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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他親手遞上了能捅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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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他親手遞上了能捅斷自己……

太子垂危, 宮中一時混亂不堪。

好在寧策坐鎮三省,政局一直控制得牢固, 不出幾日便將京城內外的暗湧平覆下去。

太子和皇後被送去了邙北別宮,霍靖率領十萬大軍出發前往潁川,隨後禮部又頒布了樂盈公主和親突厥的政令,諸般庶務井然有序地推行,循理而行。

薩鷹古帶著和親的消息,先一步返回了突厥。臨行前, 交代讓固亞什繼續留在大周養病。

固亞什在林苑獵場遭遇刺客圍襲,事後被查證說是南楚派來的人,意圖破壞北周與突厥關系。

所幸少年郎年輕力盛,中箭時又穿著皮甲,之後用了雲桑送來的藥劑,總算幽幽轉醒。

鷹衛們雖知刺客已被魏王派人剿滅,卻還是不放心讓王子繼續留在洛陽, 守著他用了幾日藥,見人已能勉強行動, 便提議盡早返回突厥:

“咱們跟大王子一起來的北周,現在他一個人帶著所有親衛走了,我們這兒就剩十幾個人,做什麽都感覺不穩妥,王子也還是盡快回突厥吧!”

禦醫建議固亞什最好還是繼續留在洛陽養傷,但架不住鷹衛們鬧了起來, 最後只能上報到寧策面前。

寧策並沒有拒絕, 傳回話說若突厥王子執意要走,朝廷會安排醫官護送他北上,中途由各處官驛負責接待。

固亞什跟鷹衛們商量了一下, 決定十五便走。

臨行之日,諸人早起準備妥當,也懶得拘泥中原的繁文縟節,打算徑直就出宮苑上馬。

剛下廊階,卻見雲桑迎面走了過來。

固亞什擡起眼,望向女孩。

他聽鷹衛們說過,自己剛昏倒那天,雲桑在榻邊守了他許久,還不斷地向月神求祈。

後來她又送來了一副奇藥,令他服下後便即刻轉醒。

只是再之後,她雖也來探視過幾次,卻只留在了垂簾外,沒再跟他近距離接觸過了。

所以在固亞什的記憶裏,上一回他們面對面地相處,還是自己鬧去郡主府跟她拔刀爭執的一幕。

屬實丟臉。

他停下步子,看著她。

雲桑問道:“你們馬上就要走嗎?”

固亞什點了點頭。

想起上次跟她拉扯,說什麽沒逛過洛陽就不會走的蠢話。

他低下頭,用靴尖碾了碾磚石邊角,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半晌,擡起頭:

“那我走了。”

她騙了他。

也至今都沒給出合理的解釋。

她是大周的郡主,跟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就該早些回草原去,那裏才是適合他翺翔的地方。

固亞什越過雲桑,帶著鷹衛們,繼續大步離去。

“阿什!”

雲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固亞什的腳步,停了下來。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日沼澤邊,她喊著自己的名字縱馬而來的模樣。

長發飄揚,淚眼殷紅。

那時他心想,他以後,再不糾結被她欺騙的事了。

騙就騙吧。

他願意被她騙。

固亞什緩緩回過頭。

雲桑朝他走近,溫聲道:

“要不,你還是先去向我哥哥辭個行再走吧,這樣比較好。”

按規矩,使臣離京,必然是要向朝廷辭行的。

但一則固亞什不是在乎這些客套禮節的人,二則這個時間,寧策正代太子在乾元殿與重臣朝會,不便打擾,所以固亞什之前讓鴻臚寺的禮官幫忙轉達辭意,自己直接走就好。

可現在雲桑開了口。

固亞什踟躕一瞬:

“好。”

他不在乎虛禮,但因為她的緣故,他願意去一趟。

上林苑就在皇城旁邊,離宮城並不遠,宮侍在前引路,領了固亞什一路穿過皇城內門,行至乾元殿外。

此時乾元殿內銅鼎焚香,官員列立,議政正進行得熱火激昂。

如今太子瀕死,強敵虎視,寧策臨危受命,由宗室和三省拱衛,暫領監國之職,儼然已有大周主君之勢。

朝會的近臣之中,從最初封邑時期就投於麾下的禹仲修、秦慕戎,到後來入京收服的張岐、黃定、陳守亮等京官,再加上通過徐挺逐步拉攏到的杜齡等中書要員,整個大周的軍政行令權都被寧策牢牢掌控,人不在皇位,卻也與在皇位無異。

寧策端坐主位之側,聆聽朝臣稟奏政務,鴻臚寺禮官上前,小心翼翼尋了個能出聲的空檔,行禮稟道:

“魏王殿下,突厥小王子即將啟程歸國,特來辭行。”

寧策移挪視線,見殿門口固亞什正跟著內侍走了進來,一副心不在焉的少年散漫模樣,邊走還邊扭頭東張西望著。

寧策緩緩合起手裏的奏疏。

如今升任了禁軍統領的鼎臣,湊近耳語道:

“奎山人安排在京畿官驛附近,就算有延誤,明早動手也不是問題。”

寧策點了點頭。

固亞什走到大殿中央,又回頭看了眼。

還是不見雲桑跟來。

早知道她不會一起跟來,他就不來了!

禮官見突厥王子一直不表態,捏了把汗,自己上前清了清喉嚨,提聲道:

“突厥王子特來向魏王殿下辭行,願兩國通好永固,百姓樂業,之後邦交更進一步……”

禮官背熟了這種說辭,開始絮絮叨叨說起場面話。

殿上眾臣皆眼觀鼻、鼻觀心地配合聽著,也想著趕緊應付完這些繁文縟節,轉回頭討論正事。

這時,內侍張隨躬身匆匆入內,疾至寧策身邊,低聲稟報了數句。

與此同時,殿門外,傳來了隱隱的鸞鈴聲。

鸞鈴亦稱鑾鈴,聲音輕靈殊異,是天子禦駕才能使用的飾物。自從孝德帝昏迷臥床,宮中已經有很久沒有聽過這種鈴聲了。

禮官的頌誦聲,停了下來。

寧策亦在案後緩緩擡起眼。

殿中眾臣,轉身朝向殿門,只見幾名內侍低著頭,步履謹慎地擡著一架玄漆金邊的龍輦緩緩入內,上前,穩穩停放,然後掀開了墜著鸞鈴的簾幔。

帝輦上,孝德帝靠著引枕,神色枯槁,卻儼然清醒。

眾臣見狀,連忙跪倒在地:

“陛下!”

殿門處,又有腳步聲傳來。

雲桑一襲華服金釵,裙裾逶迤,手捧帛旨而入,緩緩跪奉於孝德帝面前:

“陛下,可要宣讀聖旨?”

孝德帝顫巍巍擡起手,指向隨行的承旨官,口中艱難地嗬嗬出聲,好半晌,才發出了一個音節:

“準……”

承旨官上前領了帛旨,展開。

主位旁的鼎臣早已神經繃緊,臂間暗藏的袖弩對準了承旨官的咽喉,只待他但凡讀出一句對魏王殿下不利的話,就要當場將其射殺!

然而承旨官展開帛旨,卻是面帶喜氣,朗聲讀道:

“朕仰承天地洪恩,思安社稷,願與鄰邦修睦永好,今擇永安郡主雲氏,許婚於突厥王子固亞什,以結秦晉之好,固兩國之盟,永息幹戈。特許永安郡主自擇吉日吉時,選專使護送出嫁,所需儀仗嫁儀,悉依公主之制。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鼎臣松了口氣,擡起的手臂緩緩落了下來,然下一瞬,又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去看魏王的神色。

殿下諸臣,伏跪著領旨恭賀——

“吾皇萬歲,萬萬歲!”

孝德帝臥床數月,早已被斷言回天乏術,對外只說是病重,而宗室內幾乎是抱著等其咽氣的心理,尤其太子出事以後,連皇後都再沒工夫去承極殿侍疾,每日只有幾位長公主和雲桑會去殿外祈福。

但,只要皇帝還活著一天,他的旨意,就是大周人人必須遵從的天命。

固亞什也站在龍輦邊,似乎一時沒能完全聽懂那些略顯覆雜的漢文,不敢置信,懵怔微楞著,直至看見雲桑再度膝行上前,跪接了帛旨,方才確定那旨意中所說的永安郡主,真的就是她。

雲桑在輦前合起帛旨,看向歪倒在引枕上的孝德帝。

孝德帝深陷的雙目註視著她,無聲動唇,似是喚了句“鶯娘”,便閉上了眼,再度昏了過去。

五十萬兩銀子從虛谷那裏買到的藥方,可以讓任何病人從昏迷中蘇醒。

然而同樣的藥方,能讓少年立刻轉醒、恢覆生氣,卻只能換來皇帝不到兩刻的蘇醒。

甚至,連意識其實都是渾噩的。

但雲桑想要的東西,到底還是拿到了。

“送聖上回承極殿吧。”

她握著聖旨,退開了身。

內侍們擡著龍輦離殿,眾臣伏地恭送。

雲桑站直起身,撞到了身後的固亞什,轉頭擡眼,見他正怔怔看著自己,視線在她與她手中的聖旨間巡逡著。

“剛才……說的是你嗎?”

固亞什問雲桑:“你們北周的皇帝,要把你嫁給我做妻子?”

雲桑心中,百般滋味。

原本今世重逢,再不願與他有任何的牽扯,可誰知,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垂低視線,點了點頭,“嗯。”

“那你……”

突厥少年帶著不安的灰眸,緊緊鎖著她,“你願意嗎?”

雲桑看了他一眼。

她還能有別的什麽辦法嗎?

若不這樣做,她根本就沒法確保他能活著回到突厥。

女孩又點了點頭,“願意。”

固亞什張了張口,唇角翹起、又克制著壓平,但最終還是任由著笑意散進了眼裏,匯成一簇亮的驚人的熠色。

他全然不顧身在何處,徑直捧起雲桑的手,緊緊握著:“你真願意?不是因為皇帝下旨才答應的?也不怪我上次拿刀抵著你?你……喜歡我嗎?”

見雲桑始終沒有否認,固亞什便自我判定這就是肯定的意思!

他唇角愈翹,忍不住一把將她抱起:“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

少年的臂膀大膽而有力,幾乎將女孩的雙腳抱離了地面,終於松手放下時,才又意識到滿殿的官員都在看著他們。

但固亞什滿不在乎,下巴微揚著,額間發飾如同目光一樣晶亮。

他就想要所有人都聽見,所有人都看見!

他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雲桑站穩身形,擡起眼,目光越過固亞什的肩頭,不偏不倚地恰落在了大殿的主位旁。

寧策的一只手撐在案沿上,死死望著她,下頜緊繃,臉色蒼白,似連唇都褪去了血色。

張隨匆匆帶了人去承極殿探查孝德帝的情況,杜齡等幾位重臣則退至寧策身側,低聲詢問魏王是否已然知曉這道和親旨意。

寧策斂了目光,撐著案沿,站穩身形,微擡了下嘴角,竭力情緒波瀾不驚的,對著杜齡等人應付了幾句。

雲桑跟固亞什迅速交談兩句,也走上前去,行禮道:

“魏王哥哥,適才聖上恩旨,許我自擇吉日吉時出嫁。我之前與陸侍郎定親時,一應嫁妝等物都準備過,如今也沒什麽需要額外安排的,既然固亞什王子馬上要離開,我想馬上就隨他去突厥。剛才我也問過王子了,他沒什麽意見,也願意親自護送我去都斤山舉行婚禮。”

禮部尚書齊隍聞言,道:

“這……畢竟事涉兩國聯姻,郡主不如再慎重些,如今禮部正在準備樂盈公主的嫁儀諸務,郡主若不介意……”

“我介意。”

雲桑打斷了齊尚書,“我就要馬上離京,馬上出嫁,馬上去都斤山行禮。”

她將手裏的聖旨朝上舉了舉,“聖上金口玉言,許我自擇吉日吉時,尚書大人是想抗旨嗎?”

齊隍被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嚇得連忙俯身:“臣不敢。”

只要孝德帝還活著一天,他的旨意,就仍是大周最至高無上的皇命,沒有任何人能公然違背。

包括……寧策。

主位旁,寧策擡起眼,一語不發地看向雲桑。

她太了解他。

一出手,就斷了他所有的後路。

引固亞什進京和親的藉口是他提的,孝德帝的聖旨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念的,他沒有任何理由說不。

他把他所有的底牌、算計、軟肋都毫無保留地坦示給了她。

他親手遞上了能捅斷自己命脈的刀。

她的心……

怎麽就能……

這麽的狠?

雲桑見寧策不說話:

“哥哥也不反對的話,那我就去準備了。”

她斂衽一禮,隨即轉身離開。

固亞什追著她出了殿:

“你真的要現在就跟我走嗎?”

雲桑“嗯”了聲,握著聖旨,“待會兒我去郡主府取了行李,就跟你一起出城。”

鴻臚寺和禮部的官員也都跟了出來。

到底是天家婚事,雲桑再如何急操急辦,必要的程序還是不能少的,至少離京之前,要由奉旨承諭、昭告天下,自己也要正式辭拜孝德帝,方算全了禮數。

雲桑讓鴻臚寺的官員先帶固亞什在承極門稍候,自己隨禮官去孝德帝寢殿外跪拜。

剛過了廊橋,沿著玉磚金扉的殿道走出片刻,忽聽見身後有人大步跟來。

雲桑還來不及回頭,就被拉進了旁邊的殿室中。

“咣隆——”一聲!

殿門被重重關上。

她擡起頭,視線撞進了熟悉卻又異樣黯戾的眼眸。

連忙轉身,伸手去開門。

然而手剛伸出,就被寧策狠狠按在了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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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鴿子]: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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