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眼藥 大小姐從不會以德報怨，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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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上眼藥 大小姐從不會以德報怨，能做到……
趙美娟時常覺得自己上輩子是撅了人家的祖墳, 這輩子才能攤上這兩個孩子。
“你想什麽呢？那是你爸辛苦了一輩子才建起來的工廠，一磚一瓦的都是你爸的心血。怎麽, 你還真打算簽字給賣了？”趙美娟皺眉，只覺荒唐，“那可是你爸留給你的東西。”
“但那也沒有我妹重要啊。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暖跟我不同，做事自有章法。別說她現在不一定是要造廠裏反, 就算是造了，那肯定也有她的道理。”溫成艱難地把手從袖子穿出來，看著趙美娟，是真的很服氣，“還有，就是媽，我記得我剛上小學那年, 你就跟我說不能隨便進你和我爸的屋子。但我現在都二十多了，你以後能不能也別隨便進我的屋子。”
他不要面子的嗎？
溫成拎著褲子, 特別真誠：“家裏規矩總不能都是給我一個人設的吧？”
事出緊急，趙美娟自己都是從外面風塵仆仆趕回來的。一進門看見溫成還在睡，氣都直沖腦門。
現在冷靜下來了，也覺得不大合適。
但她天生就不是個認錯的人，性子習慣的剛強。
“說對了。”
她拎著自己的包，優雅起身, 抱有同樣的真誠讚道：“你剛說了那麽多句話, 就這句最對了。”
溫成：“......”
接到溫成的通風報信電話時，溫暖正坐在榮副總的辦公室裏，與他面對面的喝茶。
榮副總本名榮富強, 海市本地人，實際年齡比溫爹還要長幾歲，但卻一直朝溫爹喊哥，親親熱熱。
王助理目光流連在榮富強頭上，張秘書扯了下他。
“別亂看。”
“瞻仰一下。”王助理壓低聲音臭貧，“張哥，這就是傳說中咱們溫總提過的那頂戴了跟沒戴似的假發，看著確實不怎麽顯發量。”
張秘書瞪他一眼。
王助理站在門口，就是覺得奇怪：“不是嗎？榮副總每月工資不低啊，他怎麽也不想著換個？風一吹眼看著頭發都跟著往上翻，不刺撓麽？”
張秘書順著他的話朝裏面看了眼，榮副總確實在手忙腳亂地壓頭發。
“……”
不怪他們溫總說，這假發質量是真不行。
張秘書剛想再看看，辦公室的門就被同樣站旁邊的人給圍起來了，眼看著他們就要把門給關上。
張秘書伸手擋了下：“做什麽？”
他們大小姐可還在裏面呢。
“擋風。”莊明胳膊現在還疼著呢，見他就有些不耐煩。
“……”
榮副總都有找人擋門的空了，怎麽就沒想著換個假發戴戴呢？
什麽毛病？
張秘書腹誹兩句，眼睛卻盯著莊明，一步都不願意讓；莊明也同樣望向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人繼續關門。
兩方僵持間，榮富強敲了敲桌面。
“都關門出去，我跟你們溫經理聊天，你們摻和個什麽勁。還不快關門，那麽大個風，也不怕刮著你們溫經理了。”
張秘書被說了也不退，只朝溫暖看了眼。
榮富強笑地慈祥：“小暖，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前些日子莊秘書還說呢，罐頭廠裏榮叔說什麽都對，自然是都要聽榮叔的。”溫暖輕端起茶杯，笑了下，“可剛剛榮叔也聽見了，我媽跟我哥一會兒就到，我少不了要挨一頓批評，現在也沒個關門的必要。”
榮富強笑了下：“小暖，你別煩，你媽吵你，都是你為你好。”
“是啊，我今來找榮叔也是為了榮叔好。”
“怎麽說？”
“我來找榮叔為的是廠裏公事，公事公辦向來都是廠裏的規矩，榮叔是覺得有什麽可遮掩的嗎？”
“當然沒有，咱們廠做什麽都講個公開透明。即使如此，也就不怕別人聽見。”榮富強把自己空了的杯子朝陸康那裏略推了下，陸康沒動，他便自己站了起來，“那陸秘書也都坐吧，我還不知道你帶著溫經理究竟事為哪一件公事呢？”
陸康彎腰，把手裏的文件遞到他桌面上：“昨天人事部夏雙已被查證在工作過程中玩忽職守、收受賄賂、假公濟私。今早經溫總同意，我已對她下了辭退通知。除此之外，我們還應按著公司規章制度向上問責，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榮富強灌了口茶，發出“嘖”地一聲，“我支持，就是不知道陸秘書是準備怎麽個一查到底法？力度又是準備放到有多大？”
榮富強臉上雖是笑，但眼底卻蓋不住的諷刺：“夏、夏雙是吧？說到底她也就是個人事，但查出她，任經理就免不了擔責。可再擔責，任經理也是咱們廠的人事經理。難不成你們還想用一個廠的經理去擔這件事的主要責任？怎麽你們還準備把任經理給罷免了？”
“異想天開。”
他用四個字蓋棺定論整件事。
“任瑞再怎麽說也是咱們廠的老員工，是你爸在時就誇過、用過的人。夏雙辭了就辭了，但任瑞你們可無權動他。”
無權動任瑞，自然就更沒資格見他了。
“但溫…”陸康剛開口，就被溫暖的眼神給制止。
溫暖把手上端著的杯子放到桌面上，輕輕轉了下杯身：“榮叔說地對，是我們冒進了。”
“不怪你，”榮富強露出個和藹笑，給她搭了個臺階，“小暖啊，你現在還是以工作為緊，趕緊回去忙吧。這件事點到為止，自有陸秘書負責。你剛來廠裏半年，對咱們廠的規章制度都不清楚，我不怪你。今兒這一天，我就當沒看到你。等會兒你媽來了，我跟她解釋，去忙吧。”
“那就多謝榮叔了。”溫暖起身，由陸康幫著她拉凳子，似突然想到什麽般開口，“榮叔剛說我們無權查任經理，那是不是任經理犯了錯我們也不能管？”
“你管他們幹嗎？還不夠費心的。經理上面都歸我管，你要是覺得任經理犯錯了直接來找我說就是，我幫你批評他。”榮富強隨口敷衍。
“廠裏經理都歸榮叔管，”溫暖重覆了句，淺淺笑起來，“那我也是嗎？”
“按理是這樣，”榮富強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語氣還有些無奈，“但溫總你也知道，不怎麽放心你。有你在，廠裏的規章制度什麽的溫總都不在意了，也就沒那所謂的規矩。就算有事安排，估計他也直接給你說了，輪不上我。”
他唉唉地嘆口氣，用著溫暖昨天定夏雙的“規章制度”。其實從溫暖剛進廠就已經發現了，廠裏根本就沒什麽管理，基本要務都籠在榮富強手裏，溫成跟個吉祥物也差不了多少。
管理疏松如漁網，那還有什麽規章制度？
年前她其實是不想跟榮富強直接起沖突的，但由不得她選，夏雙都舞到她面前了。
溫暖也就只能一巴掌扇回去。
大小姐從不會以德報怨，能做到以直報怨就是別人的福氣了。
“榮叔這話說的可真不好聽，領導的決策您完全可以在提出和落實的時候反對或者建議。但沒聽說過誰能一直裝作同意後，又在背地裏開始說人小話，明裏暗裏嘲諷別人不守規定。即使如此，那我就想問榮叔了，你嘴裏口口聲聲說的規定是什麽？又是誰定的？”
榮富強沒想到溫暖揪他字眼，皺眉開口：“你這娃娃說什麽呢？什麽領導？什麽意思？光是你剛剛那話就不對，我是你直屬領導，有你這樣跟領導說話的嗎？還規定，我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就是最不守規定的！”
“這不都跟榮總學的嗎？您自己都不遵守的東西，又怎麽好意思強求別人遵守？”
溫暖護犢子，聽不得有人說她哥不好：“我這兩天閑著沒事背了遍廠規，榮總可能忘了。咱們廠規開篇第一句就是“團結友愛，真誠互助”，背地說人是為破壞團結，陰陽兩套是為虛偽假義，有榮總這般的領導，怕廠裏人往下也都不必遵守些什麽規章制度了。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人都如榮總這般立身不正，那些廠規還都有什麽意義？”
帽子越大越大，榮富強被她氣的兩眼昏花。他活半輩子了，還沒有人這樣指著他罵過。
“溫暖，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當然是…”
當然是來興師問罪，借機生事啊！
沒有人能在欺負了他哥兩年後還能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在廠裏頤指氣使，指手畫腳。
她剛準備再氣榮富強兩句，就感受到陸康輕拽了下她袖子，看著陸康臉側朝外微轉，她耳朵間似真的捕捉了點門口腳步。
有人來了？！
溫暖杏眸微轉，直截了當地打斷了榮富強要開口的話，滿臉正氣，聲音也越發清脆響亮，“難道剛剛不是榮總說的我哥從不在意廠裏規章制度？榮總當著我的面尚能如此詆毀我哥，背地裏又不知道說的能有難聽。可憐我哥這兩年兢兢業業，每天晨起晚歸，卻還是在榮叔這得不到一句正向的評價。也難怪廠裏現在人人都說溫總靠不住，榮副總說的話才是金科玉條。”
怎麽越說越離譜了？
榮富強的聲音都變了：“小暖，你瞎說什麽呢？”
“不是嗎？昨天榮叔您讓莊秘書協助我處理事情時，莊秘書就這樣跟我說的呀，他告訴我說要早早地學會敬老尊賢，方能活得長久。廠裏誰不知道莊秘書就是您的心腹，榮叔您就別掩飾了。”
“您大可放心，我爸爸走得早，我現在剩的只有聽話這一條路了。您昨天讓莊秘書說的那些話句句我都記在腦中，刻在心裏了。不信您問莊秘書，”溫暖轉身一笑，淺淺朝外看了眼，“我說的跟之前有沒有出入……哥，媽？你們什麽時候到的啊？”
“啪嗒”一聲，榮富強起身，帶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嫂子。”
剛溫暖和陸康一左一右地站他面前，嚴嚴實實地擋著他的視線，他現在都不知道趙美娟跟溫成來了多久。
溫暖似乎也很意外，通紅著眼眶，很小很小聲地喊了句：“媽媽。”
不知道還以為擱這受了多大委屈。
榮富強恨不得當場發誓：“嫂子，我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沒說，這都是誤會。”
溫暖輕輕地抽了下鼻子，小巧的鼻尖都似冒著紅意：“對的，媽媽。榮叔什麽都沒做，榮叔對我可好了。”
榮富強：“......”
溫暖這話還不如不說，一幅受氣的委屈樣子，明顯地言不由衷。
他惡狠狠地朝莊明瞪了眼，這人怎麽沒點兒眼色勁兒，人來了都不知道通報聲。莊明也很委屈，剛他都只掃了個衣服邊，就被王助理捂著嘴拖到了一邊。
莊秘尚且如此，其他人誰又敢多什麽？
趙美娟拉著已經皺眉準備發火的溫成，眼睛從榮富強臉上掃過，最後落到溫暖處，仔細地看了個清楚。
“孩子不懂事，富強，你甭理她。”趙美娟笑著與他讓座。
陸秘書跟張秘書一起站到一側，莊秘書忙前忙後地給人重上茶水。
看著莊明遞來的杯子，趙美娟略擡眼，臉帶笑意，不及眼底：“莊秘書，昨天小暖給你添麻煩了吧？氣的你都話不擇口了。”
莊秘書立刻就站直了：“不、沒有，我昨天絕對...”
“莊秘書，我們昨天下午可都聽見了。”張秘書適時開口，“您說的字字句句都不敢忘，需要我跟你覆述一遍嗎？”
莊明跟著榮富強在廠裏向來都是要風得雨的人物，別人見著他不說是點頭哈腰，但也沒人敢當他的面那麽拆臺。
不要命了？
莊明陰溝裏翻了船，當下額頭汗就出來了：“溫、溫總...”
他話沒說完，榮富強就伸腳朝他踹了過去。
“我讓你過去是幫小暖的？誰給的你權利讓你去揚武揚威的？你以為你是誰啊？沒規矩的東西！”
榮富強朝他罵了一通，而後又站起身，朝趙美娟欠了欠身，眼裏都是受傷後的無奈和懊悔：“嫂子，都怪我識人不清，讓小暖受了委屈，我這張老臉現在都不好意思見你。我現在的心就跟讓人放油鍋裏炸了似的，難受地都喘不上來氣。我對不起老溫總啊，也對不起您啊。嫂子，我心裏難受啊！”
“不怪你，”趙美娟示意張秘書和陸康把人扶著坐下，“家裏孩子我也知道，肯定是惹莊秘書不快了，才有了那些不著調的話。富強，你和莊秘書在廠工作那麽些年，付出和努力我心裏都知道。”
榮富強眼眶似乎都要含淚：“嫂子，老溫總對我好啊，那就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我每天早起上班的時候都恨自己年紀太大，為廠裏做不了太多貢獻。嫂子，你也知道，我現在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了，每次去醫院我都怕啊！我怕我還沒有把大成給帶出來，自己就先不在了。”
“這些年是辛苦你了。”趙美娟寬慰了他兩句，轉頭又看向溫暖，笑意真切了些，“小暖，今天怎麽回事？我聽你榮叔說你又胡鬧了？”
“沒有！”榮富強都用不著溫暖開口，自己先斬釘截鐵地給否了，“都是下面人瞎說的，小暖這兩天還辦了個大事呢。有個人事不守規矩，小暖剛把人給辭了，正給我匯報呢。嫂子，不是我誇，小暖有您當年的風範，做人做事都是英姿颯爽、雷厲風行！就是這個！”
榮富強比了個大拇指，對著溫暖就是一通誇。
王助理都懷疑他是被什麽鬼東西給附上去了，守在門口，琢磨著是不是要給榮富強門口掛兩串大蒜——驅邪。
屋裏氣氛靠著榮富強自己就給熱了起來，趙美娟嗔了溫暖一眼，與有榮焉。
“真的啊？小暖現在這麽能幹呢！”
“那是自然！假以時日，必定能和溫總一樣有勇有謀，智勇雙全，以後那都是海市裏出了名的人物。”
“真借你吉言了，這兩孩子少不了還得富強你幫著多照看著點，都自己家孩子，該打磨就打磨，千萬別客氣。”
“嫂子，你說這話就折我了，溫總現在可是年輕有為，哪還用得著我再做些什麽。小暖嘛，”他戰略性一停頓，清了清嗓子。
溫暖把手裏的茶杯放到桌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媽媽，夏雙辭了，可人事部的經理還沒處理呢。榮叔說廠裏所有的經理都歸他管，讓我點到為止，好自為之。”
榮富強屁股下面又像是被人放了根針，似乎有點坐立不安。
“嫂子，我不是那意思，人事部經理任瑞，您也知道，那是廠裏老人了。不能光因為手底下的人犯個錯，就把他給辭了，不太合適，會傷了廠裏老員工的心。但嫂子您放心，我可沒有任何姑息的意思，這事我都給他記著呢，以後愁個合適的時機我肯定不饒他。”
老油條子。
溫暖輕踩了下溫成，溫成自然接話。
“別以後了，就現在吧，剛好也立個威。”
榮富強：“...可現在能撐起人事部的人還沒幾個，實在不好讓他走。”
“榮叔沒有人選的話，我這倒有幾個。”溫暖示意張秘書把資料遞過來，交給了親哥手裏，“哥，你看看，這都是咱們人事部所有人的往年履歷和考察表。”
溫成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裏面一張張的都是帶著照片各種表，看著就跟入職表差不多。
他仔細一看，還就真是入職表。
“......”
溫成匆匆翻了幾頁，不作聲地把資料傾斜立了起來，裏面除了員工的基本情況，屁點的內容都沒有。
趙美娟見他每一頁都翻得緩慢，看得認真，心下松口氣。
“誰接任瑞的班也不急著現在就說，當務之急就是先跟任瑞做好離職談話。畢竟是這麽多年的老人，該給的工資不能拖欠，不能鬧得太難堪。”
一步錯，步步錯，榮富強算是親手把人事經理的位置給遞了出去。
他臉笑地都僵了：“那是，那是。”
趙美娟上午還有茶會，事說完她就走了，非但沒有如預期般指責她一句，還高興地把自己手上戴的紅寶鐲子取下來給她。
“戴著玩吧。”
溫暖眼都亮了，這個鐲子她可盯好久了。上輩子不知道趙美娟是什麽時候當的，再看到時就已經是若幹年後的拍賣會了，款式早就被改了，只有那顆紅寶還照舊閃亮。
趙美娟不知是心虛愧疚還是覺得她受了委屈，又或者是有感而發。
她眼底情緒覆雜，輕碰了碰溫暖的頭發：“這是我跟你爸剛從家裏出來那年，擱火車站遇到人賣的，聽他說是還回來的東西。你爸跟你一樣，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花光錢買下來，就想著以後要有個姑娘，都攢著給你當嫁妝。”
溫暖素手撥弄了下上面的整顆紅寶，輕輕笑了下。
要是沒有上輩子就好了，所有的愛意都還能值得相信，都還能那麽純粹。
她道：“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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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感謝在2024-05-28 02:04:29~2024-05-28 23:58: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必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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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美娟時常覺得自己上輩子是撅了人家的祖墳, 這輩子才能攤上這兩個孩子。
“你想什麽呢？那是你爸辛苦了一輩子才建起來的工廠，一磚一瓦的都是你爸的心血。怎麽, 你還真打算簽字給賣了？”趙美娟皺眉，只覺荒唐，“那可是你爸留給你的東西。”
“但那也沒有我妹重要啊。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暖跟我不同，做事自有章法。別說她現在不一定是要造廠裏反, 就算是造了，那肯定也有她的道理。”溫成艱難地把手從袖子穿出來，看著趙美娟，是真的很服氣，“還有，就是媽，我記得我剛上小學那年, 你就跟我說不能隨便進你和我爸的屋子。但我現在都二十多了，你以後能不能也別隨便進我的屋子。”
他不要面子的嗎？
溫成拎著褲子, 特別真誠：“家裏規矩總不能都是給我一個人設的吧？”
事出緊急，趙美娟自己都是從外面風塵仆仆趕回來的。一進門看見溫成還在睡，氣都直沖腦門。
現在冷靜下來了，也覺得不大合適。
但她天生就不是個認錯的人，性子習慣的剛強。
“說對了。”
她拎著自己的包，優雅起身, 抱有同樣的真誠讚道：“你剛說了那麽多句話, 就這句最對了。”
溫成：“......”
接到溫成的通風報信電話時，溫暖正坐在榮副總的辦公室裏，與他面對面的喝茶。
榮副總本名榮富強, 海市本地人，實際年齡比溫爹還要長幾歲，但卻一直朝溫爹喊哥，親親熱熱。
王助理目光流連在榮富強頭上，張秘書扯了下他。
“別亂看。”
“瞻仰一下。”王助理壓低聲音臭貧，“張哥，這就是傳說中咱們溫總提過的那頂戴了跟沒戴似的假發，看著確實不怎麽顯發量。”
張秘書瞪他一眼。
王助理站在門口，就是覺得奇怪：“不是嗎？榮副總每月工資不低啊，他怎麽也不想著換個？風一吹眼看著頭發都跟著往上翻，不刺撓麽？”
張秘書順著他的話朝裏面看了眼，榮副總確實在手忙腳亂地壓頭發。
“……”
不怪他們溫總說，這假發質量是真不行。
張秘書剛想再看看，辦公室的門就被同樣站旁邊的人給圍起來了，眼看著他們就要把門給關上。
張秘書伸手擋了下：“做什麽？”
他們大小姐可還在裏面呢。
“擋風。”莊明胳膊現在還疼著呢，見他就有些不耐煩。
“……”
榮副總都有找人擋門的空了，怎麽就沒想著換個假發戴戴呢？
什麽毛病？
張秘書腹誹兩句，眼睛卻盯著莊明，一步都不願意讓；莊明也同樣望向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人繼續關門。
兩方僵持間，榮富強敲了敲桌面。
“都關門出去，我跟你們溫經理聊天，你們摻和個什麽勁。還不快關門，那麽大個風，也不怕刮著你們溫經理了。”
張秘書被說了也不退，只朝溫暖看了眼。
榮富強笑地慈祥：“小暖，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前些日子莊秘書還說呢，罐頭廠裏榮叔說什麽都對，自然是都要聽榮叔的。”溫暖輕端起茶杯，笑了下，“可剛剛榮叔也聽見了，我媽跟我哥一會兒就到，我少不了要挨一頓批評，現在也沒個關門的必要。”
榮富強笑了下：“小暖，你別煩，你媽吵你，都是你為你好。”
“是啊，我今來找榮叔也是為了榮叔好。”
“怎麽說？”
“我來找榮叔為的是廠裏公事，公事公辦向來都是廠裏的規矩，榮叔是覺得有什麽可遮掩的嗎？”
“當然沒有，咱們廠做什麽都講個公開透明。即使如此，也就不怕別人聽見。”榮富強把自己空了的杯子朝陸康那裏略推了下，陸康沒動，他便自己站了起來，“那陸秘書也都坐吧，我還不知道你帶著溫經理究竟事為哪一件公事呢？”
陸康彎腰，把手裏的文件遞到他桌面上：“昨天人事部夏雙已被查證在工作過程中玩忽職守、收受賄賂、假公濟私。今早經溫總同意，我已對她下了辭退通知。除此之外，我們還應按著公司規章制度向上問責，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榮富強灌了口茶，發出“嘖”地一聲，“我支持，就是不知道陸秘書是準備怎麽個一查到底法？力度又是準備放到有多大？”
榮富強臉上雖是笑，但眼底卻蓋不住的諷刺：“夏、夏雙是吧？說到底她也就是個人事，但查出她，任經理就免不了擔責。可再擔責，任經理也是咱們廠的人事經理。難不成你們還想用一個廠的經理去擔這件事的主要責任？怎麽你們還準備把任經理給罷免了？”
“異想天開。”
他用四個字蓋棺定論整件事。
“任瑞再怎麽說也是咱們廠的老員工，是你爸在時就誇過、用過的人。夏雙辭了就辭了，但任瑞你們可無權動他。”
無權動任瑞，自然就更沒資格見他了。
“但溫…”陸康剛開口，就被溫暖的眼神給制止。
溫暖把手上端著的杯子放到桌面上，輕輕轉了下杯身：“榮叔說地對，是我們冒進了。”
“不怪你，”榮富強露出個和藹笑，給她搭了個臺階，“小暖啊，你現在還是以工作為緊，趕緊回去忙吧。這件事點到為止，自有陸秘書負責。你剛來廠裏半年，對咱們廠的規章制度都不清楚，我不怪你。今兒這一天，我就當沒看到你。等會兒你媽來了，我跟她解釋，去忙吧。”
“那就多謝榮叔了。”溫暖起身，由陸康幫著她拉凳子，似突然想到什麽般開口，“榮叔剛說我們無權查任經理，那是不是任經理犯了錯我們也不能管？”
“你管他們幹嗎？還不夠費心的。經理上面都歸我管，你要是覺得任經理犯錯了直接來找我說就是，我幫你批評他。”榮富強隨口敷衍。
“廠裏經理都歸榮叔管，”溫暖重覆了句，淺淺笑起來，“那我也是嗎？”
“按理是這樣，”榮富強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語氣還有些無奈，“但溫總你也知道，不怎麽放心你。有你在，廠裏的規章制度什麽的溫總都不在意了，也就沒那所謂的規矩。就算有事安排，估計他也直接給你說了，輪不上我。”
他唉唉地嘆口氣，用著溫暖昨天定夏雙的“規章制度”。其實從溫暖剛進廠就已經發現了，廠裏根本就沒什麽管理，基本要務都籠在榮富強手裏，溫成跟個吉祥物也差不了多少。
管理疏松如漁網，那還有什麽規章制度？
年前她其實是不想跟榮富強直接起沖突的，但由不得她選，夏雙都舞到她面前了。
溫暖也就只能一巴掌扇回去。
大小姐從不會以德報怨，能做到以直報怨就是別人的福氣了。
“榮叔這話說的可真不好聽，領導的決策您完全可以在提出和落實的時候反對或者建議。但沒聽說過誰能一直裝作同意後，又在背地裏開始說人小話，明裏暗裏嘲諷別人不守規定。即使如此，那我就想問榮叔了，你嘴裏口口聲聲說的規定是什麽？又是誰定的？”
榮富強沒想到溫暖揪他字眼，皺眉開口：“你這娃娃說什麽呢？什麽領導？什麽意思？光是你剛剛那話就不對，我是你直屬領導，有你這樣跟領導說話的嗎？還規定，我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就是最不守規定的！”
“這不都跟榮總學的嗎？您自己都不遵守的東西，又怎麽好意思強求別人遵守？”
溫暖護犢子，聽不得有人說她哥不好：“我這兩天閑著沒事背了遍廠規，榮總可能忘了。咱們廠規開篇第一句就是“團結友愛，真誠互助”，背地說人是為破壞團結，陰陽兩套是為虛偽假義，有榮總這般的領導，怕廠裏人往下也都不必遵守些什麽規章制度了。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人都如榮總這般立身不正，那些廠規還都有什麽意義？”
帽子越大越大，榮富強被她氣的兩眼昏花。他活半輩子了，還沒有人這樣指著他罵過。
“溫暖，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當然是…”
當然是來興師問罪，借機生事啊！
沒有人能在欺負了他哥兩年後還能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在廠裏頤指氣使，指手畫腳。
她剛準備再氣榮富強兩句，就感受到陸康輕拽了下她袖子，看著陸康臉側朝外微轉，她耳朵間似真的捕捉了點門口腳步。
有人來了？！
溫暖杏眸微轉，直截了當地打斷了榮富強要開口的話，滿臉正氣，聲音也越發清脆響亮，“難道剛剛不是榮總說的我哥從不在意廠裏規章制度？榮總當著我的面尚能如此詆毀我哥，背地裏又不知道說的能有難聽。可憐我哥這兩年兢兢業業，每天晨起晚歸，卻還是在榮叔這得不到一句正向的評價。也難怪廠裏現在人人都說溫總靠不住，榮副總說的話才是金科玉條。”
怎麽越說越離譜了？
榮富強的聲音都變了：“小暖，你瞎說什麽呢？”
“不是嗎？昨天榮叔您讓莊秘書協助我處理事情時，莊秘書就這樣跟我說的呀，他告訴我說要早早地學會敬老尊賢，方能活得長久。廠裏誰不知道莊秘書就是您的心腹，榮叔您就別掩飾了。”
“您大可放心，我爸爸走得早，我現在剩的只有聽話這一條路了。您昨天讓莊秘書說的那些話句句我都記在腦中，刻在心裏了。不信您問莊秘書，”溫暖轉身一笑，淺淺朝外看了眼，“我說的跟之前有沒有出入……哥，媽？你們什麽時候到的啊？”
“啪嗒”一聲，榮富強起身，帶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嫂子。”
剛溫暖和陸康一左一右地站他面前，嚴嚴實實地擋著他的視線，他現在都不知道趙美娟跟溫成來了多久。
溫暖似乎也很意外，通紅著眼眶，很小很小聲地喊了句：“媽媽。”
不知道還以為擱這受了多大委屈。
榮富強恨不得當場發誓：“嫂子，我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沒說，這都是誤會。”
溫暖輕輕地抽了下鼻子，小巧的鼻尖都似冒著紅意：“對的，媽媽。榮叔什麽都沒做，榮叔對我可好了。”
榮富強：“......”
溫暖這話還不如不說，一幅受氣的委屈樣子，明顯地言不由衷。
他惡狠狠地朝莊明瞪了眼，這人怎麽沒點兒眼色勁兒，人來了都不知道通報聲。莊明也很委屈，剛他都只掃了個衣服邊，就被王助理捂著嘴拖到了一邊。
莊秘尚且如此，其他人誰又敢多什麽？
趙美娟拉著已經皺眉準備發火的溫成，眼睛從榮富強臉上掃過，最後落到溫暖處，仔細地看了個清楚。
“孩子不懂事，富強，你甭理她。”趙美娟笑著與他讓座。
陸秘書跟張秘書一起站到一側，莊秘書忙前忙後地給人重上茶水。
看著莊明遞來的杯子，趙美娟略擡眼，臉帶笑意，不及眼底：“莊秘書，昨天小暖給你添麻煩了吧？氣的你都話不擇口了。”
莊秘書立刻就站直了：“不、沒有，我昨天絕對...”
“莊秘書，我們昨天下午可都聽見了。”張秘書適時開口，“您說的字字句句都不敢忘，需要我跟你覆述一遍嗎？”
莊明跟著榮富強在廠裏向來都是要風得雨的人物，別人見著他不說是點頭哈腰，但也沒人敢當他的面那麽拆臺。
不要命了？
莊明陰溝裏翻了船，當下額頭汗就出來了：“溫、溫總...”
他話沒說完，榮富強就伸腳朝他踹了過去。
“我讓你過去是幫小暖的？誰給的你權利讓你去揚武揚威的？你以為你是誰啊？沒規矩的東西！”
榮富強朝他罵了一通，而後又站起身，朝趙美娟欠了欠身，眼裏都是受傷後的無奈和懊悔：“嫂子，都怪我識人不清，讓小暖受了委屈，我這張老臉現在都不好意思見你。我現在的心就跟讓人放油鍋裏炸了似的，難受地都喘不上來氣。我對不起老溫總啊，也對不起您啊。嫂子，我心裏難受啊！”
“不怪你，”趙美娟示意張秘書和陸康把人扶著坐下，“家裏孩子我也知道，肯定是惹莊秘書不快了，才有了那些不著調的話。富強，你和莊秘書在廠工作那麽些年，付出和努力我心裏都知道。”
榮富強眼眶似乎都要含淚：“嫂子，老溫總對我好啊，那就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我每天早起上班的時候都恨自己年紀太大，為廠裏做不了太多貢獻。嫂子，你也知道，我現在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了，每次去醫院我都怕啊！我怕我還沒有把大成給帶出來，自己就先不在了。”
“這些年是辛苦你了。”趙美娟寬慰了他兩句，轉頭又看向溫暖，笑意真切了些，“小暖，今天怎麽回事？我聽你榮叔說你又胡鬧了？”
“沒有！”榮富強都用不著溫暖開口，自己先斬釘截鐵地給否了，“都是下面人瞎說的，小暖這兩天還辦了個大事呢。有個人事不守規矩，小暖剛把人給辭了，正給我匯報呢。嫂子，不是我誇，小暖有您當年的風範，做人做事都是英姿颯爽、雷厲風行！就是這個！”
榮富強比了個大拇指，對著溫暖就是一通誇。
王助理都懷疑他是被什麽鬼東西給附上去了，守在門口，琢磨著是不是要給榮富強門口掛兩串大蒜——驅邪。
屋裏氣氛靠著榮富強自己就給熱了起來，趙美娟嗔了溫暖一眼，與有榮焉。
“真的啊？小暖現在這麽能幹呢！”
“那是自然！假以時日，必定能和溫總一樣有勇有謀，智勇雙全，以後那都是海市裏出了名的人物。”
“真借你吉言了，這兩孩子少不了還得富強你幫著多照看著點，都自己家孩子，該打磨就打磨，千萬別客氣。”
“嫂子，你說這話就折我了，溫總現在可是年輕有為，哪還用得著我再做些什麽。小暖嘛，”他戰略性一停頓，清了清嗓子。
溫暖把手裏的茶杯放到桌面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媽媽，夏雙辭了，可人事部的經理還沒處理呢。榮叔說廠裏所有的經理都歸他管，讓我點到為止，好自為之。”
榮富強屁股下面又像是被人放了根針，似乎有點坐立不安。
“嫂子，我不是那意思，人事部經理任瑞，您也知道，那是廠裏老人了。不能光因為手底下的人犯個錯，就把他給辭了，不太合適，會傷了廠裏老員工的心。但嫂子您放心，我可沒有任何姑息的意思，這事我都給他記著呢，以後愁個合適的時機我肯定不饒他。”
老油條子。
溫暖輕踩了下溫成，溫成自然接話。
“別以後了，就現在吧，剛好也立個威。”
榮富強：“...可現在能撐起人事部的人還沒幾個，實在不好讓他走。”
“榮叔沒有人選的話，我這倒有幾個。”溫暖示意張秘書把資料遞過來，交給了親哥手裏，“哥，你看看，這都是咱們人事部所有人的往年履歷和考察表。”
溫成當著所有人的面翻開，裏面一張張的都是帶著照片各種表，看著就跟入職表差不多。
他仔細一看，還就真是入職表。
“......”
溫成匆匆翻了幾頁，不作聲地把資料傾斜立了起來，裏面除了員工的基本情況，屁點的內容都沒有。
趙美娟見他每一頁都翻得緩慢，看得認真，心下松口氣。
“誰接任瑞的班也不急著現在就說，當務之急就是先跟任瑞做好離職談話。畢竟是這麽多年的老人，該給的工資不能拖欠，不能鬧得太難堪。”
一步錯，步步錯，榮富強算是親手把人事經理的位置給遞了出去。
他臉笑地都僵了：“那是，那是。”
趙美娟上午還有茶會，事說完她就走了，非但沒有如預期般指責她一句，還高興地把自己手上戴的紅寶鐲子取下來給她。
“戴著玩吧。”
溫暖眼都亮了，這個鐲子她可盯好久了。上輩子不知道趙美娟是什麽時候當的，再看到時就已經是若幹年後的拍賣會了，款式早就被改了，只有那顆紅寶還照舊閃亮。
趙美娟不知是心虛愧疚還是覺得她受了委屈，又或者是有感而發。
她眼底情緒覆雜，輕碰了碰溫暖的頭發：“這是我跟你爸剛從家裏出來那年，擱火車站遇到人賣的，聽他說是還回來的東西。你爸跟你一樣，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花光錢買下來，就想著以後要有個姑娘，都攢著給你當嫁妝。”
溫暖素手撥弄了下上面的整顆紅寶，輕輕笑了下。
要是沒有上輩子就好了，所有的愛意都還能值得相信，都還能那麽純粹。
她道：“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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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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