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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唯獨在那種事上對她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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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唯獨在那種事上對她強硬……

雲桑在夢裏, 又回到了上輩子被薩鷹古捉回去的那一日。

身後是漫天的箭雨。

薩鷹古似是恨極,竟用上了攻城的床弩。

六尺長的重箭, 穿透了固亞什的胸膛。

她哭喊著撲了過去,卻被薩鷹古從背後抓住了頭發,拽了回去。

夢裏雲煙重重。

她轉頭側目間,仿佛看到寧策就站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神色平靜,淡漠疏離。

耳畔, 響起薩鷹古穢褻的聲音:

“他拿你換了我五萬騎兵。”

“你這個大周公主的價錢,我早就付過了!”

噩夢破散。

意識恍恍惚惚的,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她被寧策從鹿鳴川的那戶人家裏救出來,伏在他背上,小手緊緊攀著他的脖子:

“剛才哥哥放火的時候,是不是燒到手了?疼嗎?”

“不疼。”

他搖頭,沈默許久, “是哥哥不好,沒能照顧好你。”

再一轉眼。

南阜關的山崖邊, 少年在月下咬破指尖,塗滿璽印,蓋到了那封書信上。

“誰知道呢?或許,我也是有私心的。”

病榻畔,男子醉眼迷茫,擡起手, 撫過她的發絲。

身後, 再次傳來了漫天箭雨的呼嘯聲。

她靠在他的胸口,擡起手環著他的腰。

有那麽一瞬,好像……什麽都不再怕了。

箭矢雷點般釘落, 他將她緊緊護住,轉過了身:

“別怕,哥哥在呢。”

……

雲桑陡然睜開了眼。

朝霞的燦光映入眼簾,刺得她重新闔起眼,微微皺眉。

“醒了?”

固亞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桑重新睜眼,環視四下,見自己裹著氈毯,躺在一頂簡易的臨時帳篷裏。

固亞什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站起身,開始拆帳篷,一面道:

“昨晚怕你凍著,就讓你跟我擠了一個帳篷,但你好像還是發燒了。我們最好別耽誤,早些出發,趕在入夜前把你送過邊境,也好找大夫瞧瞧。”

他繞著繩索,頓了頓,“或者你跟我去夏關山也行,我讓汗帳的巫覡給你開藥。”

雲桑艱難撐坐起身,摸了摸臉頰和額頭。

嗓子,有些發幹。

有些像……巫陽露發作的感覺。

虛谷先生叮囑過,她不能太累,累的時候更不能情緒激動。

可昨晚的那些紛雜錯亂的夢裏……情緒早就亂成了麻。

雲桑對固亞什道:“不用,我帶的有藥。”

她找出荷包裏的藥丸,揭開面紗一角,放到嘴裏。

連著兩日奔波,都忙得忘了。

固亞什遞了水囊給她,“待會兒我騎馬帶你吧,達什特的路不好走,你就算吃了藥,也不能馬上好。”

他收起繩索和氈布,轉身離開,跟牽馬過來的鷹衛們交代著行程。

雲桑喝完水,起身試著走了幾步。

有些頭重腳輕,昨晚的馬奶酒也喝得有些急,實是雪上加霜。

可她還是不想讓固亞什帶她,自己拉了逐風的韁繩,掙紮著,扶鞍上了馬。

固亞什見狀,也沒再堅持。

他的性情裏,有著少年郎的灑脫散漫,不喜歡強人所難。

上輩子,唯獨在那種事上對她強硬了些,但只要她喊疼,他也都能忍著停下。

雲桑挽韁跟在固亞什後面,望向他的背影。

今世重來,她真心希望他,別再跟自己扯上什麽牽連了。

然而,心裏越是這樣希望著,身體卻越不配合起來。

縱馬行出半個多時辰,雲桑四肢愈發失力,腦袋也昏沈沈的,不斷掉隊,不斷讓前面的人停下等她。

固亞什策馬過來:

“你這樣不行,還是我帶著你吧!”

看到自己一直拖後腿,雲桑也不好再犟。

固亞什伸出手,從馬背上把她橫攬過來,坐到自己身前,笑道:

“不用跟我客氣,你昨晚都叫我哥哥了,我應該照顧你的。”

雲桑頭暈腦脹。

她什麽時候叫他哥哥了?

固亞什踢馬抖韁,加緊前行。

雲桑說不出話,只能盡量拉開距離地靠在他臂膀間。

巫陽露這種床閣之藥,越挨近男子,癥狀就會越嚴重。

她又有些後悔,不該上他的馬。

也不知昨晚擠在一個帳篷裏,自己有沒有……做出什麽讓他困惑的事來?

雲桑掀開眼簾,看了眼策馬的少年,見他似亦感應到自己的目光,垂目散漫一笑,並沒什麽異樣。

應該,是真的把她當表妹了。

雲桑也笑了笑,再想起自己剛才的念頭,一瞬荒謬哂然。

前世,她才是最困惑害怕的那個人。

少年郎血氣方剛,毫無經驗,一身蠻力。她感激他,想要補償他,卻也始終記得他是老可汗的親兒子,薩鷹古的親弟弟,每次都難以自控的緊張、害怕、抗拒,次次都如同上刑,不了了之。

想起前世那些痛苦的嘗試,巫陽露帶來的那種不適,竟淡了許多。

只是頭還暈的不行。

雲桑靠著固亞什的手臂,昏沈沈閉上了眼。

臨近午時,一行人出了達什特。

天空中,傳來一聲尖利的鷹鳴。

一名護衛戴上臂套,吹出哨聲。信鷹撲打著翅膀,穩穩落到他臂上。

護衛打馬來到固亞什身邊,取下信鷹系腳環裏的傳信:

“王子,是從夏山關來的!”

固亞什攬著雲桑,空不出手,吩咐護衛:“你看一眼,上面都說什麽?”

護衛展開布條——

“是阿特將軍送來的信,說……昨晚昆禿帶著圖罕部的人沖去了卡勒部,殺了十幾名武士,還燒了庫爾甘的帳篷……現在他們去了夏山關,鬧到了大汗面前……阿特將軍讓王子你馬上回去!”

固亞什低頭看了眼雲桑。

女孩還在發燒,鬢發汗濕,時不時微微合起的眼簾上,泛著一抹殷色。

她昨天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她是大周培養的女細作,昆禿鬧出的這件事,跟她脫不了幹系。

固亞什雖然流著一半漢人血,但仍是突厥的王子,在大事上必然以突厥的利益為先。

換作旁人,他一定是會將人打斷手腳,綁去父汗面前。

可懷裏的姑娘極有可能是他的血親,而且這樣的事,也實不該怪到一個受到逼迫的女孩子身上。

他吩咐護衛:“先繼續往邊境走。”

然後又低下頭,斟酌了下,對雲桑道:“昆禿想讓父汗作主,就必然會到處搜捕你這個人證。你要是不想再回北周的官府、幫他們做這些危險的事,我可以送你去別的地方,比如……西域那邊,你會說漢話和突厥話,可以做些小買賣,足夠謀生。”

雲桑搖了搖頭:

“不用,我有地方可以去。你把我送過邊境就行。”

馮啟德已經去了梁州,她只需去跟他們匯合,等拿到郭氏商行的貨銀,再回京城的郡主府。

到時候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也好,實在不行、帶著全府的人去皇陵守陵也罷,他們那些男人們怎麽爭鬥,都影響不了她一個守節的寡婦。

固亞什見她態度堅決,也沒勉強,打馬加快了行速。

出了達什特不久,地貌變得多木蔥郁起來,拐過山脈盡頭的彎道,便是連接北周地境的叉口。

一行人縱馬馳下。

誰知剛出叉口,便與一隊華服駿馬的北周官府隊伍撞了個正著。

兩國交戰多年,一見對方服色,各自俱是拉韁戒備,握了兵器,瞬息劍拔弩張。

固亞什看清對方隊伍中的鴻臚寺徽幟,擡手示意鷹衛們稍安勿躁。

他特意選了遠離官道的地界,可沒想到,居然還是碰見了周國的官兵。

對面當前的鴻臚寺卿陳守亮,也認出了固亞什,一面側頭吩咐護衛去後面傳信,一面踢馬上前:

“固亞什王子。”

他拱手問禮。

兩人年初的時候,曾在夏山關見過一面。

固亞什在馬背上頜首,“陳大人。”

他的漢話,說得比其他突厥人標準許多。

陳守亮看了眼被固亞什抱著的蒙面少女,心頭一動。

昨日一早他帶著鴻臚寺的人,在玄嶺北道與魏王殿下的人馬匯合,原本是該沿著官道繼續往夏山關走的,但殿下卻選了靠近邊境的路線,午後有個安北侯府的趙姓將軍找了過來,魏王更是好幾次派人越境,看上去像是在尋什麽人。

魏王心思深沈,他不明言,陳守亮便也不敢多問,只隱約聽到過安北侯府的少將軍曾好幾次聲音激越地提到過永安郡主。

但眼前這位依偎在突厥王子懷裏的姑娘……

總不可能是郡主吧?

陳守亮又朝固亞什懷裏的少女多看了幾眼。

固亞什覺察到陳守亮的窺探,不動聲色地將雲桑往臂間擁緊了些。

正要說話,呼聽見一聲箭矢急嘯自對面樹林襲來!

“嗖”的一響——

將他身後的一名鷹衛釘穿了咽喉。

突厥護衛們俱是神色驟變,勒馬架出防禦,同時吹響了示警的鷹哨。

對面林間已縱出了一隊周兵人馬,塵土翻飛。

領頭之人是那晚在山坳與固亞什交過手的宋鼎臣,後面跟著舜華和趙飛鵬。

鼎臣勒停馬,看了眼固亞什懷中的雲桑,詢問跟過來的趙飛鵬:“確認嗎?”

趙飛鵬認得雲桑的服飾,遙望一眼,點頭:

“確認!”

突厥人那邊,護衛們扶住同伴倒在馬上的屍體,神情悲憤,紛紛鏗鏘拔出彎刀。

陳守亮惶然,退至鼎臣身邊:

“宋軍長,那是突厥的小王子固亞什。”

他們這次,是來夏山關議和的。

鼎臣遲疑片刻,吩咐舜華:“去通知殿下。”

自己收起刀,策馬上前,朝固亞什微一抱拳——

“王子殿下,煩請把你馬上的女子放下,速速退出兩國界線,否則莫怪箭矢無眼!”

這裏是大周的地境。

按制,突厥人越界,周兵有擊殺的權力。

固亞什也認出了鼎臣。

對方身後的密林陰影間,弓弩手的身影若隱若現,手中的弓都拉滿了弦,箭尖在稀疏陽光的反射下泛著寒光,指向自己這邊。

旁邊鷹衛們將同伴的屍體綁在了馬背上,用突厥語問道:

“王子,要動手嗎?”

看到昨晚還一起喝酒唱歌的同伴驟死,鷹衛們群情激奮,不介意痛快廝殺一場。

雙方的人數,實在懸殊。

就算照他們說的辦,事後也沒法確保不會被放冷箭伏殺!

雲桑被羽箭和鷹哨的聲音驚醒,意識漸漸恢覆,此刻竭力睜開眼簾,恍恍惚惚的,看見了對面的鼎臣。

“我……認識他們。”

她咬牙撐起身,去牽逐風的韁繩:“我過去見他們,你們自己只管走,我會攔住他們的。”

逐風的韁繩,系在追雲的鞍上。

兩匹馬,一路都是並轡而行的。

固亞什驀然摁住雲桑的手,另一手攥緊自己的馬韁:

“你跟我走吧!”

路上他做好了決定,尊重她的想法,送她回北周。

可此刻看著對面的周兵、看著身邊倒下的護衛,固亞什突然意識到一旦雲桑此刻離開,兩人就從此站到了隨時可能刀兵相向的敵對面。

他甚至,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要再回去做危險的事了,跟我去夏山關的汗帳,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雲桑擡眸,看向固亞什。

少年的眼眸還跟前世一樣,明亮的像星子……

可她,怎麽可能跟他去老可汗和薩鷹古都待著的汗帳呢?

雲桑凝視他,“好啊,你先走,我之後去夏山關找你。”

她抽出手,用盡全力扶鞍攀上了逐風,拍馬離開,扭頭看著固亞什——

“現在!馬上走!不然我就不去了。”

雲桑策馬朝鼎臣行去,有意無意的,始終擋在了固亞什他們的正前方,不讓鼎臣那邊有機會再放冷箭。

可就在這時,又一陣低沈悠長的號角聲,從山林另一側傳來,震得棲鳥群驚而起,撲打著翅膀簌簌起飛。

戰馬奔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潮水般的疾湧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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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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