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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的心,怎麽就能這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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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的心,怎麽就能這麽的……

寧策竭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失控。

內心卻猶如沸水般煎熬著。

他緊握著雲桑的手, 想起前日在密室裏,她的手也是這樣的被他握著、覆著, 包裹著,用著力,讓他體會著此生從未有過的愉悅與親密。

可就這麽短短的兩天,她怎麽,就又去握了別人的手?

“你的心,怎麽就能這麽的狠, 阿梓?”

他擁著她,下頜緊繃,啞聲質問。

雲桑被他箍得那麽緊,透不過氣,眼角都湧出了酸意:

“我狠心?狠心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你說你要打南楚,你要拉攏突厥,你說你不會傷害固亞什!你這個騙子!”

“那你就沒騙過我嗎?”

寧策語氣抑著顫, “你跟固亞什從前就認識,對嗎?我知道他去過隴西, 你也去過隴西,你們是在那裏認識的,是不是?他教你騎馬,教你突厥語,你們相處親密,甚至……”

他停頓住, 用力吸了口氣, “我也從沒說過不會殺他。中書省那晚,我只是一直在給你機會,讓你對我說實話, 讓你給我一個可以暫且放過他的理由。他跟我都是生來註定拿命弈棋的人,從他在玄嶺北道朝我放箭的那一刻起,就理應明白有朝一日會跟我站在對立面,成王敗寇地賭命活著!我殺他,從來就不需要什麽藉口。”

雲桑眼眶濕潤。

寧策到底還是猜到了。

他那麽聰明,雖然猜不出她跟固亞什真正的孽緣,卻竟也能拼湊出個十之八九。

地方錯了,可事實卻沒有錯。

她翕合著動了動唇,又旋即抿住。

如今阿什命懸一線,她也實在沒有跟他硬抗的能力,有些話一旦說錯,就再沒了轉圜的餘地。

“我是跟固亞什有舊。”

雲桑低聲道:“可你也說過,從前發生的事,你可以不計較。我如今就只是覺得欠了他的情,騙你也只是怕你生氣……”

寧策松開手臂,將她轉朝向自己:

“你跟他有舊,上次在圖罕他送你回來,你又覺得欠了他,可玄嶺北道你阻止我朝他放箭,救了他一次,夏山關你又救了他一次,今天在沼澤邊,已經是第三次了!倘若你還想再一味地維護他補償他,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四目相對,他眼眸沈沈,呼吸顫抖。

有些事,發生在他這樣寡情理智的男人身上,竟然也是會百般痛苦。

雲桑仰著頭,“那倘若我發誓,我絕不喜歡固亞什,今生今世也絕不會跟他有什麽,你能……放過他嗎?”

她氤氳的清眸映著燭光,懇求殷切,“你在夏山關可以為了我的一點愧疚,去握趙將軍的刀刃,就不能再為了我的這點愧疚,放過固亞什嗎?”

“你已經救過他三次,你不欠他什麽。”

寧策擡手摩挲過雲桑發紅的眼角,強抑住情緒,竭力讓語氣和緩下來:

“我殺他,也不只是因為你的緣故。”

“那你為什麽?”

寧策沒答話,拉了雲桑,在旁邊的美人榻上坐下。

她回宮後急著照顧固亞什,騎馬弄散的頭發只來得及胡亂挽了個的發髻,適才一番掙紮,早已亂垂下來。

寧策將女孩一頭光滑柔順的發絲繞在掌上,為她重新簪綰發髻。

雲桑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幾次擡頭,扯得發絲在他指間纏緊。

寧策重新又再松開,捋順,再綰。

沈默良久,緩緩開口道:“上次你不顧一切也要送走陸婉凝,又是為什麽?”

雲桑有些不明白他提這件事的意圖,但還是如實答道:

“我答應過陸進賢,也因為婉凝待我和善,小時候在宮學,我也算是承過她的情。”

寧策將發簪綰進髻間,松開手,看著雲桑。

有些陰謀算計說出來,註定令她不喜。

而那些前因後果一旦揭開,也等同遞上了此刻最能反殺自己的利刃。

可他還是想賭一次……

賭她,永遠都會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我也承過朋友的情。”

寧策緩緩道:“我少時,曾隨母親去過一次東齊,結識了容氏大房的長孫容衡。他算是我一生之中,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容氏富甲天下,後來我失勢去了封邑,處境艱難,得過容衡不少的幫助。我借助他的財力,歷時八載,偷偷養下五萬私兵,藏在容氏大房所在的淮陰,原以為能用於奪位之時,卻不料,遇到了容六郎的變故。”

雲桑斂了斂眸。

容子期是她放回南楚的,個中緣由自是清楚。

寧策繼續道:“出了容六郎的變故後,我決定放棄那批私兵,轉而拉攏安北侯府。但容衡或許覺得舍不得,悄悄留下了私兵中的三萬人。這件事被容氏家主容晉知曉,報至朝廷,定下了容衡謀反大罪,派兵五萬圍攻淮陰。眼下容衡手裏的私兵已被剿滅大半,他們全家一百七十口人被困於淮州城內,一旦城破,無論男女老幼,皆難逃被誅的命運。”

“養兵之事因我而起,論道義,我不能棄他們不顧。且大周在潁川和閬江一帶的兵力,已經比南楚人少了足足十五萬,一旦淮陰城破,那些圍困容氏大房的楚兵便會立刻增援潁川,讓原本懸殊的兵力變得更懸殊。”

“我想救容衡和他的家人,但卻也,沒法真去救他們。一則眼下大周本就缺兵馬,二則,也是最重要的是,容衡並非周人,他雖自己仍以東齊人自居,但在周人的眼裏,他就只是南楚豪族容氏的長子長孫,是大周的敵人。”

雲桑聽明白了。

寧策沒法堂而皇之的,讓大周的兵馬去救容衡。

容衡是南楚人,像霍靖那樣有至親死在楚人手裏的軍將,不旦不可能去救,但凡知曉了這件事,說不定都會立刻與寧策反目。

“可這件事,跟固亞什又有什麽關系?”

她不明白。

寧策凝視著雲桑。

女孩清澈的瞳仁,映著自己的倒影,先前的怒意與怨恨淡了許多。

他賭對了,是嗎?

他不是君子,她早就知道。

卻也從未鄙夷過他。

只要他伸手,她就永遠會回握住他的手。

寧策靜默一瞬,淡聲道:“我向薩鷹古借了五萬騎兵去解淮陰之圍,條件是海州與塔魯通貿,外加……幫他殺掉固亞什。”

屋外的雪早已停了。

融化的雪水從宮檐垂鈴滴著滑落,發出連綿細微的聲響。

那水聲,滴答,滴答,仿佛漾進了雲桑的腦中,擴散開,蕩出一片嗡嗡雜音。

她張了張口,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臉色像是被冷月映照的白瓷,剎那褪盡了血色。

寧策呼吸一窒,擡手去撫她面龐,“阿梓?”

雲桑似乎什麽也沒聽見,腦子裏仍舊白茫茫的一片。

喉間仿佛被什麽哽住了一般,好半晌,才盯著寧策,翕合動了唇瓣:

“所以哥哥,為了薩鷹古的五萬騎兵,就要犧牲掉一個人的性命?”

寧策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縱是不讚同他的所為,也多少能明白他的苦衷,至少能平靜理智一些,兩個人再好好商量,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可不知為何,她此刻的眼神透著死寂,驟縮混沌的像是失去了魂魄。

他糾結半晌,語氣艱澀,“固亞什若對你真那麽重要,我也可以不要他的性命。但,不能讓他回到突厥,這是我的底線。”

他到底還是軟弱了,舍不得見她如此。

不就是留固亞什一條性命嗎?

他可以去談。

然而雲桑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他以為的釋然。

“所以說,重要的人……”

她用力吸了口氣,“即使是意義有些重要的人,但是眼下為了薩鷹古的五萬騎兵,只要不傷性命,哥哥覺得,就算是仁慈的交易了,對嗎?”

寧策的唇線繃緊一瞬:

“對我而言,是這樣。”

他已經讓步了,可她仍仿佛覺得不夠。

不是說,不喜歡那人嗎?

不是說今生今世絕不會跟他有什麽嗎?

那他活在何處、怎麽活,又與她有什麽關系?

太子也跟她一起長大,在她眼前被自己算計致死,都不曾見她如此!

雲桑沒再說話。

宮檐垂鈴上的雪水,還在滴答滴答的墜落。

灌進了心裏,冰冷,堵塞,讓人窒息。

有些,快喘不過氣。

腦子裏,霧蒙蒙的,無數的影像如同燈影閃過——

“抱歉,我幫不了你。”

“他拿你換了我五萬騎兵。”

“你這個大周公主的價錢,我早就付過了!”

“對我而言,是這樣。”

……

原來,這就是他需要薩鷹古騎兵的原因。

原來,對他而言,即便是有些意義的人,只要不傷性命,就算是仁慈的交易……

雲桑怔怔望著寧策。

驀然又想起了那晚燕山篝火畔,男子眉眼溫柔雅致,映著明月雪山,澄澈而純粹。

讓她的一顆心,都化成了水。

縱然明知不該去期冀,卻還是忍不住,想去期冀。

“哥哥,能為我做件事嗎?”

雲桑動了動唇,輕聲問道。

寧策見她終於肯再開口,眸色稍霽,撫著她的面頰:

“什麽事?”

“殺了薩鷹古。”

雲桑一字一句,“你現在,就殺了他。”

“只要你肯答應,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她眼角濕潤,“我會跟你成親,不管你以後還會娶多少個女人……你若不喜歡我跟別的男人有來往,我可以只待在你讓我待的地方,一輩子只見你一個人,只跟你在一起……好嗎?”

寧策凝視雲桑,眼中神色明晦浮泛,半晌,收臂將她擁進懷裏:

“我會殺他的,在夏山關看著他們逼死趙飛鵬的那一刻,我就下了決心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還記得我在燕山對你的許諾嗎?總有一日,我會讓燕山以南的土地,全都重歸大周的疆域。”

雲桑道:“可我要你現在就殺了他。”

寧策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些異樣,低頭看她:

“為什麽非要現在?是厭惡他覬覦你嗎?有我在,他不敢怎麽樣。”

“所以哥哥現在不肯殺他,對嗎?”

“不是不肯。”

寧策有些無奈,“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阿梓,我等了八年才對皇後出手,結果只會有利無弊。你給我些時間,我向你許諾,兩年之內,我一定殺了薩鷹古,可以了嗎?”

雲桑卻垂低眼睫,淚珠滾落:

“可如果我……如果我說,他前世殺過我,讓我慘死,我現在就要他非死不可呢!”

“你這是什麽理由?”

寧策呼吸沈重起來,“你編排這樣的話,非逼著我殺他,就因為……”

他艱難停頓,“就因為只要馬上殺了薩鷹古,我就不用再拿固亞什去跟他做交易了,是嗎?”

雲桑再沒有說話。

扭過頭,貼在寧策胸口,垂淚不語。

從前,她總是很想知道,前世他到底有沒有賣過她。

明知隔著兩輩子,永遠不可能知道真相,卻還是緊攥著念頭不放。

可其實,也許她一心想要驗證的,從來都不是他前世到底做過什麽。

明月雪山,是明月雪山。

而寧策,就只是寧策。

她苦苦尋求的那份安全感,註定,還是永遠都得不到。

雲桑伏在寧策懷中,靜默良久,末了,低聲開口道:

“我心口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巫陽露又發作了,哥哥能讓虛谷先生來給我看看嗎?”

寧策見她不再跟自己倔犟,微松了口氣,俯身將她的腿抱放到榻上,拉過錦衾蓋住:

“好。”

如今禁內大局已定,寧策也沒什麽顧忌,讓人直接帶了虛谷入宮。

虛谷為雲桑診完脈,又施了一次針:

“郡主體內的巫陽露已經失效了。適才心口不舒服,乃是氣血逆結的緣故,不要緊。老夫寫個方子,煎藥喝下就好。”

他起身到案邊寫方子。

寧策放下心,出了寢殿,去處理眼下急需他應對的朝務。

雲桑盯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轉向埋頭在案邊書寫的虛谷,緩緩開口:

“先生上次說,你幫魏王哥哥做事,是因為有人肯付天價診金給你?”

虛谷點了點頭,“郡主好記性。”

雲桑問:“那個付診金給你的人,是容氏的容衡,對嗎?”

虛谷笑了笑,沒答話。

雲桑又問:“他付了你多少錢?”

虛谷道:“老夫接診,一向明碼標價,千金問診,萬金出診。”

雲桑沈默一瞬,“先生或許已經聽說了,容衡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將來,未必能再繼續付錢給先生了。”

虛谷手中的筆,頓了下來,轉過頭,看向雲桑。

榻上的少女眸光定定,似也在審度著他的反應。

末了,緩緩啟唇:“我有一張五十萬兩的銀票,想請先生,幫我寫個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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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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