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第 106 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關燈
第106章 第 106 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天明時分, 雲桑隨容子期去了蕭珍宜暫居的容氏別院,卻聽管事稟報說, 蕭珍宜一行破曉時分已經離開。

雲桑問道:“她們去哪兒了?”

管事道:“聽車夫回稟,說是郭家在嵐川蓮塢的私宅。珍宜郡主這次來江都,一是探望郭家的祖母,二是隨郭氏女眷赴今歲雅集。嵐川的雅集昨日就開啟了,郭郡守昨晚還在澄懷閣辦了素宴,又親領貴客夜游湖景, 聽說明後兩日還有書畫品鑒和流觴詩會。”

雲桑點了點頭,讓許長史去通知陳符信和周勻,自己與容子期重新登車,前往嵐川。

嵐川是江都東由五條河流貫匯而成的一片湖域,京中世家多有私邸建於湖中島嶼之上。每年湖域裏會舉辦連續幾天的雅集,邀請名士和僧道人談玄論詩。

車輿一路駛至堤畔。

雲桑撩簾從車中望出,見湖中島嶼錯落, 屋樓隱現,既有上次在巢湖所見的白墻烏瓦, 也有褐色禪院寺塔,肅立碧陵之上。入湖的堤口處,垂柳蒼郁,靠湖的樹下跪著二三十名文人模樣的年輕人,卻似有些神色潦頹,並不像是在談詩論畫。

戍守的都尉提前得了消息, 從瞭塔匆匆下來相迎。

每年嵐川雅集舉行之際, 因為有不少世家女眷前來聽禪,官府會提前兩三個月封禁整片湖區,不許百姓靠近。周圍駐軍也都是十二時辰輪值戍守, 確保萬無一失。

都尉問明白容子期和雲桑打算去郭宅拜訪,將兩人引請至入湖閣臺的臨水回廊,在樓後的榭臺邊上了一艘畫舫,駛入湖域。

*

蕭珍宜此時已經住進了江陰郭氏在嵐川蓮塢的宅邸。

她原是蕭曁正室郭夫人的娘家侄女,三四歲時被郭夫人收養。此時回祖家拜見了一應長輩,又被祖母安撫一番,正準備稍後去雅集上聽慧明禪師講經。

郭太夫人道:“昨夜那些不開心的事就暫且忘了,那慧明禪師是有名的高僧,亦通卦占,到時讓他給你算算姻緣!”

蕭珍宜年過十七,原本婚事早該敲定,但因被蕭曁收作了養女,議起親來反倒十分艱難,高無可攀,低不願就。

蕭珍宜聞言,只垂首不語。

這時,侍女來報,說平章郡主和容侍中來了蓮塢,想要探望珍宜郡主。

郭太夫人一怔,又旋即沈了臉色,“這個平章雲氏昨晚惹出那般禍事,竟有臉找到這兒來,還堂而皇之地與未婚夫同行,活脫脫一個北族蠻夷,半點兒禮數都不講!”

蕭珍宜聽說雲桑找上門,神色陡緊,看了眼旁邊的蔡嬤嬤。

昨晚她怎麽也沒想到雲桑會親自去摸那具屍首,一整夜都有些心神不寧的。

蔡嬤嬤瞥了眼郭太夫人,見老夫人嘴裏雖鄙夷、卻也絲毫沒有要下令逐客的表示,顯然還是忌憚容氏的權勢。

她在心裏合計了下,對蕭珍宜輕聲諫言道:

“那丫頭跟著容侍中同來,又假惺惺地說是要探望,還不好直接驅趕。聽說那些北周戰俘還被扣在海港,城尹也沒給她面子,她既急著找了來,多半是想要求個情。依奴婢看,不如先讓她一個人進來,聽聽她說什麽。奴婢陪著郡主,也好趁機敲打敲打那丫頭,讓她不敢再翻什麽風浪!”

蕭珍宜琢磨了下,點了點頭。

雲桑受封正二品郡主,郭家的女眷全都得向她行大禮。蕭珍宜可受不了這樣的屈辱,讓人將太夫人和一眾表姐妹先請去了後堂,自己轉至偏廳,才讓人去帶了雲桑進來。

雲桑跟著引路的侍女,穿廊入了偏廳。

偏廳分內外兩廂,裝飾華貴,外廂裏還擺放著之前蕭珍宜和姐妹們游戲用的六博棋盤,俱是鑲金嵌寶,雕琢精美。

內廂之中,蕭珍宜倚坐在美人榻上,身著一襲胭脂色重錦長裙,像是因為落水後微染風寒,手裏還捧著個散發藥香的鎏金手爐。

“珍宜郡主。”

雲桑上前見禮。

蕭珍宜略直了直身,又咳嗽了下。

身旁的蔡嬤嬤勸道:“郡主昨夜受了驚嚇,還病著,就不用非得起來還禮了。”

雲桑亦道:“是啊,郡主不用客氣,坐著就好。”

蕭珍宜見她態度恭謙,不覺拿捏起幾分氣勢,靠著榻枕,慢悠悠開口道:

“平章郡主今日特意找來這兒,是有什麽事嗎?”

雲桑垂了垂眸,“昨晚出了事,我心裏害怕,一著急,說話都沒有章法,事後想想挺後悔的。歸還戰俘,到底是我的主意,如今還驚動了容氏長老,責怪我將容侍中牽連其中、因私廢公。”

蕭珍宜聽雲桑提到容子期,想起他昨晚對眼前之人的種種維護,微咬了下嘴角,掃了眼面前垂眸的雲桑,又看向蔡嬤嬤。

蔡嬤嬤朝蕭珍宜點了下頭。

看來這丫頭是受了容氏的責難,總算意識到了事情緊要,想來示好,盡快將事情平息下去。

蕭珍宜轉向雲桑,微擡下頜,“大楚自有律法,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好了。容侍中不是已經吩咐了讓周府尹徹查嗎,那你今日又特意來找我,是什麽意思?”

“其實……”

雲桑輕呼了口氣,語氣隱有一絲淡淡委屈,“我原本也沒想親自來,畢竟昨晚跟郡主的嬤嬤鬧得有些不愉快。可容侍中很是記掛珍宜郡主的情況,早上就帶我去容氏別院見郡主,聽府醫說昨夜郡主一直在喝藥,心下擔憂,便催著我一定要來探望。”

蕭珍宜臉上的傲氣一剎斂去,坐直起身:

“真的嗎?六郎他……”

兩個女孩的視線交匯一瞬。

蕭珍宜重新靠回到榻枕上。

雲桑靜立了片刻,緩緩靠前,攏裙坐到了蕭珍宜美人榻的榻尾:

“可不是真的嗎,一直催著,又因為我的事在長輩面前吃了掛落,語氣都不怎麽好。”

蕭珍宜見雲桑坐了過來,下意識朝另一側避了避,卻到底沒制止,想開口再問她些什麽,躊躇斟酌。

一旁的蔡嬤嬤有些看不下去,但也沒法讓雲桑起來,開口道:

“容侍中與我家郡主自幼相識,亦有在宮學同窗的情誼。所以昨日容侍中開了口,說要暫不處理那些戰俘,我家郡主才點了頭,否則按大楚律法,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全該向那些拉纖的一樣,就地處決了!”

蕭珍宜撫著手爐,想著心事,隨意附和地點了點頭。

雲桑安靜了片刻,也“嗯”了聲:

“我知道,按大楚律法,奴籍的人不能算作是人,說讓他們死,就能立刻讓他們死了。”

她微垂視線,目光掃過蕭珍宜手裏的暖爐。

鏤銀紋路間嵌著的紅寶石透著暖光,紅艷艷的像血。

“那其他人呢?”

她語氣似是好奇,擡眼問道:“譬如皇親國戚,門閥世家,按律法,也能隨便傷害,說死就死嗎?”

蔡嬤嬤楞了下。

還沒等回過神,身邊美人榻上的憑幾就被“咣當——”一聲掀翻倒地!

杯扇珠玉之物,劈啪嘩啦淩亂散落。

再擡眼,雲桑已倏然傾身繞過蕭珍宜的脖頸,將她鉗倒跌落榻下,另一手奪過手爐,舉起,眨眼間便擡到了蕭珍宜的臉龐上方。

“就比如這樣……”

雲桑的指尖在爐窗的機括上摳了摳,語氣依舊淡然:“掀開手爐,落她一臉的熱碳,按大楚律法,該算什麽罪責?”

蕭珍宜從怔楞中回過神,驚恐失聲大叫!

蔡嬤嬤忙撲向雲桑,卻被她早有防備地擡腿狠踢一腳,痛楚地捂著下腹蹲到了地上。

守在廂房門口的婢女們聽到動靜,探頭看了眼,俱是嚇得失色,幾人奔出去找侍衛,幾人躑躅著想要上前——

“郡主!”

“郡主!”

“你們誰敢過來?再朝前一步,我就真開爐子了。”

雲桑把手爐往蕭珍宜臉上再湊近了些,垂目看她,“你怕什麽啊?我就只是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傷害南楚的郡主會受什麽懲罰,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蕭珍宜眼見手爐抵近,只要雲桑一掀爐門,裏面的香碳就要落自己滿臉,頃刻毀容,嚇得閉了眼,僵著身,顫聲道:

“你……你若傷我,必是死罪!”

雲桑“噢”了聲,“那就是傷不得郡主了?那我也是南楚的郡主,傷害我,是不是也該是死罪?”

她指尖在機括上輕輕“噠哢”地摳了下:

“我昨天一直在想,背後算計我的那個人,應該是想往我身上扣裏通外敵的罪名。可倘若如此,有的是別的法子,殺幾個人、煽動那些戰俘來場暴動,都比劫持了你卻又不動手、只一個勁大喊大叫來得有效,你覺得呢?”

蕭珍宜緊閉著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雲桑沒理會她,自顧繼續道:“可剛才,我突然想明白了。那人還有一份私心,想在心儀之人面前扮可憐,所以寧可拿自己來使苦肉計,你說是不是?”

被雲桑踢了一腳的蔡嬤嬤,此時扶著榻沿站起身,覷準雲桑垂眼跟蕭珍宜說話的一剎,再度撲了過來,用力試圖掰開雲桑的手。

雲桑松開蕭珍宜,順勢從她髻間抽出一支發簪,朝著蔡嬤嬤掰住了爐子的手背猛紮而下。

簪尖貫入皮肉。

蔡嬤嬤發出殺豬般的一聲慘叫。

手爐“鐺鋃”滾落到地,碳塊散灑了一地。

“若我猜得不錯,昨晚劫持的賊人是提前安排好的,趁著夜色水霧的遮掩混到戰俘隊伍裏,而那個姓張的戰俘也是被提前殺害,屍體藏進水裏,以便事後掉包……”

“這種伎倆,我北周的親戚早就用爛了。”

雲桑拔出帶血的發簪,看向慌亂躲去一旁的蕭珍宜:

“戰俘是你父親送給我的,按你們南楚不把人當人的習俗,他們至少也算是我的所有物。你殺了我的人,我現在讓你還我一個,不過分吧?”

說著拽過倒地的蔡嬤嬤,再度舉簪,往她頸間刺下。

蕭珍宜大叫道:“你別傷我乳母!”

雲桑冷笑,“那你為嫁禍我、算計殺害我的戰俘呢?”

“我賠給你!”

蕭珍宜涕淚齊下,“我另外賠人給你就是!一個,兩個,你要殺多少個都行!”

雲桑收起手裏的發簪。

松開蔡嬤嬤,緩緩站起身,走到蕭珍宜面前,將沾血的發簪緩緩塞回到她髻間:

“下次想陷害我,別再用這種漏洞百出的內宅法子。我若真想通敵叛變,殺的也不該是你。”

她直起身,出了廂。

廂屋外,郭府的侍衛被容子期的人阻在庭園間。

跟著許長史來的陳符信和周勻,以及聞聲而至、卻在廊下不敢靠近的郭府女眷,已然將剛才偏廳裏的後半場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雲桑看向周勻,“周大人剛才可都聽清楚了?這案子現在可以結了嗎?”

周勻躬身向雲桑行禮,瞥了眼陳符信。

雲桑轉向陳符信,“那些戰俘在將軍的看顧下被掉了包,用來算計我,這事也要讓周城尹去查嗎?”

陳符信連忙抱拳請罪:“都是末將失察,還望郡主恕罪!”

雲桑道:“我可以不計較你的罪過,我只想將船上諸人盡快送去海州,再還昨夜枉死之人一個公道。”

那些枉死的戰俘、倒在泥地血泊裏的纖夫,說沒就沒了,他們也有親人,也有父母妻兒,逝者雖逝,生者何哀!

陳符信支支吾吾:“郡主要送海船北上,末將可以去辦,但其他的事……昨夜末將已經以八百裏急奏將事情稟至了長陵王面前,其他的事,不如……等長陵王示下後再做決斷?”

說來說去,還是不敢處理蕭珍宜。

雲桑盯著陳符信,“好,我等著他示下。”

她出了蓮塢,上了來時的畫舫。

容子期也跟了過來。

雲桑知道今日若非他幫忙安排,自己不會這麽容易見到蕭珍宜,也控制不住郭氏的護衛:

“剛才謝謝你了,六郎。”

畫舫徐徐駛出,水風清揚。

容子期立去船欄畔,“你除了謝謝我,還會說什麽?”

雲桑道:“你想我說什麽?上次說給你買衣服,你也不稀罕啊。”

容子期動了動唇,又旋即抿住。

過了會兒,“你什麽時候猜到事情是蕭珍宜設計的?”

雲桑道:“之前也猜過別的人。猜過北周恨我叛變的人,猜過南楚朝堂世家不願我降楚的人,甚至……猜過你那位似乎不怎麽喜歡我的祖母。蕭珍宜要怪,就該怪她自己想要的太多,一次性給我栽太多的罪名,又是詐降、又是圖謀作亂,自相矛盾,與理不通,破綻百出。”

從前她跟著寧策身邊,見慣了那人設計人的手段,單是上林苑一場布局,就死了那麽多的人,太子白骨森露,鷹衛淪陷沼澤,一個個連具全屍都不剩……蕭珍宜的這點算計,實在算不得什麽。

“你說她費心謀劃了這麽一場,是不是就只因為……”

雲桑的話說了一半,又止住,朝容子期看了眼,卻見他也正望向自己。

四目相對,男子鳳眸倒映著漣漪粼粼、紅蓮碧葉,瀲灩瑩瑩。

她驀又想起昨夜他泛淚的眼神。

好像……從那以後,他們倆之間的氣氛就一直有些怪怪的。早上從別院來嵐川,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

雲桑斂了目光,沒再繼續往下說。

畫舫駛近一排建於水中的亭臺。

離得最近的一處榭臺前,蓮花底柱上系著幾個大竹簍,浮在水裏,裝著鮮活的魚蝦螃蟹,還有蓮蓬菱角等物。

守在甲板上的許長史從前在北周沒見過菱角,俯身湊近,詢問船上的南楚護衛此為何物。

容子期見狀,吩咐停了船。

兩名穿著輕薄的夏衫的侍女出榭跪迎,“大人。”

這裏是官府治下的一處教坊宴肆,出入皆是權貴,客人既可以入內用膳,也可以繼續留在船上。

容子期隔著紗簾,“送些菱角和魚膾上船。菱角鮮剝一份,另一份烹作羹湯,魚膾要最新鮮的鱸魚,齏汁不要蓼。”

侍女應了聲“是”,卷起臺畔的竹掛。

一名廚工躬身行至,朝船上客人行了一禮,隨即拉起浸泡在凈水中的竹簍,從裏面挑出一尾鮮魚,迅速下刀去皮,沿著魚脊,剔下片片薄如蟬翼的凈肉。另一頭,侍女們用姜、鹽、醬清佐以橘皮、梅肉,調好了齏汁,連同兩壺清酒,一並送上船來。

食案上瓷盤晶瑩,擺在上面的魚片如雪剔透,展開如花瓣鋪陳的畫卷,一看便知入口必是冰滑鮮嫩。

雲桑因為蕭珍宜之事而悻頹的心情,不覺也提亮了幾分,坐到案後,低頭聞了聞齏汁。她早起從海港趕過來,路上兩三個時辰,如今時早已過午,確實也餓了。

侍女又將剝好的菱角送了上來。

容子期取過筷箸,遞給雲桑,“試試。”

雲桑扭頭看了眼許長史,招呼他到旁邊,夾了個菱角給他。

許長史受寵若驚,上前謝過,擡頭瞥見容子期朝自己冷冷看了眼,頓時又七魂丟了三魂,握箸的手直打顫,捧著菱角退去了船尾。

雲桑嘗了口菱角,又取一片魚膾蘸了佐汁,放到嘴裏。

確實是從未見識過的滋味。

容子期道:“北周不食魚膾,你以前應該沒吃過生魚吧?”

“吃過。”

雲桑下意識答道:“小時候吃過那種沒烤熟的魚。”

“沒烤熟?”

“就是……”

雲桑靜默住,意識到自己想起了什麽,垂目笑了笑,繼而調轉話題似的,移目看了看榭臺深處:

“欸你看,那邊有人在唱歌。”

閣臺另一側的榭欄畔,遙遙可見幾位曼妙的教坊歌姬懷抱琵琶,低眉信手,吳儂軟語。

雲桑聆聽了會兒,“她們唱的是什麽?曲調好好聽,可我一句都聽不懂。”

容子期正定定凝視雲桑,見她揚眸朝自己看來,目光微爍了爍,半晌,用吳語輕聲覆述了兩句歌詞。

雲桑睜大眼,“什麽意思?居……什麽池?”

她還是聽不懂啊。

容子期移開視線,“嗯,就是唱水池風景的歌。”

船駛離閣臺,繼續前行。

容子期拿起餐盤上用作裝飾的蓮蓬,剝出一顆蓮子,遞給雲桑:

“這是金水貢蓮的蓮子,北周也沒有,嘗嘗。”

雲桑伸手接過。

攤開的掌心上,有道明顯的烏青。

容子期皺起眉,握過她的手查看,“這是怎麽了?”

雲桑也垂目看了看,想起之前握簪紮人的陣仗:

“哦,可能剛才動手太勇猛了些吧?”

正說話間,蓮葉間又一艘畫舫,自東行近而來,舫上侍從似乎與這邊甲板上的護衛相識,用吳語出聲致禮。

容子期側頭看了眼,見對面船上一位錦衣青年也正臨窗望來,面露訝然:

“六弟?”

容子期亦認出了青年,“二堂兄。”

容嶦吩咐船工停了船,詢問道:

“不是說不來今歲的雅集嗎?昨日太傅問起你,我還說你不會來。”

容子期道:“有事來嵐川一趟,並非為了雅集。”

容嶦點了點頭,朝雲桑的方向挪了下視線:

“這位淑女是……”

雲桑抽出還被容子期握著的手,行禮道:

“平章雲氏,見過容二郎君。”

容嶦垂首還禮,“原來是未來弟妹,失禮了。”

他又與容子期寒暄了幾句,請辭道:

“我一會兒還要去聽明德先生和集賢館的人辯經,就不叨擾你們了。”

容嶦告了辭,命船重新向前駛出。

雲桑目送畫舫離開。

兩船交錯的剎那,似覺得有誰的目光從對面投向自己,羅網般定定罩凝一瞬,繩線剎那緊勒。

她連忙扭頭循望,透過舫尾隨風鼓動的紗簾,依稀似捕捉到艙中一道孤佇的男子身影,卻旋即便被飄蕩的簾影擋住了輪廓。

隨著船行漸遠,再看不真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