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盛哥的修車鋪 大小姐真的是個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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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盛哥的修車鋪 大小姐真的是個很好很好……
正式起訴蘇宏的那天, 溫暖特意花錢請了相熟的記者，不僅上了報紙, 還登上了本地電視臺和廣播臺的新聞。
廠裏更是特意買了個電視放在食堂裏，三餐時間循環播放。
員工人心惶惶，溫暖安撫是絕不可能安撫的，她只會借惶恐讓所有貪贓的員工不斷地往外吐錢。
雖然挨個發起訴書不現實，但抓幾個出頭鳥她還是能做到的。根據蘇宏供出來的“下屬”和賬面直接負責人，張秘書均對其進行報案和提起訴訟。
一時間, 廠裏人人自危，願意交錢的人比初開始多了數十倍。在有限的時間內，遮遮掩掩都顯得不切實際，經常會有人正排隊交著錢，前後就互相認出來的局面。
張秘書幾乎是卡著時間點匯報的：“大小姐。”
溫暖翻了下今天的報紙，因為廠裏一直沒回應，媒體越發肆無忌憚, 版面不是印著碩大的“天價罰單”黑體粗字，就是拍的他們罐頭廠門口的照片, 寫著“落魄蕭條”，甚至還有人在賭他們工廠什麽時候會破產倒閉。
這段時間張秘書都接過幾家說是願意來看廠房面積或者想著商業聯婚白日夢的電話，糟心地不想對溫暖提起。
溫暖也不介意，只是問：“罰金夠了嗎？”
“差不多了。”
溫暖手段雷霆，幾乎每天都有人被帶走調查，就連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跑路的何帆都被堵在了火車站。其他人上無門路, 下無能跑的車票, 漸漸都老實下來。
水至清則無魚，溫暖沒想過趕盡殺絕，只要他們願意認錯、補繳公款, 廠裏都能做到既往不咎。初開始是幾個幾個的試探，到現在一多半的人都已經承受不住心裏壓力，已經開始認栽認罰。錢都掏的幹凈利落，他們賬面上的資金也就越來越豐盈。
“那就好。”溫暖滿意，“做好準備，罰款交上去之後的次日召開員工大會。”
“主題是？”
溫暖聲音如常，平平淡淡：“人事罷免。”
張秘書筆尖一頓：“是。”
——
“大小姐可真夠厲害的。”
正是暖陽天，盛文康跟著親姐一起來盛淵這蹭飯。因為盛文翠連著幾個月的中藥調養，逐漸有了效果，老大夫趕著回京市，也建議她停個療程。
斷藥總歸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一家子都很開心。昨天盛家已經慶祝過了，他們姐弟兩來找盛淵也就是為了報喜。只是來得時間不湊巧，盛淵還沒忙完，正在外面給人修車。
盛文康掀著擋風簾，偷偷朝外露了個腦袋——
盛淵手裏錢不多，盤了塊空地就沒了裝修的錢，院裏弄得極為潦草，卻停了好幾輛最新款的摩托車。
“你真能給我弄兩輛二手貨車？”站他對面的傅志新嘴裏含煙，瞬間就認真起來了，“哥們，不是，盛哥，你可別逗我。”
“不開玩笑。”
一個下午都沒閑著，盛淵不耐穿厚重的棉襖，就單穿了件厚毛衣，袖子捋到小臂處，手裏擰著螺絲刀，熟練地卸輪胎。
他算是這段時間橫空出世的新人修理工，但也就邪了門不知怎麽海市就突然傳開了他的鋪子。其實初開始盛淵別說修車了，就是摩托車他都沒見過幾回。但畢竟之前跟過李強，海市上下沒少跑腿，多多少少也去過幾家修車鋪，認識過幾個老板和修理工。
盛淵最開始感興趣也是因為替李強拿過車付過賬，知道這行價格高後，便留了心思。後來因為李強出事，有老板急著脫手鋪子，盛淵接不下來場地，只接受了點零件和三兩個願意跟著他重新做的修理工，便找了塊荒地皮，圍著開始了自己的修理事業。
四周說荒涼其實有點不太準確，畢竟他們修車鋪子後門處五十米左右就是一大片無主的墓地，上面交錯分布著各種立起來的墓碑，沒有人打理，也鮮有人日日祭拜。
但就這，傅志新還是感覺自己身上冷風嗖嗖的，迎著盛淵那張酷哥臉，猶豫一瞬，還是信了。
“那哥，盛哥，你那車幾天能到？最好是能年前能到，年後我還得送檢，開了春就要用。”
要不是時間緊，傅志新也不至於這麽為難，現在離過年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盛淵回得簡潔：“可以。”
“...行吧。”傅志新都已經快習慣盛淵這個不怎麽鳥人的性子，“錢的話我按中介的點給你。盛哥，你多上心。”
盛淵低聲“嗯”了聲，沈穩地把檢修後的輪胎重新按上去。
與此同時，看著要起身的親哥背影，盛文康又極其小心地把自己腦袋鉆了回去。
海市靠北，冬天風力足，吹的小家夥腦門都是哇涼哇涼的。
“快過來。”
盛文翠剛剛就想喊他了，盛淵正在外面跟別人商量事，她不敢出去，也拘著盛文康不許他胡鬧。
“幫我把那盆水端過來。”
盛文康心眼子再多，但本質上也還是個聽話能幹活的小崽子，揉了下涼透的腦門，顛顛地應了聲：“好哦！”
姐弟兩說是幫著盛淵收拾屋子，但也就只做了個簡單的擦拭，屋裏都挺幹凈的，桌面也整潔，不用他們怎麽動手。而且他們也都知道盛淵的脾氣，最不喜別人動他東西。
兩小的都不敢碰，避開了桌面和抽屜。可不能亂碰又不是不能亂看，盛文康仗著自己現在認字就裝模做樣的讀了幾張報紙。
小家夥天生腦子好使，讀第一張報紙還有點雲裏霧裏，連著讀完了近幾天所有關於溫家的報紙，就已經能根據媒體人的文章半猜半推整件事了：“肯定因為那個榮副總指使人貪了錢，所以大小姐才會報警查賬。但也因此他們賬面上的問題被發現了，所以才要承擔巨額罰單。”
“大小姐好傻哦，”盛文康搖頭晃腦，還處於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小孩的幻想中，“要是我，我就先把這個賬給做平了，然後再報警。這樣既能把榮富強他們給拉下來，又不用交罰款。一舉多得，多省事！”
“大小姐才不傻。”
盛文翠這次沒像之前那樣肯定他，靦腆搖頭，言語裏都是對溫暖的維護：“你那樣做是不行的，不能做假的賬本，是犯法的。”
溫暖現在每天都給我們安排普法講座、播放普法節目，盛文翠無錯一身輕，聽得自然認真又踏實。
她記得很清楚：“犯法都是要進監獄的。”
“那大小姐也不見得幹凈到哪兒去，長得越漂亮人心眼就越黑。”盛文康哼哼兩聲。
大小姐要真那麽單純無害，也不會一個接一個地起訴人了。他剛都看公示名單了，一長串人名呢。
“才不是。”盛文翠打斷他，細細的聲音卻很堅定，“大小姐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工資從不拖欠，還給我們請大夫、發補助、不許賤賣閨女換彩禮，餐食補助都提高了占比支出，而且食堂都還給我們安上了大電視。大小姐平日裏做事有勇有猛，待人溫柔又和善，我們都很喜歡她。”
自從盛文翠調到罐頭廠後，溫暖簡直就是她心裏最崇拜的人，地位儼然都有超過盛淵的現象。
“而且，大小姐也是很不容易的，之前溫總在的時候，榮副總都不敢欺負她的。現在溫總一出差，榮副總就原形畢露了，天天給大小姐使絆子，她每天上班都很辛苦的。”盛文翠深深嘆口氣，替溫暖操心，很是憂愁，“你年紀小，不知道大小姐的日子有多難過。”
“......”
盛文康確實不知道大小姐的日子有多難過，他只知道榮副總每天上下班都很坎坷，怎麽看都像是大小姐在給榮富強使絆子。現在海市誰不知道榮富強已經擔了個停職反省的處罰，再進一步指不定就要降職罷免，怎麽看也是榮副總的日子比較難過。
小家夥以同樣的憂愁的眼光望向親姐，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給盛文翠配個眼鏡。
正是憋不住事的年紀，又加上好勝心強，盛文康朝上縷了下袖子，正準備在親姐面前顯擺一下自己知道的事，但迎著盛文翠那雙充滿真摯和維護的眼睛，他難得地卡了下殼。
算了，他姐高興就行。
盛文翠喜歡大小姐，自從調回廠裏以來，每天上下班臉上都洋溢著笑，人看著都比之前開朗許多。盛文康不忍也不敢打破親姐的濾鏡，就這樣天天快快樂樂地也很好。
只是，盛文康還是要糾正：“但大小姐不是對你好，而是對廠裏職工都一視同仁。”
他姐入廠小半年，都沒趕上跟大小姐私下說上一句話。估計溫暖眼裏都沒他姐的影子，也就無所謂大小姐對她很好很好了。
“做員工的永遠不能心疼老板。”盛文康故作深沈地開口。
盛文翠壓根就聽不進去，她從村裏出來就沒遇見過這麽好的老板。
“反正大小姐就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盛文康不再跟親姐犟，看著報上的編輯總結，捎帶真誠地重覆了句別人的誇獎：“確實很有魄力，不是誰都有勇氣刮骨療傷的。”
小家夥財迷，專心看著報上的內容，掰著手指頭估算巨額罰款的金額位數，眼睛越數越亮：“姐，大小姐是真的很厲害！”
這麽多的罰款金額都掏得起，大小姐手裏該有多少錢吧？！
這不得好好巴結巴結？！
盛文康記吃不記打，心裏想替親姐琢磨個露臉機會。
盛文翠是個很好滿足的人，見盛文康願意誇溫暖心裏便覺滿意，擦完桌子洗凈手就開始低頭繼續擺弄自己帶來的亮色圍脖。
“姐，你這條圍脖打的真好看！”
這種亮黃色的多半就是盛文翠給自己做的，家裏人除了她都襯不起來亮色。但他有意哄親姐說話，晃著大眼睛裝傻，露出驚喜的樣子：“那麽漂亮的眼色是給我打的嗎？”
“啊，你也喜歡這個顏色嗎？”盛文翠有些抱歉，輕揉了揉他短發，低聲跟他商量，“文康，我現在手裏的錢不太夠，你再等幾天。等我再發工資了就攢錢也給你買一團這樣好的毛線，好不好？”
“不用，姐，我有。”盛文康把藏在外套裏面的圍脖扯出一小半，“你看，這是你上次給我打的圍脖，可暖和了。”
他們家又不是什麽富裕家庭，圍脖一條就夠用了。現在的日子已經是他們之前不敢想的生活裏，能吃飽穿暖，還能有個亮色的圍脖手套，跟之前村長家比也毫不遜色。
還是他哥說得對，掙錢就得往大城市走，機會多錢也多，就是不能怕吃苦。
“去年這時候，咱們家都還沒用過毛線呢。”
“是呀，但沒關系，我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之前開會的時候，大小姐也說過現在是最好的時代，只要我們能堅持奮鬥，廠裏就不會忘記我們，時代也一定會記得我們的身影。”盛文翠用力地攢了攢自己的手，被溫暖隨口灌的雞湯打足了氣，每天都堅持第一個到廠上班。
但她偶爾還是會沮喪，低著頭，一針一針地勾著線：“只是我太笨了，沒什麽能幫到她的。”
盛文康正整圍脖，聽見盛文翠的話，差點沒把自己給勒著：“姐，你..志向還挺高遠的。”
就溫暖那樣的家世，那般的性格，也用不著別人幫她。再說就是退個幾十步，真到溫暖需要幫忙的那天，也輪不到他們去幫。他們現在要啥啥沒有，算個什麽小餅幹。【1】
“幫忙希望不大，”盛文康否了親姐的志向，又怕她情緒失落，看她對著毛線勾勾拆拆，腦子一亮：“姐，你要不給大小姐織個圍脖毛衣什麽的？”
盛文翠手巧，織的毛衣圍脖都是他們那條巷子人人喜歡的款。
盛文康越想越覺得可以：“這個又不怎麽費錢，而且傳出去也好聽。畢竟是咱手工做的，有市無價！”
大小姐喜歡是他們賺了，不喜歡也不至於結仇。
只是沒想到他這剛說了兩句，盛文翠整個臉都紅了，拿著圍脖悄悄地比劃了下。
“你看出來了，我這圍脖就是給大小姐織的。”
盛文康：“......”
他還真看不出來。
“大小姐喜歡亮黃色？”
“不知道，但這個是百貨大樓裏最貴的一團毛線了。過兩天我們廠裏要開個員工大會了，大小姐可能會往上升一升。我同事她們都商量著要組團提前給大小姐準備個禮物，準備等會議結束的時候給大小姐送上去，算是賀禮。”
“那敢情好呀，咱也得整點。”
誰會不喜歡收禮呢？反正盛文康是很喜歡別人給他送東西，尤其是免費的不要錢。
“...但姐，他們都組團送東西了，價格是不低。那你就打算送這個？”
盛文翠手頭沒什麽錢，資歷也淺，別人組團送東西也都不帶她。
她心裏知道，沒有很介意，拿著圍脖只是笑：“大小姐看不上這個，我就織著自己玩。”
盛文康松口氣：“姐，那你打算送什麽？我手裏還有點撿瓶子得的錢，咱們得給大小姐送個有意義的東西。”
新官上任三把火，現在可是出頭的好機會。
他難耐地搓了搓手，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帶盛文翠去哪裏挑東西。
“姐，你現在要不給我講講大小姐最近心情和你們廠的情況，我給你出個主意。”
“不用啦。”
現在廠裏管得嚴，荊鵬經理不止一次地跟他們強調過紀律。
盛文翠心裏早有主意：“我準備什麽都不送。”
他們就算把海市的百貨商場給搬空，最時髦的東西都給買完，千嬌萬寵養出來的大小姐，也是看不上的。
“那可不行，”盛文康晃她胳膊，“要這樣，你還不如送條圍巾，也算是你的心意了。哪能什麽都不送呀，這不就被別人比下去了麽？”
“真不行，”盛文翠極小聲地開口，“上次聽我們車間主任的閨女說，大小姐戴的一條圍巾都是進口貨，要三百多。”
已經趕上盛文翠一個月的工資了。
“！”
盛文康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差點沒從凳子上掀過去。
怪不得他哥之前說大小姐不是能用幾包零嘴就能打動的人，這也太太太燒錢了！
不行，他必須要把親哥給晃醒——這樣的大小姐一定、肯定、絕對不是他們能高攀得起的！
“哥！”盛文翠剛擡頭就看見了盛淵，清脆的聲音徹底打斷了盛文康的思路。
盛淵現在是一天三份工，進屋的時候手都是黑的，不講究地把手浸在冷水盆裏，用力地搓了幾下，幾乎要把手給搓下一層皮。
盛文翠看著都心疼：“哥，我回頭給你買個香皂用用吧，城裏人都喜歡用這個。”
“不用，錢留著你自己花。”盛淵抓著兩頭發白的肥皂又認真地搓了幾下，見著指縫都幹凈了，才把手從水盆裏撈出來了，指關節都似冒著寒氣。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像是不經意地開口：“前幾天剛好有個朋友從滬市帶了兩條圍巾，聽說是在外貿行買的。回頭你一條，送禮一條，走時候帶走吧。”
“不、不用了！”盛文翠連忙擺手，很是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哥，你自己留著帶吧。”
他哥一整年都沒買過幾件貴衣服，這半年掙得錢大半都用在了還家裏債上了。
“聽話。”
盛淵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對上盛文康那雙想說又不敢開口的眼睛，平靜掃過，不做搭理。
“下周我會回家一趟，你們記得回去問爹有沒有需要帶的東西。”
“？！！！”
-----------------------
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
【1】化用網絡流行語——“你算哪塊小餅幹。”
【2】“水至清則無魚”引用出自《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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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更是特意買了個電視放在食堂裏，三餐時間循環播放。
員工人心惶惶，溫暖安撫是絕不可能安撫的，她只會借惶恐讓所有貪贓的員工不斷地往外吐錢。
雖然挨個發起訴書不現實，但抓幾個出頭鳥她還是能做到的。根據蘇宏供出來的“下屬”和賬面直接負責人，張秘書均對其進行報案和提起訴訟。
一時間, 廠裏人人自危，願意交錢的人比初開始多了數十倍。在有限的時間內，遮遮掩掩都顯得不切實際，經常會有人正排隊交著錢，前後就互相認出來的局面。
張秘書幾乎是卡著時間點匯報的：“大小姐。”
溫暖翻了下今天的報紙，因為廠裏一直沒回應，媒體越發肆無忌憚, 版面不是印著碩大的“天價罰單”黑體粗字，就是拍的他們罐頭廠門口的照片, 寫著“落魄蕭條”，甚至還有人在賭他們工廠什麽時候會破產倒閉。
這段時間張秘書都接過幾家說是願意來看廠房面積或者想著商業聯婚白日夢的電話，糟心地不想對溫暖提起。
溫暖也不介意，只是問：“罰金夠了嗎？”
“差不多了。”
溫暖手段雷霆，幾乎每天都有人被帶走調查，就連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跑路的何帆都被堵在了火車站。其他人上無門路, 下無能跑的車票, 漸漸都老實下來。
水至清則無魚，溫暖沒想過趕盡殺絕，只要他們願意認錯、補繳公款, 廠裏都能做到既往不咎。初開始是幾個幾個的試探，到現在一多半的人都已經承受不住心裏壓力，已經開始認栽認罰。錢都掏的幹凈利落，他們賬面上的資金也就越來越豐盈。
“那就好。”溫暖滿意，“做好準備，罰款交上去之後的次日召開員工大會。”
“主題是？”
溫暖聲音如常，平平淡淡：“人事罷免。”
張秘書筆尖一頓：“是。”
——
“大小姐可真夠厲害的。”
正是暖陽天，盛文康跟著親姐一起來盛淵這蹭飯。因為盛文翠連著幾個月的中藥調養，逐漸有了效果，老大夫趕著回京市，也建議她停個療程。
斷藥總歸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一家子都很開心。昨天盛家已經慶祝過了，他們姐弟兩來找盛淵也就是為了報喜。只是來得時間不湊巧，盛淵還沒忙完，正在外面給人修車。
盛文康掀著擋風簾，偷偷朝外露了個腦袋——
盛淵手裏錢不多，盤了塊空地就沒了裝修的錢，院裏弄得極為潦草，卻停了好幾輛最新款的摩托車。
“你真能給我弄兩輛二手貨車？”站他對面的傅志新嘴裏含煙，瞬間就認真起來了，“哥們，不是，盛哥，你可別逗我。”
“不開玩笑。”
一個下午都沒閑著，盛淵不耐穿厚重的棉襖，就單穿了件厚毛衣，袖子捋到小臂處，手裏擰著螺絲刀，熟練地卸輪胎。
他算是這段時間橫空出世的新人修理工，但也就邪了門不知怎麽海市就突然傳開了他的鋪子。其實初開始盛淵別說修車了，就是摩托車他都沒見過幾回。但畢竟之前跟過李強，海市上下沒少跑腿，多多少少也去過幾家修車鋪，認識過幾個老板和修理工。
盛淵最開始感興趣也是因為替李強拿過車付過賬，知道這行價格高後，便留了心思。後來因為李強出事，有老板急著脫手鋪子，盛淵接不下來場地，只接受了點零件和三兩個願意跟著他重新做的修理工，便找了塊荒地皮，圍著開始了自己的修理事業。
四周說荒涼其實有點不太準確，畢竟他們修車鋪子後門處五十米左右就是一大片無主的墓地，上面交錯分布著各種立起來的墓碑，沒有人打理，也鮮有人日日祭拜。
但就這，傅志新還是感覺自己身上冷風嗖嗖的，迎著盛淵那張酷哥臉，猶豫一瞬，還是信了。
“那哥，盛哥，你那車幾天能到？最好是能年前能到，年後我還得送檢，開了春就要用。”
要不是時間緊，傅志新也不至於這麽為難，現在離過年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盛淵回得簡潔：“可以。”
“...行吧。”傅志新都已經快習慣盛淵這個不怎麽鳥人的性子，“錢的話我按中介的點給你。盛哥，你多上心。”
盛淵低聲“嗯”了聲，沈穩地把檢修後的輪胎重新按上去。
與此同時，看著要起身的親哥背影，盛文康又極其小心地把自己腦袋鉆了回去。
海市靠北，冬天風力足，吹的小家夥腦門都是哇涼哇涼的。
“快過來。”
盛文翠剛剛就想喊他了，盛淵正在外面跟別人商量事，她不敢出去，也拘著盛文康不許他胡鬧。
“幫我把那盆水端過來。”
盛文康心眼子再多，但本質上也還是個聽話能幹活的小崽子，揉了下涼透的腦門，顛顛地應了聲：“好哦！”
姐弟兩說是幫著盛淵收拾屋子，但也就只做了個簡單的擦拭，屋裏都挺幹凈的，桌面也整潔，不用他們怎麽動手。而且他們也都知道盛淵的脾氣，最不喜別人動他東西。
兩小的都不敢碰，避開了桌面和抽屜。可不能亂碰又不是不能亂看，盛文康仗著自己現在認字就裝模做樣的讀了幾張報紙。
小家夥天生腦子好使，讀第一張報紙還有點雲裏霧裏，連著讀完了近幾天所有關於溫家的報紙，就已經能根據媒體人的文章半猜半推整件事了：“肯定因為那個榮副總指使人貪了錢，所以大小姐才會報警查賬。但也因此他們賬面上的問題被發現了，所以才要承擔巨額罰單。”
“大小姐好傻哦，”盛文康搖頭晃腦，還處於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小孩的幻想中，“要是我，我就先把這個賬給做平了，然後再報警。這樣既能把榮富強他們給拉下來，又不用交罰款。一舉多得，多省事！”
“大小姐才不傻。”
盛文翠這次沒像之前那樣肯定他，靦腆搖頭，言語裏都是對溫暖的維護：“你那樣做是不行的，不能做假的賬本，是犯法的。”
溫暖現在每天都給我們安排普法講座、播放普法節目，盛文翠無錯一身輕，聽得自然認真又踏實。
她記得很清楚：“犯法都是要進監獄的。”
“那大小姐也不見得幹凈到哪兒去，長得越漂亮人心眼就越黑。”盛文康哼哼兩聲。
大小姐要真那麽單純無害，也不會一個接一個地起訴人了。他剛都看公示名單了，一長串人名呢。
“才不是。”盛文翠打斷他，細細的聲音卻很堅定，“大小姐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工資從不拖欠，還給我們請大夫、發補助、不許賤賣閨女換彩禮，餐食補助都提高了占比支出，而且食堂都還給我們安上了大電視。大小姐平日裏做事有勇有猛，待人溫柔又和善，我們都很喜歡她。”
自從盛文翠調到罐頭廠後，溫暖簡直就是她心裏最崇拜的人，地位儼然都有超過盛淵的現象。
“而且，大小姐也是很不容易的，之前溫總在的時候，榮副總都不敢欺負她的。現在溫總一出差，榮副總就原形畢露了，天天給大小姐使絆子，她每天上班都很辛苦的。”盛文翠深深嘆口氣，替溫暖操心，很是憂愁，“你年紀小，不知道大小姐的日子有多難過。”
“......”
盛文康確實不知道大小姐的日子有多難過，他只知道榮副總每天上下班都很坎坷，怎麽看都像是大小姐在給榮富強使絆子。現在海市誰不知道榮富強已經擔了個停職反省的處罰，再進一步指不定就要降職罷免，怎麽看也是榮副總的日子比較難過。
小家夥以同樣的憂愁的眼光望向親姐，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給盛文翠配個眼鏡。
正是憋不住事的年紀，又加上好勝心強，盛文康朝上縷了下袖子，正準備在親姐面前顯擺一下自己知道的事，但迎著盛文翠那雙充滿真摯和維護的眼睛，他難得地卡了下殼。
算了，他姐高興就行。
盛文翠喜歡大小姐，自從調回廠裏以來，每天上下班臉上都洋溢著笑，人看著都比之前開朗許多。盛文康不忍也不敢打破親姐的濾鏡，就這樣天天快快樂樂地也很好。
只是，盛文康還是要糾正：“但大小姐不是對你好，而是對廠裏職工都一視同仁。”
他姐入廠小半年，都沒趕上跟大小姐私下說上一句話。估計溫暖眼裏都沒他姐的影子，也就無所謂大小姐對她很好很好了。
“做員工的永遠不能心疼老板。”盛文康故作深沈地開口。
盛文翠壓根就聽不進去，她從村裏出來就沒遇見過這麽好的老板。
“反正大小姐就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盛文康不再跟親姐犟，看著報上的編輯總結，捎帶真誠地重覆了句別人的誇獎：“確實很有魄力，不是誰都有勇氣刮骨療傷的。”
小家夥財迷，專心看著報上的內容，掰著手指頭估算巨額罰款的金額位數，眼睛越數越亮：“姐，大小姐是真的很厲害！”
這麽多的罰款金額都掏得起，大小姐手裏該有多少錢吧？！
這不得好好巴結巴結？！
盛文康記吃不記打，心裏想替親姐琢磨個露臉機會。
盛文翠是個很好滿足的人，見盛文康願意誇溫暖心裏便覺滿意，擦完桌子洗凈手就開始低頭繼續擺弄自己帶來的亮色圍脖。
“姐，你這條圍脖打的真好看！”
這種亮黃色的多半就是盛文翠給自己做的，家裏人除了她都襯不起來亮色。但他有意哄親姐說話，晃著大眼睛裝傻，露出驚喜的樣子：“那麽漂亮的眼色是給我打的嗎？”
“啊，你也喜歡這個顏色嗎？”盛文翠有些抱歉，輕揉了揉他短發，低聲跟他商量，“文康，我現在手裏的錢不太夠，你再等幾天。等我再發工資了就攢錢也給你買一團這樣好的毛線，好不好？”
“不用，姐，我有。”盛文康把藏在外套裏面的圍脖扯出一小半，“你看，這是你上次給我打的圍脖，可暖和了。”
他們家又不是什麽富裕家庭，圍脖一條就夠用了。現在的日子已經是他們之前不敢想的生活裏，能吃飽穿暖，還能有個亮色的圍脖手套，跟之前村長家比也毫不遜色。
還是他哥說得對，掙錢就得往大城市走，機會多錢也多，就是不能怕吃苦。
“去年這時候，咱們家都還沒用過毛線呢。”
“是呀，但沒關系，我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之前開會的時候，大小姐也說過現在是最好的時代，只要我們能堅持奮鬥，廠裏就不會忘記我們，時代也一定會記得我們的身影。”盛文翠用力地攢了攢自己的手，被溫暖隨口灌的雞湯打足了氣，每天都堅持第一個到廠上班。
但她偶爾還是會沮喪，低著頭，一針一針地勾著線：“只是我太笨了，沒什麽能幫到她的。”
盛文康正整圍脖，聽見盛文翠的話，差點沒把自己給勒著：“姐，你..志向還挺高遠的。”
就溫暖那樣的家世，那般的性格，也用不著別人幫她。再說就是退個幾十步，真到溫暖需要幫忙的那天，也輪不到他們去幫。他們現在要啥啥沒有，算個什麽小餅幹。【1】
“幫忙希望不大，”盛文康否了親姐的志向，又怕她情緒失落，看她對著毛線勾勾拆拆，腦子一亮：“姐，你要不給大小姐織個圍脖毛衣什麽的？”
盛文翠手巧，織的毛衣圍脖都是他們那條巷子人人喜歡的款。
盛文康越想越覺得可以：“這個又不怎麽費錢，而且傳出去也好聽。畢竟是咱手工做的，有市無價！”
大小姐喜歡是他們賺了，不喜歡也不至於結仇。
只是沒想到他這剛說了兩句，盛文翠整個臉都紅了，拿著圍脖悄悄地比劃了下。
“你看出來了，我這圍脖就是給大小姐織的。”
盛文康：“......”
他還真看不出來。
“大小姐喜歡亮黃色？”
“不知道，但這個是百貨大樓裏最貴的一團毛線了。過兩天我們廠裏要開個員工大會了，大小姐可能會往上升一升。我同事她們都商量著要組團提前給大小姐準備個禮物，準備等會議結束的時候給大小姐送上去，算是賀禮。”
“那敢情好呀，咱也得整點。”
誰會不喜歡收禮呢？反正盛文康是很喜歡別人給他送東西，尤其是免費的不要錢。
“...但姐，他們都組團送東西了，價格是不低。那你就打算送這個？”
盛文翠手頭沒什麽錢，資歷也淺，別人組團送東西也都不帶她。
她心裏知道，沒有很介意，拿著圍脖只是笑：“大小姐看不上這個，我就織著自己玩。”
盛文康松口氣：“姐，那你打算送什麽？我手裏還有點撿瓶子得的錢，咱們得給大小姐送個有意義的東西。”
新官上任三把火，現在可是出頭的好機會。
他難耐地搓了搓手，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帶盛文翠去哪裏挑東西。
“姐，你現在要不給我講講大小姐最近心情和你們廠的情況，我給你出個主意。”
“不用啦。”
現在廠裏管得嚴，荊鵬經理不止一次地跟他們強調過紀律。
盛文翠心裏早有主意：“我準備什麽都不送。”
他們就算把海市的百貨商場給搬空，最時髦的東西都給買完，千嬌萬寵養出來的大小姐，也是看不上的。
“那可不行，”盛文康晃她胳膊，“要這樣，你還不如送條圍巾，也算是你的心意了。哪能什麽都不送呀，這不就被別人比下去了麽？”
“真不行，”盛文翠極小聲地開口，“上次聽我們車間主任的閨女說，大小姐戴的一條圍巾都是進口貨，要三百多。”
已經趕上盛文翠一個月的工資了。
“！”
盛文康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差點沒從凳子上掀過去。
怪不得他哥之前說大小姐不是能用幾包零嘴就能打動的人，這也太太太燒錢了！
不行，他必須要把親哥給晃醒——這樣的大小姐一定、肯定、絕對不是他們能高攀得起的！
“哥！”盛文翠剛擡頭就看見了盛淵，清脆的聲音徹底打斷了盛文康的思路。
盛淵現在是一天三份工，進屋的時候手都是黑的，不講究地把手浸在冷水盆裏，用力地搓了幾下，幾乎要把手給搓下一層皮。
盛文翠看著都心疼：“哥，我回頭給你買個香皂用用吧，城裏人都喜歡用這個。”
“不用，錢留著你自己花。”盛淵抓著兩頭發白的肥皂又認真地搓了幾下，見著指縫都幹凈了，才把手從水盆裏撈出來了，指關節都似冒著寒氣。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像是不經意地開口：“前幾天剛好有個朋友從滬市帶了兩條圍巾，聽說是在外貿行買的。回頭你一條，送禮一條，走時候帶走吧。”
“不、不用了！”盛文翠連忙擺手，很是局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哥，你自己留著帶吧。”
他哥一整年都沒買過幾件貴衣服，這半年掙得錢大半都用在了還家裏債上了。
“聽話。”
盛淵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對上盛文康那雙想說又不敢開口的眼睛，平靜掃過，不做搭理。
“下周我會回家一趟，你們記得回去問爹有沒有需要帶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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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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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用網絡流行語——“你算哪塊小餅幹。”
【2】“水至清則無魚”引用出自《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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