口：“媽媽，你今天很漂亮。”
趙美娟眉頭松緩一瞬。
“走了。”
“好嘞！”溫成拍拍膝蓋，麻利從墊子上起身。
上了車，溫成跟司機坐前排，溫暖坐在趙美娟旁邊，從包裏拿了兩條新的絲巾，比著趙美娟的提包選了條最相配的，心靈手巧地將其纏上，棕色包包配了條淺色花紋，格外顯眼。
“媽媽，好看嗎？”
趙美娟心情無端好了兩分，但還是撇了下嘴：“一般吧。”
溫暖對著光看了下，又拿出另條閑至的淺黃色絲巾，詢問開口：“那要不要換這條試試？”
趙美娟掃了眼配色，拂了拂頭發：“算了吧，麻煩。”
“聽媽媽的。”溫暖輕聲笑了下，將絲巾隨意地纏在了手腕上，打了個漂亮的結。
一路都沒再開口說話，而趙美娟的心情卻莫名地好了許多。
或許今天之後，她應該就不會在踏入罐頭廠的會議室了。沒了罐頭廠，但她還能擁有著不能割舍的兒子和女兒。孩子在，她的家、她的根一直都會在。
趙美娟懸浮在半空的心，隨著司機的一聲利落剎車聲，緩緩落在了胸口。
眼前，已經出現了辦公大樓的模樣。
這次，難得且意外，所有人都站在院裏註視著車停下。
張秘書正擰眉跟荊鵬爭執，很不滿意這類似“逼宮”的場面。
“大小姐。”
車剛停下，張秘書就止住話頭，小跑著過來開了車門。結果，車門一打開，趙美娟先下了車。
張行立刻改口：“夫人。”
“怎麽回事？”趙美娟不滿意，“不是開大會嗎？這是幹什麽？”
“夫人，我馬上處理，您請先上樓稍坐。”
站在前排的很多人都是熟臉，不少都是從他們小作坊開始都跟著一起的老員工，有的逢年過節還會往他們家送禮。
面對這麽多熟人，趙美娟是真開不了口說“工廠現已經轉讓了，大家以後就各奔前程”的寒心話，甚至還有兩分心虛，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戰場上最先撂槍偷跑的懦弱兵。
她把手搭在張秘書的胳膊上，由他穩穩地扶著往樓梯間走，並沒有否定他的提議。
“夫人！”
站在最前面的老韓頭喊住她，頭發都白了，穿著他們罐頭廠第一代的員工裝，聲音哽咽，“他們、他們都說咱們罐頭廠沒了啊！夫人！您..是不管我們這群老家夥的死活了嗎？老溫總之前說，罐頭廠他在一天，就永遠不會倒閉、不會轉手、也絕不更名改姓！”
幾句話說的員工情緒都激動起來。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在罐頭廠每天上下班的穩定生活，閉著眼都想做到退休年齡。一些人，尤其是年紀大的人都受不了這樣突發的變故，尤其是張秘書荊鵬他們嘴邊也透不出什麽具體消息。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疑竇眾生，有的人甚至覺得溫家不可能是賣廠，而是要卷錢跑路了。
他們這個月的工資都還沒發呢。
趙美娟再想走都不能走了。
她攢緊手，轉過身，看著老韓頭，也是百感交集。
趙美娟下意識笑起來，剛準備溫聲安撫幾句，就聽見溫暖拿過荊鵬手裏的大喇叭清脆開口。
“怎麽？是都要罷工嗎？現在是什麽時間？誰允許你們在這聚集的？”溫暖拽了下準備扶老韓頭的溫成，把包拍在他身上，徑直走到隊伍最前面，“今天值班的經理都在哪兒？你們就這樣帶員工做的生產？還有沒有點紀律了？之前強調的廠規和生產規範又都忘了？人事部呢？”
溫暖看向荊鵬，斷沒有昨天的溫情：“你們部門的人呢？都沒上班嗎？看著他們在這胡鬧？”
荊鵬忙解釋：“勸不住，他們都說是要來跟您做個告別。”
打死荊鵬也沒想到，事情能走到這一步？要早知道老韓頭會這樣說，他就是把人綁在車間也就不會讓他現眼到大小姐面前。
“告別？我需要他們的告別嗎？現在是告別的時間嗎？”溫暖看向他們，“還是你們今天所有來就是為了辭職的？如果要是這樣，我都批。財務部的經理呢？現在就搬個桌子，給要走的人辦離職手續，即辦即走。”
“大小姐，您也別這樣裝腔作勢。我跟你爸爸一起工作的時候，您還是個奶娃娃呢。”老韓頭粗聲粗氣開口，也不是個好脾氣。
“所以呢？韓大山你這個月的工資，以後的補助是準備找我爸爸要嗎？我是不介意，墳頭地址在哪你也都知道，早點去說不定還能排個好號。你也知道，我爸這人一向很忙。”
“.…..”韓大山指著溫暖，“你，你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賣你了你爹辛苦一輩子搏出來的老本，你都不怕以後遭報應嗎？”
“我怕？該怕的不該是你們嗎？院裏站的各位，有多少沒有趁著我爹走的那段時期渾水摸魚過？有多少沒有利用過職務之便為自己或家裏人謀過福利？又有多少多年之後敢在地下見我爸爸時說一句‘溫總，您生前對得起我，我亦無愧於您。’？”
剛剛還站不住想要沸騰鬧事的眾人迎頭被這幾句話澆了個透心涼，空氣裏浮躁的氣氛瞬間變得安靜，詭異的安靜。
“我為什麽選擇賣廠？原因大家應該也有數。我嘗試過、努力過、掙紮過，後來發現是真的不行。”溫暖隨意地撥了下腕上隨風飄蕩的絲巾，也很誠實，“當然，我也是真的不想再多花心思了。”
她還年輕，與其深深內耗在這個盤根錯亂、積重難返的廠裏，倒不如做些其他有意義的事，投幾個來錢更快的項目。
溫暖很現實，從不因所謂的道德而活著。
她不違規、不違法，走的每一步都無愧於心。
既如此，也由不得別人批判。
“所以，‘有因必有果’，各位也不必追著要我負責。”溫暖見有的人低了頭， “我知道，近兩年的倒閉廠有很多，很多人家裏因為幾個工人的下崗而陷入窘境中，生活一度難以維持。但是——”
溫暖刻意停頓了下，見有人擡頭看她，回以盈盈一笑，又恢覆成溫柔好說話的模樣。
“溫家罐頭廠的員工，也就是在站的各位都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把工廠賣出去的時候，曾跟下一任老板簽過合同，他們保證今後兩年的員工辭退率不超過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一年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說，我們這次的產權變更對絕大多數人都沒有任何的影響，你們可以放心地照常上下班。你們至少有兩年緩沖期，可以認真地想想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溫暖給他們留了兩年的緩沖期，時代的風已經吹得相當猛烈，他們也該學著規劃自己的路。
她幫不了他們一輩子，廠子也護不了他們一家幾口人。
人活一遭，總要有個能看見出口的路。
“當然，如果你們是被辭退的百分之五十，可以隨時跟張秘書或者荊鵬荊經理聯系，我會一次性支付你們半年的工資作為補償，另外會再給你們家庭補貼，按著戶口本的人數發放。如果接手的老板沒有幹夠兩年就跑路或是倒閉，也沒關系，我會按兩年補足你們的工資。”
溫暖賣罐頭廠是為了錢，但絕不是因為賺錢。
“罐頭廠可以不是溫家，但溫家永遠都會是溫家。”
“今日此時，我就站在這裏，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
眾人緘默，隨後搖頭，而後突然有人開始喊了聲。
“大小姐！”
接著，眾人都跟著喊起來。
盛文翠隨著人流站在最後，無端紅了眼眶。
她想，當大小姐也太難了。
趙美娟由張秘書護著走到側面，註視著眉目張揚的溫暖，靜靜地看了許久。
最開始的罐頭廠其實是個很小的作坊，溫爹接不到什麽大單，也沒幾個工人。那時候，他就自己和老韓頭幾個人賠著笑挨個廠地去推銷，有時還得騎著單車或挑著扁擔走街串巷的賣，偶爾還得去原料工廠那請人吃飯、喝酒、說盡好聽話才能拿到個相對低的價格。沒有什麽休息日，溫爹很多時候都是從白天幹到黑夜，全月全年都無休。
溫爹生前也回想過創業的那些事，有時候也是想著想著就笑了，不知道那股勁兒是怎麽撐著挺過去的？
趙美娟那時候並不明白溫爹說的那股勁兒到底是什麽，她每天操勞家務，抱著溫暖看醫生已經耗盡了心神。
但是現在，她好像在溫暖身上看到了那股說不清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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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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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生日過後的第二天就是員工大會, 這次也是他們罐頭廠最後一次的員工大會。
溫暖從不畏懼離別，也不傷感於情面, 早早地跟張秘書過完了會議流程。
那天一早，趙美娟都提前準備好了衣服，溫成也是一身正裝，穿得格外板正。
“這件衣服你還有印象沒？是我第一天進工廠的時候穿得，你跟咱媽一起挑的。”
加一起都兩輩子的時間了，溫暖還真不太記得了。
“真帥了！”她替溫成折了下袖子, “我的眼光可真好，這衣服簡直就像是為我哥量身打造的，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衣服了！”
溫成哈哈大笑起來：“我第一次穿得時候，你也是這樣說。”
“是嗎？”
溫暖努力想了下，好像還真殘存了點印象。那是個夏天，溫成早早地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等溫爹起床, 溫暖翻著雜志看他繞著鏡子臭美，不知停歇。
一晃都不知道幾年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
溫成也覺得, 特意又倒溫爹照片前上了柱香，保佑他親爹在底下繼續勤奮耕耘發大財，以後他們家還能繼續有個能傍身的東西。
溫暖沒他孝順，沒想著再打擾親爹安眠。
她穿了身很簡單的白色套裝，覆核著包裏裝的文件。
今天要開會，她特意拎了個最能裝的公文包, 沒什麽花樣。等趙美娟的時候, 溫暖拿了條絲巾慢慢地纏在了提手上，打了個很漂亮的結。
周姨端水果過來，一下就相中了：“小暖, 你結打的真好看！什麽時候學會的？回頭也教教我，夫人最喜歡的就是在盒子上打這些很漂亮的結。剛好要換季了，我回頭把家裏那些禮物盒什麽的都打好結收起來，夫人見了肯定喜歡！”
溫暖避開她的第一個問題，只是笑了笑：“那周姨，我過兩天閑了教你。”
“那感情好。”
周姨殷勤地站在旁邊，跟溫暖笑著說了好幾句話，直到有聲音突然從半空中飄下來，趙美娟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樓梯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收拾好了就走吧。”
溫暖站起身，回頭看向同樣正裝，且心情不善的趙美娟，輕輕開口：“媽媽，你今天很漂亮。”
趙美娟眉頭松緩一瞬。
“走了。”
“好嘞！”溫成拍拍膝蓋，麻利從墊子上起身。
上了車，溫成跟司機坐前排，溫暖坐在趙美娟旁邊，從包裏拿了兩條新的絲巾，比著趙美娟的提包選了條最相配的，心靈手巧地將其纏上，棕色包包配了條淺色花紋，格外顯眼。
“媽媽，好看嗎？”
趙美娟心情無端好了兩分，但還是撇了下嘴：“一般吧。”
溫暖對著光看了下，又拿出另條閑至的淺黃色絲巾，詢問開口：“那要不要換這條試試？”
趙美娟掃了眼配色，拂了拂頭發：“算了吧，麻煩。”
“聽媽媽的。”溫暖輕聲笑了下，將絲巾隨意地纏在了手腕上，打了個漂亮的結。
一路都沒再開口說話，而趙美娟的心情卻莫名地好了許多。
或許今天之後，她應該就不會在踏入罐頭廠的會議室了。沒了罐頭廠，但她還能擁有著不能割舍的兒子和女兒。孩子在，她的家、她的根一直都會在。
趙美娟懸浮在半空的心，隨著司機的一聲利落剎車聲，緩緩落在了胸口。
眼前，已經出現了辦公大樓的模樣。
這次，難得且意外，所有人都站在院裏註視著車停下。
張秘書正擰眉跟荊鵬爭執，很不滿意這類似“逼宮”的場面。
“大小姐。”
車剛停下，張秘書就止住話頭，小跑著過來開了車門。結果，車門一打開，趙美娟先下了車。
張行立刻改口：“夫人。”
“怎麽回事？”趙美娟不滿意，“不是開大會嗎？這是幹什麽？”
“夫人，我馬上處理，您請先上樓稍坐。”
站在前排的很多人都是熟臉，不少都是從他們小作坊開始都跟著一起的老員工，有的逢年過節還會往他們家送禮。
面對這麽多熟人，趙美娟是真開不了口說“工廠現已經轉讓了，大家以後就各奔前程”的寒心話，甚至還有兩分心虛，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戰場上最先撂槍偷跑的懦弱兵。
她把手搭在張秘書的胳膊上，由他穩穩地扶著往樓梯間走，並沒有否定他的提議。
“夫人！”
站在最前面的老韓頭喊住她，頭發都白了，穿著他們罐頭廠第一代的員工裝，聲音哽咽，“他們、他們都說咱們罐頭廠沒了啊！夫人！您..是不管我們這群老家夥的死活了嗎？老溫總之前說，罐頭廠他在一天，就永遠不會倒閉、不會轉手、也絕不更名改姓！”
幾句話說的員工情緒都激動起來。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在罐頭廠每天上下班的穩定生活，閉著眼都想做到退休年齡。一些人，尤其是年紀大的人都受不了這樣突發的變故，尤其是張秘書荊鵬他們嘴邊也透不出什麽具體消息。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疑竇眾生，有的人甚至覺得溫家不可能是賣廠，而是要卷錢跑路了。
他們這個月的工資都還沒發呢。
趙美娟再想走都不能走了。
她攢緊手，轉過身，看著老韓頭，也是百感交集。
趙美娟下意識笑起來，剛準備溫聲安撫幾句，就聽見溫暖拿過荊鵬手裏的大喇叭清脆開口。
“怎麽？是都要罷工嗎？現在是什麽時間？誰允許你們在這聚集的？”溫暖拽了下準備扶老韓頭的溫成，把包拍在他身上，徑直走到隊伍最前面，“今天值班的經理都在哪兒？你們就這樣帶員工做的生產？還有沒有點紀律了？之前強調的廠規和生產規範又都忘了？人事部呢？”
溫暖看向荊鵬，斷沒有昨天的溫情：“你們部門的人呢？都沒上班嗎？看著他們在這胡鬧？”
荊鵬忙解釋：“勸不住，他們都說是要來跟您做個告別。”
打死荊鵬也沒想到，事情能走到這一步？要早知道老韓頭會這樣說，他就是把人綁在車間也就不會讓他現眼到大小姐面前。
“告別？我需要他們的告別嗎？現在是告別的時間嗎？”溫暖看向他們，“還是你們今天所有來就是為了辭職的？如果要是這樣，我都批。財務部的經理呢？現在就搬個桌子，給要走的人辦離職手續，即辦即走。”
“大小姐，您也別這樣裝腔作勢。我跟你爸爸一起工作的時候，您還是個奶娃娃呢。”老韓頭粗聲粗氣開口，也不是個好脾氣。
“所以呢？韓大山你這個月的工資，以後的補助是準備找我爸爸要嗎？我是不介意，墳頭地址在哪你也都知道，早點去說不定還能排個好號。你也知道，我爸這人一向很忙。”
“.…..”韓大山指著溫暖，“你，你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賣你了你爹辛苦一輩子搏出來的老本，你都不怕以後遭報應嗎？”
“我怕？該怕的不該是你們嗎？院裏站的各位，有多少沒有趁著我爹走的那段時期渾水摸魚過？有多少沒有利用過職務之便為自己或家裏人謀過福利？又有多少多年之後敢在地下見我爸爸時說一句‘溫總，您生前對得起我，我亦無愧於您。’？”
剛剛還站不住想要沸騰鬧事的眾人迎頭被這幾句話澆了個透心涼，空氣裏浮躁的氣氛瞬間變得安靜，詭異的安靜。
“我為什麽選擇賣廠？原因大家應該也有數。我嘗試過、努力過、掙紮過，後來發現是真的不行。”溫暖隨意地撥了下腕上隨風飄蕩的絲巾，也很誠實，“當然，我也是真的不想再多花心思了。”
她還年輕，與其深深內耗在這個盤根錯亂、積重難返的廠裏，倒不如做些其他有意義的事，投幾個來錢更快的項目。
溫暖很現實，從不因所謂的道德而活著。
她不違規、不違法，走的每一步都無愧於心。
既如此，也由不得別人批判。
“所以，‘有因必有果’，各位也不必追著要我負責。”溫暖見有的人低了頭， “我知道，近兩年的倒閉廠有很多，很多人家裏因為幾個工人的下崗而陷入窘境中，生活一度難以維持。但是——”
溫暖刻意停頓了下，見有人擡頭看她，回以盈盈一笑，又恢覆成溫柔好說話的模樣。
“溫家罐頭廠的員工，也就是在站的各位都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把工廠賣出去的時候，曾跟下一任老板簽過合同，他們保證今後兩年的員工辭退率不超過百分之五十，其中第一年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說，我們這次的產權變更對絕大多數人都沒有任何的影響，你們可以放心地照常上下班。你們至少有兩年緩沖期，可以認真地想想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溫暖給他們留了兩年的緩沖期，時代的風已經吹得相當猛烈，他們也該學著規劃自己的路。
她幫不了他們一輩子，廠子也護不了他們一家幾口人。
人活一遭，總要有個能看見出口的路。
“當然，如果你們是被辭退的百分之五十，可以隨時跟張秘書或者荊鵬荊經理聯系，我會一次性支付你們半年的工資作為補償，另外會再給你們家庭補貼，按著戶口本的人數發放。如果接手的老板沒有幹夠兩年就跑路或是倒閉，也沒關系，我會按兩年補足你們的工資。”
溫暖賣罐頭廠是為了錢，但絕不是因為賺錢。
“罐頭廠可以不是溫家，但溫家永遠都會是溫家。”
“今日此時，我就站在這裏，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
眾人緘默，隨後搖頭，而後突然有人開始喊了聲。
“大小姐！”
接著，眾人都跟著喊起來。
盛文翠隨著人流站在最後，無端紅了眼眶。
她想，當大小姐也太難了。
趙美娟由張秘書護著走到側面，註視著眉目張揚的溫暖，靜靜地看了許久。
最開始的罐頭廠其實是個很小的作坊，溫爹接不到什麽大單，也沒幾個工人。那時候，他就自己和老韓頭幾個人賠著笑挨個廠地去推銷，有時還得騎著單車或挑著扁擔走街串巷的賣，偶爾還得去原料工廠那請人吃飯、喝酒、說盡好聽話才能拿到個相對低的價格。沒有什麽休息日，溫爹很多時候都是從白天幹到黑夜，全月全年都無休。
溫爹生前也回想過創業的那些事，有時候也是想著想著就笑了，不知道那股勁兒是怎麽撐著挺過去的？
趙美娟那時候並不明白溫爹說的那股勁兒到底是什麽，她每天操勞家務，抱著溫暖看醫生已經耗盡了心神。
但是現在，她好像在溫暖身上看到了那股說不清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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